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都是你指使的!(求月票)

张幼于一个五十岁的老人家,哪里挡得住林泰来,桃花庵地契最终还是被林泰来抢走了。

而被当作定金的银票,昨晚就被张幼于藏住了,根本不在身上带着。

林泰来收起了地契后,冷哼道:“虽然你骗了我,但我也不亏待你!

按照城内的地价,以后再给你补二十两银子,这事就算扯平了!”

张幼于嘀嘀咕咕的说:“伱已经输了,谁动心谁就满盘皆输。

我就知道,但凡有噱头的事情,你没有不动心的。”

林大官人喝道:“既然这里叫桃花庵,那么此地就与我有缘!

毕竟浙中高士徐文长都给我写过诗——文士争雄武艺场,桃花马上拔金枪!

所以桃花庵作为我练枪的地方,是非常合适的!”

张幼于驳斥道:“我呸!徐文长还没死呢,你就敢胡编!

此诗是写给你的吗?你以为我不读诗吗?

文士争雄武艺场,桃花马上拔金枪。试看古来悬印客,哪取霜毫一寸长!

这是三十年前,徐文长送给一个上阵杀倭同学的,与你何干?”

林泰来冷不丁的问道:“杀倭寇?那位被赠诗的同学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物?”

张幼于:“.”

似乎姓曹?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统统不知道了。

林泰来得意的说:“这哥们才二三十年就被你忘了,那么千百年后,谁还能记得谁啊?

但我相信,只要我重复一千遍,就可弄假成真!

几百年后的世人只会知道,桃花马上拔金枪这首诗就是徐文长赠给我林泰来的!”

站在院门的年把总打了个哈欠,“二位谈完文学没有?林泰来你现在可以被我缉拿了吗?”

随即林泰来看了眼年把总,心里暗暗想道,通过这两天接触,能看出这位年把总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可以利用。

于是又对年把总说:“年大人,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必有厚报!”

年把总直接答道:“职责所在,放你是不可能放的。”

林泰来说:“没让你放我,只是今日请你别拦着我写诗作词。”

年把总无语,你一个被当成扫黑典型的恶霸,还想学文人花样,也真是吃饱撑着!

林泰来一边从兜里掏文书,一边说:“年大人放心,你让我写诗作词肯定没责任!

如若不信,我先给你看个好东西!只要你看了,就肯定信我!”

年把总伸过头,看了眼林泰来手里的文书,然后理直气壮的说:“我不认字,不知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泰来:“.”

年把总不耐烦的说:“你们这些搞文化的人就是破事多,弯弯道道的不痛快。

别讲道理了,做人能不能直接点,给我写个十两银子的欠条不就完事了?

画押和常见的姓氏,我是专门认过的!”

等林大官人打完欠条后,年把总又非常清醒的嘱咐说:

“随你写诗作词,但只有一点,不许写反诗,不许语涉圣天子!”

于是此后年把总押着林大官人,走到西城墙,然后沿着墙根下的一条主干道学士街往南走。

又转入县衙前街,来到了吴县县衙的大门外。

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一米九几的林大官人被一群官兵押送过来,相当之醒目。

在县衙门外,看热闹的人本就多,这下立刻就议论纷纷起来。

左护法张文手下一个小弟在人群中叫道:“林大官人!怎么被捕了?”

林泰来闻言停下脚步,答话说:“我林泰来以忠义立身,向来只知道一心为国收税,闲来读几本书写几首诗而已!

不想横遭构陷,被污蔑逼奸妇女,导致身陷囹圄!

如今已经被衙门判了杖一百、流三千,昨日仅仅一个下午,连府衙复审都完了!”

又有人叫道:“林大官人何必忧愤!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卧槽!林泰来吓了一跳,这是哪来的带节奏黑子?

赶紧招呼了年把总:“速速把那人赶走!不要让他留在这里!”

看着其他带节奏的黑子被弄走,林大官人才长叹道:

“白眼何人问楚囚,坐来谈笑慰穷愁。

几时借酒呼苏小,同醉仙家白玉楼。”

然后又把大门外八字墙上的公告撕了下来,提笔写上去。

现在林大官人也有经验了,面对眼前这种文化水平有限的观众,不能整太深奥的诗词,浅显易懂最好。

再然后,林泰来被带进了县衙,一直来到了公堂外。

邓知县等这一刻很久了,脸色狰狞的扔下签子,大喝道:“行刑!”

没有一个字废话,直接开打!

但这时候,忽然有人大喊“慢着”,阻止了行刑。

邓知县和林泰来一起扭头看去,到底是谁跳出来坏我的好事?

却见负责刑名的郑师爷冲进了大堂,对邓知县叫道:“刚收到木渎巡检司的呈报!

前日林泰来率众去木渎镇开关,但遭遇木渎镇当地民众聚众反抗!

又昨日清晨,林泰来渡江偷袭,击溃了当地民众,民众头领皆不知所归!

事有蹊跷,县尊慎重!”

邓知县怒道:“这事与林泰来逼奸妇女致死的案情有什么直接关系?难道能推翻前案?”

然后又喝令道:“打!杖责一百!”

值堂的皂役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虽然拿着水火棍围住林泰来,但也是畏手畏脚的。

铁拳金鞭岂是浪得虚名,经常去现场善后的衙役又有哪个不清楚?

林大官人或许不敢打官员,但绝对敢对衙役下黑手!

已经打通了胥江清一色,手下数百伙计的恶霸,哪个衙役能顶得住?

林泰来一个体前屈,伏倒在公堂地板上,然后对着衙役们喝道:“来打!”

众皂役还是面面相觑,你推我攘了好一会儿。

邓知县气得脸色发抖,连连扔下签子,骂道:“尔等这些狗才再不动手行刑,就将你们全部革除!”

林泰来也等得不耐烦了,又喝道:“就当我不会武功,你们尽管打!”

最后还是一个年轻刚入行的皂役承担了所有,举起了水火棍,轻飘飘的打了下去。

只见这棍头才沾到林大官人的身上,然后就像是反弹一样,猛然跳了回来。

小皂役正琢磨,第一棍有点重,第二棍要不要再轻点。

却见林大官人一个鲤鱼打挺,顶天立地的站起来。

然后林泰来掏出一张文书,对着县尊叫道:“在下冤啊!

这是木渎镇四家主奉联名作证,杨镇为陷害在下,故意杀妻!

所以杨镇告在下逼奸人妻致死纯属诬告,在下被判刑纯属冤案!”

两边衙役书吏听到这个,顿时都为知县感到不妙。

大明官府统治很难细致到最基层,远离城中的地方其实都是乡贤自治模式。

如果几家乡贤联名作证某事,那基本就可以当定论看待了。

又见林泰来挥舞着大手,在公堂里大叫道:“屈打成招!这是屈打成招!县尊枉法!”

邓县尊:“???”

你林泰来是不是有毛病,审判已经结束了,还枉法个几把!

冤案又怎么了?先打死了再说,去找阎王鸣冤吧!

你以为公堂之上,谁是话事人大老爷?哪个大老爷不办几件昧良心的冤案?

林泰来却道:“我突然想起来,昨日天黑前,曾经去察院上告,察院也收了状子!

所以现在我应该先去察院听审,等察院最终结果出来后,再受刑!”

邓知县:“.”

卧槽尼玛!林泰来昨天到底跑了几家衙门上告?

对非死刑的重刑犯,县衙初审并收监,然后然后送到府衙复审,完毕后发回县衙行刑。

如果有冤屈,就等着巡察老爷们刷案卷时发现,或者让家人去上告。

但真没有林泰来这样,被判了还在外面蹦跶的,所以还能自己跑到察院去上告!

堂中吏役纷纷想道,难道林大官人今天来县衙,就是为了挨一杖?

有了这一杖,就是屈打成招、枉法实锤?

林泰来大踏步就往外走,邓知县又气又慌,主要是林泰来真的能自证清白,到处乱上告很麻烦。

于是就大喝道:“拦住!”

林泰来也喝道:“我要去察院听审!县衙难道比察院还大?”

两个邓知县从老家带来的亲信长随,从公堂门外冲出来,阻拦林泰来离去。

结果被林大官人一闪一拳、一躲一拳,两个回合就全部放倒。

值堂的衙役心里一起叫道:“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邓知县急得大喊:“传话!拦住林泰来者,赏银五十!”

林泰来已经冲到了公堂外,对院里的年把总说:“快押解我去察院!”

年把总:“.”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护送,还是押解?

“那知县说五十两。”年把总想趁机讲讲价。

林泰来反问道:“五十两扣掉几十个兄弟的医药费后,还剩多少?值得吗?”

年把总一边嘟哝着“客大欺店”,一边指挥官兵,簇拥着林泰来往县衙外走。

刚走到县衙大门外,忽然一个中年员外拦住了去路,叫道:“林大官人休走!”

林泰来十分诧异,难道还真有为了五十两不要命的?

然后见那中年员外指着八字墙上的诗说:“我出十两,请你把同醉仙家白玉楼这句,改成同醉胥江太白楼!”

林泰来:“.”

然后又看到一个老婆子叫道:“老身出十两,请林大官人把那句几时借酒呼苏小,改成呼玉奴!”

林泰来忍无可忍的怒道:“你们胡闹!平仄都不对了!简直玷污文学!

都去五龙茶室,让高长江仔细教教你们,什么是文学!”

在路上,年把总啧啧称羡,“难怪你宁可给我十两,也要买一个写诗机会,原来你还是赚的!”

眼看着林泰来出了县衙,邓知县也急眼了。

轿子也不坐了,喊人牵来马匹,朝着南城察院狂奔而去,路上也不知撞翻了多少摊子。

一直到了察院门外,才翻身下马。

按照官场伦理,巡按御史所到之处,是不允许地方官拜见的,以杜绝私弊。

但今天邓知县也顾不得了,再说他这也不算是拜访!

应该让林泰来知道,什么叫官官相护!不是胡乱上告就一定有效的!

察院大门的差役看到邓知县,有点惊讶。

邓知县问道:“林泰来到了多久?可曾上堂了?”

门子答道:“昨日日落前看到过泰来,今天未曾见林泰来到此。”

邓知县:“.”

一路上并没看到林泰来,可察院这里也没有,到底这王八蛋又在哪了?

年把总也很无奈,说是押解林泰来,结果更像是被林泰来指挥着跑来跑去!

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样了?

但是看了看申府大门的匾额,年把总决定忍了。

毕竟结识一下当朝首辅公子的机会,他也不想失去啊。

就这样,年把总跟着林泰来,一直走到了申二公子面前。

但申用嘉暂时无视了小武官,只对林泰来问道:“听说你犯了事?这是来求我帮你脱罪?”

“帮我脱罪就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林泰来答道:“我已经有足够证据自证清白了,原告也已经从人世间消失了!”

那种毫无体验的感觉又来了,申二公子冷哼道:“那你来这里作甚?”

林泰来说:“当然是请公子出面,拿着证据,逼衙门替我翻案啊!”

申用嘉前几天发过誓,不当牵线木偶!

所以他拒绝道:“你自己去鸣冤就可以,何必让我多此一举!”

林泰来解释说:“我一介小民,干这种倒逼衙门认错翻案的事情,有点太过于嚣张跋扈了!

还是申二公子你的身份,更适合这样的霸道角色!

再说申首辅多年不回乡,申府需要立威展现强势!

不然的话,申二公子和申府就会总是被我这样的不懂事小人物冒犯!

而这次事情就是个立威的机会!”

申用嘉还是很无情的说:“就算申府算有这个需求,但我为什么要听你指挥?”

林泰来点点头:“那也行,既然申二公子不想出面,那我就自己把事办了!

等我出去后就对别人说,所有一切都是申二公子你指使的!

我如此胆大包天欺凌官府,也是申二公子撑腰的!

反正别人肯定相信这些,与申二公子亲自出面效果相比,也没多大差别。”

申用嘉:“.”

这操蛋的感觉,这操蛋的世界,这操蛋的眼前人!

本想多写点,结果为了阅读感好玩,不由自主反反复复改了好几遍。。真是无语

(本章完)

第140章 你太过分了!

申二公子最终还是出来了,亲自带着林泰来到察院。

就像林泰来所说的,申家作为新贵需要立威,适当的亮一下獠牙,让苏州本地知道厉害。

尤其申首辅很久没有回苏州,申府又没有别人,申二公子责无旁贷。

申用嘉走进了察院正堂,却发现除了居中的江南巡按邢侗之外,吴县邓知县、苏州府刘推官都在侧旁列座。

看这样子,三位司法官员应该已经交谈了好一会儿了。

大明和大清官场体制虽然多有近似,但细节的区别也不小。

相对而言,大明官场风气特别讲究一个表面气节,就是更“装”一点。

比如在大清,官员看到宰辅公子后,降阶相迎都是基本礼节,不这么干才不正常。

但在大明,无论心里怎么想的,但表面要稍微端着,不然就会被骂成谄媚小人。

所以邢巡按看着申用嘉,淡淡的问道:“阁下进我这察院,所为何来?”

申用嘉也在邓知县对面落了座,答道:“诸位大人辛苦了,晚生这趟就是来听审的,看看那个姓林的门客究竟是怎么回事。”

邢巡按说:“昨日林泰来到察院告状,但如今人尚未到。”

申用嘉回话说:“他已经被我带来了,此时正在门外写诗,等他写完就进来了。”

邢巡按:“.”

从没听说如此热衷写诗,走到哪写到哪的人,难道他这辈子想留个几万首作品在人间?

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林泰来被带到门外月台上。

邢巡按拍了下公案,准备开堂了。

但申二公子却抢先开口道:“林泰来!望你做个遵纪守法的良善之人,如果你作奸犯科,我也容不了你!

不过,如果有人想冤枉伱,也没那么容易!”

说完这几句后,申二公子莫名觉得有点小霸气。

就是很可惜,林泰来给他设计的台词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林泰来却盯着刘推官看,问道:“推府竟然也出现在察院,说明推府已经知道县衙里发生的事情了?

看来推府在县衙里埋了眼线啊,所以才能如此快速得知消息。

也不知道邓知县能不能忍得了,有人如此窥测县衙!”

刘推官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挑拨离间!是吴县主动将情况通报给本官的!”

林泰来便对邢巡按说:“巡按老爷您看,他们果然是官官相护!

县衙府衙明目张胆的互相串通,制造冤案!”

邢巡按:“.”

关于林泰来之难缠,他也不是第一次目睹了,在求志园和浒墅关都见识过,没想到今天终于轮到自己了。

在他这个位置上,想要秉公办案,实在太难了,尤其是方方面面牵扯较多的案子。

府衙和县衙就不说了,就说林泰来表面看似是弱势一方,可他认识王之都,今天又请来了申二公子。

所以最优先的选项,其实就是和稀泥了。

有的时候真不是官员没本事只会和稀泥,而是因为和稀泥往往是性价比最高的解决办法。

邢巡按便开口道:“本官检视过案卷,确实有数十人指证你当众谈及何氏容貌,以及纳何氏之言辞。

所以关于何氏之死,县衙一时错判,也是情有可原。

本官责令县衙和府衙纠正就是,免去你的一切刑罚。”

如果换成普通百姓,这就算沉冤得雪,应该高呼青天了。

但林大官人显然是刁民那一类的,当即回复说:“巡按老爷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在下并不是来祈求老爷们减罪免刑,而是状告邓知县草菅人命、屈打成招、蓄意枉法,以及刘推官包庇县衙,同样枉法!”

邢巡按暗自恼怒,只觉得林泰来实在太不识好歹!

你林泰来以民告官,能给你翻案平反,就已经是老爷们的莫大恩典了,你还想怎样?

难不成,还要老爷们反过来给你磕俩头?

于是邢巡按抬高了语气,喝道:“林泰来!本官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得寸进尺!”

林泰来十分不解,反问道:“在下已经十分收敛,所求并不过分,何来得寸进尺之说?”

邢巡按毫不客气的说:“你还不过分?已经帮你平反了,你还想怎样?

县衙府衙只是无心之失而已,本官自会弹劾小惩,而你却想上纲上线,强行论罪!”

在邢巡按心里,帮林泰来翻案平反,就已经是不偏不倚的公正了。

除此之外,再多帮林泰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也不会有更多好处;相反,维护县衙、府衙所能得到的更多。

林泰来长叹道:“在下刚才在外面墙壁上写了一首诗。

碧血长埋文字狱,丹山伐尽凤凰枝。吟罢低眉无写处,流波万里照征衣。”

文字狱?这三个字有点刺耳,让邢巡按皱起了眉头。

林泰来又继续说:“因为文学之事惹了那文坛盟主,就遭到构陷污蔑,这不是文字狱又是什么!

昨天我还看到,府衙复审时,文坛的王老盟主也去了府衙!

我也不曾想到,生平喜欢吟诗作词,还能惹出这样的祸端!

我原本不解何为文字狱!今日始知矣!

我原本以为,我大明言路畅通,今日始知并非如此!”

邢巡按听不下去了,斥道:“真是一派胡言妄语!无凭无据也敢攀诬王老前辈!”

林泰来反问道:“县衙判我杖一百、流三千的时候,可曾有凭有据?

公道自在人心,老盟主做了什么,不是蠢猪都能猜得到!

你们管得了我说什么写什么,你们还能管得了苏州城百姓们怎么想的?”

然后又说:“在下还有一首诗,感慨这几日的遭遇,也写在外面墙壁上了!

三春文字狱,今日又南冠。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

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

听到林泰来口口不离文字狱,邢巡按再次忍无可忍的说:“你不要太过分!”

对文坛来说,最忌讳的名声就是文字狱了。

而邢巡按是当今文坛既得利益者,新五子的候选人,必须要维护王老盟主的体面。

林泰来答话说:“在下只是想证明,与控诉老盟主文字狱比起来,只是反告邓知县枉法并不过分。

没想到,巡按老爷还是认为在下过分!

既然如此,就让巡按老爷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过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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