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淡白之极的画作。

它像是染上了一切色彩，却又褪去了一切色彩。

若是远远的看去，它几乎就是一张纯白的画布。但以神性视角看去，就能看到确实有人在上面层层叠叠的画了些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环天司”顿时愕然。

因为祂从环天司的记忆之中，并没有看见有关这一幕的资讯。

……呵。

莫非，是为了此时此刻，而故意没有去看吗？

清楚的意识到，只要是自己知道的东西，就也会被我所知晓，因此就选择“完全的无知”……是想要相信艾华斯吗。

虚空之低语确实对艾华斯有些许忌惮。

毕竟祂已经被艾世平关在了身体里十万年——作为已经被困十万年的囚徒，祂如何尊重艾华斯都不奇怪。这毕竟是艾世平亲手塑造，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积累起力量，自认为能够击溃祂的“救世主”。

哪怕是作为对艾世平的尊重，祂也必须对艾华斯怀有最大程度的杀意。

这就是祂借助环天司的身体降临到物质界之后，只是稍微感受了一下自由的空气、就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毁灭世界的原因。

——迟则生变。

虚无在十万年前，就已经因为这“迟”而得过一次教训了。

虽然祂也做了对艾华斯的部分对策……可既然如今艾华斯不在，那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动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可是……

只是一幅画而已，它又能做到什么？

是的，虚空之低语当然能感受到。

这幅画里面蕴藏着一部分虚无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它才能在虚无之力形成的漩涡之中得以生存。

除此之外，它还有着“奉献”、“美”、“黄昏”、“超越”、“爱”等诸多混杂的道途之力，然而所有的力量都不算多么强大。还有一些献祭灵魂从而得到的神性……但也不算多，甚至无法形成天司碎片。

充其量也只不过是第五能级，甚至还不到……

可不知为何，虚空之低语却止不住的、出神的凝视着那幅画。

就像是一位艺术的爱好者，真正看到了能够触及灵魂的艺术一般——

而环天司躯体有着优越的性能。依靠环天司的智慧，虚空之低语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切：

原来如此，是想要凑齐奇迹之圣数啊。

“爱与虚无”、“美与黄昏”、“奉献与超越”——这正是三重奇迹之力。

而这个画师自愿堕入虚无……

“……自愿堕入虚无？”

突然，环天司开口呢喃着。

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色一变、用力将那画作彻底泯灭，化为了完全的虚无。

可就在这时。

一道无比绚烂的光芒，在那黑洞之中盛放——

“若是将诸多色彩进行混合，便将得到如夜般的浓黑……”

艾华斯的声音，自虚空中悠悠响起：“可若是将诸色光辉加以混合，却会得到如日之白。由此可得出结论，色彩的性质与光相反。

“因此，《淡白之极的画作》正是一种不应存在的悖论。它由诸色彩混合而画，却得到了如初之纯白。那就只有一种答案……”

“……它是以‘光’为颜料进行创作的画作。”

最后一句话，由“环天司”自己开口所说。

祂与艾华斯的思考同频，因而当艾华斯思考时、祂也总能得到同样的结论。

祂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祂不该毁掉那幅画的。

当承载着光的画作被毁，作为颜料的光便被释放、绽放于虚无的漩涡之中——作为将自身献祭于虚无的画师最终的成果、当这幅画再度被奉献于虚无时，所淬炼出的光就融入于虚无的漩涡之中、却成为了一种无法消化又无法根除的存在。

它正是虚无之果。

但虚无并不需要“果”。

与此同时，它的根基却又是虚无没法统括支配的“奇迹”！

是的，虚无的力量包含第一至第九所有源河的力量……如同“10”可以由“1”至“9”中任意的自然数组合而成。但却唯独没有属于“第十一源河”的奇迹之力。

原因很简单。

因为当虚无诞生的时候，奇迹必然不存在。

而作为“无意义”这个“终极之否定”概念的化身，它无法支配一个尚且并不存在的新概念。

一个还没有诞生的东西，是无法判断其意义的。就如同一个尚未诞生的孩子，理所当然的拥有一切的可能性……

于是，【虚空之低语】的体内，就被染上了奇迹之光。

这种来自于“可能性”的力量，极大的削弱了祂。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祂也不得不将其摧毁。

因为如果自己不将这个“自身奉献于虚无”的画师，所画的最后一幅画毁灭、而是任由这幅发着光的画停留在漩涡之中，那就等同于为这种无意义赋予了意义。这同样等同于是削弱了自身的“否定之力”，区别只是概念的自我否定、亦或是掺入了“奇迹”。

“……饮下了毒血啊。”

环天司冷笑着，看向自己面前逐渐凝聚而成的艾华斯——拥有这种规模的神性，艾华斯毫无疑问也已经抵达了天司之境界。

他已经不再是蛇尾，而是与自己同等规模的伟大存在。

“真是好算计，”环天司凝视着艾华斯，淡漠的说道，“将衔尾之环仪式布置于通灵塔，就是算准了我的迫切心态，想要诱骗我原地将通灵塔吞没于虚无……再让我将提前布置在这里的‘毒物’吞噬到体内？

“这是你与艾世平联手所布的局吧。”

而从祂体内溢出的光芒，就这样在祂面前凝聚成了一位拥有六色白翼、头上戴着荆棘形状白色光环的有翼者。

“我可没有算计你。”

艾华斯的言语之中并没有讥讽。

而是在认真之中，带着些许感慨与怅然：“这正是……你最喜欢的‘命运’，对你开的玩笑。

“……这只不过是一个凡人的画作而已。”

在那副被彻底摧毁的画中，正在溢出如江河般呼啸的光芒。

那些光芒映入艾华斯眼帘，形成了一幕又一幕的幻觉：

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一张裹着婴儿的襁褓；

一座插着左黑右白两根蜡烛的三座烛台；

一只从枝头上飞过的文鸟；

一朵盛开而又凋谢的玫瑰；

一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焚烧的人形焦炭……

以及，那一切幻象的终点。

没有任何存在、没有任何边界、没有任何意义的……纯白色的虚无。

——可它既然有着颜色、还亮着光，那又称得上是“真正的无”吗？

艾华斯学着环天司的样子，右手举起指向天空。

“我要行奇迹。”

艾华斯缓缓说道：“这奇迹的名字是：要有光。”

下一刻，这如江河般无穷无尽的光便兀自炸裂！

头顶的苍穹之上，太阳陨落后留下的黑洞之中，无穷无尽的光芒从中涌出，照亮了整个世界、并将被黑洞扭曲的世界也随之还原！

那些黑色的、蠕动着的蛇骤然破碎，那天空算不得湛蓝……倒是那些云彩都闪耀着并不耀眼的圣光。

那不断涌现的光聚集在黑色的洞口处，就像是在黑暗隧道中尽头处所显现的光亮一般。

这自虚无中涌现的光，却就此变成了新的“太阳”。

见此，环天司顿时恼怒——

祂身上漆黑的符文被点亮，泛起青、红、白、黄四色光辉。环天司背后那“∞”的符号之上，果然迸出了两道由四色元素构成的锐利光翼！

它们不像是翅膀，倒更像是尖锐的晶簇，笔直而锋利。

彩色的翅膀在扩张到极致之后，便向着四面八方炸开、二度扩散，化为了青、红、白、黄四片单色的光翼！

那正是如蝴蝶一般的姿态——

而祂右手托举着的黑洞并没有消散，仍旧还在不断与光继续对抗、持续的扭曲周围的世界……而环天司的左手则同样向前举起。

它浮现出了一道巨大光轮。

四大元素的首领被这位四元素力量的掌控者强迫召唤，如驱赶似的显现于物质界。

这些幻魔之王各个都有接近妖精女王的实力，差不多算是半步天司。稍微弱一些的天司可能还打不过它们……大概相当于司烛使徒的强度，其中火元素就是焰天司的使徒、也就是魔匠们召唤出的元素生物。

它们都由最为纯粹的元素构成——可它们刚一显现，脖颈上就浮现出了漆黑色的项圈。

虚无的力量蔓延腐化，连一瞬间的反抗都没有、就将这些幻魔俘获并完全控制！

这就是虚无对“幻魔”这种没有实体生命的绝对克制！

但看着“环天司”抢先动手，艾华斯却是丝毫不慌。

不如说，他反倒是放松了下来……

因为“环天司”主动出手攻击他，就意味着……“虚无”那些可怕的、无法对抗的机制，都已经被艾华斯、艾世平，以及艾华斯其他的同行者们——这个世界平凡而伟大的诸多救世主们，悉数破解。

在众人的智慧、力量、生命、命运面前，这否定一切、同化一切的虚无终究是被拉入了凡间，解除了神性，漏出了破绽。

——它已经，亮出血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