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16章 识破!身份不对,他在说谎!

第116章 识破!身份不对,他在说谎!

女子的尖叫声,本就拥有穿透耳膜的力量。

而此刻,她一边尖叫,一边惊恐的远离孙伏伽,同时眼中含泪,嘴角却反常的上扬,那诡异的表情,配上那一句“鬼差下一个目标就是孙伏伽”的话,直接让沉稳的状元郎,脸色都不由一白。

赵十五更是连忙搓着手臂,怕鬼的他,此刻鸡皮疙瘩早已站了起来。

也就是抓鬼专家林枫,面对这种情况,还能游刃有余。

他看着浑身发抖的女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放心吧,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都是天上的神仙,专克鬼差,若是那些鬼差真的想带我们下地府,那恐怕最后,他们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疯癫的女子突然一怔,她睫毛眨动,有些呆滞的看着林枫。

似乎没想到林枫会是这样的反应。

林枫轻笑一声,面对疯子,只有比她更疯,才能镇住她。

女子愣了半晌。

但下一刻,她忽然间如同野猫炸毛一般,陡然尖叫道:“你竟敢瞧不起鬼差!你要死了!伱马上就要死了!快跑!只有逃出地府,你才能活下来!”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力的推着林枫。

林枫眸光微闪,刚要说什么,视线忽然看到了女子从袖口内滑出的手臂,他目光一凝。

而这时,房间内突然有声音传出。

接着就见两个婢女连忙从房中冲了出来。

她们一把就抓住了疯癫女子的双臂。

“小姐,老爷说了,晚上之后你不能离开房间的,我们快回去。”

一人将疯癫女子向房间里拽。

一人歉意的看向林枫等人,道:“刚刚小姐突然将我们都推倒了,使得我们没来得及拦住小姐,吓到了客人们,很是抱歉。”

林枫看着疯癫女子惊恐的,不愿回去的挣扎样子,摇了摇头,道:“无妨,我们胆子都很大,她没吓到我们。”

婢女闻言,视线不由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孙伏伽,以及正在扒拉着鸡皮疙瘩的赵十五。

孙伏伽和赵十五当即一僵,旋即默默的挺直腰背,下巴微扬,一脸从容淡然的模样。

林枫咳嗽了一声,好奇道:“不知你们小姐这脑病多久了?是因为什么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婢女犹豫了一下,旋即道:“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小姐突然从自己房间里消失了,等我们找到小姐时,就发现小姐正躺在庄园外的路上,昏迷不醒。”

“而等我们将小姐救醒后,小姐就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自己离开房间,总之自那以后,小姐每天晚上,都会这样,说看到了什么鬼差,说什么地府的话。”

“老爷担心小姐再出现意外,晚上都不许小姐离开房间,可谁知今晚小姐却屡次冲了出来……以前小姐明明都很听话的。”

听着婢女的话,林枫眸光微闪。

五年前……贞观元年吗?

不知原因的从房间离开,还晕倒在了庄园外面的路上?

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什么会晕倒?

鬼差?地府?指的又是什么?

还有,她的手臂……

林枫大脑迅速转动,可表面上却丝毫不显。

婢女说完后,就向林枫微微欠身行礼,然后便转身进入了房间。

随着“咣”的一声,打开的门被关上了。

在窗纸上,还能看到高小姐那剧烈挣扎的样子,以及两个婢女死死按住她的影子。

赵十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紧张,道:“义父,这高小姐究竟是脑子真的出了问题了,还是真的能看出什么来啊?”

林枫看了一眼明明壮的和牛一样,功夫高的和武林高手一样,可却偏偏对鬼怪一说畏惧的不行的胆小义子,道:“你都跟我抓了这么多次的鬼了,怎么还这么胆小?”

赵十五有些羞燥,他余光瞥了一眼孙伏伽,小声嘟囔道:“不止我一个人怕啊,孙郎中刚刚脸也都白了。”

孙伏伽表情一僵,他咳嗖一声,淡淡道:“本官肤色本来就比你白,刚刚是光线问题,你看错了。”

说完,他直接背着双手,淡然向前:“走吧,赶紧去湖边吧,一会儿现场就被破坏了,线索就不好找了。”

看着孙伏伽逃也似的背影,林枫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孙伏伽是很理智的一个人,并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刚刚这个高小姐的样子,真的有些渗人,这才把孙伏伽也给吓了一跳。

不过孙伏伽是要强的人,怎么能承认自己怕了?

也就赵十五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家伙,会戳人短处。

林枫笑道:“孙郎中说的是,我们快过去吧。”

几人迅速离去。

一边走,林枫一边向赵十五低声问道:“在你的房间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书籍,或者其他不该存在于房间里的东西?”

孙伏伽闻言,眸光陡然一闪,他顿时明白林枫的意思。

林枫很明显,是想知道,在赵十五他们的房间里,是否也有他们床榻上那种类似于《论语》的东西。

可赵十五摇了摇头,一脸茫然:“特殊的东西?没有啊。”

“房间里的装饰十分简洁,除了房间里该有的桌子柜子之外,没有额外的东西。”

林枫道:“床榻上呢?床单下面,没藏着什么?”

“也没有。”赵十五道:“我都躺在上面休息了,没觉得床榻有什么问题。”

林枫与孙伏伽对视了一眼。

孙伏伽道:“看来只有我们这个房间才有。”

林枫想了想,又向赵十五问道:“房间干净吗?桌子上有没有灰尘?”

赵十五道:“看起来挺干净的,但桌子上的确还有些许的灰尘,看样子,应该不是常住人。”

林枫眸光闪烁片刻,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了然。

他缓缓点头,看向孙伏伽,道:“在进入咱们房间时,我专门用手指在桌子上抹过,手指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当时我还以为所有的房间都是经常打扫,所以才那般干净,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也就是说……”

林枫眼眸微眯,缓缓道:“我们能发现《论语》,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很明显,外人来庄园借宿,应该都会住在咱们所住在的房间内,这个房间是最常用来招待外人的房间,正因此……下人才会经常打扫,房间才会比其他房间更加干净。”

“而这本《论语》被藏在这个房间的床单下,也显然就是给所有外来者的。”

“换句话说……只要是来到庄园借宿的人,就一定能发现这本《论语》!”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分析,目露思索之色,他想了想,旋即点了点头。

“这样说来,这《论语》就是专门给外人看的,可其用意呢?”

他皱眉道:“《论语》上也不说写的明白些,就写了‘有鬼快跑’四个模棱两可的字,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赵十五听着林枫和孙伏伽的话,有些茫然,道:“什么《论语》?什么‘有鬼快跑’?你们在说什么呢?”

孙伏伽看向林枫,林枫点头:“十五可以知道。”

当即,孙伏伽就将他们在房间里发现的《论语》,以及上面血淋淋的字,告诉了赵十五。

然后孙伏伽就看到赵十五蹭的一下跳了起来,差点没有撞到头顶的廊道房梁。

这弹跳力,不打篮球可惜了……林枫看着赵十五缩着脖子,一脸被吓到的模样,无奈道:“你再用点劲,直接就能将这廊道撞个窟窿,我们到时候还得赔人装修钱。”

赵十五听着林枫的话,不由露出窘迫的神情。

他忍不住道:“义父,这究竟怎么回事啊?这个高小姐疯疯癫癫的,一直喊鬼差,然后又有那《论语》里对我们的提醒,现在还有人发疯跳湖……”

他视线下意识向四周瞄去,看着那暴雨倾盆,听着那轰隆雷声,整个人只觉得心里发毛,不由道:“这庄园,好像真的有些邪门啊。”

林枫见状,只是淡淡道:“本官这几个月来,解决的邪门案件还少吗?”

“所谓的邪门,呵……”

林枫看向那电闪雷鸣所照亮的,出现在湖边的道道身影,淡淡道:“……往往都是有人故意让我们觉得邪门罢了。”

“走吧,让我们去瞧一瞧,那所谓的邪门,所谓的发疯跳湖,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加快速度,众人很快到了湖边。

刚靠近,就能听到高德尚愤怒质问的声音:“你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瞎了不成?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一个人?就眼睁睁看着他冲出来,冲进湖里被淹死?”

下人们低着头,给自己找理由。

“老爷,真不怨我们,我们哪知道他会突然发疯冲出来啊!”

“他明明之前很老实!”

“是啊,我们已经想办法拦他了,可根本拦不住啊,他一个猛子就扎进湖里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见他跳进了湖里,我们也连忙跳进去救他,可谁知道他不会水,拼命挣扎,他越挣扎,我们就越没法将他救起来,最后硬是自己把自己给弄死了。”

听着下人们的话,林枫微微点头。

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若是不小心落到水里,最好是面朝上一动不动。

只要不乱动,身体就还容易飘起来,能够等到救援的机会。

可一旦挣扎,往往就是直接沉进水中,加速死亡。

而当人来救他们时,更是不要挣扎,否则的话,就会如眼前这个叫张九的下人,别说他自己活不了,连救他的人,都可能因为他的挣扎而加速力气的消耗,最终可能两个人都有危险。

下人们的话,符合林枫对意外落水的判断,单纯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暴雨仍旧不断,夜幕漆黑如墨,只凭那几盏灯笼,根本照不清四周,所以和其他人一样披着蓑衣的林枫三人的到来,硬是没人发现来人不是他们一样的下人。

林枫趁乱来到了人群前方。

只见岸边的石头上,正躺着一具尸首,这个尸首穿着青衣。

他有着三十多岁的年龄,鼻子和嘴仍旧有水向外流出。

林枫趁着下人们正在向高德尚找理由推脱责任,没人关注死者,偷偷捏开了死者的嘴,从他嘴里发现了些许泥沙的踪迹,林枫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的确是在这湖里溺亡的,不是被人淹死后再扔进湖里制造意外的。

想了想,林枫又抬起死者的一只手,检查了一下死者的指甲,在指甲里,他也发现了些许泥沙,这和死者嘴里的泥沙互相验证,更加能确定是湖中溺亡。

林枫确定了死者的死因,就要将手放回去然后偷偷溜走。

可这时,就在他刚要将死者的手放回去时,目光扫过死者的掌心,他眸光忽然一凝。

“这是……”

林枫低下头,借助那微弱的灯笼光芒,仔细看了一眼死者的掌心,眼眸眯了眯。

“干什么呢?别乱碰尸首!”

这时,有下人发现林枫在摸尸首的手,忙低声呵止林枫:“你想被老爷责罚啊!”

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的孙伏伽与赵十五,一颗心差点没有从嗓子里跳出来,直接屏住了呼吸。

却见林枫听到这声音,没有表露出任何惊慌的样子。

他缓缓放下死者的手,低着头站了起来,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此时高德尚仍旧在训斥这些下人,这个下人见林枫没再乱碰尸首,也就没多想,继续低着头,乖顺的听着高德尚的训斥。

林枫见状,一点点向后退去,不慌不忙的远离众人,就这样,最终无惊无险,没有惊动任何人,退到了众人身后。

孙伏伽为林枫捏了一把冷汗,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你要被发现了。”

林枫表情没有任何惊慌,他笑道:“光线这么差,还有大雨遮挡视线,每个人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只要不是亲眼看到我的脸,谁能知道谁是谁?”

孙伏伽点了点头,松了口气:“没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是帮了我们了。”

他看向林枫,低声道:“如何?”

林枫缓缓道:“没法进行更详细的验尸,但根据眼前的情况,基本上能确定,就是在湖里溺亡的。”

“不过具体是不是他自己跳进去的,我就没法确定了。”

孙伏伽皱眉道:“我们现在是旅商的身份,没法光明正大的验尸查案,要不……我们向他们说明身份?”

林枫眯了眯眼睛,旋即摇头:“不!先别说。”

这时,林枫见下人们靠近尸首,准备将尸首抬走了,他低声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孙伏伽见状,直接点头:“好。”

几人悄无声息离开人群,无惊无险的返回了厢房。

回到厢房后,林枫先去看了被关押的县尉王鹏程,见王鹏程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条,没有任何异样后,向吏员叮嘱道;“多安排一些人盯着他,今夜房间内至少要有两个人同时守夜,不要让这庄园的任何人靠近他。”

吏员连忙点头;“属下明白!”

王鹏程在进庄园时,衣服里面被绳子绑着,外面披着一身外衣,而且是走在人群的最后方,天色极暗,大雨瓢泼,所以庄园的下人都没发现王鹏程是被绑着的。

现在林枫更是让人将王鹏程的嘴用布条塞住,为的就是防止王鹏程乱吼乱叫,引来麻烦。

见王鹏程这里没什么问题,林枫三人返回了房间中。

脱下蓑衣,摘下斗笠,林枫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雨水。

他向赵十五吩咐道:“一会儿传令下去,这个庄园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不能喝,要吃就吃我们自己的干粮,要喝就喝我们自己带的水。”

赵十五不解的看向林枫:“义父,这是?”

孙伏伽也微微蹙起了眉头,疑惑看向林枫。

林枫眯了眯眼睛,沉声道:“现在我还没法确定自己的猜测,但如十五所言,这个庄园,恐怕真的有些邪门。”

听到林枫说“邪门”二字,孙伏伽和赵十五,都只觉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林枫的话,可比赵十五有威力多了。

孙伏伽忙问道:“子德,你发现什么了?”

林枫刚要开口,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管家的声音传来:“客人们休息了吗?后厨已经将姜汤熬好了,客人们最好喝了姜汤再休息,以免感染风寒。”

孙伏伽和赵十五顿时看向林枫。

而林枫,则眯着眼向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两人不要多言。

旋即他露出笑容,神色没有任何的异样,快步来到门前,打开了门。

看着门外的管家,林枫拱手道:“韩管家,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你们能让我们在这里借宿,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现在你们又为我们熬姜汤,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好了。”

管家笑道:“我们主人本就乐善好施,这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不过是一些姜汤罢了,又没几个铜板,你们就别客气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道:“我让下人给你们端过来,你们都喝上一碗,去去寒,这样的话,就不容易感染风寒了。”

林枫闻言,忙道:“那就有劳管家了。”

韩管家笑着摇头:“随手之劳罢了。”

在等姜汤的间隙,林枫好奇道:“刚刚在见高老爷时,我听说有下人好像跳湖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真的跳湖了吗?”

“他好端端的,为何要跳湖呢?”

管家听着林枫的话,眉头皱了皱。

林枫见状,忙道:“若是这个话题管家觉得为难,那就不说了……我也就是正好遇到了,有些好奇而已,说来也的确很唐突,管家不必回答。”

林枫表现的很是慌张和窘迫,看起来就像是问出了不该问的问题一样,有些尴尬。

管家看向林枫,摇了摇头,他叹息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再说客人遇到了这件事,若是我不说,我也担心客人会胡思乱想,要是耽误了休息,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林枫闻言,顿时好奇看向他,赵十五和孙伏伽,也一样将视线放在了管家身上。

便见管家一脸伤感,道:“死的下人名叫张九,在两个月前,他患了重病。”

“自从患病之后,他就一直卧床不起,没法为主人干活了。”

“不过即便如此,主人也从未怪罪过他,主人心地善良,对外人都善意对待呢,更别说对庄园的下人了。”

“所以主人又是给张九找郎中,又是给张九用品质最好的药来治病,张九干不了活,主人也没说克扣过张九一文钱,仍旧给张九足额的工钱。”

林枫闻言,不由道:“高老爷当真是太善良了,下人生病不能干活,不仅帮下人免费治病,还继续给工钱……你们能在如此善良的高老爷手下,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是啊,我们一直都认为自己无比的幸运。”

管家点了点头,继续道:“只是张九躺了足足两个月,什么都做不了,还白拿主人的钱财,让主人浪费钱财为他治病,他觉得愧对主人,无颜留在庄园。”

“所以他就想离开,想着以后自生自灭,至少不要再浪费主人的钱财了。”

赵十五一听,皱眉道:“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病重还离开,谁给他治病?谁给他买药?他干不了活哪来的钱财活下去?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嘛!”

管家向赵十五点头:“这位客人说的没错,我们都从他的行为里,看出他久病不愈,已经心有死志了。”

“可是主人心地那般善良,哪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所以主人严令禁止他离开,还说这辈子如果都治不好他,主人也会一直养着他!”

赵十五不由道:“高老爷简直就是所有下人心中最梦寐以求的主人啊。”

一般的主仆,仆从根本毫无地位可言,主人可以随意支配仆从的死活。

不能给主子干活了,还想让主人养活?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在听到高德尚对张九如此照顾时,赵十五真的觉得那高德尚,足以称为主子里的楷模了。

管家笑着说道:“是啊,所以我们每一天,都觉得我们能遇到老爷,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枫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问道:“那张九今晚跳湖?”

管家脸上笑容迅速转为叹息,他摇头道:“我们以为在主人发火后,张九就会打消心中的死志了,会安心好好治病。”

“可谁知道……”

他脸上充满着哀伤:“他竟然一直都没有打消死志,主人对他越好,他心中的愧疚就越深。我能理解他,身为仆从,不能为主人排忧解难,反而要让主人天天为他忧心,给他花费无数钱财治病,他心里肯定难受又愧疚。”

“最终……在今夜。”

管家叹了口气,声音中含着悲痛:“竟是趁着我们不注意,直接冲出房间,跳到湖里自尽了……”

看着管家悲痛伤感的样子,林枫宽慰道:“或许对张九来说,久病不愈,死才是一种解脱吧。”

管家深吸一口气,他点着头,说道:“我能看的出来,张九被重病折磨的确实很痛苦,如你所言,或许对他来说,死真的才是一种解脱,只可惜……主人还想治好他的,现在他死了,主人恐怕会伤心好一段时间了。”

“善良者,总是要承受比其他人更多的痛苦。”林枫感慨。

管家重重点头。

林枫看向外面的倾盆大雨,道:“不知道张九之前在庄园里是做什么的?他离开了,他的活恐怕要重新招人了吧。”

管家道:“张九就是做最普通的体力活,这种活计不需要什么技术,招人不难……只是之前因为主人对张九的病还报有希望,所以一直没有招人,但现在,恐怕真的需要再招下人了。”

说话间,姜汤被下人们端了过来。

两个大盆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姜汤。

还有二十多个碗。

管家看向林枫,道:“姜汤要趁热喝,这样对身体更好。”

林枫点了点头,他拿起碗,一边盛着姜汤,一边道:“韩管家今夜为了我们来回在雨中奔波,衣服也都有些湿了,韩管家也喝一碗姜汤去去寒吧,若是因为为我们而感染了风寒,那我们真的会十分自责。”

说着,林枫将盛好的姜汤,向管家递去。

韩管家忙摆手:“不不不,这是你们的姜汤,我哪能喝,若是被老爷知道了,会呵斥我没有礼数的。”

“而且厨房已经给我们都准备了姜汤了,我一会儿去厨房喝就行。”

林枫笑道:“无妨的,只要我们不说,高老爷哪会知道。”

“那也不行。”

管家态度很坚决:“老爷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绝不会欺骗老爷的。”

见林枫似乎还要坚持,管家忙向外走去:“客人们喝了姜汤就早些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说完,管家就匆忙离开了。

林枫端着姜汤的碗,就这样平静的看着管家消失在雨夜之中,然后他才慢悠悠将碗中的姜汤倒回了盆子里。

林枫淡淡道:“赵十五,将这两盆姜汤都倒了……记住,别让庄园的人发现。”

赵十五闻言,不由疑惑看向林枫:“义父,你这是?”

孙伏伽也愣了一下,满是不解。

只见林枫来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目光幽深,缓缓道:“韩管家,他在说谎。”

“什么?”

“说谎?”

孙伏伽心中一跳,忙问道:“为何这样说?”

赵十五也满脸茫然,他说道:“韩管家哪句话说谎了?是张九的死因吗?难道张九不是因为重病不治,心怀愧疚而跳湖的?”

林枫微微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一句。”

孙伏伽蹙眉道:“那你是觉得,张九不是自己跳湖的?而是被人推进湖里的,是他杀?根本就不是韩管家说的自尽?”

林枫仍旧摇头:“也不是这句。”

“那还能是什么?”

赵十五一脸茫然。

刚刚韩管家所说的话,也就是张九病重不愈,然后心怀愧疚,跳湖自尽啊!

除了这些,韩管家也没说别的话,还能在什么地方说谎?

孙伏伽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韩管家哪里还有问题。

然后,他们就听林枫缓缓道:“你们知道我刚刚在检查张九的尸首时,我在他的手上,发现了什么吗?”

“手上?”

两人一怔。

赵十五忙问道:“发现了什么?”

林枫转过身,漆黑的眸子看向两人,道:“我发现张九的手上,少了一种东西!”

“少了一种东西?”

赵十五更加茫然了:“手上还能少了什么?难道他缺少手指?”

“可不对啊,刚刚虽然我站在后面,距离比较远,但还是看到义父你抬起张九的手时,张九的手指是足足五根的,并未减少。”

孙伏伽也点着头,他也看到了张九的五根手指。

可结果,林枫却是摇头:“不是手指,不是指甲,不是那种东西,而是……”

林枫眯着眼睛,眸中闪烁着深长的意味:“一种因为长期劳作,才会出现的东西。”

“长期劳作会出现的东西?”赵十五还没反应过来。

可学富五车的孙伏伽,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直接上前一步,脸色大变,道:“茧子!?”

“子德,你是说,张九的手上,没有茧子!?”

茧子?

赵十五一愣,下意识看向林枫。

林枫见孙伏伽的表情,就知道孙伏伽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他微微点头,道:“没错,就是茧子!”

“我在检查张九的指甲,确定张九是否真的是在湖里溺亡时,偶然间瞥到了张九的掌心……他的掌心,竟是十分光滑,一点茧子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孙伏伽眉头紧皱,沉声道:“说明张九就没有干过什么辛苦的活,否则的话,掌心不可能没有茧子。”

林枫点头:“可是张九身为下人,怎么可能不干活呢?怎么可能手掌光滑的,就和两手不沾阳春水的老爷一样呢?”

“所以,在我发现张九掌心没有任何茧子后,我心中就意识到,这很不对劲。”

孙伏伽眸光剧烈闪烁,他在房间内踱着步,忽然间,他停了下来,看向林枫,道:“所以,你刚刚才会向韩管家询问那张九究竟是做什么的?”

“不错。”

林枫微微颔首:“我心有疑惑,自然是需要验证的。”

“万一张九做的事,就不是那种需要双手的重体力活呢?”

“万一张九虽然是个男的,但做的事织娘的活呢?那样的话,倒也的确可能掌心没有茧子。”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可是韩管家却说……张九做的就是最普通的体力活。”

林枫点着头:“是啊,韩管家说张九做的是最普通的体力活……可如果是体力活,那手上的茧子,一定会和天天舞刀弄棒的十五一样,布满掌心。”

赵十五闻言,连忙张开自己的手掌,他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两只手的掌心,都有厚厚的茧子,那茧子用指甲一触,十分坚硬。

脑袋转的比较慢的赵十五,在这一刻,终于想明白了,他瞪大眼睛看向林枫,道:“义父,这是不是就是说……本该双掌布满茧子的张九,结果却一点茧子都没有,所以,这是不是证明……其实这个张九,根本就不是管家所说的,干的体力活,他干的真的是织娘的活!”

孙伏伽眼皮一跳,直接被赵十五给弄的无语了。

林枫则摇了摇头,对赵十五,林枫总有无限的耐心。

他说道:“如果张九干的真的是织娘的活,那韩管家就没必要隐瞒我们……我们不过就是在这里借宿一晚的旅人罢了,明天一早我们就会离开,张九究竟是干什么的,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何必隐瞒?”

赵十五皱了皱眉头,想了半天:“倒也是,那他为什么要说谎骗我们?”

“只有一个可能!”

轰隆!

忽然间,一个惊雷,响彻天地之间。

林枫看向窗外,只见那夜空之中,电蛇肆意穿梭在雨幕之中。

大雨下的更大了。

在那噼里啪啦的雨声中,赵十五听到了林枫低沉的声音:“若我所料不错的话……”

“那张九,恐怕,压根就不是这庄园里的下人啊!”

“不是庄园的下人!?”赵十五一懵:“不是庄园的下人,那能是谁?”

孙伏伽也紧紧地盯着林枫。

只见林枫视线从空中的电蛇下移,落到了院子角落栅栏处,被绑在那里的几头驴上。

他缓缓道:“别忘了,今夜来到这庄园里的人,可不仅仅只有我们啊。”

赵十五还没反应过来。

孙伏伽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然看向另一侧的房间,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那张九,是……”

林枫轻笑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看向赵十五,道:“十五,去对面靠边的两个房间瞧瞧……看一看比我们提前一个时辰到达这庄园的邻居们……是否,还在?”

(本章完)

117.第117章 将计就计!意外的发展!(二合

第117章 将计就计!意外的发展!(二合一)

听到林枫的话,赵十五没有任何迟疑。

他当即拿起斗笠,戴在脑袋上,然后迅速走出了房门。

林枫与孙伏伽来到门口,向对面看去。

只见赵十五冲到雨中,来到了对面的房前。

他停在了最边缘的房间门前,侧过身,将耳朵贴在门上,向房间内仔细听了听。

片刻后,赵十五直起身来,抬起手,直接敲响房门。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即便是隔着雨幕,那敲门声林枫和孙伏伽也听得十分清楚。

这般动静的敲门声,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死猪,也得被吵醒。

可赵十五敲了半天,对面的房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根本没有人来开门。

赵十五见状,双手按住门扉,直接用力一推——

便见那扇紧闭的门扉,竟是被赵十五轻松推开了。

孙伏伽看到这一幕,不由道:“没有门闩!?”

林枫眯了眯眼睛,缓缓道:“看来,已经有结果了……如果真的有人住在里面,在这陌生的地方,不可能不用门闩锁门的。”

“赵十五先是那般敲动门扉都没人开门,现在门更是锁都没锁,这一切,都只能证明……”

林枫看向孙伏伽,道:“我们的邻居,真的已经不在了。”

孙伏伽脸色微变,神色陡然凝重了几分。

他们继续看去,便见赵十五推开门后,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伸着脑袋向房间里看了看,然后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没多久,赵十五就重新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向林枫和孙伏伽摆了摆手,意思是没有人。

他没有耽搁,又迅速去了另一个房间,结果也一样,都没有人。

孙伏伽神色彻底沉重了起来:“还真是一个人都不剩。”

“早就有预料的事,不是吗?”

林枫神色不变,随手拿起斗笠,戴在脑袋上,说道:“我们也过去瞧瞧吧。”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冲进了雨中。

孙伏伽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很快,他们到了对面的房间。

“义父。”

赵十五向林枫道:“果然没人。”

林枫借助灯笼,向房间内看去。

只见门口的桌子上,此时正摆着一个盆子,盆子旁有几个碗。

他来到桌子旁,随手拿起一个碗,视线一扫,似笑非笑道:“这庄园的高老爷,还真是够乐善好施的,对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客人,都会安排后厨,给亲自熬上一锅姜汤。”

孙伏伽闻言,也快步来到桌子旁,他看向林枫手中的碗,只见那碗里,还剩下半碗姜汤,他蹙眉道:“这姜汤……难道真的有问题?”

林枫目光看向房间其他地方,缓缓道:“你们看床榻。”

孙伏伽与赵十五,忙将视线放在床榻上。

林枫道:“床榻上的被子被展开着,很明显有人躺在上面休息过。”

“而这个房间的其他地方,都很整齐,桌子凳子摆放的十分规整,没有任何磕碰的痕迹,这说明这个房间里的人在消失时,没有经过任何的挣扎与打斗。”

说到这里,林枫看向两人,道:“你们说,怎么才能做到,让他们不挣扎的被带走呢?”

孙伏伽眸光一闪,心中陡然想通了一切,他目光瞬间看向那喝剩下的姜汤,道:“难道……这姜汤里,有蒙汗药的成分?”

“那些前来借宿的人,都在喝了姜汤后,就被迷晕了,所以他们才会没有任何挣扎的,被带走了?”

赵十五一听,直接瞪大了眼睛,连忙如避开蛇蝎一样,远离桌子上的姜汤。

他不由看向林枫,道:“义父,当真是这样?这姜汤里,真的有蒙汗药?”

林枫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姜汤里是否有蒙汗药,但我能确定……他们肯定是因为姜汤出现的意外。”

赵十五疑惑看向林枫,就听林枫道:“你们看,这房间十分简单,房间里没有香炉,窗纸上也没有孔洞,这能确定他们不是被迷香迷晕的。”

“那想要让他们晕倒,就只能通过入嘴的东西了。”

“可这房间里,连个水壶水杯都没有,唯一能入嘴的,也就是这些庄园后厨贴心熬制的姜汤了……再加上碗里只剩下半碗的姜汤,盆子里的姜汤也不多了,可以推断出,他们一定喝了姜汤。”

“所以……只有这姜汤,才符合下药的条件,想来这姜汤里,即便不是蒙汗药,恐怕也是类似的,能让人失去抵抗的东西。”

林枫讲解的十分详细,即便赵十五不擅长动脑,却也还是听明白了。

他眉头皱起,道:“这么说来,这个庄园……真的有大问题!”

“那个张九,难道真的是先我们一个时辰而来的那些外人中的一个?”

孙伏伽脸色也凝重了几分,道:“如果张九真的是借宿之人,那恐怕……之前路上的那些石头,也不是意外。”

“什么!?”

赵十五脸色一变:“那些落石,不是意外?”

林枫坐了下来,放下了那半碗姜汤,他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微微点头:“管家对张九的谎言十分完美,若非我看过张九的手掌,我绝对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可以看出,这般完美的谎言应该不是他临时现编的。”

“也许他们已经为这种情况提前做了演练,因此在我们毫无预兆的向他询问时,他才能说出如此完美的、契合他们一直以来展现给我们的乐善好施的形象。”

“而如果真的如此,那就能够表明……这个庄园做这种事,绝对不是一次两次了,那路上的落石,或许真的就是他们所做的!为的就是……”

林枫眸光闪烁着凛凛寒芒:“让我们这些被落石阻挡的路人,不得不来到这距离落石最近的庄园来借宿!”

赵十五听着林枫的话,内心狠狠跳了一下。

林枫看向赵十五,道:“十五,伱想想,如果你是借宿之人,你没有提前察觉到这个庄园的异常。”

“当你因为道路被阻,不得不来这里借宿,而这个庄园的主人又对你十分的热情,不仅为你准备极好的房间,还担心你受了风寒,贴心的为你熬制姜汤时……你说,你会拒绝姜汤吗?”

赵十五毫不迟疑的摇头:“当然不会!我还会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好人家,我会感激他们!”

林枫点头道:“没错,正常人都会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姜汤有问题,当他们怀着幸运和感激的心情喝下这碗姜汤后……”

林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自由,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赵十五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整个人如堕冰窟。

他头皮发麻,忍不住道:“这些家伙,当真是太阴险了……谁能想到,在他们那般热情的伪装下,隐藏的竟然是如此阴险狠毒的嘴脸!”

孙伏伽冷笑道:“亏他们还好意思说他们主子乐善好施呢……从见到我们开始,就不间断的夸他们主子,说他们主子以前被人帮助过,所以也要帮助别人,甚至还说他主人希望这天下充满善良,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善良?”

林枫淡淡道:“很明显,他们是为了给我们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让我们觉得他们这般热情,这般好客,都是有原因的,是完全合理的,从而不会去怀疑他们如此热情的背后,是存在异常的,对那姜汤,自然也不会有过多的防备。”

其实,这就和后世的洗脑一样,有着相同的作用。

通过不断的重复,来有意识的,加深所有人的印象。

从而让他们在遇到相关的事情后,会因为洗脑的原因,下意识认为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孙伏伽蹙眉想了想,旋即点着头:“没错,还真如子德你说的那样,正因为那韩管家不断的告诉我们高德尚为什么会这般善良,我们才会觉得他们这般热情,是十分正常的。”

赵十五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些家伙,还真是防不胜防,谁能想到他们见到我们第一面,说起他们老爷乐善好施时,就已经开始算计我们了。”

林枫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笑道:“虽然他们很狡诈,但其实一开始,他们还是犯了一些错误,让我还未进入庄园时,就对他们抱有了警惕。”

“什么?”

赵十五一怔,忙看向林枫:“他们犯了错误?什么错误?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孙伏伽也一脸意外的看向林枫。

林枫缓缓道:“十五,还记得你去叫门时,他们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赵十五蹙眉想了想,道:“没做什么吧,就是开了门,问我们想干啥。”

“不!你说的这一句话,就已经足以暴露他们的不对劲了。”林枫笑着说道。

赵十五仍是一脸茫然,可孙伏伽却是眸光一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子德,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他们在十五叫门后,直接开门这件事?”

“直接开门?”赵十五一愣。

林枫看着脑子不太聪明的义子,循循善诱道:“十五,你想一想,这庄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然后,一个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是庄园的管家,你是会警惕的询问外面的人是谁呢?还是二话不说,先把门打开再说?”

赵十五怔了一下,继而瞳孔猛然一缩,表情瞬间大变。

憨厚的他,在林枫的引导下,终于察觉到异常之处了。

他瞪大眼睛道:“对啊!别说是深山老林了,就算在长安城内,有人半夜叫门,我也得问问是谁,要干啥,再考虑是否开门!”

“万一来人是贼人该怎么办?”

“一旦开了门,岂不是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林枫见义子终于明白了,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说道:“不错,正常情况下,夜晚有人敲门,肯定是需要先询问来人身份的……可是韩管家却没有任何询问,直接毫不犹豫的打开了门,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十五张着嘴,然后就卡壳了。

他挠了挠脑袋,一脸的尴尬,因为他也不知道这说明什么,他能察觉到不对劲,但不知道管家为何要这样做。

孙伏伽看不下去了,他说道:“说明管家很清楚外面的人,是来借宿的人!”

“换句话说,他很清楚道路被挡上了,甚至都可能一直派人偷偷盯着道路,所以在我们前去敲门后,他才会毫不迟疑的打开门。”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询问来人是谁,就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

赵十五闻言,连忙重重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林枫笑了笑,道:“不错,我估计是韩管家已经做过太多类似的事了,所以他太熟悉,太习惯了,以至于他忽视了正常情况下,他该有的反应。”

“正因此,我在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怀疑那道路上的落石,可能就是他们所为了。”

赵十五恍然大悟,他满是佩服的看着林枫,道:“义父,你真是太厉害了,那韩管家如此阴险,结果愣是还没开口忽悠我们呢,就已经被你给识破了!”

饶是孙伏伽,都不由点着头,赞同赵十五的话。

毕竟这一点异常,连他当时都没察觉到。

孙伏伽看向林枫,道:“子德你既然已经察觉到异常了,为何还要进来?”

赵十五也好奇看向林枫。

林枫眯着眼睛,缓缓道:“首先,那只是我的推断,万一这庄园真的善良到一点防备都没有呢?万一我推断错了,我们岂不是错过了避雨的最佳机会?”

“其次,我们已经和他们碰面了,若是我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估计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暴露了,那样的话,恐怕他们会直接杀出来,我们会更危险。”

“当然,最重要的……”

林枫视线扫过这个房间,沉声道:“如果真的如我推测的那样,他们有问题……我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以及在我们之前,是否还有其他人也和我们一样,不得不借宿这里?这些借宿的人现在如何了,是否有危险?”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脸上不由露出动容之色。

他看向林枫的神色中,充满着感慨与赞叹。

孙伏伽道:“子德,怪不得魏公对你那般看重,你真的是拥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

赵十五也重重点头。

林枫笑着摇了摇头:“说什么正直善良,不过是在能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林枫他们不仅有明面上的二十多个吏员保护,暗中更有萧瑀他们安排的护卫保护他的安全。

再有他已然心有防备,不会轻易中敌人算计。

所以安全方面是没问题的,既然安全没问题,那林枫遇到了诡异的事,自然是要管一管的。

孙伏伽摇头道:“你就是太谦逊,明明心有正义,却总是给自己找理由推脱,你就别骗我们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会不清楚?”

“就是!”赵十五重重点头道:“义父志存高远,心怀正义,善良温暖,就如那君子如玉,就如……就如……”

没读过书的赵十五,连拍马屁都跟不上趟,又卡壳了。

孙伏伽失望的看了赵十五一眼,好好的气氛,硬是被粗鄙的武夫给打断了,他只好转移话题,道:“子德,那高德尚他们故意让路人来这里借宿,然后又喂他们喝下这些有问题的姜汤,为的是什么?”

“该不会是……”孙伏伽沉声道:“谋财害命吧?”

赵十五一听,心中一凛,惊呼道:“难道这里就和那黑店一样,干的是谋财害命的勾当?”

林枫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不是?”两人一怔。

林枫来到门前,看向院子的角落,道:“你们还记得,在刚进院子时,我们看到的那些驴吗?”

两人想了想,连忙点头。

林枫道:“那些驴的背上,都驮着箱子。”

“很明显,在我们到达的一个时辰前,来这里借宿的人,他们的东西,大多数都在驴身上驮着。”

“如果说,这个庄园是想要谋财害命,那他们就应该在解决了那些旅人后,立即将他们所有的东西财物都拿走才对。”

“可事实却是,他们并未动驴身上的任何东西,任由驴子绑在角落里,不理不睬。”

孙伏伽蹙眉想了想,旋即点头:“的确,这样看来,的确不像是谋财害命。”

“可如果不是谋财,那他们故意引人进来,还下药迷人,为的是什么?”

赵十五挠着脑袋,他也完全想不明白:“明明是黑店一样的庄园,却不要财物,还能要什么?难道是人吗?”

听到赵十五的话,林枫忽然笑道:“为什么就不能是人呢?”

“什么?”

“真的是人?”

赵十五一愣。

他就是随口一说,竟然还真的蒙对了?

孙伏伽也猛的看向林枫。

林枫缓缓道:“你们想想张九死后,高德尚、还有那些下人的反应……”

“当时高德尚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也偷偷溜了过去,所以他对下人的呵斥,都是发自内心的,而下人们的回答,也都是真实的想法。”

“他们当时说了什么?”

林枫看向赵十五,道:“高德尚呵斥下人,说他们眼睛都是瞎的吗?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一个人?就眼睁睁看着他冲出来……”

“而下人们又是怎么说的呢?他们说他们没想到张九会突然发疯的冲出来,他们已经及时救援了,可张九一直在剧烈挣扎,最后没有救下来……”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心中陡然一动。

他看向林枫,忙道:“高德尚和下人们的话里,有一个重点……是‘看住’!”

“这说明,张九应该是处于被他们关着的状态,正因此他突然冲出来后,高德尚才用的看不住来责怪其他人!”

林枫微微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词……及时救援!”

孙伏伽眸光一闪,他顿时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忙点头:“没错,他们还用了及时救援,这说明无论是高德尚,还是那些下人,他们都不希望张九被淹死!所以哪怕张九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掉进了湖里,可他们也还是要救张九,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张九淹死!”

赵十五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个聪明人,一脸尴尬道:“那这说明什么?”

孙伏伽看向赵十五,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说明他们的目标,可能真的是人!”

“高德尚想要的,可能真的是张九他们这些旅人!并且他想要的,还是活口!”

赵十五听着孙伏伽的话,却更懵了:“他们要这些人干什么?”

“如果张九是小姑娘的话,我还能理解……他们可能想要将这些女子卖到青楼去。”

“可张九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种男人,青楼根本不会要,那要他们还有什么用?”

孙伏伽也皱着眉头,这也是他所想不通的。

他不由看向林枫。

却见林枫笑着摇头:“我和你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和线索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想不通,我自然也一样。”

“不过……”

林枫眯了眯眼睛,缓缓道:“既然他们都已经给我们送来姜汤了,我想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如对待这个房间的旅人一样,也要将我们给带走了。”

“那个时候,或许一切,就会主动向我们揭晓了。”

孙伏伽一听,猛的看向林枫,连忙道:“子德,你是要……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赵十五心中一惊。

林枫眸中精芒闪烁,抬起手指,任凭那冰冷的秋雨落在指尖。

他缓缓道:“我们现在的身份没法直接调查,而且一旦暴露身份,必将惊动他们……故此,我们调查起来会束手束脚。”

“既如此,那何不直接躺平呢?”

“用躺着的方法,来让他们将真相告诉我们!”

孙伏伽担忧道:“可这样做,会有危险。”

“放心吧。”

林枫视线看向漆黑的雨幕:“我们没人喝那姜汤,在武力上,他们未必是我们刑部和大理寺精锐的对手。”

“更别说……”林枫嘴角扬起:“我还有外援呢。”

赵十五也砰砰直拍胸膛:“我也会保护义父安全。”

孙伏伽见林枫这般自信,他想了想林枫一直以来的算无遗漏,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林枫笑着向孙伏伽颔首,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向外走去:“走吧,该回去躺平,等着他们带我们去寻找真相了。”

…………

一个时辰后。

烛火摇曳的房间内。

林枫与孙伏伽穿着衣服,躺在床榻上,装作被迷晕的样子。

外面的雨声已经开始小了,蜡烛都要燃到尽头了。

孙伏伽不由睁开眼皮,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忍不住道:“子德,他们怎么还没来人?再不来,我真的要睡着了。”

林枫眉头也微微蹙起,脸上带着一抹疑惑:“不应该啊……按理说,一个时辰了,他们也该行动了。”

“毕竟比我们提前一个时辰到这里的人,一个时辰后,都能冲出去跳湖了,这说明药效也就能持续一个时辰的时间。”

“可现在药效都快过了,怎么他们还没来?”

孙伏伽道:“会不会是哪里出现了意外了?”

能有什么意外?

林枫大脑飞速运转。

他将自己从落石堵路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的所有遇到的奇怪的事和线索,都又一次进行了梳理。

而梳理的结果,和他之前的推理一样。

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的结果却是,的确没人来带走他们……

究竟哪里出现问题了?

林枫直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他快步来到门前,打开了门。

只见暴雨已经变成了小雨,似乎这雨随时都要停歇。

他来到隔壁房前,敲响了门,同时道:“十五,是我。”

听到林枫的动静,赵十五快步走了过来,打开门,道:“义父,怎么了?”

林枫道:“从我们都躺下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有没有人来过?”

赵十五摇着头,道:“我一直都在门口小心的倾听,并未听到任何脚步声,也没听到有门被打开的声音。”

赵十五功夫不弱,听力与视力比林枫这种普通人强得多,他若是刻意守在门口去听,都没听到,那就能确定,是真的没人来过。

林枫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不应该啊,为什么会没人来?”

“难道我真的哪里错了?”

林枫正想着,忽然间,他听到了一些混乱的惊叫声,从远处飘飘荡荡传来。

“不好了!”

“老爷死了!”

“老爷被杀了!”

“快来人啊!”

那声音充满着惊慌,充满着失措。

听到这声音,赵十五猛的看向林枫,道:“义父,好像是高德尚被人杀了!”

林枫眸光一凝。

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孙伏伽,也是心中一惊:“高德尚被人杀了!?”

他忙看向林枫,道:“子德,难道他们一直没人来带我们走,是因为高德尚出现意外了?”

林枫眯着眼睛,狭长的眸子里闪过道道精芒,他直接道:“走,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众人迅速穿过长廊,来到了声音吵闹处。

这时,林枫发现,在前面的一个房间前,围满了人。

这些人穿着庄园下人的衣服,此时都聚在那里,窃窃私语。

林枫靠近后,便听到了他们交谈的声音。

“老爷怎么会被她给杀了!”

“我早就劝过老爷,赶紧把小姐送走,就算不送走,也要永远的关起来,否则的话,小姐一旦疯起来,就会六亲不认,说不得会伤到谁……现在你们瞧瞧,老爷都被发疯的小姐给杀了!”

“是啊!小姐疯起来,真的是六亲不认!”

“老爷顾念亲情,不愿束缚小姐自由……但结果却是,老爷被发疯的小姐给杀了!”

“小姐也倒在了书房里,或许这就是报应吧,弑父的报应!”

“就算她再怎么发疯,也不能弑父啊,老天的报应,来的就是这么快!”

听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孙伏伽和赵十五脑袋都嗡嗡直响。

他们知道高德尚死了,却不知道,高德尚死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事。

发疯的小姐弑父?

难道说,杀害高德尚的人,就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一直喊着什么鬼差的高小姐?

他们不由看向林枫,只见林枫在听到这些话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没有说任何话,直接推开众人,进入了房间中。

一进入房间,视线顿时就被那趴在地上的两道身影所吸引。

一个是身着华服,身材微胖的高德尚。

此时的高德尚,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周围都是流淌而出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在他正对面不远处,靠近书架的地方,疯癫的高小姐也趴在那里。

高小姐的后脑有鲜血流出,身边都是花瓶的碎片,看起来就像是花瓶砸中了她的后脑,让她当场昏死。

韩管家正带着几个家丁,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管家,这是怎么了?”

林枫直接开口询问。

韩管家听到林枫的声音,愣了一下,旋即满是意外的看向林枫:“客人们怎么会在这?”

林枫视线打量着韩管家,也看了一眼其他的家丁,从这些人眼中,林枫看到了明显的意外和紧张。

果然,是因为高德尚发生了意外,没来得及带自己等人走吗?

林枫面色不变的收回视线,道:“我们刚刚不小心都睡着了,忽然间听到了这里传来了混乱的叫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就连忙跑过来了,看看能不能帮到什么忙。”

“之前你们那样热情的招待我们,我们自然也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来帮忙,可是眼前这……”

林枫皱起了眉头,看着地上趴着的两人,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韩管家听着林枫的话,犹豫了一下,旋即叹息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黑了,我们就都回房休息了,可忽然间,我们听到有人大喊说老爷出事了,然后我们就都惊慌跑了过来,结果就发现,老爷和小姐都趴在这里。”

“老爷的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从伤口处流出,就成了眼前这样子。”

“而小姐,她的后脑受到了重击,头发上留有花瓶的一些碎片,想来是被花瓶给砸中了。”

林枫眉头皱了皱,道:“被花瓶砸中了……你的意思是,高小姐不是被人用花瓶袭击的,而是不小心被砸中的?”

韩管家点着头,他指着高小姐身旁书架的最高处,道:“这个花瓶之前一直摆在那里,所以我们猜测,应该是小姐与老爷在争斗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书架,导致书架上的花瓶砸了下来,最终砸到了小姐的脑袋上,将小姐给砸到了。”

林枫仔细看了一眼书架,又看了看高小姐倒地的位置,微微点了点头。

他右手拇指与食指下意识的摩挲着,漆黑的眸子中神色闪烁。

这时,他突然说道:“我的兄长是郎中,不妨让他为高老爷和高小姐看一下,或许他们还有救。”

孙伏伽愣了一下,但与林枫十分默契的他,顿时摆出一副医者仁心的模样。

他说道:“快让我给高老爷和高小姐看看。”

说着,未等管家开口,他快步来到高德尚身旁,将高德尚翻了个身。

随着高德尚被翻身,他心口处的匕首,直接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匕首十分稳的,刺进了高德尚的心口。

高德尚的前襟,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了。

他双眼惊恐,表情扭曲,就仿佛是临死前,遭遇了什么让他十分惊惧的事情。

而他衣衫有些混乱,并不整齐,看得出来,在身死前,的确有过挣扎,甚至搏斗。

林枫向孙伏伽微微点了点头。

孙伏伽叹息道:“已经没有脉搏了,果然已经去世了。”

说着,孙伏伽又快步来到高小姐身旁。

他将高小姐也翻了过来,林枫便发现高小姐的衣衫同样有些乱,她的两个白皙的手掌,此时都沾染着点点鲜血。

裙子的前襟,也有着一点血迹。

看样子,似乎是被喷溅到的血迹……

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就仿佛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孙伏伽指尖搭在了高小姐的脉搏上,忽然间,他瞪大了眼睛,道:“高小姐还有脉搏,还能救!”

“快来人!快把高小姐带回房间,她还有机会救治!”

庄园的下人们听着孙伏伽的话,都有些迟疑的看向管家。

韩管家犹豫了一下,旋即叹息道:“罢了,即便是小姐杀了老爷,可我们也不能对小姐见死不救。”

说着,韩管家看向孙伏伽,道:“郎中,小姐真的还能救治?”

孙伏伽点头:“我只能说有机会!但具体如何,还要看小姐的伤情和造化……”

韩管家一听,直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小姐抬回去。”

下人们一听,慌忙上前,将高小姐抬走了。

孙伏伽看向林枫,道:“我先去治病,有事喊我。”

说着,他也快步离去。

看着孙伏伽一本正经去治病的背影,林枫心中不由失笑,孙伏伽还真有郎中的感觉。

自己一直称呼孙伏伽为孙郎中,估计孙伏伽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那孙郎中的称呼,还真的能演一次真正的郎中。

而孙伏伽的演技真的可以,与自己的默契更是心有灵犀。

与孙伏伽一起查案,林枫总觉得事半功倍。

有了孙伏伽刚刚的帮忙,林枫对高德尚两人的情况,已经有了基本了解。

高德尚是被匕首刺穿心脏而死,死前进行过搏斗。

而高小姐也有过与人搏斗的痕迹,且前襟和手臂上有些许血迹,很像是溅射的血迹,符合用匕首杀人,但不小心将鲜血溅出来的情形。

可是……真相真的如此吗?

高德尚,真的是高小姐杀的?

高小姐在杀人之后,真的就如此凑巧,后背撞到了书架,然后撞掉了花瓶,将自己砸了个半死?

这一切,是不是未免太巧了?

还有,高小姐为什么要杀高德尚?

真的是如这些下人所说的发疯?

林枫不由回想起自己遇见高小姐的两次情形。

一次是假山上,他们刚进庄园的大门,高小姐突然发声,说这庄园是地府,说下人是鬼差,让他们不要进来!

第二次,则是在张九死时,他们经过高小姐的房门前,高小姐突然冲了出来,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手,说自己和孙伏伽就是下一个要被鬼差带走的人……

之前还不确定庄园的情况。

可现在,林枫已经能确定,这里就是一个黑店一样的地方。

那么高小姐所说的话,还算疯话吗?

她,真的疯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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