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鸣霄一愣,而后一惊。
热酒催上头的血瞬间就凉了大半,立刻就坐下开始运行周天,探查体内情况。
半响,他才疑惑地睁开眼。
「呃,赵姑娘,没有异常啊?「
赵英冷声说道。
「有异常就晚了。「
伍鸣霄面色一窘,多少有些生气。
毕竟对他来说,赵英就是个刚被救出来的女子。再加上方才高磊给他的印象不错,无凭无据地被怼了一顿,实在是难以叫他信服。
于是就开口说道。
「赵姑娘,高大哥热情款待我们,又将自己的烦心事悉数托出,如此诚心结交,咱们却对他百般防备,甚至是不假辞色,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赵英冷哼一声,沉默以对。
于是伍鸣霄就愈发生气,嗓门就高了起来。
「赵姑娘,咱们」
「行了小伍。」
旁边的李淼却是笑着挥了挥手。
「赵说的没错,你也莫把那高磊想得太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伍鸣霄还是服李淼的,登时就偃旗息鼓,委委屈屈地坐了回去。
李淼见他这样,笑着说道。
「你说,那磊诚结交我们,我看倒不定。」
「江湖人,若是见面不曾通报来历、去处,就说明不想告知。我年岁最长,他本该一直与我说话才对,却偏偏朝你问这些问题,不是看你年轻好套话是什么?「
「再说——」
李淼施施然抿了口酒。
「下次再碰上一见面就跟你说些难言之隐的人,你就记住了,不要跟他再说半句实话就对了。」
伍鸣霄闻言不解。
「啊?」
「可李哥,说这些话不是代表亲近的吗?」
李淼嗤笑一声。
「交情到了,说的话才有意义,不然就只是废话罢了。」
「酒桌上有个段,就叫交浅深』。」
「说白了,就是交换。先将自己的痛处说出来,换得你下意识觉得也要对等交换,这时候他再套那些不好套的话,就好下手了——酒桌上那些三五句就喊兄弟、说难处的,多半就是这样。「
伍鸣霄恍然。
「就像交战之时,先卖个破绽一样?」
李淼笑着点点头。
「没错,酒桌如战场,就是这意思了。「
伍鸣霄这才彻底明白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站起来对着赵英一拱手。
「赵姑娘,是我浅薄了,多谢你方才为我遮掩,我——我向你道歉。「
赵英冷笑了一声。
「下次不要再犯蠢就好。」
伍鸣霄也不再着恼,他性子实诚,肯认输,知道赵英帮了他,也就不再计较几句冷言冷语,坐回去之后看向李淼。
「李大哥,那——高磊对咱们有歹意?「
李淼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明就启程,要动就只有今晚。」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是不是有歹意,今晚不就知道了?」
说罢,自顾自起身转回主屋。
「晚上该睡睡,热闹我来看。」
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日头西落,寒意骤起。
初春白日偏短,刚到酉时,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农庄不似城池,讲究的是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人声。李淼所住的小院,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屋内灯火摇曳,将窗棂的影子投射到地上。
一片安静。
喀。
忽的,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从院墙上翻了进来,只看动作就知道轻功底子不薄,只是落地之后却忽的顿了一下,整个人站在原地,微微发抖。
待到数息之后才缓了过来,悄声摸到了院中,左右看了一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间小院坐北朝南,北面是主房,自然是李淼在住。东西两面则是偏房,伍鸣霄和赵英分别住着。
此时东西两间房都亮着火光,只有北面主房漆黑一片,好像是已经熄灯入眠。
那人犹豫了一下,感受着自己胯下的疼痛,估摸自己一身轻功得去了七八成,已经难以做到无声。若是去东西两间房,恐怕靠近就要被发现。
于是就缓步朝着主房靠近。
待走到主房窗边,蹑手蹑脚地掀开了窗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探进去、放到桌上。
而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筒,小心翼翼地点了竹筒上的棉线,又将明火吹灭,凑到嘴边之后对着窗缝一吹,便有一股烟气朝着里面散了进去。
「呼—呼,,这般吹了四五口,他才心疼地将竹筒收到了怀中,摇了摇头,心中暗道。
「白天让你们,你们不,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得脱—唉!」
摇头叹息一番之后,他转身就要走。
未等走出几步,忽的脚下一顿。
唰唰唰在他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的片刻间,竟是从墙上翻进来七八个黑衣人!腰间都是挎着倭刀,面上蒙着黑巾,杀气腾腾地落地,七八双眼睛扫过院中,而后齐齐钉在了他的身上。
「卧槽!」
「纳尼!」
两边都是一愣,互相打量。
都是夜行衣、蒙面,一看就不是好鸟。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但他妈—寻仇都能呛上行市的!?
两边愣了一会,最后还是默契地按住了兵器、低声说道。
「你是谁?」
「你是谁?」
看着对方蒙面的黑巾,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小院。
半响,还是后来的一方说道。
「阁下,与这里住的人有仇?」
先来的那人摇了摇头。
「有恩?」
还是摇头。
「无恩无仇,那是图什么东西?」
领头的黑衣人挥了挥手,让开了一条路。
「我们是有仇,东西我们不要。一炷香以后阁下可以回来取走东西,现下只需阁下离开,余下的事情就不劳阁下费心了——如何?」
先来的那人咬了咬牙。
他真的很想走。
白天莫名其妙滑了那一跤,剑鞘好死不死点中了胯下的穴位,裆下疼痛难耐,闪转腾挪的功夫就被废了八成,武功也随之下降一半不止,此时对敌殊为不智。
况且,为了几个陌生人,犯得上吗?
他这边犹豫着不说话,对面的人面色就越来越冷,手纷纷握到了刀柄之上,缓步朝他逼近。
正当此时。
唰!
一个矮壮的身影翻入院中,手中哨棒一点地面,化去了劲道,就要朝着主屋而去。
步子刚一迈出,忽的定在原地。
「卧槽!?」
十道视线在院中交汇。
都不动了。
屋内李淼眼睛放光,手指在脸上点着,嘴角越来越弯。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