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弹劾福王

木托盘上的素色瓷碗很快就端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陈洪快速将瓷碗上的金边盖子拿掉,一股子热气立马扑鼻而来。

碗里面盛放着朱由校期待已久的菜肴:土豆炖牛肉。

看着冒着热气的土豆炖牛肉,朱由校使劲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自从徐光启负责皇庄的种植试验后,这一口自己可是怀念了许久,想了许久,现在终于有的吃了。

而且这道土豆炖肉已经被自己钦定为御宴上的大菜,准备做给那些文武官和勋贵勋戚们吃。当然了,给他们吃的不是牛肉,而是换成了羊肉和猪排骨。

至于牛肉什么的,可能他们回家后会去尝试,但自己作为皇帝是不会公开提倡的。毕竟现在大明朝的牛还是很重要的,明令禁止吃牛。

至于将来什么时候能随便的吃牛肉,那可能要等到自己拿下辽东和蒙古之后。是彻底控制的那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动一动偏远小镇的边防守军都受左右掣肘。

对于朱由校来说,这样的日子不会太晚。

虽然心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土豆牛肉。

朱由校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灿灿的土豆送进嘴里。

吸收了牛肉汤汁的土豆既软又糯,一口咬下去之后,温润可口,汁水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口腔。

轻轻地咀嚼两三下,香味直接爆满口腔。

再一次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很嫩的牛肉,裹着些汤汁,轻轻的放在嘴里面。

上好的牛肉透露出那种特有的肉香味,配上土豆的软糯,恰到好处的搭配。

这一口吃下去之后,朱由校脸上都愉悦了起来。

伸手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轻轻地抿了一口,朱由校脸上就更加满足了。

接着他又伸手拿起放在桌子另一侧的烤羊排咬了一口,果然是美味的很。

土豆牛肉的香味随风飘出去很远,站在一边的陈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只不过他低着头,不敢让人看见罢了。

虽然陈洪也很想吃,但现在怕是不行。如果是宫里常见的其他美食,可能没有什么,但土豆现在可是新晋的宠儿,珍贵异常。

宫里面也就给皇后娘娘和两位贵妇那边送过去一点土豆,其他人根本就没得吃。库里剩下的那些土豆是要留在大宴上使用的,即便是陈洪也不敢私自去动。

吃了大半盘的土豆炖牛肉,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很好吃。

心满意足的摆了摆手,朱由校示意宫人把东西撤下,随手接过陈洪递过来的温润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顿时感觉通体舒畅。

朱由校身子后仰靠在摇椅上,轻轻的晃动摇椅,看着面前波澜的湖水,任凭清风轻柔地吹在身上。

此时感觉天空是如此通透的蓝,心情是如此的舒畅。

“果然吃饱喝足人生美。”朱由校轻声地感叹了一句。

一边的陈洪已经让人把东西给撤下去了,不过他却有些忐忑的走到朱由校的身边,语气轻柔的说道:“皇爷,赵秉忠赵大人求见。”

听到陈洪的话,朱由校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陈洪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实在是担心触怒了皇爷,毕竟皇爷现在心情这么好,估计是谁都想看到的。

陈洪在心里面暗自吐槽了几句赵秉忠,进来也不知道找一个时间,这样的臣子一看就不会做宠臣。

你看看那个徐光启,人家就从来不在饭点觐见皇爷,基本上都是在早膳一个时辰之后,时间选得非常好。

怪不得人家能做到内阁次辅呢!陈洪在心里面感叹。

给自己加足了戏份之后,陈洪才走到了外面,看着等在那里的赵秉忠,笑着说道:“赵大人,陛下召见。”

“多谢公公。”赵秉忠连忙拱手笑道。

陈洪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赵大人不必客气。陛下刚刚用过午膳,正在湖边喝茶,心情还不错。赵大人有什么事情的话,可能要快点说,陛下应该要午睡了。”

听了陈洪的提醒,赵秉忠点了点头,感谢道:“多谢陈公公提点。”

“赵大人客气了,咱家不过是为陛下当差罢了。”陈洪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你我都是老朋友的模样说道:“如果赵大人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来询问咱家,咱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洪,赵秉忠点了点头说道:“那以后要劳烦陈公公了。”

事实上,只有赵秉忠自己心里面清楚,这句话说的有多么的敷衍。

他是不敢和陈洪走得太过亲近的,对于自己的定位,赵秉忠是很清晰的。

自己是什么人?

自己是陛下手里的刀,掌控的衙门是通政司,没有和外人交好的资格。尤其是宫里面的太监,一定不行。

否则自己什么事情都不用做,路就走到头了。

陈洪对赵秉忠的回答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点头,在前面引路。

对于陈洪来说,这只是卖一个好,以后说不定就有机会更进一步。

自从上一次锦衣卫的指挥使骆思恭干出了一件蠢事之后,陈洪就已经在琢磨了。

锦衣卫的人手恐怕要换了,到时候自己可不能跟着骆思恭瞎搞。

最关键的是自己要换一个人在外面勾结,锦衣卫那边不知道还能不能行,那就再找一个其他的人。

正好赶上通政司崛起,陈洪就盯上了赵秉忠。

赵秉忠手握通政司,掌握着天下的通政司密探,在陈洪看来就是密探。

有了他们之后,赵秉忠的权力可想而知,想要打探消息也再容易不过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和他相好没有坏处。如果锦衣卫那边自己还能说得上话的话,那么这边就无所谓了。

正所谓有备无患,交好一下总没有坏处。这是陈洪和赵秉忠说这些的初衷。

虽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也没有达成什么共识,但是没有关系,这才是第一次嘛。慢慢来,以后机会多的是。

事实上,陈洪还是不了解赵秉忠,否则他就会知道自己做了无用功。

赵秉忠可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忠实信徒,对太监没什么好感,同时心里面只有律法。

对于严惩两个字,赵秉忠可是贯彻得很到底,他是绝对不会和陈洪搞在一起的。

所以无论陈洪做什么都是白搭。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走到了里面,只不过脸上同样带着虚假的笑容。

来到西苑湖边的时候,赵秉忠还是忍不住赞叹眼前的景色。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可是每一次看到都非常非常的震撼。

如果在一个清风徐徐的天气里面泛舟湖上,当真是一件美事。

可是赵秉忠也知道这事成不了。这是陛下的湖,其他人不要想着在这上面划船了。

不过好像陛下不太喜欢划船,总是坐在岸边坐摇椅。

其实是赵秉忠不知道,朱由校一样很想泛舟湖上去船上钓鱼,但是,他怕“落水”。

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赵秉忠,朱由校上下打量了他的一番,笑着说道:“身带煞气,没有事情带着杀伐之气?看来爱卿今日进宫是要杀人的。”

“让朕猜一猜,是不是密奏那边有反应?有人上了什么奏折,让爱卿如此生气?看爱卿的模样,估计此事怕是不小啊。”

这个当然是朱由校半蒙半猜的。

首先,赵秉忠的脸色的确很难看,而且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还露出了发狠的样子,这一看就是要收拾人。

其次,赵秉忠那边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能让他如此生气的,估计也就是密奏的事情。

最后,其实朱由校早就料到了,一个新衙门的建立,怎么样才能够树立威信呢?

当然是干一票大的。所以赵秉忠一定会选择一个大人物来动,最好能够震撼整个朝廷,让所有人都知道通政司的存在,让所有人都知道通政司是认真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赵秉忠是认真的。

如此一来,方能够震慑所有人。让那些小看他赵秉忠和通政司的人,乖乖的收起那些小心思。这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听了朱由校的话,赵秉忠连忙躬身说道:“圣明无过陛下!”

“请陛下过目,这是洛阳县送来的密奏。”说着,赵秉忠将手中的密奏呈递给陈洪。

陈洪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了过来,直接送到朱由校的面前。

伸手将陈洪手中的题本拿了过来,朱由校翻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他看着赵秉忠说道:“爱卿果真大手笔。”

说完,随后向后翻了翻,朱由校看了一眼落款,洛阳知县陈奇瑜。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只不过现在自己的关注点不能放在人的身上,而是放在这一份奏折上。

在这份奏折上面,陈奇瑜参奏了好几个人,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河南知府。

在这个奏折里面,陈奇瑜写了河南知府的一些事情,比如贪赃枉法、搜刮地皮、收受贿赂、摊派各种写得很详细。

在后面,陈奇瑜还写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河南府各地方官员配合某大户侵夺百姓田地的事情。

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种事情大明每天都在发生。

陈奇瑜上这样的奏折,朱由校不意外,原因也非常的简单,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大事,而且很多,有地方官员上这样的题本不意外。

自己还可以顺着这一条道查一下,估计这样的事情很多,能查出很多人。

只不过陈奇瑜弹劾的这个大户不一样。这个大户,是位于洛阳的一个藩王,即大名鼎鼎的福王。

按照辈分算的话,福王应该是自己的皇叔。皇爷爷万历皇帝,可是很疼爱他的这个小儿子。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郑贵妃。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据说便宜老爹的死和郑贵妇也有关系,现在她还在宫里面蹦着呢。

甚至有记载客巴巴和郑贵妇也有勾结,至于真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看来这个陈奇瑜在此时上这样一份题本,这显然是在向自己施压。

朱由校看了一眼赵秉忠,自己的这个臣子在推波助澜。

说白了,一句话,他们想看看自己的决心。如果自己弄出来的这个通政司只是针对文官的话,那么他们和锦衣卫东厂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皇帝手里面的一把刀。

这是他们不愿意见到的。如果自己不做这件事情的话,恐怕想做通政司就做不成了,从朝野到地方上的文官全都会反对,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就像现在他们看不上魏忠贤和骆思恭一样。

陈奇瑜上了这么一份题本,赵秉忠就来了一个顺水推舟。

一群老狐狸玩的都很溜,估计这个消息应该传出去了吧。

朱由校抬起头看着赵秉忠,说道:“这份密奏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回陛下,还有人知道,都是通政司的文书,他们负责拆解这些密奏。”

“不过通政司有规定,凡是负责拆解密奏的文书,一律不得离开通政司,也不得与外界联系。如果他们家里有什么事情的话,可由外界向里传递消息。”

“除此之外,通政司的这些文书,只有在拆解完最后一封密奏的半月之后,才会允许他们放假回家。”

“期间这半个月他们不负责拆解密奏,只负责传递等其他事宜。所以陛下不用担心这份密奏泄露出去。”赵秉忠掷地有声的说道。

“可是朕觉得消息很快就会传得沸沸扬扬。”朱由校随手将奏折放到了一边,语气十分肯定的说道。

朱由校就是十分的肯定,不然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赵秉忠连忙说道:“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不会泄露出消息。”

轻轻的摆了摆手,朱由校笑着说道:“行了,不是说你,朕说的是这个陈奇瑜。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恐怕他的题本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之后,赵秉忠顿时就是一愣。

随后他反应了过来,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他不会这么大的胆子吧?”

“为什么不会?”朱由校笑着说道:“要是朕的话,朕就这么做。”

“一旦消息传出来之后,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弹劾了自己的上官,也不会有人在意是不是上了密奏,反而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福王的身上。”

“通过密奏弹劾福王,这是什么?”

“这是大无畏之举。不但没有人怪陈奇瑜,反而都会夸他,同时所有人都会向朕施压,希望朕能够严惩福王。”

“如果朕不这么做的话,你觉得密奏是什么?难道是一个摆设吗?”

“河南府的知府处理不处理?如果处理的话,那么要不要牵扯到福王府?”

“如果不牵扯到福王府,单单处理河南知府,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怎么想?”

“也不一定非要上题本,暗中把消息散布出去不行吗?”赵秉忠缓缓的说道。

“那就是在质疑密奏制度的保密性了。”朱由校笑着说道:“写了密奏,自己放出消息,一旦消息泄露,朝廷肯定会查,那会弄巧成拙的。聪明人肯定不会这么做。”

“在得到密奏制度设立的消息之时,陈奇瑜第一时间就上了密奏,同时弄了这么一件事情出来,这人就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既简单又好用的办法,上一份题本,同时不小心的在题本中写上,他已经上了密奏。当然也可以大胆的写,他既上了密奏,又上了题本,还可以刚烈忠义一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来。”

说着说着朱由校自己先笑了,说道:“爱卿觉得这人说的有没有道理?”

赵秉忠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他不能这么说,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么干,一点为臣子之道的意思都没有,这不是臣子该做的事情。

他有一些尴尬的站在旁边。

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你不用如此,朕不会处置这个陈奇瑜。朕只会觉得悲凉,这天下究竟怎么了?要臣子这样来伸张公义吗?”

“河南知府有没有罪?”

“他有罪,他该杀。

“福王有没有罪?”

“福王也有罪,他也该杀。”

“一个洛阳知县想要上告尚且要用这样的办法,想要惩治他们也要用这样的方法,看似是在逼迫朕,可是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堂堂洛阳知县,朝廷命官,被逼得去想这样的办法上告。那天下普通的百姓呢?他们到哪里去求?他们到哪里去告?”

“他们没有地方去求,他们没有地方去告。他们只能忍气吞声,任由那些人对他们盘剥,对他们欺压。”

“然后在某一天,他们受不了这种盘剥、受不了这种欺压,他们就会逃离自己生存的土地,就会去做流民,去做盗匪。”

“如果都这样了还活不下去的话,那么他们就会造反,就会天下坦荡。”

“到了那个时候,自然是遍地烽烟四起。朝廷会派人杀了他们。平定了叛乱,人死了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可是这样的事情还在继续,终究有一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受不了了,他们就会一起造反,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乱世风云,大明朝这个大厦也就彻底的塌了!”

“朕不但不会惩罚陈奇瑜,反而会奖赏他。因为他让朕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这天下很多事情朕不知道,很多人想对朕说话,朕同样听不到。”

“通政司就是朕听话的方法,你们就是朕的耳目。所以爱卿放手去做吧,朕不会戳瞎自己的眼睛,也不会堵上自己的耳朵。”

“还有一件事情,爱卿要记住,朕不会戳瞎自己的眼睛,也不会堵上自己的耳朵。但是朕也不允许别人戳瞎朕的眼睛,堵住朕的耳朵。”

“爱卿你明白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朱由校紧紧的盯着赵秉忠,目光十分的犀利,语气也很低沉。

听了朱由校的话,赵秉忠连忙跪地道:“陛下放心,臣明白。通政司就是陛下的眼睛,通政司就是陛下的耳朵。没有人能够堵住陛下的耳朵,如果有人想这么做的话,那臣就把他的头砍下来。”

轻轻的点了点头,朱由校靠在摇椅上,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去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朕困了,要睡一觉。”

“是,陛下。臣告退。”赵秉忠连忙躬身行礼,随后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走出去很远之后,赵秉忠才转过身,步伐坚定的向着西苑之外走了出去。

(本章完)

第252章 为我办事之人都会有善终

回到通政司之后,赵秉忠第一时间就把手下找了过来。

这个人算得上是他的心腹,也是他的学生,名字叫做陈四海,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此人身材健硕,五官端正,原本是兵部武库司的郎中,这一次被赵秉忠调到了手下,负责新成立的衙门。

这个衙门的名字叫做巡查司,听起来简单明了,全称就是通政巡查司。

关于这个衙门的情况,外面知道的人并还不多,只有朝中的大佬知道。巡查司在通政司的内部级别非常高,只对赵秉忠一个人负责。

陈四海来到赵秉忠的面前,恭敬的行礼道:“见过恩师。”

赵秉忠点了点头说道:“这里有一份密奏,你看看吧。”

说着,赵秉忠将手中的密奏递给了陈四海。

伸手将奏折接了过来,陈四海快速翻看起来。

事实上,他负责的是巡查司,而奏折到了他能看到的这一步,只能证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上面已经有了决断。

按照通政司的流程,奏折递上来之后,先由文书拆开查看,继而根据轻重缓急划定级别,递到赵秉忠那里。

接着会由通政司的几位大佬负责筛选,轻的就会交给他们这些巡查司去调查。如果是比较大的事情,就会递到陛下那里。

陈四海心里面明白,巡查司的第一个差事怕是要来了。同时他也很好奇,这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差事?

要知道外面所有人都在盯着巡查司,也都在看着通政司,都在看着自家老师。

也就是说,通政司的第一个案子选择十分重要。

首先,这个案子要足够大,这样才能够彰显通政司的实力。

其次,这个案子要证据确凿,不能够搞出冤假错案,否则也没有意义。

看着看着,陈四海的眼睛就眯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上这份奏折的人胆子真的很大,居然直接弹劾福王和河南知府,胆子真的是大得很!

关键的问题在于,这奏折上说的情况,不用查都知道是真的。各地的藩王全都在侵吞土地,不要说是福王了,哪一个藩王不这么做?

如果一个县或者是一府的土地,那都算少的。像福王这种侵吞了大半个河南省,除此之外,还垄断着各地的商铺、酒家、各种商业营商。

比如比较出名的福王府,他们还在盐政上插了手。

这也不是福王的问题,这是当年万历皇帝干的,万历给了福王无数的盐引,而且还都是两淮的盐,允许他开店卖盐。

这就导致福王大量插手江淮的盐政,钱全都流入到他的福王府里面去了。如果光靠种地,他也攒不下那么多的身家。

可以说,现在的福王就是两淮地区最大的盐贩子,也是私人商人,只是他不交税。

边饷不足,这个政策是要负很大责任的。因为大明朝现在唯一的一点收入可能就剩下盐了。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能够动得了福王的话,那么朝廷肯定会大发一笔。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不想动福王,可是却没有人敢提出这样的建议。

原因也很简单,福王是当今陛下的叔叔。当年,先帝和福王争皇位,那可是费了很大的心力,曾经一度传出福王要谋害先帝的流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让陛下去动福王,不知情的人都会认为陛下在报复。

离间天家感情,这样的责任一般人可担不起。何况所有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福王真的就只是福王?

自从福王去了洛阳之后,自从他插手了盐政之后,他就成了整个江淮盐商共同辅佐的存在,甚至是整个江南的盐商。

福王代表的可不光是他自己,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些人就是江南的盐商。

一旦动了福王的话,就等于惹怒了那些盐商,那些人会怎么说是可想而知的。

加上皇帝本身不愿意,所以这件事情推动起来难度特别的大。

陈四海看到这份奏折之后,觉得这又将是一件没有结果的奏折。

他不知道老师为什么把这份奏折拿出来,因为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陈四海抬起头看着赵秉忠,说道:“可是为了查河南知府?”

在陈四海看来,这里面唯一能查的也就是河南知府了。

可是堂堂通政司,第一个案子居然只是查一个知府吗?

这也太小了,完全不符合第一个案子搞大的初衷,恐怕也震慑不到什么人。陈四海还是有些不明白。

看着陈四海疑惑的脸,赵秉忠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说道:“上面怎么写的就怎么查,按照奏折写的来查,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吧。”

陈四海有一些迟疑的说道:“恩师,陛下是否知道此事?”

也怪不得陈四海这么问,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如果陛下不知道的话,恐怕会有麻烦。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因为出了事有老师顶着。可问题是老师现在前途大好,掌管通政司,深得陛下信任,如果为了这样的事情得罪陛下,实在是有一些犯不上。

无论是身为下属,还是身为多年的学生,陈四海都觉得自己应该问一问。

赵秉忠看了一眼陈四海,说道:“我刚刚从宫里面回来。这份奏折已经给陛下看过了,用陛下的话说,既然已经有奏折上来了,那就要下去查,看看是不是确有其事,所以让你去。”

赵秉忠并没有和陈四海说的太多,他怕对方会错意。

“是,恩师,我回去安排一下之后就带人去。”陈四海连忙说道。

虽然巡查司成立的时间不长,但也有一些人手,毕竟陛下没有限制他们调动什么人员。这些人正好这一次都带过去,也算是历练一下。

前面铺开人手还是很不足,这一次正好让自己可以训练他们,单独查一个案子的话还是够用的。

赵秉忠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人手不够的话,可以调动当地的锦衣卫。锦衣卫那边应该已经有行文下去了,他们会让地方的锦衣卫配合咱们。”

轻轻的点了点头,陈四海没有说什么。

虽然赵秉忠说的是配合,但是陈四海的心里面很清楚,恐怕这里面还有监视的意味在里面。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监视就监视吧。

“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尽快出发。”赵秉忠摆了摆手说道。

“是,恩师。”陈四海答应了一声,对着赵秉忠行了一礼。

他有些担心的说道:“此事一旦闹腾起来,恩师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如果事不可为,恩师还要以保全自身为要。”

看着自己学生一脸担心的样子,赵秉忠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深得陛下信任,父子两代的大明恩誉,岂可在这个时候退缩?”

“你好好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用为了我担心。”

陈四海知道自家老师说的两代恩誉什么意思。

老师的父亲,是原来的礼部右侍郎,而老师当年也是中了状元,现在更是得到了陛下的信任。

父子两代都是朝中高官,都得到了当朝者的信任,这对臣子来说就是恩誉了。

看着赵秉忠坚定的态度,陈四海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于是说道:“恩师可以放心,洛阳那边我一定把事情办好,绝对不让恩师失望。”

“去吧,好好办差,路上小心。”赵秉忠也嘱咐了一句。

看着陈四海离开的背影,赵秉忠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不见了。

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同时他的心里面也在担心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一旦这件事情成了的话,那么皇亲国戚该怎么办?

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可是非常多的,皇上的皇叔都能动,那么其他人就没有不能动的了。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一窝蜂的上书弹劾这些货皇亲国戚,以后全都是这样的事情。文官为了自保肯定也会这么做,去查皇亲国戚总得查自己来的好。

真的要是那样的话,两边恐怕都难做了。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恐怕自己就会是替罪羊。

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扛得住?

赵秉忠的心里面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随后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即便真的有那么多的事情,自己也可以从文官来开始查。总之一句话,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尺度。

西苑。

朱由校刚刚喝完了一碗冰镇莲子羹,味道还很不错。在微热的天气里边,让他体验到了一丝凉爽。

满意的将瓷碗放到托盘上,他斜靠在摇椅上。

在不远处的地上,跪着一个人。

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身锦衣卫的打扮。十分恭敬的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朱由校悠闲的摇晃了几下摇椅,轻声的说道:“行了,起来吧。”

等到那人站起来之后,朱由校才缓缓的问道:“听说你中了武进士?可见弓马刀剑应该不俗吧?”

“回陛下,臣的弓马刀剑尚可。”这人连忙说道。

“那就比试比试。”朱由校看着不远处的戚元辅,对着他招了招手。

等到戚元辅走到自己面前,朱由校说道:“带着他下去练练。”

“是,陛下。”戚元辅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看着那个人。

那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对着戚元辅拱了拱手。他可知道这个戚元辅是什么人,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大将军戚金的儿子,同时是陛下的亲卫千牛卫的领头者。所有的护卫全都由他来统领,他可以说是陛下的心腹。

这样的人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谁都得罪他不起。

那人的态度很客气,一副不想得罪人的模样。

等到两人都离开了,朱由校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转头看了一眼陈洪,说道:“你在害怕什么?”

陈洪听到朱由校的话,整个人都是一激灵,连忙说道:“启禀皇爷,奴婢有罪。”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洪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奴婢在害怕皇爷治骆思恭的罪。”

“朕要治骆思恭的罪,你个做奴婢的害怕什么?”朱由校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

“因为奴婢和骆思恭有勾连。”陈洪连忙说道:“奴婢收了骆思恭的几样礼物,还有京师的一座院子,平日里指点他一下。”

“不过皇爷放心,奴婢从来没有把皇爷的事情告诉过他。有时候皇爷想查什么事情,奴婢也会让他们去查。”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洪以头触地,大声的说道:“奴婢对皇爷忠心耿耿,只是一时贪念。奴婢害怕皇爷治了骆思恭的罪,牵连出奴婢来。”

“奴婢罪大恶极,还请皇爷治罪!”

朱由校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陈洪,说道:“罪大恶极还谈不上。行了,起来吧,看看你那两下子,这点事就把你给吓着了。”

“行了,和你没关系。再说了,朕什么时候说要处置骆思恭了?”

这倒不是朱由校说假话,即便是准备罢了骆思恭的官职,他也不会处置骆思恭。

因为骆思恭为自己做过事情,之前陈可道的事情,骆思恭可是出过力气的。

这样的人不能杀也不能动,即便是罢免,也要给一个善终。这不是因为骆思恭本人,而是在做给其他人的看。

给皇帝当刀子的人总有一个担心,那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们都害怕到了最后自己会落得一个很惨很惨的下场,死了不能再死。

所以要给他们树立一个榜样。放心,会让你们平安落地的。

骆思恭是朱由校即将要罢免的第一个近臣,这个一定要注意,这一点就要和成化皇帝学了。

当年的西厂汪直,那是多大的名声,多么大的权力?

按理说这样的刀用完了之后,岂不是就要弄死了?

可事实上却没有,汪直最后得到了善终,可以说是明朝为数不多得到善终的权阉。

而成化一朝的那些臣子,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也全都得到了善终。

这些人虽然背负了骂名,但是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所以他们即便是被骂,也愿意为成化皇帝做事情。

这一点是自己要好好学习的。

成化皇帝在历史上的名声好吗?

答案是不好,都被黑出翔了。

成化皇帝做了什么?

在明朝土木堡之变之后,可以说是国力衰弱,岌岌可危。正是成化皇帝在位的这些年,为大明朝收拾了烂摊子,平反于谦的冤案,任用贤明的大臣商辂等治国理政,又对建州女真进行成化犁庭,击毙爱新觉罗·董山,更多次重创鞑靼部,收复自明英宗时丢失的河套地区,文治武功卓著。

荆襄流民是元代以来困扰中央政府的一个大难题。

荆襄流民主要集中在今天的郧县地区。该地万山环绕,又处于湖广、陕西、河南三省交界处,在元、明时是一个三不管地区。

每当灾荒、战乱,这一带常常聚集近百万的流民。成化年间对流民的重视和安置,是因刘通、石龙起义而起。

政府在镇压了农民起义之后,任命原杰安抚流民,并设置了郧阳府,将流民用户籍的形式固定在当地;又设置了郧阳巡抚,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一难题。

纵观成化皇帝执政的一生,他设立西厂,是因为他不相信东厂和锦衣卫。原因也很简单,那个时候的东厂和锦衣卫已经全被文官把持了。

想要拿回权力,终究是没有好名声的。这一点朱由校也清楚,所以他要学成化皇帝的话。

这一点就很关键了,不能够去杀骆思恭,为自己办事的人都要留有余地。

无论是东厂、锦衣卫,还是通政司、内阁、六部,全都是一样的。至少不能够治他们的罪,还要让他们能够平安的回家,这样才能让后来者前赴后继。

不然谁都知道给你办事最后是个死,那如此一来,除了那些亡命徒,谁还会给你办事?

至于陈洪,借着这一次的事情,敲打他一下也好。

“锦衣卫那边的事情还是你盯着,少出些纰漏比什么都强。”

说着,朱由校深深的看了陈洪一眼,说道:“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骆思恭你也不用管他,朕对他自有安排。”

“是,皇爷。”陈洪连忙躬身答应道。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乖乖听话最好。

并没有等太久,戚元辅两人就回来了。

“怎么样?”朱由校看着戚元辅,笑着问道。

“启禀陛下,弓马骑射都是上等。”戚元辅说道

听了戚元辅的话之后,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脸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得到的评价不好的话,不光自己这个武进士的身份会被怀疑,考试的流程也会被怀疑。

真要牵扯出来什么科场舞弊的案子,那么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行了,那你退下吧。”

等到戚元辅走到了一边,朱由校的目光才又落到了那个人的身上,说道:“身为皇亲国戚,有上进心,习文练武,为国出力,做的很不错!”

那人听了朱由校的夸奖之后,连忙跪在了地上,恭敬的说道:“臣许显纯,谢陛下褒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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