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二虎竞食

信上都是汉字,德川吉宗亲自在圣堂给人讲过朱子学,汉学水平还是足够的。

越是水平够,看的越来气。

刘钰现实义正辞严地质问德川吉宗,为何要纵容萨摩藩侵占琉球?固然是从德川家康时候开始的,但是延续到现在却未制止,难道这不是罪恶吗?

知乱而不拨,亦为罪也。

又质问德川吉宗,何以行桀纣之政,征收超过四成的贡赋,此隋炀亦不耻云云。

看到刘钰满篇的仁义,德川吉宗不怒反笑,他是真的被气笑了。

在刘钰垄断长崎贸易之前,也不是没有其余船主的唐人风说书,里面对大顺的情况介绍了许多。

的确,理论上大顺的正税不高,可是佃户依旧缴纳将近五成的地租,甚至更高,这些东西唐风说书上都写的明白。

心想无非是我将税直接收到手中,而唐国朝廷是没收那么多,可是地主依旧收的不少。

况且只怕你唐国尚不如我,若如前朝大明,若能保证公四民六、一人一作、地不得买卖,岂能亡国?若真能做到一人一作、公四民六,只怕亦算是善政了。

又想我虽为了增加收入,又加了税,以致五公五民,可我至少控制了土地兼并,不至有唐国兼并之势。即便开了商人垦田、默许租佃的头,以增加收入,却也未至之前唐人风说书中富者阡陌相连的程度。

我虽抬高米价,可武士与农民欣喜,商人固然苦痛,可自古仁政,岂有士农工商四民皆喜之政?米价低,则士农苦、工商乐;米价高,则工商苦、士农乐。世间安有两全法?

越看刘钰的信,越觉得刘钰虚伪。

只觉唐国之民尚苦,你既仁义,不去解唐人百姓之苦,何以来用仁义刺我?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看着这些洋洋洒洒的数篇仁义道德的指责,德川吉宗直接翻了过去。

仁义问题,自有儒生争辩,这都是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想知道刘钰到底想要什么。

翻过了四五页仁义、仁德、仁政的废话,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那一刻,德川吉宗骇然,这才明白这一次事情严峻了。

他以为大顺最大的要求,无非就是让岛津氏谢罪,再不掺琉球事。亦或者又是打嘴炮,逼其朝贡,哪曾想看到后面,句句惊心。

胸间郁结的气血不断上涌,让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倒像是江户湾的海潮汹涌而来冲击着他的脑袋。

直到看到最后,刘钰又“很好心”地提醒他,若是不想背这个锅,可由住在“僭洛阳”的那位去背,亦算是全了两人一面之缘的交情。

德川吉宗哼哼冷笑数声,心道你倒好心,连这个都想到了?

抬头又问那两个土佐的家臣。

“唐人舰船,着实不可胜?”

两个土佐的家臣回忆着在高知见过的战舰,回忆起战舰齐射将关船打碎的场景,伏地不敢言。

许久才道:“船坚炮利,非水军所能敌。一炮糜烂数十里,当者皆碎、山石俱裂,诚不能胜。”

又实打实地形容了一下唐人舰队的规模,将刘钰说“给他时间整理水军、会战于浦贺”的话转达之后,德川吉宗知道水军无论如何是赢不了的。

刘钰和史世用都来过江户,此番来既是有备而来,且有恃无恐,自是打定了水军不能交锋的主意。

若是信上的条件稍微再宽松一些,德川吉宗其实有心直接同意。可信上的条件,他无论如何是不能答应的,答应了便是死,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水军不能胜,陆军看起来也不能胜,就算是江户最精锐的旗本,也不可能五百人攻破高知城,纵横土佐数十里无人能挡。

况且大顺大国也,岂能只有五百可战之兵?加以百倍,亦不算多。就算所有在籍的武士都召集起来,老弱病残全算上,江户也不守了,也不过三十万,这还打什么?

头越发的疼,德川吉宗扣下书信,叫那两个土佐的家臣先退下,又将亲信重臣老中奉行等皆召至身前,先将刘钰信中关于“开国”的要求说了一下。

后世日本电视剧里的常客、身份和名气类如天朝包拯的大冈忠相,此时正类似是“开封府尹”,留下了不少断案的传奇,此时又兼推广铸币改革和番薯种植,在开国一事上正有一些发言权。

当日刘钰来江户的时候,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也研读过刘钰留下的关于币制改革的小册子,当时还以为这是个不忠不孝只求自己快活的世外高人,哪曾想转眼就成了欺压幕府的大敌。

“将军殿下,昔日新井白石曾言:金银者非比米粟,不可再生。自朱印船贸易来,本国金银多半流失出外。为此新井白石立贸易信牌制,严防金银外流。将军虽不喜其人,却延其政,足见善政。”

“唐人之丝、绸、瓷等,皆被追捧。而长崎那边,唐人海商只喜铜锭,如俵物等皆不肯携带。”

“若开国,唐人货物涌入,本邦金银外流,不消数年,金银日少、货物日多,则金银价日贵一日,只恐両替商人必囤积金银。如此,恐又有唐人刘钰所谓‘通货紧缩’之祸。”

“本邦除铜之外,无货可卖出;唐人除铜之外,无货不可入。虽唐人亦禁切支丹教,可锁国之策万不能变,国门万万不可开。”

日本和大顺不一样,大顺的“央行”是日本和西洋诸国的东印度公司,要不是这几年开发云南,伴随着经济发展,可能连铜钱都铸不起了。

可是大顺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往那一坐,银子就会源源不断地送来,根本不会去考虑太多。

日本自己有金山银山,而且还不是比喻意义的金山银山,而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对于金银外流的事,还是极为敏感的。

新井白石的改革,断了大顺海商的财路,导致了大顺海商内卷,从原本的合力控制议价权合伙坑日本商人,到之前的海商内卷分成了漳州帮、福州帮和浙江帮,这些幕府都看在眼中。

要不是刘钰之前确确实实给幕府帮了大忙,德川吉宗也不会默许刘钰在长崎贸易上的垄断地位。

大冈忠相此时再提此事,就此断言,万万不可开国,哪怕大顺也禁天主教,那也不行。

一旦开国,想都不用想,日本的丝织业和工商业就彻底完蛋了。

所有的经验都源于总结,天朝没有机会总结,因为哪怕到一鸦的时候、哪怕英国人已经偷了茶种在印度种植自产自销,依旧没有总结的机会,因为即便算上鸦片依旧还是顺差。直到被人倾销到小农破产的时候,才有“有识之士”想明白。

日本却有经验,而且早在几十年前就有经验,大顺海商的瓷器把日本刚刚起步的瓷器差点搞垮。

趁着明末战乱西洋人在天朝无法拿到货的机会好容易生长起来的瓷器产业,在大顺稳定天下后不到二十年,就岌岌可危。

不得已出台了政策,在长崎抓到运瓷器的船就直接扣押、取消贸易信牌,这才保住了日本的瓷器产业。

而且那还是大顺海商主要卖丝、顺带偶尔当压舱石运瓷的情况。

既有总结经验的机会,便不至于这么应对是错,对于开国一事,从纯粹的经济角度考虑,万不可开。

德川吉宗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刘钰小儿深谙水战之道,怕难有镰仓神风之助。他通实学、晓天文,如今更是可以直接来到江户。既能来江户,况于长崎、萨摩?”

大冈忠相却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进言道:“殿下,我邦国小,又无大船,水战的确不能胜。可我邦不善水战,却有善于水战的。我正有一驱虎吞狼之计。”

“哦?计将安出?”

德川吉宗话音刚出,立刻想到了荷兰人。若说日本此时能联系到的,又善于水战的,也就只有荷兰人了。

当年岛原之乱,也多亏了荷兰人帮忙,舰队炮击岛原的天主教徒,加之每年荷兰商馆的人都来参觐……

可是,驱虎吞狼,虎又不傻,如何能驱?

德川吉宗自是读过三国的,摇头道:“荀文若二虎竞食之计,乃操为汉相,挟天子以令诸侯。故可表刘备为徐州牧,乃使吕布深恨之。老夫有何可使唐、荷相争?”

大冈忠相见德川吉宗已经想到了荷兰人,便将自己的策略解释了一番。

所谓驱虎吞狼,非是借刀杀人,更准确来说,也可以叫“二虎竞食”。

既是竞食,则必先有食,而且这个食,还得是二虎都想要的食物。

原本大顺和荷兰之间,并没有可争的食物。

但现在既然大顺要求日本开国,荷兰也一直希望日本扩大日荷贸易,多发几张贸易信牌给荷兰,那么大顺与荷兰之间,便有了“竞食”的基础。

日本自己的金银,或者叫市场,便是二虎所竞之食也。

大冈忠相解释了何以驱使虎狼之后,德川吉宗点点头,面露笑意,可随后又道:“若荷兰人胜,则恐赶走了狼、又来了猛虎。”

“唐人的舰队,我且不能战胜。若唐人都打不过荷兰人,那么荷兰人的舰队,我又怎么可以战胜呢?”

大冈忠相胸有成竹,宽慰道:“殿下放心,于唐国水军,荷兰为虎。于我邦,荷兰不过兔也。”

(本章完)

第353章 传教千年

“哦?”

德川吉宗仍旧没想清楚其中的关键,心道虎吃了狼,除非两败俱伤,可……

“昔年荀文若以二虎竞食之计,竞食之食已有之。然若除非自己亦是猛虎,否则若是扑朔小兔,纵然二虎有伤,又岂能敌之?曹操佣兵百万,故可以驱虎吞狼,坐观其败,无非削弱而已。”

“可以唐人、荷兰水军之强,即便各有损伤,我等也难抵挡啊。欲要驱虎,必先有虎之爪牙。荷兰若能胜唐,岂可称之为兔?”

大冈忠相却摇摇头,并不认可德川吉宗的想法。

“殿下,荷兰人所求者,固然是贸易。可若只是荷兰人的货物,我邦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呢绒,远不如丝绸,本也难以售卖。苏木、香料,就算敞开了卖,又能卖多少呢?”

“我们怕的是唐人的丝绸、瓷器、纸张、桌椅等等诸多,可不是怕荷兰人的呢绒、铁棒、铅块和香料。”

“如果荷兰与唐人相争,唐人难道还会和荷兰人贸易吗?唐人断绝了荷兰人的贸易,荷兰人只靠香料和铁棒,我们又能损失多少金银呢?”

“况且,唐人刘钰垄断长崎贸易,每年带走金银铜数百万。这数百万本就是要流出的,就算荷兰人能把这些金银全都带走,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此其一也!”

当真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德川吉宗只是考虑到锁国政策不可轻开,完全没有考虑开关对象是荷兰还是大顺的区别。

大冈忠相的计策,在其看来,正打在了关键处。

的确,如果荷兰人和大顺开战,那么荷兰人就没法从大顺拿货。

无法从大顺拿货,就算荷兰人敞开了贸易,就靠荷兰人自己的贸易品,能不能赚走本该被刘钰带走的金银都难说。

所以,日本可以给荷兰一个极好的条件:日本断绝唐人贸易,将唐人所有的贸易信牌,都给荷兰人,使得荷兰人每年可以来日本的商船数量增加数倍。

荷兰商馆的人,几乎每年参江户的时候,都会提出扩大贸易的想法。

庄稼不收年年种,荷兰人也是如此,幕府不许年年提,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已经提了百余年。

这既是荷兰人日思夜想的,对日本也没有实质性的损害,倒是的确可以以二虎竞食之计。

德川吉宗既是幕府将军,可能在经济问题上想的不是很清楚,但在阴谋诡计上却是精通。

他已想到,到时候召见荷兰商馆的馆长,只说大顺要求垄断贸易、让日本驱逐荷兰人,只允许大顺进行贸易。

这件事,荷兰人就算去问大顺那边,就算大顺说并非如此,荷兰人也不会相信,认为这是欺诈,一旦做成了就会翻脸。

每年荷兰人能从日本带走不少金银,这么大的诱惑,加之百余年一直孜孜不倦的要求日本扩大贸易的要求,在可行性上,确实是大有可为的。

德川吉宗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刘钰的海军,因为刘钰可以在日本的任何一处选择登陆。

而土佐的事又证明了,刘钰有各种各样的姿势,让农人商人做和奸,层出不穷,蛊惑性极强。

可恨的是幕府这边并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水军,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刘钰到处乱窜。

这就导致了整个幕府针对大顺可能入侵的防守战略,就必须要被刘钰牵着鼻子走。

因为……信上,刘钰就很“好心”的告诉德川吉宗,最好是把武士们分成几个机动兵团,分兵把守各处,否则他就会乘军舰到处登陆,从长崎到土佐、从和歌山到仙台,只要他想去,可以处处插“仁义”与“替天行道”之大旗。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就这么说了,却又不敢不信,只能像是耕田的牛一样,被刘钰在前面牵着鼻子,那还打什么?

这也正是德川吉宗被刘钰气的头疼的地方,简直就像是戏耍,不但要打他,还要好心教他怎么防守。

狂妄到这种地步,可见自信到了何等程度。

五百人能搞的土佐一片狼藉,那若两千人呢?

两千人,就得至少六七千方敢野战,六七千人,至少也得是四十万石的石高,各藩大名又有几个四十万石以上石高的?

船若顺风,一日夜百里,士兵又不困苦。

照着土佐那种情况,十天就能攻下一座城的效率,还能把百姓全都弄成和奸……也就只能按照刘钰给他“出的主意”,将武士们集结起来,分成六七个野战集团,都有能和两千大顺军野战的能力,分散部署在各处,以抵消大顺以船运兵的机动速度。

刘钰有船,有制海权,这两千人可以当五万人用。那里虚弱就往哪里跑,反正你抓不到,而他又在土佐证明自己真的可以攻城。

大冈忠相的二虎竞食之计,在德川吉宗看来,正打在了刘钰的破绽处。

只要荷兰舰队出面,刘钰就绝对不敢带着陆军运输船到处跑,那么自己这边就可以集中兵力,专心防守九州岛即可。

不管是走琉球,还是走朝鲜,大顺必定会登陆九州岛,这是不需要考虑的。

数千人的军队或许可以乘船乱窜,但数万大军只能走对马老途,似别无他法。

而且,只要荷兰人出兵,那么大顺就不敢冒险渡海,以免被荷兰人截断退路,成为瓮中之鳖。

越想越觉得可行,正要大加夸赞大冈忠相,猛然一个想法一下子冒出,就像是赤壁火攻之前的那个西北风的旗脚,让德川吉宗心口猛然一疼。

“唐人既有准备,刘钰、史世用之辈十年前就埋伏于此。再者,以刘钰之能,岂不知琉球事?难道真的是今日才知?”

“非是今日才知,而是今日方才准备好。他既来,定是有备而来。唐人若不日渡海,荷兰人纵然有心,又哪里来得及?”

“土佐事,你亦非不知。刘钰兵不过五百,土佐便不能敌。唐人若有万人,在冬日前登陆,荷兰人又岂能在冬日前抵达?”

“此计虽妙,只恐来不及啊。”

大冈忠相刚才只说了个其一,正准备把这二虎竞食好处的二三四五六都说出来,就听德川吉宗这么一说,心下也是一沉。

德川吉宗又拿出刘钰的书信,将刘钰“阳谋”,教他如何防守的那番话念了一遍,说道:“如此张狂,此人大才却非那种夸夸其谈之辈,谋而后定,若如毒蛇,数年前便已盯上我。隐忍数载,只等此时此刻露出獠牙。我只恐……我只恐他连当初改铸金银之事,也是为了今日一战的赔款啊。”

“他去琉球,绝非因为才知道,只怕早就知道,不过是师出有名而已。毒牙已伸、恶信已吐,纵有捕蛇者,亦来不及啊。”

大冈忠相沉默片刻,知道这件事唯一的转机,就在荷兰人身上。刘钰既然敢在信上这么写,又在土佐做出了好大事,便是证明他真的可以这么干。

丢失一两座城池,问题不大。今日丢了,明日夺回来就是。

可刘钰在土佐的事,不一样之处就在于,一旦这城丢了,就夺不回来了。

因为夺回来的,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城了,而是充斥着数万“刁民”、“和奸”的一揆之城。

岛原之乱,集结十余万武士方可剿灭,人要换种,一个不留。若是几十处岛原之乱呢?

刘钰不是切支丹教徒,可他有比切支丹教徒更可怕的东西——仁义。

切支丹教要做事,还要先花时间传教,就算传播力极强,也得个十几年才能搞出岛原之乱。

刘钰用仁义搞事,连传教都不用。

因为从遣唐使开始,已经传教千年了!

当年山崎闇斋的关于“生擒孔孟”的话,听起来不应该是感觉到喜悦,反倒应该感觉到危机。

因为……他的弟子能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证明思想已经混乱。

如果思想不混乱,没有疑惑,又怎么可能去问这个问题?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有惑,方有问。

如果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弟子吃饱的撑的,去问屎好吃还是饭好吃?

山崎闇斋只是解答了弟子的疑惑,这反倒证明很多人心存疑惑:若孔子为主将、孟子为副将来攻,是投?是战?

换言之,仁义高于主权?还是主权高于仁义?正因为搞不明白,所以才问,这才是最可怖的地方。

再换个说法,周武王伐纣,到底是跟着纣王干?还是面向武王投?这个问题本就是无解的。对农民来说,德川吉宗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自己就是纣。

如果现在要这么干的,是切支丹的南蛮国,或者是荷兰国,德川吉宗并不紧张,打就是了,死不投降,能奈我何?

百姓再怎么样,也会对赤发碧眼的南蛮人心怀恐惧,而且锁国多年,天主教徒基本死光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搞成土佐那种“替天行道”的模式。

但儒家仁义,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一些知名儒生,如太宰春台,甚至认为神道教是从唐国传来的,非日本之所旧有。

既然神道教也是从唐国传来的,儒学也是从唐国传来的,那还纠结什么?舍弃神道教,罢黜神道独尊儒术得了。太宰春台的想法,又非一人异想天开,而是有极强的基础的,不少儒生对此都颇为赞同。

传教传到了这种地步,又加之五公五民的改革,德川吉宗很清楚,整个日本已经是一个堆满了薪柴的大火堆了。

就算他知道大顺的赋税也就那么回事、大顺的仁政也不见得比他高到哪去,可架不住刘钰根本就是管杀不管埋——德川吉宗觉得,真占了日本,刘钰只怕要比五公五民还狠,但没占之前,喊喊三十税一的口号,那还不容易?

再想想明末之事,心道你们的李自成不是也喊过均田免粮?却不见大顺如今免粮!可当时喊的时候,万民影从,箪食壶浆,之后的事谁又知晓呢?

这口号,偏偏刘钰真的可以喊,此才是最难办之处。反正刘钰若无侵占之心,别说三十税一,只怕均田免粮他都敢喊。

荷兰人来得及吗?只要来不及,刘钰就能让几十座城都乱起来。德川吉宗想着荷兰人,再想着刘钰,不禁想到了荷兰人曾说过的那个故事,南蛮古之名将,汉尼拔纵横罗马……或可,间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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