第491章 锁定(求订阅求月票)

当然,如果形势确实非常危险,程千帆需要紧急撤离。

老黄会提前发出约定的示警信号。

程千帆在巡捕房外面看到示警信号,便会提前撤离。

这种直接暗语示警,是极端情况下,譬如说老黄来不及用物品示警的情况下的最后选择:

示警程千帆,令其立刻突围、逃离。

甚至于老黄会站出来与敌人厮杀,掩护程千帆撤退。

在‘法租界党小组’三人中,‘火苗’最重要,关键时刻‘鱼肠’和‘飞鱼’都有为营救‘火苗’而牺牲的准备和决心。

这并非谁比谁的命更宝贵,而是谁活下来最有价值。

……

医疗室的门半敞开着。

火盆里烧着炭。

两把椅子,两人围着火盆烤火闲聊。

老黄还在火盆上架起火钳子,上面放了盐浸过的红薯片。

众巡捕从医疗室门口经过,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感叹老黄这烂酒鬼端地是好运道,竟然和风头正劲的‘小程巡长’攀上了交情。

“组织上可能会派何关同志去青东游击队工作。”

老黄起身弯腰给红薯片翻身,这个动作遮住了他脸上的震惊之色。

程千帆这一句话,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

何关加入了我党,是我们的同志。

青东成立了我党直接指挥的抗日游击队。

何关要去游击队工作。

“真是想不到啊。”老黄低着头,目光盯着红薯片,咽了口唾沫,轻声说道,“一年多前,何关还是一个性情鲁莽的巡捕,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同志了。”

“是啊,快两年了,发生了太多变故,上海也已经是沦陷区了。”程千帆笑着说,指了指红薯片,“再烤一烤,这玩意半生不熟小心跑肚拉稀。”

“明天的行动,需要我去为你掠阵吗?”老黄问。

“不用。”程千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送上去烤火,“特务处的行动,除非特殊情况,我认为确有必要,否则的话,你最好不要参与进来。”

老黄点点头,不吭声了。

他只是提一嘴,程千帆说不需要,便不需要,在党小组内部,程千帆是组长,他的话便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小组的组织决定。

……

“戚大头死了。”老黄突然说道。

程千帆微微错愕,戚大头是青帮的一个小头目。

世道这么乱,帮派小头目这种高危险性的职业,更是难免死伤,不过,他知道老黄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个人。

“怎么死的?”他问。

“据说是醉酒后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到脑瓜,摔死了。”老黄捻起一个红薯片,也顾不得烫嘴,一边嚯嚯嚯,红薯片在两只手间来回蹦跶,不时地咬上一口。

“你去了现场?”程千帆立刻问。

“没上跟前,瞄了一眼。”老黄说,“不像是脑袋磕伤的,更像是被硬物击打。”

又咬了一口红薯干,“像是这玩意。”

程千帆看过去,差点忍俊不禁,老黄将红薯干咬了个手枪的样式,意思是像是被枪柄击打脑袋造成的伤口。

“戚大头死了,杨千里这块肥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程千帆说道。

杨千里是一个米店老板,日本人占领上海后,米价飞涨,此人趁机大发国难财,杨家米铺的米掺沙子最严重,甚至达到了六分米四分沙的程度,民愤不小。

要在上海滩涉及米面粮油这样的生意,背后自然需要有人,杨千里的靠山便是戚大头。

戚大头死了,杨千里如果不能够尽快找一个新靠山,他的米店保不住。

然后他便看到老黄用古怪异样的表情看着他。

“鲁玖翻今天匆匆忙忙出去过,抓了一个人回来。”老黄说。

程千帆张了张嘴巴,真的不是他下的命令。

手下捞钱积极,他能怎么办?

……

捕厅里乱糟糟的。

程千帆进来的时候,鲁玖翻正在盘问一个中年男子。

看到巡长进来,众人赶紧立正敬礼。

“犯了什么事?”程千帆瞥了一眼,问道。

“这个家伙,假扮瞎子算命,进了一户人家,威胁、控制住女主人,想要偷东西,被回家的男人堵在屋里了。”鲁玖翻说道。

听到‘瞎子算命’,程千帆心中立刻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了一眼尖嘴猴腮的‘嫌犯’,露出戏谑的笑容,“偷东西?还是——偷人?”

听到程千帆这句话,年轻人的神色有些躲闪。

其他巡捕放下手中的牌九、茶缸、扑克牌、报纸,非常‘适时’的表达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围过来。

“我没有,正所谓盗亦有道。”尖嘴猴腮年轻人梗着脖子说,“我就是想要顺点东西。”

巡捕是什么人,一听这话,这小子宁愿承认偷东西,不愿意承认自己偷人。

很显然,这是被说中了,这家伙真的是和女主人幽会,被男主人堵在屋子里,便谎称自己是去偷东西的。

……

“想不到这尖嘴猴腮的样子,竟然还有这本事?”

“人不可貌相,啧啧。”

“兴许这小子那玩意特殊。”有人说道,甚至还真的上来掏了一把。

尖嘴猴腮年轻人涨红了面孔,结结巴巴说,“我没有,不是我。”

然后便是什么鸟大不是罪过,爹生娘养胎带的,他也没得办法之类的话。

众巡捕嘻嘻哈哈,捕厅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哪一家?”程千帆皱着眉头,问。

“金神父路的杨千里家。”鲁玖翻说道。

众人对视一眼,那就更加没错了。

杨千里是米店老板,虽然不算什么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却也不是这种小瘪三能够招惹的。

若是偷人被抓,杨千里羞怒之下,四下打点,这种瘪三死在巡捕房都不足为奇。

“过来一下。”程千帆冲着鲁玖翻点点头。

鲁玖翻进了办公室,殷勤的给小程巡长点上烟,“巡长,您老人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那小子。”

“给那小子录两份口供。”程千帆惬意的靠在椅子上,一只脚翘在桌子上,“拿给杨老板看,是偷东西还是偷人,让他自己选。”

“明白。”鲁玖翻嘿嘿笑着,竖起大拇指,“巡长,您是这个!”

“世风日下啊。”程千帆摇摇头,“杨老板是场面人,要面子,我们得照顾他的情绪。”

“巡长您真是菩萨心肠,杨千里是祖上积德,遇到巡长您这样的好心人。”

“去吧,告诉弟兄们,嘴巴严实点。”

“是!”

就在鲁玖翻要出门的时候,他听到了巡长在背后淡淡说了句,“下不为例。”

鲁玖翻脸色一变,额头冒汗,恭恭敬敬说道,“是,是,属下知错,再也不敢了。”

“没出息的货。”程千帆看着吓得不轻的鲁玖翻,冷哼一声,“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是要赚大钱的,囊球的。”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这一次,你那份扣一分,以示惩戒。”

“是!属下知错!”

“出去!”程千帆挥了挥手。

……

不一会,大头吕巡街回来。

“鲁玖翻从哪里找的人,尖嘴猴腮的。”

大头吕便嘿嘿笑,“什么都瞒不过巡长你的法眼。”

程千帆将一支烟扔给大头吕,“长成那样,说偷人都没人信。”

大头吕便挤眉弄眼,“那小子丑是丑了点,有长处啊。”

程千帆笑的被呛到了,指着大头吕笑骂道,“什么腌臜玩意。”

大头吕咧嘴笑。

“戚大头那边是不是出事了?”程千帆问。

“巡长,您怎么知道的?我正要汇报这件事。”大头吕露出惊讶表情。

“没有我发话撑腰,给鲁玖翻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碰杨千里。”程千帆冷笑一声,“鲁玖翻敢对杨千里下手,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大头吕心中叹口气,他就知道鲁玖翻此次所为会引起巡长不快。

没错,巡长是贪财,但是,巡长最看中是却是手中的权势,鲁玖翻早就盯着杨千里了,得知戚大头出事,急不可耐的、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去动手,这是犯了巡长的忌讳的。

“鲁玖翻也是心急,他就是想要搞点好东西孝敬巡长你。”大头吕说道。

“狗屁,这小子就是见钱眼开,没忍住。”程千帆骂道。

听到这话,大头吕松了一口气,骂人就对了,骂人说明此事就此揭过。

“戚大头死了。”大头吕说道。

“怎么死的?”程千帆问。

“说是喝醉了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了。”大头吕说道。

程千帆没有从大头吕的回答中看出什么异样,他点点头,“这戚大头,倒霉催的。”

“可不是,这家伙是够倒霉的。”

“注意点,别逼出人命。”程千帆想了想说道。

“明白,不会出事的。”大头吕说道,“那个女人也不是良善之辈,弟兄们查过了,这女人背着杨千里养了几个小白脸。”

……

待大头吕出去后,程千帆脸色阴沉下来。

上海滩鱼龙混杂,各色人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

譬如说那走街串巷给人算命的瞎子。

其中有些算命瞎子,惯会琢磨人心,花言巧语,不仅仅骗了那些无知主妇的钱,甚至连身子都被骗。

巡捕房每年都会接到多起类似的主妇被人骗财骗色的案子。

有些黑了心的巡捕便动起了心思,安排一些‘合适’瘪三假扮算命瞎子,勾引空虚的主妇,然后以此来勒索男主人。

所谓‘合适’,要么是生得俊俏,要么是相貌魁梧,当然,还有极个别的便是大头吕口中所说的‘有长处’的。

鲁玖翻便是此间业务颇为熟练的巡捕之一。

“一帮人渣。”程千帆苦笑一声,自己在外人的眼中,恐怕更是人渣中的人渣吧。

这种事属于巡捕的日常操作,他没法管,也管不了,更不能去管。

他只能暗中约束鲁玖翻,不可对寻常良家妇女下手。

“杨千里……”程千帆弹了弹烟灰,哼了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

鲁玖翻怎会如此迅速得知杨千里的后台戚大头出事了,然后这边便能立刻安排人引那杨氏女入彀。

……

“小猴子。”程千帆拉开门,喊了一嗓子。

“巡长,你找我?”侯平亮赶紧起身。

“进来说话。”程千帆沉声说。

关上门。

“你去查一下,戚大头的死是怎么回事?”程千帆说道。

“戚大头?”侯平亮愣了下。

“去查一下。”程千帆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要声张。”

“明白。”侯平亮点点头。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陷入思索,侯平亮显然并不知道戚大头死了,这小子对他忠心无比,但是,脑子不够机灵,还没有意识到鲁玖翻敢动杨千里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也说明戚大头死的消息,传播的并不是那么快。

这里边有问题。

……

傍晚时分,李浩回到巡捕房。

“巡长呢?”他熟练的给同僚散烟,随口问道。

“在办公室。”

“浩子,来一下。”程千帆在办公室喊道。

“是!”

李浩进门,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乱糟糟的声音。

“帆哥,查清楚了。”

“喝口水,慢慢说。”程千帆给李浩递了一杯水,拉起百叶窗,一缕夕阳落入。

“邹凤奇确实是玩跑狗,上一场跑狗赛,他就下了重注。”

“下注多少?”

“一千法币。”

一千法币?

程千帆沉吟,这笔钱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但是对于邹凤奇来说,却只是随便玩玩。

“赢了输了?”程千帆问。

“输了。”李浩说,“邹凤奇上一场就是买的那条拉尅。”

闻听此言,程千帆眼中一亮,结合从阿灿那里得来的消息,那个烂赌鬼说汪康年向邹凤奇推荐下一场继续买拉尅,这便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阿灿随口瞎编,汪康年和邹凤奇搅和在一起了,确有其事,但是,具体这两人谈了什么,这个烂赌鬼自然无从知晓。

另一个可能是阿灿确实是听到汪康年向邹凤奇推荐了拉尅,这就有意思了。

要么是汪康年相狗有术,确实是看出来拉尅的状态不错,赢面大。

要么是汪康年看出来邹凤奇这老东西对拉尅这条狗情有独钟,投其所好如此说。

有些老赌狗便是如此,只买同一条狗。

让程千帆高兴的是,这种心理似乎说明邹凤奇去现场看跑狗的可能性更大。

这种老赌狗,最大的喜悦莫过于看着自己坚持相中的狗子跑赢,甚至于对于邹凤奇来说,赢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他更喜欢的是这种赢了的好气运。

“邹凤奇上一场去跑狗场看狗赛没?”程千帆立刻问。

有的人玩跑狗,只是为了赌博,只下注不去看狗赛,当然这种人是少数,更多的赌狗人会选择去现场看狗赛,他们喜欢的就是那个气氛。

“去了。”李浩点点头,“这人似乎是真的迷上跑狗,有看到他的人说,邹凤奇看比赛的时候喊得嗓门极大,一看就是老赌狗。”

“好!很好!”程千帆眼神中闪烁振奋光芒。

上下结合分析,以邹凤奇的跑狗瘾头,明天的跑狗赛此人必然不会缺席。

(本章完)

第492章 夜杀(求订阅求月票)

“戚大头醉酒摔死的事情,你知道吗?”程千帆突然问。

“知道。”李浩点点头,他刚刚回巡捕房,还并不知道鲁玖翻设计杨千里的事情,有些奇怪帆哥为何突然问起戚大头。

“怎么死的?确认是醉酒失足摔死的?”程千帆又问。

“传是这么传的。”李浩说,“不过,还有一个说法,戚大头得罪人了,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得罪人?得罪什么人了?”

李浩摇摇头,他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一个帮派小头目,死就死了,上海滩每天死那么多人,这并不奇怪。

“帆哥,要不要我去查查?”

“不用了,我已经命令侯平亮去查了。”

程千帆摇摇头,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制裁邹凤奇,以及袭击华德路日军军马场的行动,暂时不要节外生枝。

……

秦迪踏着积雪,来到了金府门口。

他其实是并不太情愿来见金克木的。

对于金克木,他的内心是矛盾的。

金克木是他家的远房亲戚,一直对他们家多有照顾,对此,秦迪是感激的。

但是,在秦迪心中,金克木是反动巡捕,是革命的对象,是要被打倒的。

他现在的上级,周虹苏便问他,你是谁?

秦迪说,我是秦迪。

周虹苏又问,秦迪是谁?

秦迪说,秦迪是忠于党、忠于人民的革命战士。

周虹苏又问,我党现在的抗日政策是什么?

秦迪说,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全民族统一战线,共同打击日本侵略者。

周虹苏便问,金克木是中国人吗?

秦迪回答,他是中国人。

周虹苏又问,金克木是不是一个愿意反抗日本侵略的中国人?

秦迪想了想,回答说,应该算是。

周虹苏皱眉,什么叫算是。

秦迪这才回答说,是,金克木对日态度强硬,是可以团结的抗日人士。

可能周虹苏也觉着自己连续逼问,态度有些恶劣,过了一会儿,口气缓和了些问秦迪:金克木比之程千帆如何?

秦迪立刻说,如果说金克木是灰色的,程千帆便是比乌鸦还黑的黑心肠,程千帆坏的流脓,是巡捕房最反动的家伙,早晚当汉奸。

秦迪的口气充满了饱满的革命热情和斗争意识,他向周虹苏展示的态度仿若是:

给他一把枪,他愿意牺牲自己,一命换一命立刻去除掉程千帆这个准汉奸!

周虹苏便说,你现在还排斥去接触和团结金克木吗?

秦迪苦笑一声说,您这么一说,我简直觉得金克木是大好人。

……

秦迪看了看四周。

按响门铃。

女佣开了门。

“常妈妈。”秦迪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阿迪来了啊,先生在书房等你。”

常妈妈帮秦迪将风衣和帽子挂好。

秦迪点点头,随口问道,“阿来呢?”

阿莱是金克木的小儿子金水来。

“去同学家了。”

……

秦迪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进来。”

秦迪进门,就看到金克木在喝茶看报。

“阿迪来了,尝尝我这茶怎么样?”金克木热情招呼。

两人寒暄了两句。

秦迪有些拘谨。

金克木便笑着说,你小子,这段时间不见,怎么还拘谨见外了?

秦迪内心说,那是我愈发看清楚了这吃人的世界,看清楚了剥削阶级、统治阶级的真面目。

不过,他也得承认,和程千帆那个恶贯满盈、引起极大民愤的家伙比起来,金克木确实是还不错了。

最起码金克木对日本人态度强硬,愿意抗日!

他这么一想,便觉得金克木还不错,是可以争取和拯救的对象。

“金叔,这不好久没来了,有些放不开。”秦迪说。

“你小时候尿我腿上的时候,可不是放不开的样子。”金克木哈哈大笑,说道。

……

“你小子,说吧,找我什么事情。”金克木微笑说,“先说好,不许提程千帆。”

秦迪对程千帆的成见颇深,被程千帆赶出巡捕房后,曾经找到金克木,痛陈程千帆的恶迹,劝说金克木拿下程千帆的巡长职务。

“金叔,你知道的,我不是因为个人恩怨才看不惯程千帆的,他那种人,贪财好色,欺压百姓,黑了心的,早晚当汉奸。”秦迪还是没忍住,说了两句。

“你小子,打电话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这就是你说的十万火急的事情?”金克木瞪了一眼,说道。

“金叔莫生气,我不提那家伙就是了。”秦迪苦笑一声,说道。

“说吧,什么事?”金克木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说道。

……

“金叔,我此行不是代表我自己。”秦迪表情一肃,说道。

“那你是代表谁?”金克木对秦迪的身份早有猜测,似笑非笑的看着秦迪。

“金叔你应该也早有猜测吧。”秦迪面容严肃说道,“没错,我是红党党员,此次代表我党前来,特来告知一件事。”

“你小子,还真敢说啊,就不怕我把你抓起来。”金克木轻笑一声。

“怕我就不来了。”秦迪说道,停顿了一下,似乎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太过生分,脑子里搜刮了用词,才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再说了,我对金叔你有信心。”

“屁!”金克木骂道,“放在两年前,你看我抓不抓你。”

金克木看着秦迪,心说这小子言语、举止比以前是有点进步,但是,还是太嫩了。

真以为老金我老眼昏花,看不出你刚才那假笑。

他同时很好奇,那边为何派这么一个小年轻来见他。

要知道,秦迪明显不是那种镇定自如、侃侃而谈、长袖善舞的合适说客。

……

金克木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说吧,什么事?”

“我党收到消息,日本人要对覃总动手。”秦迪说。

“那你应该去找覃德泰说啊。”金克木摇头笑说。

他的内心却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沉静,日本人要动覃德泰?

怎么动?

覃德泰是中央巡捕房总巡长,属于法租界巡捕房一双手数得着的高层了,日本人凭什么动覃德泰?

法国人首先便不会同意。

“金叔,我党是带着诚意,有重要情况告知与你。”秦迪正色说道,“也请金叔你能以诚相待。”

“好!”金克木第一次郑重其事的看了秦迪一眼,此时的秦迪表情无比严肃,说到‘我党’的时候,这小子眼中仿佛有光。

金克木坐直了身子,“请说。”

……

“我党收到情报,覃德泰的真实身份是国府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副区长。”秦迪说,“日本人计划以此事发难,逼迫覃德泰解职。”

“什么?”金克木露出惊讶之色。

他惊讶的不是覃德泰是国党之人,和覃德泰共事那么久,金克木对于覃德泰是国党的人,是有所猜测的。

他惊讶的是覃德泰的身份,竟然是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副区长。

他现在相信秦迪所说的日本人要对覃德泰下手之事了。

日本人如果将覃德泰的身份告知法租界,覃德泰的总巡长位子必然被拿下。

法国人不喜欢日本人,但是,他们也绝对不会容许中央巡捕房总巡长的位子竟被国府‘奸细’所占据。

日本人要搞掉覃德泰,必然有后续动作。

总巡长的位子?!

金克木转瞬间想明白了!

……

他的表情凝重。

一直困扰他许久的疑惑解开了:

日本人是连环计,搞掉覃德泰,空出总巡长的位子,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便是拿到总巡长的位子。

而他金克木作为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是中央区总巡长一职的最有力竞争者。

且他素来对日本人的态度一向强硬。

故而,日本人决定暗中对他下手,想要搬掉他这个绊脚石。

金克木看向秦迪的目光柔和下来,正如秦迪所说,红党是带着诚意来见他的,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堪称是及时雨!

他现在明白红党为何派秦迪这个愣头青来见他了。

无他,诚意!

秦迪是他的亲戚晚辈,且金克木对秦迪颇为了解,知道秦迪的脾性并非谎言诓骗之辈。

这么一个稚嫩的晚辈秦迪,正说明了红党的诚意,此为取信之道!

……

“看来金叔已经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了。”秦迪说道,“我的上级让我提醒金叔,日本人动了覃德泰,下一步可能会向金叔你下手。”

不是可能,是已经在背后使阴招了,金克木心说。

他同时捕捉到了一个信息,红党方面对于有人暗中监视何关,其目的是对他下手之事并不清楚。

但是,红党却能从日本人要动覃德泰之事立刻做出判断,猜测日本人要动他,并且主动现身向他示警。

如此,更足显红党方面的诚意。

“金某人在巡捕房这么多年,也抓过红党,没想到贵党竟不计前嫌……”金克木感叹说道。

“来之前,我的上级请我将一句话带给金叔。”秦迪说道。

“请说。”金克木表情认真,说道。

“我们都是中国人,愿意抗日的,都是我党的朋友,以前是朋友的,现在是老朋友,以前没有交上朋友的,现在也不晚,以后就是新朋友了。

金克木先生对日态度强硬,是一个有气节的中国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爱国人士,请秦迪同志转达我党对金克木先生的敬意!”秦迪郑重说道。

……

翌日。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

雪后的夕阳穿过玻璃窗,在办公桌上洒下一片金黄。

众巡捕便看到‘小程巡长’在办公室里开始‘打扮’起来。

众人纷纷猜测巡长今天要去密会哪位俏佳人。

是那位妩媚诱人的应女士?

还是那位美丽的书店老板娘朱女士?

亦或是玉春溪那位咿咿呀呀唱曲儿、娇滴滴的小红姑娘?

或者是大家所不知道的某位胸大屁股大的洋妞?

小程巡长当初在客店大战金发洋马那件事,可是在坊间被传的有声有色的,当时甚至还有些小报娓娓道来,阅罢竟是令人面红耳赤。

程千帆提前下了班,西装革履的小程巡长身上似乎喷了香水,虽然不太浓,但是,还是能闻到的。

头上还抹了发蜡,愈发显得英俊不凡。

众巡捕更加断定小程巡长一定是去私会情人了。

……

半个小时后,在一个僻静的所在,车子停下来。

程千帆下车。

此时的他身上已经不是西装革履,而是一身青布大褂。

车子迅速开走,程千帆疾速步行约一刻钟,来到一个石库门民居。

他两步上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是谁?”里面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在下从杭州而来,寻找表妹吴芳茹。”程千帆用略嘶哑的嗓音说道。

门开了。

程千帆冲着周茹点点头。

“组长,水烧好了。”周茹立刻说道。

程千帆径直朝着里间走去,里面放了一个大木桶,木桶里的热水正散发热气。

他瞥了周茹一眼。

周茹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要留下来给我搓澡吗?”程千帆问道。

周茹大为窘迫,呸了一声转身关门离开。

……

程千帆脱得光溜溜的进入木桶。

大约二十分钟后,小程巡长出浴,取了周茹早就准备好的衣装换上。

这是一种比较简便的西服,俗称“学生装”。

这种服装不用翻领。只有一条窄而低的狭立领,穿时用纽扣绾紧,故不用领带和领结。

在衣服的下方,左右各缀一只暗袋,左侧胸前则缀有一只明袋。

穿着这种服装,小程巡长一眼看去便是一个极为眉清目秀的大学生。

周茹犹如小狗一般,嗅着鼻子围着程千帆转悠,猛吸气。

“没有味道了。”周茹正色说道。

……

逸园。

天色渐晚。

今天是跑狗赛的日子,乘坐小汽车来的,叫了黄包车来的,还有兜里没有几个子只能辛苦脚底板的小市民,纷至沓来。

程千帆从窗口望过去,视线停留在跑狗场的‘停车场’。

说是停车场,实则是大片较为平整的黄土地。

程千帆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他戴上了白手套,打开身旁的木匣,从里面取出一柄中正式步枪。

双手轻轻摩挲着枪支,冰冷的枪管却令他心中火热。

程千帆仔细检查了子弹,有几枚子弹弹头已经被提前刻了十字。

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程千帆沉默的将子弹压入弹仓。

“咔。”

一声轻响。

窗沿里面出现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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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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