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呛行市

伍鸣霄一愣,而后一惊。

热酒催上头的血瞬间就凉了大半,立刻就坐下开始运行周天,探查体内情况。

半响,他才疑惑地睁开眼。

「呃,赵姑娘,没有异常啊?「

赵英冷声说道。

「有异常就晚了。「

伍鸣霄面色一窘,多少有些生气。

毕竟对他来说,赵英就是个刚被救出来的女子。再加上方才高磊给他的印象不错,无凭无据地被怼了一顿,实在是难以叫他信服。

于是就开口说道。

「赵姑娘,高大哥热情款待我们,又将自己的烦心事悉数托出,如此诚心结交,咱们却对他百般防备,甚至是不假辞色,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赵英冷哼一声,沉默以对。

于是伍鸣霄就愈发生气,嗓门就高了起来。

「赵姑娘,咱们」

「行了小伍。」

旁边的李淼却是笑着挥了挥手。

「赵说的没错,你也莫把那高磊想得太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伍鸣霄还是服李淼的,登时就偃旗息鼓,委委屈屈地坐了回去。

李淼见他这样,笑着说道。

「你说,那磊诚结交我们,我看倒不定。」

「江湖人,若是见面不曾通报来历、去处,就说明不想告知。我年岁最长,他本该一直与我说话才对,却偏偏朝你问这些问题,不是看你年轻好套话是什么?「

「再说——」

李淼施施然抿了口酒。

「下次再碰上一见面就跟你说些难言之隐的人,你就记住了,不要跟他再说半句实话就对了。」

伍鸣霄闻言不解。

「啊?」

「可李哥,说这些话不是代表亲近的吗?」

李淼嗤笑一声。

「交情到了,说的话才有意义,不然就只是废话罢了。」

「酒桌上有个段,就叫交浅深』。」

「说白了,就是交换。先将自己的痛处说出来,换得你下意识觉得也要对等交换,这时候他再套那些不好套的话,就好下手了——酒桌上那些三五句就喊兄弟、说难处的,多半就是这样。「

伍鸣霄恍然。

「就像交战之时,先卖个破绽一样?」

李淼笑着点点头。

「没错,酒桌如战场,就是这意思了。「

伍鸣霄这才彻底明白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站起来对着赵英一拱手。

「赵姑娘,是我浅薄了,多谢你方才为我遮掩,我——我向你道歉。「

赵英冷笑了一声。

「下次不要再犯蠢就好。」

伍鸣霄也不再着恼,他性子实诚,肯认输,知道赵英帮了他,也就不再计较几句冷言冷语,坐回去之后看向李淼。

「李大哥,那——高磊对咱们有歹意?「

李淼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明就启程,要动就只有今晚。」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是不是有歹意,今晚不就知道了?」

说罢,自顾自起身转回主屋。

「晚上该睡睡,热闹我来看。」

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日头西落,寒意骤起。

初春白日偏短,刚到酉时,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农庄不似城池,讲究的是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人声。李淼所住的小院,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屋内灯火摇曳,将窗棂的影子投射到地上。

一片安静。

喀。

忽的,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从院墙上翻了进来,只看动作就知道轻功底子不薄,只是落地之后却忽的顿了一下,整个人站在原地,微微发抖。

待到数息之后才缓了过来,悄声摸到了院中,左右看了一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间小院坐北朝南,北面是主房,自然是李淼在住。东西两面则是偏房,伍鸣霄和赵英分别住着。

此时东西两间房都亮着火光,只有北面主房漆黑一片,好像是已经熄灯入眠。

那人犹豫了一下,感受着自己胯下的疼痛,估摸自己一身轻功得去了七八成,已经难以做到无声。若是去东西两间房,恐怕靠近就要被发现。

于是就缓步朝着主房靠近。

待走到主房窗边,蹑手蹑脚地掀开了窗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探进去、放到桌上。

而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筒,小心翼翼地点了竹筒上的棉线,又将明火吹灭,凑到嘴边之后对着窗缝一吹,便有一股烟气朝着里面散了进去。

「呼—呼,,这般吹了四五口,他才心疼地将竹筒收到了怀中,摇了摇头,心中暗道。

「白天让你们,你们不,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得脱—唉!」

摇头叹息一番之后,他转身就要走。

未等走出几步,忽的脚下一顿。

唰唰唰在他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的片刻间,竟是从墙上翻进来七八个黑衣人!腰间都是挎着倭刀,面上蒙着黑巾,杀气腾腾地落地,七八双眼睛扫过院中,而后齐齐钉在了他的身上。

「卧槽!」

「纳尼!」

两边都是一愣,互相打量。

都是夜行衣、蒙面,一看就不是好鸟。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但他妈—寻仇都能呛上行市的!?

两边愣了一会,最后还是默契地按住了兵器、低声说道。

「你是谁?」

「你是谁?」

看着对方蒙面的黑巾,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小院。

半响,还是后来的一方说道。

「阁下,与这里住的人有仇?」

先来的那人摇了摇头。

「有恩?」

还是摇头。

「无恩无仇,那是图什么东西?」

领头的黑衣人挥了挥手,让开了一条路。

「我们是有仇,东西我们不要。一炷香以后阁下可以回来取走东西,现下只需阁下离开,余下的事情就不劳阁下费心了——如何?」

先来的那人咬了咬牙。

他真的很想走。

白天莫名其妙滑了那一跤,剑鞘好死不死点中了胯下的穴位,裆下疼痛难耐,闪转腾挪的功夫就被废了八成,武功也随之下降一半不止,此时对敌殊为不智。

况且,为了几个陌生人,犯得上吗?

他这边犹豫着不说话,对面的人面色就越来越冷,手纷纷握到了刀柄之上,缓步朝他逼近。

正当此时。

唰!

一个矮壮的身影翻入院中,手中哨棒一点地面,化去了劲道,就要朝着主屋而去。

步子刚一迈出,忽的定在原地。

「卧槽!?」

十道视线在院中交汇。

都不动了。

屋内李淼眼睛放光,手指在脸上点着,嘴角越来越弯。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第495章 定身

目光交汇碰撞,疑惑和敌意起落。

三波人,心绪纷乱。

若说身份,看身形、兵器,其实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吴志、高磊、东瀛人。

东瀛人是来寻仇灭口的不提,高磊和吴志的目的却不尽相同。

「二位是一伙的?」

领头的东瀛人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本该是同门的两人,却是齐齐冷哼。

「呵。」

「喊。」

夜色之下,两人之间的敌意比白天更不加遮掩。

领头的倭人也是皱了皱眉。

「喷—算了,二位走是不走?」

「再不走,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八名倭人齐齐按住了刀柄,却没有抽出。东瀛剑术流派众多,但因倭刀形制相似,基本每个流派都有「拔刀术」的招式。

所以与中原江湖不同,东瀛人无需兵器出鞘,只将手按在刀柄上,就已经是十足十的威胁姿态吴志和高磊齐齐朝后退了一步。

显然,他们是见过倭人的。

高磊本就是刚翻进来,这一退就退到了墙边。

吴志却是一步退到了主房的窗边,后背紧贴住了窗户,手中剑柄的死死地,牙关紧咬。在场三方之中数他最弱,又伤了下,连跑都没得跑。

方才其实他已经想走了。

但现在他反而不能走。

因为对面的高磊正死死地盯住了他,而他也读懂了高磊眼神中的杀意一一他想借刀杀人。

两人虽是同门,但结仇已久,只是高磊忌惮师门不敢动手而已。但今日倭人来了,高磊就有了背黑锅的人选。一一方才吴志若是走,高磊就会追上来杀了他。但吴志若是不走,就以在场众人的实力对比,他也肯定会是死的最快的那个。

心思电转之间,他猛地一咬牙。

「本想着来救你们一命,现下却为你们挡了灾?眼下既然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别躺着等我来救了!」

心思一定,吴志都陡然提肘,恶狠狠地朝着身后窗户撞去,就要借此唤醒李淼一同对敌!

眼见着手肘就要撞上窗户一一但忽然,吴志只感觉后颈一麻,一股寒意由风池穴钻入丹田,瞬间就夺走了他身体的自由。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真气由窗缝中钻了出来,将吴志包裹了起来,叫他定在了当场。

「什么——情况!?」

吴志心中大骇!

他虽然不能动,却依旧清醒,五感也都在正常运作。他尝试着挣扎,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封在了琥珀之中的虫子,再如何使劲儿也难以动弹分毫。

明明身侧没有半点东西,却清晰地感觉到被锁住,这种事情他连听都没听过,简直叫他想起了话本中的鬼怪之说,从心底泛出寒意来。

但一一惊悚的还在后头。

「师兄,你既然来了,就没准备点防身的手段?」

吴志的声音,从吴志本人的身后传了出来。

吴志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绝对就是他本人的嗓音,就连语气和对高磊的敌意都一般无二,他本人来听也只会觉得「理当如此」。

可,那不是他。

对面的高磊明显也没听出不对,冷声回道。

「师弟,你只顾着救人,觉得无非就是碰上我,又笃定了我不敢杀你,所以连伤都没好就敢来现下却想着要靠我活下来么?」

吴志的声音回答道。

「我自然准备了手段。只要我死了,无论死在谁的手上,师门来查探情况时,都会发现我留下的消息一一我死了,而凶手是师兄你。」

「你最好能带着我一起活下来,不然,就算你今日能活,日后也会因为残害同门,受门规责罚而死!」

吴志心中高呼「还能这样!?」

是了,自己为什么就想不到这种手段!

这下高磊不得不救自己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却听得对面高磊冷哼一声,轻蔑的扫了他一眼。

「就你?」

「师弟,你这种出了师门在江湖上活不过三日的夯货,会有这种手段?无非是急中生智来逛我罢了!」

吴志眼神一暗。

本该是能扭转局势的话语,却因为他自己平日的蠢笨失了效——可这又能怨谁呢?

脚听得他自己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师兄你敢赌吗?」

高磊沉默了。

他还真就不敢赌。

他白天跟李淼所说的难处,并非是杜撰。绿林出身、带艺投师的他,在师门之内确实不受待见,跟吴志这种根正苗红的弟子没法比-若非如此,师门也不会叫他来做这种害人的脏活儿了。

若被师门发现他害了吴志,想必都不会有什么调查、盘问,直接就会将他定罪,以残害同门的罪名斩杀这种江湖事,就连官府都不会过问的。

到时候,他就真的死定了。

「操!」

高磊暗骂了一声。

「也好,我救你,但你日后不许再干扰我的事情!这些人都是我要交给师门的功劳,你再说些什么良心、侠义之类的蠢话来坏我的事,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吴志不想答应。

但那将他包裹起来的东西,硬生生按着他的头点了点,甚至还搓起他的眉眼,做出了一副同意的表情。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师门的功劳啊.可以,不过今日我要与你一起将这些人送回师门,怎么说我也豁上了性命,这功劳我也要分润一份。

这话就说的不像吴志了。

他要是肯妥协,就不会三番五次被高磊欺负,沦落到被发配到农庄的境地了。

对面的高磊也觉得有些不对,打眼来看吴志,想看看他是哪里出了岔子,竟然会同意跟他一起害人。

未等他将视线投射过来,旁边一声冷哼。

「哼!」

却是那倭人首领见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三两句话就勾搭到了一起,脸色冷了下来。

「中原有句古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二位既然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就跟这几个人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只是一瞬的功夫,数柄倭刀就划出刀芒,猛地斩向高磊的周身,要将他枭首当场!

高磊再也顾不得其他,双手握住哨棒猛地一瓣!

刷!

哨棒断开,竟是中空的!

从断口处「鸣一一」地一下,竟是窜出无数虫子来,乌决决朝着倭人扑去!

吴志还未做出动作,就听得身后那一直伪装成自己的声音,变成了一个慵懒、饶有兴致的磁性男声。

「咦,蛊虫?」

「先是阳家,又是蛊虫,这明教的余孽难不成还真没清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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