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第394章 叫魂(6)

“得联系一下钱兰请的人。他应该知道些东西吧。”陈晓丘说。

“他要知道会弄成这样?”郭玉洁很怀疑。

“他不知道有一群熊孩子来作死了啊。”瘦子回答。

“秦薇薇是不是就因为这件事才性情大变了?”胖子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瘦子发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郭玉洁表情跟上。

我拿着手机,没动。

我还在想那个问题。

我到底是碰到谁的鬼魂了?

这个问题,我没能得到解答。

这天晚上我继续做梦了,梦中的场景仍然陌生,视野中是一本作业和两只白嫩的手。

我都毕业多年了,光从这个女孩在写的数学作业,我可判断不出她的年纪。她握着的笔是自动铅笔,没花样、纯色的那种,带个橡皮擦。这种笔几十年如一日,我也无法从这支笔上判断出大概的年份。

幸好,女孩做完了最后一道题,合上作业本,让我看到了本子上她的学校、班级和姓名。

育才中学高三(4)班卜晓丹。

我将这个名字记下来。

卜晓丹将作业本放入一旁的书包内,又从中拿出了另一本作业。

书包放地上,靠着写字台的侧面。卜晓丹拿作业的时候,弯腰倾身,马尾辫从脖子后面划过。

我感到后颈一凉,心跳加快。我很快就分辨出来,这感觉不是我自己的,是卜晓丹的。

卜晓丹的心跳好像脱缰的野马、失控的汽车,她自己却一无所觉。

我自己的感觉则是心惊又愤怒。

常盈、杨扬死了,现在,又一个花季少女要死在那个恶鬼手中!

除了这三个女孩,还有多少人被她所害?

我甚至开始怀疑,秦薇薇他们学校出的事情,真的是因为钱兰他们家的叫魂?秦薇薇也是高三的学生啊!这恶鬼是专门对高三的少女下手?!

我忽然注意到了视野中的另一个东西。也是放在写字台边上,扔在地上,同样是个包,但不是书包,而是那种抽绳的双肩帆布包,上面印有学校名字:圆梦芭蕾舞学校。

我怔住。

芭蕾?

卜晓丹已经直起身,将新拿出来的作业本和课本都放到了面前。

我的视野不得不跟着转动。

写字台上有个小闹钟,手掌大小,圆形,钟面印了某个卡通公主,但上色很糟糕,原本的白人公主现在看起来有了拉美血统。闹钟反光,映出了一道黑影。

卜晓丹在抄写了一行课文后,才注意到了闹钟上的奇怪黑影。此时,她的心跳已经是秒针滴答声的四倍。我都能感受到她胸腔的震颤。

卜晓丹盯着那个闹钟看了一会儿,疑惑地转过头。

那个恶鬼就站在她身后,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死死看着她。

卜晓丹的心脏骤然停止,身体从椅子上摔下来。

哐当一声响,好似一声发令枪。

恶鬼在此时开始行动。

她的脖子断开,脑袋后仰。她摇摇晃晃往前走,一路掉下来胳膊和内脏。等到了卜晓丹面前,她的膝盖断了,身体跪倒,后折的脑袋猛地一甩,血淋淋的脸正对着崩溃的卜晓丹。

卜晓丹的内心在恐惧地尖叫,可她的心脏连跳动一下都不可能做到。

恶鬼的手抚摸着卜晓丹的脸颊,好像在检视一样物品。结果是不令她满意。她收回了手,站起来,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复原,膝盖接上,流出来的内脏逐渐消失,伤口慢慢愈合,断掉的手臂仿佛只是隐形,现在重新显现。

卜晓丹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恶鬼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每走一步,身体就淡一分。

在要消失的刹那,那只恶鬼突然身体颤抖,发出了不甘的吼声:“回来……回来!”

像是被绞肉机给搅碎了,她的身影“噗”地一声变成了肉泥,又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恶鬼惨烈的死状和死者异样的心跳声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可这次梦境的最后一幕却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将那只恶鬼给轻易抹杀掉?

是道士高人?还是其他凶恶的怪物?

我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威胁。我在梦境中也不是没遇到过威胁,不是没看到过活人死亡、鬼魂消亡,但我从来没见过有谁那么霸道,谁死得那么干脆,毫无反抗余地。

我脑中灵光一现,顾不上时间尚早,就打电话给了古陌。

古陌被我吵醒来,听我絮絮叨叨说了一遍梦境。

末了,我问道:“叶青的拳头是不是就有这样的效果?”我依稀记得叶青打死的鬼,也是会变成粉末的。

“不是。”古陌发出了我电话打过去后的第一个声音,十分干脆。

我愕然,“不是?”

“不是。”古陌肯定,“叶子打死鬼,直接就打散了,没什么血啊肉啊,那么夸张的特效。我说,你是不是自己脑补了这种很酷炫的特效啊?”

“当然不是。”我黑了脸,“我脑补那个做什么?”

古陌一说,我就彻底想起来了。我在梦境中看到叶青打死鬼,就是梦到了古陌的时候。那场面的确没有血腥,女鬼只是被打成了齑粉,就此消失。

“哦,那就当我没说吧。”古陌直接挂了电话。

我无奈,换衣服洗漱吃早饭,到了办公室,面对我真正的好伙伴,说昨晚梦境的体验感,比对古陌那个糟糕的听众好多了。

“育才中学的卜晓丹?圆梦芭蕾舞学校?”陈晓丘关注线索。

瘦子和郭玉洁讨论女鬼奇特的死法。

“这么说,那个女鬼已经死了?”胖子问,“那奇哥你到底是碰到了什么鬼魂?”

这个问题,我依然没得到解答。

“或许是刚死不久,所以奇哥还能梦到。”瘦子说。

“应该不是。我看到那个闹钟,很旧的款式,还印了粗制滥造的卡通人物。”我摇头否定。

“现在没这种闹钟了吗?”瘦子疑惑。

这我们谁都不知道。

瘦子一问,我也拿不准了。反正我是好多年没看到过这种闹钟了,可谁知道是不是还有小作坊在生产呢?

陈晓丘跟陈逸涵联系去了。由陈逸涵查一查卜晓丹的死亡时间,一切就都清楚了。

到下班前回办公室的时候,陈晓丘才从陈逸涵那里得到了答案。

“育才中学的卜晓丹死在了1999年,和杨扬、常盈同一天,而且是同一时段。”陈晓丘说道,“具体的时间当时没记录。”

“这……”我愈发疑惑了。

“另外,那个圆梦芭蕾舞学校。”陈晓丘接着说道,“在1999年的那一天,一个高级班的十二个学生全部死亡了。杨扬、常盈、卜晓丹都是这个班级的学生。”

395.第395章 叫魂(7)

我们四个齐齐“啊”了一声。

“那个学校的问题?!”郭玉洁很兴奋。

“那家学校在1997年开办,借着当时R国芭蕾舞团来巡演,芭蕾在民庆市风靡一时,招收了不少孩子。尤其是高中生。”陈晓丘说道,“但在99年,那个班级十二人几乎同时猝死事情发生两个多月后,就倒闭了。”

“倒闭?”瘦子冷哼,“被查处了吧?”

“不,是倒闭了。十二个人死在不同地方,当时根本没引起注意。学校请的是国外专业的芭蕾舞教师和一些国内的老师,学费很低廉,开销很大,可以说是入不敷出。在背后的资金注入突然停止后,就只能倒闭了。”

“这是……”我沉吟着。

“我小叔认为,这家学校的开设目的很可能就不纯。”陈晓丘认真说道。

瘦子打了个哆嗦,“专门开个学校,招学生,然后让恶鬼杀死她们?这是什么邪教吧?”

“不一定。”陈晓丘说,“对学校进行投入的是某个个人。但因为那个年代的关系,账务和钱财的流动不是那么清晰,暂时查不到那个人是谁。”

“他是养鬼的?”瘦子猜测。

“那个恶鬼的事情有查到吗?那样惨烈的死相,应该是某个轰动的案件死者吧?”我问道。

“凶杀案中暂时没查到类似的。”陈晓丘摇头。

“除了凶杀案,还能有什么?”郭玉洁疑惑。

“意外事故。”陈晓丘回答,“车祸、工伤、自然灾害,都有可能导致那样严重的伤害。林奇不懂法医鉴定方面的知识,单从他的描述,很难断定那些伤势是怎么形成的。”

我无奈地叹气。

正如陈晓丘所说,我不是专业的,只知道那个恶鬼缺胳膊断腿,开膛破肚,还被砍了脑袋。那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可判断不出来。

“还有九个。”胖子忽然说道,很同情地看着我。

我被他一提醒,想起陈晓丘说的一共死了十二个女生,顿感头皮发麻。

重复看那样的场景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秦薇薇那边呢?那两个女生呢?”瘦子问陈晓丘。

“那边的话,有点儿棘手。”陈晓丘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秦薇薇的状况我们那天就看到了。那两个女生……上次碰到的健谈的那位叫王怡君,另一个叫曹珮。曹珮有点儿疯,总是哭叫。王怡君在最初恐惧过去后,表现出了一种兴奋。”

“还真是熊孩子啊!”瘦子感叹。

“是啊,她好像已经不怕了,还跃跃欲试,想体验看看她的那些同学经历了什么。”

“警察要怎么办?”胖子问。

“正常手段进行调查。”陈晓丘话锋一转,问我和胖子,“你们两个待会儿有空吗?”

“要我们去看看?”我问道。

“嗯。她们两位现在在警局的定点医院,有警察陪着。”陈晓丘说道,“秦薇薇也被接过去了。”

“那个大师呢?”我之前有给钱兰打过电话,钱兰却是大受打击,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话她听进去多少。

陈晓丘回答:“警察已经联系了。他应该也是今晚到。”

我打电话回家,说要加班。胖子则和薛静悦说了一声。

瘦子和郭玉洁这两个也跟着我们去了医院。

医院是民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条件在民庆市算是最好的。

三个女生已经经历了各种检查。第一人民医院都将她们当做新型传染病的病原携带者来对待,防护措施十分严密。

幸好我们也不用和她们近距离接触,隔着玻璃看看,也能确定很多东西。

我和胖子同时摇头。

旁边的警察不明所以。

瘦子低声道:“是不是应该带古陌来?”

我这才想起了古陌。

古陌上次元气大伤的样子我记忆犹新,这回又不是青叶的事情,我就没想起来要带他过来听一听。

我们几个没想到,心细如发的陈逸涵想到了。

陈逸涵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就是趿拉着脚,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古陌。

另一个是个穿着古时褂子的中年人。这中年人目光如炬,身板挺直,比古陌要精神许多。

我不由想到了玄青真人。就气质来说,两人千差万别,但都有种高人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的穿着打扮都异于普通人的缘故。

瘦子他们也多将目光投注在那个中年人身上。

陈逸涵对我们点头示意,转身对那个中年人道:“就是这三个了,姜先生。”

那个被称为姜先生的中年人站在大块的玻璃窗前凝视病房内的三个少女,看得十分仔细,一手还半举着,不断掐着手指头。

我也看向了病房内。

三个女生,三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曹珮是惶恐惊惧,抱着被子,蜷缩身体;王怡君是隐隐有着兴奋和躁动,眼珠子一直在转;秦薇薇则很冷漠,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姜先生的视线逐一扫过,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差不多,但掐指的动作不太一样。

瘦子溜到了古陌身边,手肘碰碰古陌的手臂。

古陌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双手抱胸,靠着墙,整个人没骨头似的。

“怎么样?”瘦子轻声问道。

古陌淡淡哼了一声。

我好奇看看古陌,再看看陈逸涵,猜测可能是陈逸涵用什么手段将古陌给逼来的。不然古陌怎么会答应进入医院这种地方,还是给和青叶不相干的人“听一听”?

那边姜先生已经掐算完了,只做了这么点动作,他已经满头是汗。

“我什么都没算出来。”姜先生歉疚地说道,“可能需做些法事来确认。”

“这样啊……”陈逸涵回答道,看了眼古陌。

姜先生也看向了古陌,但看他的表情,好像只是跟着陈逸涵的视线走。

古陌开口问道:“你学的东西是有师承的吧?”

姜先生意外,但还是客气回答:“正是。我的师父是云龙山的天一真人。”他流露出了一种骄傲自豪。

“天一真人……这名字有些耳熟。”古陌嘀咕了一句。

“云龙山的每任掌教都号天一真人。”姜先生说道,并解释了一句,“如此一代代积累,名字传承,便是道行修为的积累。”

“哦,我想起来了。”古陌以拳击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灵以前提过你们啊。啧啧啧……”

那一连串的咋舌声显然不是什么褒义。

姜先生皱眉。

“哎,行了。就顺着云龙山查吧!”古陌很肯定地说道。

“你认为是我叫魂的法事出了问题?”姜先生沉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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