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监察御史

六月,伏日,骄阳似火烧。

甘城坞外的大槐树上,知了叫得甚欢。

猛然之间,邵裕手中蒲扇一挥,将一只毛毛虫拍飞了出去。

“差点让你得手。”虎头打了个哈欠,道:“若被你刺中面门,回去怎么见爷娘?”

燕王府舍人郭时侍立一旁,笑道:“大王乘凉也不找个好地方。”

“一会就走了,随便躺躺。”虎头站起身,将摇椅往旁边一推,道:“不躺了,回洛阳。阿娘等着我回家吃汤饼。”

“今日怕是赶不及了。”郭时说道。

“说说而已,你也信?我娘定在睡觉,没汤饼吃。”虎头哂笑一声,将蒲扇扔到郭时手里,下了山。

中尉司马吕罕见状,立刻将百名王府护兵集结起来,簇拥燕王而行。

“仪仗都收起来。”虎头扭头看向吕罕,说道:“你说说你,练兵不行,弄这些倒是一把好手。”

吕罕脸一红,嗫嚅不敢说话。

其实他练兵还不错,且非常勤勉,比那些士族出身的军将用功多了。不过燕王练兵确实更厉害,这一点不得不承认,特别是数百人规模的时候,燕王靠着自己的勇武和慷慨,往往能让将士们士气大振,练得也更加卖力了。

另外一点就是,吕罕出身长广吕氏,乃青州土豪,地位低下,导致他很自卑,不太敢说话,即便他能力已经很不错了。

一行人至山下时,看到数百堡民正在河边割草。

“走了。”虎头哈哈大笑,翻身上马。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马槊,槊杆上还挑着个包袱,看着十分喜感。

这些堡民也和他很熟了,知道他没架子,有人壮着胆子说道:“殿下,带我走吧,我给你当兵。”

“军额满了,养不起你们。”虎头一勒马缰,笑道。

“殿下,带我走吧。”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突然说道。

虎头大笑,道:“我三个兄长都被卖了,我也要被卖,娶不了你。找个好人嫁了吧。走也。”

说罢,策马奔出,往洛阳而去。

一路狂奔之下,第二天下午才抵达金谷园。

听闻燕王来了,金谷园上下立刻动了起来。

一向吝啬的郭氏眉头都没皱一下,让仆婢们整治酒肉,给外孙带来的兵将吃喝。

虎头一收惫懒之态,乖顺地搀扶着外祖母坐下,然后问道:“外祖母身体可好?”

“年岁大了,虽养尊处优,到底大不如前。”郭氏有些惆怅地说道:“恐见不到虎头你娶妻生子了。”

虎头神色有些黯然,道:“外祖母定安长乐,惜外孙不能朝夕承颜。”

郭氏闻言,下意识问道:“你要外放了?”

虎头嗯了一声,道:“十有八九。之前让我当监察御史,巡视六坞堡,非皇子任事常制。我年已十六,恐要外放一苑之主。”

“那就在洛阳西苑好了,离金谷园还更近一些。”郭氏一听,高兴地说道:“老物虽然无用,装腔作势了一辈子,但好歹能说得上话。”

“西苑或许是给六弟留着的吧。”虎头说道:“能去广成苑就不错了。”

“该争一争的,你怎么总让着人家?”郭氏不满道:“琅琊王氏说出去很丢人吗?异日平定江南,就算茂弘不出力,其他王氏子孙未必都是死心眼,能为天子省多少力?天子是明白人,你的才学是诸皇子中最好的,别怕。”

虎头哈哈一笑,没再多说。

傍晚时分,王衍也回来了。仆婢们见了,立刻端上酒食。

在座的只有寥寥数人,即王衍、王贤(王玄之子)、虎头、燕王府中尉司马吕罕、舍人郭时以及几位王衍府上的门客。

王衍褪去上朝时穿的锦袍,换了一身葛布凉衫,坐于上首。

用丝帕、清水净手之后,笑道:“今日家宴,专为吾外孙所设。”

说话间,一盘盘蒸饼被端了上来。蒸得恰到好处,隐隐透着猪膏的香气。

接着是炙豚肉、炖鹿尾等菜肴,以及洛阳本地产的九酝酿。

接着便是一番觥筹交错,食至一半,众人都有些微醺,舞姬、乐人纷纷入场。

王衍的目光一直落在外孙身上,见他喜欢吃鹿尾,顿时笑了,道:“燕王若为西苑令,便可好好整治一番那些野鹿了。方圆数十里的官私士民,无不切齿痛恨。可他们也只能捕杀越林墙而出的野鹿,不能擅入禁苑。”

“何须如此。”虎头吃完一段鹿尾,又饮了口酒,这才笑道:“今秋陛下进西苑讲武,定将野鹿杀得落花流水。外翁无需忧心。”

王衍无奈道:“不愧是景风之子,一样惫懒。”

众人皆笑。

这个时候,美貌侍婢走到虎头案前,含情脉脉地为他斟酒。

场中又有舞姬,长袖飘飘,时不时用妩媚的眼神看向虎头。

王衍见状,又道:“吾外孙子也十六岁了,可有看得入眼的女子?”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虎头却哈哈一笑,道:“外翁乃天子近臣,缘何不知其中真意?”

王衍叹息一声,这是实话,他插手不进这种事情。

不过,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方才他问虎头愿不愿意留在洛阳西苑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虎头愿意,他拼着豁出老脸也要求恳天子,奈何虎头没正面回答,显然是不太愿意了。

另外,天子也未必就一定会让虎头出任某个禁苑的苑令了。在这件事上,王衍比外孙更清楚。

天子早就对虎头不好好经营燕王府,甚至连食邑都不去看一眼不满了。

别的不说,封地那一大堆豪族、胡人户口厘清了吗?人家给你交了多少税?虎头不甚关心,也不甚积极,天子气得恨不得在后面推他办事。

所以,接下来弄不好要把虎头派去幽州,毕竟他是燕王嘛,名正言顺。

如此一来,王衍也在思考如何为外孙铺路了。

幽州不是好地方,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照此经营了。

幽州、并州……

若能好生经营这两处地方,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则未必是坏事。

宴会仍在继续,但王衍却已经有些神思不属。

满座宾客也时不时以目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丞相对这个外孙太上心了。

******

虎头第二天就回了洛阳。

邵勋对这个儿子还是很上心的,前一夜他就宿在王景风所住的嘉福殿。

早上见到虎头时,看着儿子高壮的身形,非常欣喜。

从外表上来说,这个儿子真的很像他。也不知王景风那个大傻妞,怎么生出这么好的儿子。可惜的是,虎头身上流着一半琅琊王氏的血脉,这总让邵勋内心深处有些忌惮。

而越是忌惮,越让邵勋觉得自己夺走了虎头什么东西一样,对他更是喜爱。

“虎头,你也十六岁了。”邵勋说道:“我家男丁,满十六岁就该出去任事了。呃,先前那个监察御史是——”

“是闹着玩的。”虎头说道。

臭小子!都学会抢答了。

邵勋捶了虎头一拳,虎头先是纹丝不动,然后像是慢动作一样,蹬蹬退了好几步,笑道:“阿爷宝刀未老。”

说完,又问道:“阿娘呢?”

“你阿娘在睡大觉。”邵勋无奈道:“儿子回来了,还睡得跟猪一样。”

虎头好似经过严格的训练,没有笑,因为恼羞成怒的母亲知道了,真会打他。

邵勋沉吟了会,道:“你先在京住上旬日,陪陪你母亲,然后再北上幽州。临走之前,你可见一见宇文悉拔雄。”

“可是那位宇文氏质子?”虎头问道。

“正是。”邵勋说道:“阿爷的精力放在南方,北边诸事暂以姑息绥靖为主。但局势风云变幻,也不能一味忽视。幽州好些年没整顿了,亦未度田,诸部酋豪也过着好日子,为父怀疑他们还有几分战力。监察御史之职你还兼着,去到幽州后,好好巡视一番诸郡。”

“燕王府护兵,许你扩至千人。所需器械甲仗,可自幽州武库选取。广成监亦会选送健马两千匹予你,可一并带走。”

“宇文悉拔雄乃乞得龟之侄。乞得龟连战连败,声望大不如前,我看他压不住下面人了,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杀了。悉拔雄是有资格争夺宇文鲜卑单于之位的,你可与其多多结交。”

“北上之时,可走并州,顺道押粮三十万斛、绢四万匹至平城。代国底下也暗流涌动,你可记录下见闻,汇总成册,发回洛阳。”

“好。”虎头听得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邵勋却看得心里一突,忙道:“李重是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你要受他节制,休得轻举妄动。”

虎头先是一愣,然后应下了。同时心中暗哂,李重是都督没错,可未必“督”得了亲王,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去监督他的。

嘿嘿,虎头仿佛已经想到了耍弄李重的办法。

话一定要说得模棱两可,但不能留下把柄,让李重自己猜,自己吓自己。

谁也别想拦着我过瘾。鲜卑儿们,乃公邵裕来了!

邵勋注意到了虎头脸上异样的表情。

虎头也发现父亲看他的目光有些审视。

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都笑了。

邵勋忍不住一把拉过虎头,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神十分复杂。

(本章完)

第1094章 平城行(上)

虎头离京之时,听闻太保潘滔去世了,不由地有些唏嘘。

荥阳潘氏和颍川庾氏走得很近,但虎头和潘滔的孙子潘诞关系很好。

潘诞比他大五岁,但两人自小多有来往,经常一起出游、打猎、赏乐。正因为如此,潘诞没有遵从家族的政治倾向,而是投身燕王府,出任左常侍,目前在幽州配合郡县官员清查食邑户口。

当然,现在他要回家守孝了。

虎头临时推迟了行程,上门祭拜一番,这才转道北上。

护兵已扩充到四百人,新增的多为陈留、河南二郡府兵子弟。

亲王的名号还是很好使的,竖起大旗就招募到了几百人,且还都是有一定武艺、战争基础的精壮。

而对右骁骑卫、左金吾卫府兵而言,燕王也帮他们解决了家里丁口过多的麻烦,让这些子侄有个去处,可谓双赢。

途经上党时,刘闰中设宴款待了一行人,席间又让女儿出来敬酒、献舞。

好家伙,送邵勋没送出去的女儿们,又想送给燕王,胡人还真是不讲究……

虎头谢绝了。

他在上党逗留了几天,一方面补充食水,养一养马匹,另一方面也在观察上党民情。

舍人郭时是太原人,他看得最清楚:“多了很多学堂。仆往日听闻岢岚、平阳、太原等胡人较多的郡县设有郡博士、县博士,招收郡县胡汉子弟读书,每间学堂数十人。现在上党也有了,几乎每个县都有琅琅书声,假以时日,胡风渐消,华风渐浓,民情定然大为改观。”

虎头嘴里嚼着半根干酪,听完说道:“我看哪,刘闰中等辈起大宅、过士族生活作用更大。所谓上行下效,稍微有点钱的氏族头人、部落大人看了,会不效仿?”

“大王说得是。”郭时笑道:“太原郭氏久历战乱,为保家门不坠,族人散于太原诸县乃至魏郡,很多人家业早就不成了,不过有点祖上的遗泽底蕴而已,就为胡人酋帅倾慕,争相效仿。衣服换了,发饰换了,子侄辈们也在学夏言,再编个族谱,过上几十年,怕是没人分得清他们是汉人还是胡人了,除非刘闰中这种长相迥异之辈。”

“长相再不同,混居几代人,我看也差不多了。刘闰中都后悔让前两个儿子娶部落大人之女了,晚生诸子,基本都联姻并州士族、豪强。昨日成婚那个,娶的谁来着?”虎头问道。

“曹魏真乡侯申仪之后。”郭时答道。

申仪原为蜀汉建信将军、西城太守,降魏后被封为真乡侯,其子申哲在青龙年间任上党太守,于是落籍此地。

到了这会,申氏已经不再名列士族谱牒,不过该族走武力强宗的路子,在壶关县有坞堡庄园。

刘闰中虽然是当朝侍中,到底还是为其高鼻深目的西域胡血统自卑,大士族也看不起他,于是只能联姻小士族、破落寒门乃至祖上是士族的地方土豪。

之前嫁女给太原孙氏,嫁妆之丰厚让人震惊,可能也有想出一口气的想法——你们老觉得我是没有底蕴的新贵,那我就砸钱给你们看!

作为盘踞上党百年的地方实力派,刘闰中联姻本地土豪也很正常,以前人家可能还看不上刘家呢。

“壶关申氏、屯留鲍氏、屯留崔氏、潞县冯氏等,不是嫁女就是娶妻,可见刘闰中心志。”虎头笑道:“虽说都是破落户,但刘闰中觉得好啊。”

郭时忍不住笑了,燕王真是不给这些上党本地豪族面子。

说实话,他也觉得这些上党豪族质量比起其他地方的要差很多,很多人祖上光鲜,现在真的败落了,而且族谱也未必是真的。

比如那潞县冯氏,祖上一竿子支到韩国上党太守冯亭,也不知真假——此人就是秦赵长平之战的直接导火索。

度田之后,这些豪族日子更加难过,与刘闰中联姻是必然之事。

说难听点,羯人是上党主体人口,汉人还没第二大民族乌桓多,他们也需要强援。

“有没有看他们以何为业?”虎头又问道。

“看了。”郭时答道:“羯人、乌桓人、匈奴人居然在修陂池。”

提起这事,郭时总有种幻灭感。

以往说匈奴人种地,但人家是“靠天收”,牧业也没放下。甚至于,粮食种植可能仅仅只是补充,让他们能够度过灾荒之年,不至于人口大量损失。

但现在显然是要往更精细化的农业种植方向发展了,这是朝廷力推的,同时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接下来几年,他们放在种植业上的精力会越来越多,放在牲畜上的精力会越来越少,渐渐让农田成为其主要收入来源,畜牧业收入占比逐年走低。

这个趋势已然不可逆转,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虎头就很清楚——

“幽州广宁郡的乌桓部落如何解体的,上党的羯人部落就会怎样解体。”只听他笑道:“以后怕是没有部大了,只有羯人坞堡主、庄园主。氏族头人转为县乡豪强,部落大人也会变成豪强,渐渐就不再相互隶属了,朝廷委派的太守、县令便可以直接管制。”

“殿下英明,才情无人可及。”郭时真心实意道。

虎头作势要打他,郭时头一缩,没敢躲。

虎头收回手,道:“走吧,去平城。催一催那些送粮的队伍,别耽误了行程。”

******

自上党北上,很快就进入了太原郡。

这是个府兵味很浓的地方。

右金吾卫九千六百府兵及部曲,总计近四万户家庭,构成了太原诸县的主体人口。

曾经不可一世的豪族先被战乱摧残,战后又被清算打压,个个灰头土脸。度田之时,想反抗都反抗不起来,毕竟右金吾卫一家出一丁,理论上可以出动接近四万名富有战争经验的军士,破落的太原豪族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更没这个念头。

太原太守、元城县侯邵光又是宗室,多年前就坐镇晋阳,为邵梁王朝看护着这座京北重镇。

虎头在此又逗留了数日。

期间抽空去了西边的楼烦等县走访,看看胡人聚居区域是什么样子。

他甚至还招募了上百名精于骑射的匈奴人,作为王府护军中的弓骑兵。

总体而言,同样是因为府兵的存在以及强大的威压,生活在山区牧场上的胡人都还算老实,且如岢岚郡一样,慢慢养成了春天种地,然后上山放牧,秋天再回山下过冬的习俗,正所谓耕牧并举是也。

基本上,绝大部分部落在山下都有一小块份地和简陋的房屋、牲畜栏,编户数字也越来越多,朝廷慢慢能管得到这些部落的中下层了,而不是像曹魏、司马晋时期只能与部落上层打交道。

虎头越看越感慨,府兵真的是镇国利器。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很能打,如果善加维护,这一套大概能用上百年。

他也更加能理解父亲为何要千方百计迁出府兵余丁了,目的就是让府兵家庭能维持土地不被分割,尽量为这套制度延寿。

于是乎,他也在此招募府兵子弟,得二百余人,悉数编为护兵——燕王护军现在已有步骑七百余人。

七月初三,一行人越过石岭关,进入新兴郡境内,然后过雁门,进入马邑。

途中,虎头照例收编百余名新兴、雁门二郡府兵子弟。

七月十五,众人抵达了平城,代国辅相王丰亲来迎接——至于王夫人,她带着一儿一女及代公拓跋什翼犍去凉城国避暑了。

“王公,三十万斛粮、四万匹绢乃朝廷所赐,望公好生使用。”入城之时,虎头看着满脸欣喜之色的王丰,轻声说道。

王丰连声应是,不过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一个十六岁的贵胄小子,能懂多少事?这粮帛是拿来收买内部酋豪,分化反对力量,维持王家统治的,毕竟现在草原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小小少年郎,也懂此中内情?

不过,人家毕竟是大梁燕王,外祖父还是丞相王衍,却是不能得罪的,因此王丰的态度很好,只听他问道:“不知陛下可还有吩咐?”

“拓跋景何在?”虎头问道。

“在凉城。”王丰回道。

王夫人为邵勋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元真已经六岁了,现在还在洛阳,与诸皇子公主们一起接受教育,凉城国则交给臣属打理。

该国有五万多人,基本上都是多年前平乱时俘虏的各个部落老弱妇孺,打散后混编,重新形成了一个部落,号为“元部”。

次子于去年十月降生,取名拓跋景,按虚岁算,已然两岁,实际只有九个月大。

不过,拓跋景虽小,代国已在商议其封爵了。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场风波,于是才有了虎头押运三十万斛粮、四万匹绢来此之事。

虎头当然知道自己是来为阿爷擦屁股的,他不介意,更想逗弄一下那个新弟弟,一定很好玩。

当然,假弟弟拓跋什翼犍更好玩,虎头也不会放过他。

“我过几日要去一趟凉城。”虎头说道。

“我这便遣人禀报太夫人。”王丰点了点头。

虎头一勒马缰,拨转马首。

“殿下这是要去哪?”王丰诧异道,他都已经在准备酒席了。

“单于都护府。”虎头言简意赅地答道:“饮宴什么时候都可以,此事更为紧要。若出了岔子,回洛阳后怕是要被我父吊起来打。”

说罢,策马而去。

(祝广大书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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