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什么档次,和我一桌

两道身影联袂步入场中,一僧一道,气度迥异却莫名和谐。

和尚生得一副金刚罗汉相,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赤足踏地时竟震得青石板微微颤动。他身着僧袍无袖,两条粗壮手臂刻满‘心经’,金漆字迹在阳光下流转微光,随着肌肉的起伏时隐时现。

既示空门之意,亦暗含不执外物的禅机。

言空寺,破镜禅师。

与他并肩而行的道人则显得清瘦飘逸,一袭青色道袍随风轻扬,衣袖上暗纹星图若隐若现。

因为永乐宗的驴友身份,道人手持一截刻有细密雷纹的青玉杖作为助力,长年风吹日晒,肤色略显黝黑,放在驴友圈,这就是史诗级皮肤,资历辈分的象征。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发间那支枯荣纠缠的桃木簪,枯死的一端缠绕着丝丝黑气,新生的一端却绽放着三朵嫩粉桃花,生死对立,循环共生,暗合阴阳之道。

永乐宗,明霄子。

这一僧一道入场后,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在场众人合十行礼,而后单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般作态,让观察二人的向远眉头微皱,更加猜不透两人来意,如果是代表幕后黑手而来,理应和玉阳派三人坐一桌,泾渭分明的做派,反倒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真是来降妖伏魔,抓新郎新娘回家当坐骑的?

萧令月传音,一僧一道皆有不俗气势,她看不真切,猜测二人有合体期修为。

接着感慨南晋水真深,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下跳出两个上三境大宗师。

这才哪到哪,西楚和北齐的水比南晋深多了!

向远予以反驳,根据自身游历三国的见识,大抵摸清楚了天下一流势力的成色。

首先,乾渊界顶级的门阀世家水分都很大,包括三国皇室在内,他们满足了一流势力有通幽期宗师坐镇的标准,再向上的上三境,就和这些门阀世家没啥关系了。

好比一张试卷,门阀世家能考一百分,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只有一百分,天宗、剑心斋、无双宫、本心道等势力,他们考一百分,是因为卷面只有一百分。

如果燕悬河没有一剑断天,这些势力随随便便就能考个几百分,考试前稍微努力一晚上,上千分也不是问题。

差距太大了,根本没得比。

就说神都萧氏和天宗吧,神都萧氏面对天宗三家,各种离间算计,力求天宗三家自相残杀,三家合体之后,神都萧氏立马怂了,适才相戏耳,都是误会。

萧令月感慨南晋的水很深,是因为南晋的两道两佛太低调,明面上只有上元李氏和六大世家各种蹦跶,两道两佛只需略微出手,立马就让南晋从热兵器变成了惹不起。

但这才哪到哪,北齐扔个本心道出来,立马压死。

西楚更不用谈了,破舢板是天帝转世之身,白宫主是西王母转世之身,门缝剑尊虽不知是谁的转世,但和天帝关系颇深,也是有身份的逗比。

抛开三国不算,南疆还有黄泉道,道主神神秘秘,一看就不是善茬;东海散修之地还有幕后黑手的玉阳派,疑似前来吃席的掌门张天养给向远带来的压力,可比一僧一道强多了。

一僧一道不过是上玄血主级别,张天养真不好说。

总之,向远心目中,乾渊界最强的山门是星宿宫、守灵派、不老山这些邪魔歪道。

含名门正派量太高了!

后院三张桌子各吃各的,无甚交流,就在向远期待宝镜寺前来和言空寺互怼、青云门前来点头哈腰的时候,府前管事唱报,有大人物到场。

因为身份地位非同小可,管事唱报的声音都拔高了一大截,前院吃席的一众路人更是集体起立。

来者,江东孙氏!

向远:()

什么破玩意,害向某白白期待了一下。

三道宗师身影昂首阔步入场,孙皓、孙虔、孙善薇,三人都曾给向远交过买命钱,尤其是孙皓,在六大世家的宗师中也是蹦跶最欢的那一类,回回挨揍都有他。

月府是什么府,主人家是谁,长什么模样,来历出身有何说法,江东孙氏两眼一抹黑,评价为过江之鲫,小虾米级别,不值一提。

似这等一抓一大把的富商,江东孙氏都不放在眼里,没有前来吃席的想法。

什么档次,也配我孙家自降身份去吃席!

然后就收到了消息,说是言空寺和永乐宗的修士出现在月府,不仅前来观礼,还交了份子钱。

要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东孙氏的席,言空寺和永乐宗都是爱吃不吃的,月府能把这两家引过来,哪里是小虾米,分明是过江龙。

好你个月贤弟,大婚也不说一声,害孙某险些过错了你的大喜日子。

这就来吃席,给我留三双筷子。

于是乎,孙皓点齐弟弟妹妹,凑足了三位宗师的整数,大步入场,想看看月府究竟是哪路来的过江龙,连言空寺和永乐宗都要卖面子。

路上,收到情报,东海散修之地的玉阳派也来人了。

玉阳派什么的,江东孙氏并未放在眼里。

东海散修之地是什么地方,懂的都懂,三国大陆混不下去的修士才会去那养老。浅水配王八,一茬又一茬的二三流势力,江东孙氏拔一根大腿毛也比整个东海散修之地要粗。

玉阳派这两年混得是不错,百川盟没落之后,得了渠宽、水香卉这对狗男女。

除了这两个在南晋混不下去,灰溜溜去往东海的失败宗师,还有什么?

呵呵,小瘪三!

孙皓:待会儿咱们兄妹三人入场,不要和玉阳派一般见识,东海那边臭要饭的,可不能被蹭到了,和言空寺、永乐宗的修士多唠一会儿,多蹭蹭他们两家。

走入后院的一瞬间,孙皓就看到了渠宽夫妇,南晋圈子的宗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江东孙氏每年都要斥资请百川盟前来镇水,对渠宽夫妇并不陌生,姑且算老熟人了。

一段时间不见,渠宽依旧风采不凡,水香卉也还是那么肥美多汁,孙皓见两位熟人,上前便要打声招呼,以示地主之谊。

两位来都来了,不如去孙氏坐坐,咱们聊聊客卿长老的事儿。

玉阳派什么档次,配得上你俩吗?

孙皓正乐着,余光一瞥,见端坐在正首位置的中年道人,当即眉头一皱。

只觉这道人乍一看不咋地,仔细一看,完全看不懂,凝神一看,脸色苍白连连后退,直至孙虔、孙善薇身侧,被二人扶住才算站稳脚跟。

卧槽,上三境!!

玉阳派有上三境前辈,不是小瘪三。

孙皓神色一慌,不敢表露出来,老老实实领着弟弟妹妹行了一礼,心有戚戚看向一僧一道所在的桌子。

玉阳派的桌子不好坐,有上三境前辈,贸然坐下,江东孙氏恐有给人当狗的风险。

玉阳派为什么会有上三境,东海那边的水竟然比南晋的河道还深,当真不可思议。

孙皓这么想着,看向一僧一道,槽上加槽,又是上三境!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孙皓立在原地,不敢上前,和孙虔、孙善薇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措,三分迷茫、三分惊讶、四分恐惧,以及九十分的后悔。

这个席,江东孙氏就不该来吃,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三人乖巧对一僧一道行礼,这两张桌子都不好坐,去了只配站着,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最后一张桌子。

这张桌子距离新人交拜的青庐最近,视野最好,近到手长一点都能撩开新娘子的红盖头了。

就你了!

孙某收拾不了他俩,还收拾不了你?

孙皓目光如炬看去,好大一张圆桌杯盘狼藉,一红一青立着俩娇俏侍女,颔首低眉似是在讨好座中的黑衣男子。

那男子背对孙皓,看不清面容,只看高大背影,颇有几分威严霸气。

男子左右两侧,一黑一白端坐两位女子,背影优雅闲适,静如处女,想来也是姿容不凡之辈。

一拖四,好大的脸!

让孙某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孙皓雄赳赳气昂昂上前,鼻孔微张,横眉一瞪,摆开江东孙氏的宗师威严。

“向,向王爷您也来啦!”

“嗯,兄长大婚,特来观礼。”

“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在孙某收到消息,专程前来迎驾,不然怠慢了王爷……”

“一边去。”

“好嘞。”

孙皓汗如雨下,躬着身子退下,和孙虔、孙善薇老老实实找了张空桌坐下。

三脸懵逼,怀疑自己迷路了,这里压根就不是江东。

不然没法解释,为何会有这么多妖魔鬼怪扎堆!

兄妹三人对视,或惶恐,或零丁,或惶恐零丁,小小一间后院竟凑齐了三位上三境和一个西楚霸王,这个席是他们江东孙氏能吃的吗?

小瘪三竟是我自己!

孙皓如坐针毡,额头汗水止不住落下,他并非无谋无智之辈,见场中坐席可知,三张桌子、三方势力,既无拼桌也无寒暄,说明彼此关系一般,绝非一路人。

胆子再大一点,待会儿会打起来。

想到这,孙皓一个哆嗦,眸中精光奔涌,朝孙虔、孙善薇点了点头。

待会儿打起来,咱们仨就钻桌子底下,谁都不许冒头。

兄长,这合适吗,江东可是咱们孙氏的地盘。x2

活命嘛,有什么不合适的,能屈能伸方为世家生存之道。

婚礼中多了个小插曲,三方都未放在心上,玉阳派、言空寺、永乐宗完全没在意,向远则无语摇头,不明白孙氏为什么要来凑热闹。

什么档次,来这吃席,你们身体受得了吗?

杀敌八百,自损十万,对你们江东孙氏有什么好……

等会儿!

对上了,对上了嘿!

向远得梗,眉开眼笑,想要分享又不知从何下口,只得对着左右两侧的萧禅呲牙。

萧令月:正经一点,你刚刚的王爷威严就很有气势。

禅儿:相公的牙真好看。

且说吉时将至,月还江着玄纁之色立于中庭,有黑有红,寓意黄昏,指代为‘婚’,他腰间玉带悬着错金螭纹佩,发束一丝不苟,面容也是一丝……

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欣喜之色。

可能是演的,毕竟新娘曲柔是他师尊,而他又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

也可能是真高兴,毕竟新娘曲柔是他师尊,而他又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

忽听府外曲乐声变,管事疾步来报,新妇花轿已至,月还江大喜,按照管事的吩咐,开始走流程。

经常结婚的都知道,头婚这也不懂,那也不懂,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下打转,多结两回,有经验就不乱了。

后院中,萧令月和禅儿微眯双目,元神感应散开,见曲家的送亲队伍逶迤半里,嘴上不说,心头都有几分羡慕。

但见八抬鸾轿垂着珍珠帘,轿顶一只鎏金凤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二十名侍女着胭脂红襦裙,手捧香炉开道,沉香青烟袅袅盘绕。

月还江以一杆又细又长的金秤轻挑轿帘,见新妇着红袍嫁衣,红纱垂落遮挡面容,广袖下只露一截皓腕,端坐如莲,姿态万千,眸中一晃,想到了小时候被曲柔罚站打手心的画面。

那根戒尺,和他手上的金秤一般长短。

一时间,罪恶感满满,同时还有些小激动。

贤弟啊,你可把新郎官害苦了!

“娘子,该下轿了。”

月还江话音落下,一袭红袍嫁衣的曲柔身子微颤,缓缓抬手,搭在了金秤上。

嫁衣逶迤,环佩叮咚,新妇移步入月府,至后院青庐,立于锦帐之下,竹架之中。

有司仪礼官高诵,一拜天地清气,两位新人同握红绸跪拜,月还江玄衣下摆铺展如墨云,曲柔裙上金线绣的百鸟竟似要振翅而飞。

向远:(`)

什么嘛,一股子狗粮味儿,这席吃起来也不是很香啊!

搞快点,快进到洞房花烛!

向远以元神感知看去,确认曲柔货真价实,没有找别的狐狸精冒充,见她真和月还江夫妻对拜,还有交臂饮酒,一时间还有些不可思议。

大嫂,你来真的呀!

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可就不能反悔了。

看到优秀案例在前,呸,新人喜结连理,向远一点也不羡慕。

萧令月和禅儿都快羡慕死了。

大妇轻哼一声,朝痴痴看着新娘子的禅儿瞪了一眼,元神传音,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禅儿立马便如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趴趴靠在向远怀中,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媚意横生,嗓音甜腻道:“相公,新娘子的嫁衣真好看,禅儿也想穿。”

“这还不简单,回去就给你置办两套,不,你要多少套就做多少套。”向远眉头一挑,嫁衣什么的,也算一种制服诱惑。

希望他能挺得住,面对制服诱惑的时候,可以制服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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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死人真讨厌,不该聪明的时候比谁坏心眼都多,该聪明的时候比谁都能装傻。x2

禅儿挺直身板,扭头看向一旁,说着以后再也不和相公天下第一好了。

萧令月亦跟着望向一旁,目送新郎新娘离去,眼角犹有羡慕,但不说。

“等会儿,不是还有一个敬酒的环节吗,他俩怎么退场了?”

向远疑惑不解,不是很懂流程,好奇看向萧令月,得了一个怨气满满的后脑勺。

向远耸耸肩,亏他还期待敬酒的环节中,把月还江往死里灌,然后曲柔出面挡下,将小娇夫牢牢护在身后。

虽然但是,向远脑补的画面就是这样子的,以月还江的性子,日后家庭弟位一般,只配在阳台盘着。

没有敬酒的环节也行,洞房花烛夜他一定要在场,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想看剧情,怕大嫂假婚骗他这个媒人。

骗媒人无所谓,不能骗他的份子钱!

向远起身的瞬间,一僧一道也跟着站了起来。

玉阳派那边,渠宽、水香卉急忙端起酒杯,夫妻对视,陷入对新婚燕尔的回忆,眼中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孙氏一桌的演技也不差,身形一矮,险些丝滑流入桌子底下。

向远疑惑望去,他以为先挑事的应该是玉阳派的掌门张天养,没想到,一僧一道率先出手。

也是,张天养一脸人间不值得的疾苦,怎么着也是个带头大哥,即便不是幕后黑手,在反派阵营也颇具地位,不可能第一个出手。

“阿弥陀佛,贫僧破镜,久闻西楚霸王佛法高深,愿求一晤。”

破镜禅师声如洪钟,僧袍无袖处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心经金字流转,佛光隐现。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挥,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戒刀,不给向远拒绝的机会。

这么直接的吗?

向远眉梢一挑,本想拒绝,让禅儿取出轮回古镜给破镜禅师照一照,可目光一落在那柄戒刀上,心头骤然一热,立马来了精神。

劈瘾犯了!

乾渊界用剑的太多了,刀中好手少之又少,是稀罕物,得好好珍惜。

向远并指成剑,凌空一点。

霎时间,无形嗡鸣之声散开,整座后院喜堂的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禁制铺展,虚空重组。满桌酒席佳肴、前院喧闹之声,全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近在眼前但远在天边。

只一手,便让场中众人变色。

这般实力,说是合体期也不为过。

与其说是合体期的手段,倒不如说是上三境的手段,向远修白无艳的时候,从富婆身上抄来的。他虽无白无艳的高深境界,但无相印法外壮神力,内壮元神,以他恐怖的元神修为,施展此法便如上三境当面,合体期修士全力一击也难说能否破开。

向远抬手插入虚空,取出惊岚刀。

“大师,请。”

(本章完)

第449章 俺是来吃席的!

嗡嗡嗡———

一重重空间禁制铺开,天地皆远,四方俱走。

虽非小世界投影,却也有了几分小世界创生的影子,仿佛整片后院被生生从现世剥离,独立自成一界。

破镜禅师见状,低声默念一声佛号。

内天地入微,外天地入道,内外天地交汇,方称合体。

唯有达到此境,才算合体期修士圆满,才能如向远这般随手重塑空间,一念改换天地。

此等玄妙,为合体期专属机制。

向远初见白无艳的时候,就被她以此法拿捏,掳至无双宫,洗涮干净之后各种享用。

破镜禅师虽为合体期,但内外天地尚未完全交汇,此刻见向远一个通幽期修士信手拈来此等手段,不由得出声赞道:“果真佛法高明,若添几分禅意,可有佛国再造之能。”

他压下心头震撼,一步踏出,手中锈迹斑斑的戒刀骤然劈出。

锵!

这柄戒刀看似寻常,还附魔追加了破伤风的二次伤害,然挥斩的瞬间,斑驳锈迹下迸发出璀璨佛光,刀锋之上隐约浮现卍字光纹,刀尖掠空之处,更是划开一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裂痕。

“不执外物,妙有真空!”

刀意未至,禅理先临。

这一刀斩的不仅是肉身,更是因果、是执念、是虚妄。

此刀求真,名为业障!

好刀!

向远直面平平无奇,但无法闪避,必然命中的一刀,见猎心喜,惊岚刀横挡,刀势骤起。

天刀一式·长空一色!

两抹惊鸿相碰,仅绽开一缕火星。

没有洪声如雷的爆响,没有炫目璀璨的特效,仅仅只是刀身相抵,恍若两个寻常江湖武夫在角力。

真要是角力,破镜禅师已经飞了,不说变成渣渣灰,肯定能借加速度无师自通领悟一招孤星追月。

向远没有仗着数值高欺负人,劈瘾上头,想抄抄言空寺的佛法。一招长空一色,刀势宁静致远,便如长天辽阔,表面平静,实则恢宏无边。

浩瀚大势凝于一界横空,滚滚压下。

大势虽缓,却不可阻挡。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两刀相击之处,空间噼啪炸裂,恐怖的压力朝着破镜禅师一侧涤荡而下。

破镜禅师持刀的手臂剧烈颤抖,周身陷落空间,深知难以抵挡,不得不改为双手握刀。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幕阴云如怒涛翻涌,似惊涛海啸,又如苍穹倾塌。那阴云中的每一滴水汽,皆是货真价实的天地法理,重重叠叠,浩瀚无边。

轰隆汇聚的天地法理成势,沉重如一方世界倾轧而下,这般天威,岂是人力所能抗衡。

“空中无我,刀下有真!”

破镜禅师低喝一声,周身佛光大盛,双臂肌肉虬结鼓胀,青筋如龙蛇游走,臂上心经金字游走,脱离肌肤,化作璀璨金链缠绕刀身。

他眼中决然之色一闪,戒刀悍然上挑。

破!

金光凝成一线,呈蝉翼刀影,作流星逆冲,硬生生在那浩瀚天势中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之中,生机乍现。

破镜禅师身形如电,瞬间遁入那一线生机,一跃而出,跳出一方刀势衍生的世界。

“呼———”

仅是一招交手,便让破镜禅师心力交瘁,仿佛全身精气神都被抽空,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这是纯粹的机制碾压,道理的理,不是物理的理。

向远此前越阶对战强敌的时候,都以数值之美逞凶,现在不用了,即便越阶,他也有机制之美,让人无法拒绝。

两位女强人贡献颇多。

先有白宫主被修来修去,元神被向远盘到包浆,超市扫货打包了所有的天地法理;后有门缝剑尊亲授小世界修行之法,使他能自造自演天地法理,闭门造车也能推陈出新,走在了不完整的乾渊界前面。

如此庞大的天地法理加持下,即便他只是通幽期,也能一刀压倒合体期的破镜禅师。

当然了,如此庞大的天地法理,衍生出绝对的机制优势,说是数值的胜利也没错。

周边,见向远平平无奇一刀挥出,上三境的破镜禅师便被抽空了精气神,众人神色变化,皆有不同心思。

禅儿小手捧心,眼中星光点点,在她心目中,相公一直是最好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

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曾经精明狡诈的小妖女,一脚踩中向远,智商都瘸了。

萧令月想得要多一些,见向远以绝对的机制碾过破镜禅师,而非天生神力取胜,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道纯白身影。

她嘴角微抽,心中暗忖,那个谁,你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别给了,再给下去,你只能给他生孩子了。

显然,萧令月还是想少了,只是白宫主给不了这么多,剑心斋的素染剑尊也出力颇大。

考虑到这是一则噩耗,萧令月暂时不知情也是一件好事。

另外几张圆桌上,围观群众孙皓、孙虔、渠宽张大嘴巴,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表情呆滞得宛如三尊泥塑木雕,没什么好描述的。

水香卉、孙善薇两位女宗师值得着重描述。

见向远露出的大道理,皆是眸露惊色,红唇微张,指尖不自觉地绞紧衣袖,自思直面此刀,结果会如何。

结果不是很好,道心颤动,花容失色,当场去了。

这真是通幽期宗师能使出的手段吗?

还是说,合体期不过如此,我上我也行?

抛开这五个半桶水的宗师,场中两位合体期修士看得最清楚。

明霄子紧了紧手中青玉杖,先是点头,而后摇头,自言自语,不知在嘀咕什么;中年黑袍道士脸上愁苦之色更浓,想到了某些不愉快的过往,再看向远,神色一时复杂极了。

“霸王好佛法,贫僧远不如也!”

破镜禅师领教了向远一招,自思不是对手,但他并未就此罢手,收了锈迹斑斑的戒刀,双手合十胸前,口中默念佛号,周身金光奔涌,汇聚玉田于高天,化作一尊魔念缠身的漆黑大佛。

“贫僧所修佛法为言空寺‘救苦救难救世经’,贫僧早年为宝镜寺所扰,生了魔念,无法再修此佛法,故逆救世为葬世,自创‘葬苦葬难葬世经’,愿以此法领教施主高明,还望不吝赐教。”

破镜禅师说着,单手压下,高天之上的漆黑大佛随即压下一掌,掌中无量,行葬苦葬难葬世,解脱众生疾苦。

掌出,一界。

吾之一叶,彼之宇宙。

漆黑大佛擒拿之下,重重空间禁制似是被其握于掌中。

来了,言空寺的佛法!

向远微眯双目,他对佛法略知一二,日常和观音大士……总之,他对佛法还是有那么一些了解的。

见漆黑大魔本性为空,暗道一声好佛法,值得抄上一抄,口吐雷音,以六字箴言化作一尊金光大佛,双手推开佛光初现,以无量光对无量暗。

金光之盛,可称辐光初现。

一金一黑两尊大佛于高空斗法,破镜禅师双手合十,说道:“霸王施主,贫僧去年在宝镜寺辩经,听小沙弥玄寂有言,你对宝镜寺的佛法颇为赞同。”

“???”

我什么时候赞同过,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向远捋了捋,小沙弥玄寂应是宝镜寺的白胖高驴玄寂禅师,有过两次照面,他小嘴抹了蜜,为人最喜商业互吹,走到哪都是笑脸迎人,或许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吹过宝镜寺的佛法。

但商业互吹是修仙界基本技能,别说名门正派了,邪魔歪道都个个精通,这有什么好较真的?

再一想言空寺和宝镜寺日常互怼,是秃驴版本的无双宫和剑心斋,都想在辩经上以自家的赢学压倒对方的赢学,破镜禅师如此较真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据天宗收录的情报,宝镜寺的佛法讲究一镜两面。

魔为镜中相,照见虚实间;

背离佛光者,方见真自我。

修佛的同时也没放下修魔,佛魔双修,魔念壮大一分,佛法便高深一分,慈悲也随之增进一分。

也因此,言空寺认为宝镜寺佛法不纯,已入魔道,也因为这群金秃驴确实能打,便出家人慈悲为怀,仅限于口头辩经。

言空寺的佛法讲究睁眼见相,闭眼见空,寺内不设铜镜、不供佛像,唯有一面无字壁供人参悟。

这面墙名为‘空’,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佛祖不重要,佛法才重要。

同时,言空寺始终坚持万法皆空,不落镜像,镜花水月终是空,认为宝镜寺贪图镜中繁华,执着于虚妄,曲解了佛法,早已落入下乘。

两寺之争,千年博弈,至今没有分出一个胜负。

说起来,乾渊界佛门四家,除了少林寺老老实实走武道,主打一个物理,另外三家都有些唯心,讲究顿悟,佛法也都在虚假真实之间来回蹦跶。

宝镜寺如此,言空寺如此,大觉寺更不用说,梦中证道,修在未来,以未来成佛,现世为尊,三家之中数他最虚幻。

还有一点,因为玩的太虚,整的太大,这三家很容易生出魔念,一个不留神,还容易引来域外天魔。

少林寺就没这方面的困扰了,哼哼哈哈打拳,不玩虚的,也就没有心魔……

有的,少林寺的心魔叫本心道。

言归正传,破镜禅师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对宝镜寺各种贬低,称其为魔,虚假之佛,让向远不要和宝镜寺走太近,被污了佛法就不好了。

“……”

所以呢,你来这是为了骂宝镜寺?

你不是幕后黑手的人!

向远人都麻了,就因为玄寂禅师吹了一句‘西楚霸王觉得我家佛法很赞’,言空寺的秃驴便气势汹汹找上门,展露佛法,表明言空寺才是佛门正统……

有这个必要吗,他向某人算哪根葱,值得言空寺这般较真?

想了想,貌似还真有。

麒麟山脉小洞天的时候,那坨功德金轮让玄寂禅师误会了什么,和言空寺辩经的时候扯虎皮,大赢特赢,言空寺坐不住,上门来找他啰嗦碎嘴皮子。

什么言空寺,输都输不起,分明一点也不空!

向远翻翻白眼,一心二用,见帕鲁抄的差不多了,屈指一弹,纯白金轮飘至半空,于大佛背后绽开无量金光,以绝对的功德金光压下黑色大佛,正面将其扫平。

萧令月:、

这个破轮子原来有这么大吗?

看到向远随身携带她师尊性命双修的法宝,萧令月都不敢想,两人背着她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破镜禅师比刀法没赢,比佛法献丑,尴尬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证明自家佛法,因为两连败站不住脚,自知没有说服力,只能干瞪眼再想别的办法。

“禅师莫慌,贫道来助你。”

明霄子看出破镜禅师窘迫,上前一步解围,朝向远行了一礼,温声道:“贫道明霄子,和破镜禅师结伴而来,方外之人……”

“先别念,我问一个问题。”

向远抬手打断,带着几分无语:“敢问道人,可是为玉阳派效力?”

“非也。”

明霄子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贫道恰巧和破镜禅师同路,路过贵宝地,神困体乏,故而进来吃一顿……”

俺是来吃席的!

“好了,不用说了。”

向远跟着摇了摇头,突然蹦出两个合体期,来头还都不小,莫名给他上了一丝压力,结果一个唠嗑,另一个更过分,路过吃席。

你俩是有多闲啊!

想到这,向远念头不甚通达,扭头看向自己的妖女:“禅儿,照他!”

禅儿微微一笑,莲步轻移,纤手一翻,怀中取出轮回古镜。

镜身偏转,幽幽镜光直照明霄子。

明霄子就一路过的,驴友没心没肺,没什么算计可言,来月府的目的比破镜禅师更单纯——走累了,歇歇脚,顺便蹭个席。

他压根没算过禅儿是谁,更不知这面古镜是何物,只知禅儿虽白衣不染纤尘,但眉宇间媚色天然,应是邪魔歪道的妖女一流,自古邪不胜正,那面镜子料来也……

不好,贫道要死!

直面轮回古镜的瞬间,明霄子心头警铃大振,只觉无边黄泉近在眼前,真要是见镜观身,恐怕当场就要元神离体,坠入轮回。

他瞳孔骤缩,发间那支枯荣参半的桃木簪剧烈震颤,枯死的一端黑气暴涨,缠绕三朵桃花凋零,原地留下三道栩栩如生的假身。

本体则借着这一瞬之机,先遁地,再破空,一连三次挪移变换方位,这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轮回古镜的照面秒杀。

明霄子心有余悸地停在十丈开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这是什么法宝,竟恐怖如斯!

禅儿一击不中,俏脸顿时沉了下来,身后荡开银月轮,光影扭曲之间,身化皎洁月光,流水一般不可捉摸,一连三次挪移……

没有追上明霄子。

毕竟是合体期级别的驴友,脚程之快堪称一绝。禅儿又不像萧令月那般颇有气力,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下,很难追上四下蹦跶的明霄子。

“哼!”

一声轻哼,禅儿身后突然又浮现一轮璀璨金光,煌煌大日与皎皎明月交相辉映,相辅相成,分明是成对成双的一套法宝。

萧令月的无烬日轮!

早在向远这个橘外人之前,两女便已双修有成,彼此交换天地法理,修成了一套成对的法宝。

因为夫君和相公长得一模一样,友谊的小船直接翻了,不仅不再互借法宝,对日月同天的说法更是嗤之以鼻。

再后来,可能是一被子的次数多了,大妇之争虽未平息,关系已不似从前那般剑拔弩张,动不动就你死我活。

偶尔会背着向远,偷偷交换一下天地法理。

“日月同辉!”

禅儿轻语一声,金银双轮当空交织,璀璨光华瞬间笼罩重重空间禁制,光芒所至,如影随形,禅儿化身的月光跟着无处不在。

这次看你往哪跑。

明霄子脸色大变,面前多出一面幽幽古镜,元神一个恍惚,隐隐看到了银白锁链扑袭而来。

贫道只是蹭个席,份子钱破镜禅师出了,罪不至此啊!

再一个恍惚,明霄子身前已无轮回古镜,心有余悸看去,白衣妖女收了轮回古镜,一头扎在向远怀中。

好险,差点死了!

明霄子抹了把头上冷汗,急忙坐回原位,暗道上三境修士出门在外,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该算还是要算的,免得哪天一不留神就被通幽期打死了。

边上,围观的五个通幽期都看傻了。

什么镜子,这么厉害,若非收手,上三境啊一下就死了!

还是说,上三境真的只就一般,徒有虚名,我上我也行?x5

向远也觉得轮回古镜过于离谱,但并未表露出来,视线越过破镜禅师,看向端坐稳如老狗的中年道士。

汗流浃背了吧!

中年道士见向远看来,面上疾苦更重,缓缓起身,四十五度角望天:“贫道忘……”

“先等一下!”

向远抬手喊停,连续被两个路过的骚扰,都快有心理阴影了,询问道:“阁下是玉阳派修士,为幕后黑手效力?”

“幕后黑手……”

中年道士闻言一愣,意识到向远在说什么,摇了摇头:“这般说法倒也有趣,你若称呼陛下为幕后黑手,贫道不反驳就是了。”

果然,你在反派阵营有点地位。

向远暗暗点头,继续道:“阁下可是玉阳派掌门张天养?”

“此为陛下人间名讳,贫道应避之。”

“……”

不会吧,幕后黑手就是玉阳派掌门张天养,说好的藏于暗中,不以真面目示人,会推出一个掩人耳目的棋子呢,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

还有,这么重要的情报张口就来……

你谁啊!

“贫道忘机!”

“???”

向远脑门飘过一串问号,看着满脸苦大仇深的中年道士,忘机道人……这个道号他好像在哪听过。

是哪呢?

元神在拒绝正确答案,好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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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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