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154章 砥砺千番,再度穿梭

红漆梁柱,灰白石砖的房间里面,门窗紧闭。

松鹤武馆修整后,很多房间里面,还没有购买成套的家具,现在这些空房间,倒是刚好用上。

门窗一关,香炉里面的梵缇香静静燃烧,香气渐渐盈满整间屋子,随着十个人的呼吸,沁入心怀。

左香云原本嗅觉就超乎常人,自从按照苏寒山的指点,改练《兰台飞花真气》之后,功力更是突飞猛进,在这个房间里面,她对香味的体会最深,脑海中很多想不通的招法都迎刃而解。

那本飞花真气,实际上就是一本侧重淬炼鼻窍的功法,虽然左香云日后,肯定还是要走正规的淬炼天梯之路。

但是现在,她连气海圆满都还差了很远,先用飞花真气,来攒一攒功力,是完全没问题的。

当香炉内的香气用尽之后,包括左香云在内的十个弟子,陆续睁眼,活动了下筋骨,起身出门。

门外,广明禅师坐在一把竹椅子上,身边放着一张矮桌,梵缇香就放在矮桌之上。

这种香料来自佛门,广明禅师拿捏起来最为精准,所以每当武馆弟子中,有十个人攒下了招法上的重大疑难之后,就会去请广明禅师焚香。

十名弟子各自给禅师拱手之后,就准备散开。

左香云心情很好,嘴角带着一点充实的微笑,准备去找师姐拿点果脯,奖励一下自己。

广明禅师却喊了她一声。

“左姑娘,你可曾修炼过秘术?”

左香云摇摇头。

广明禅师眉头微皱:“没有?那看来是你的祖上拥有术士的血脉。”

这世上,有些人的咒语秘术造诣,远远超出了在武功上的修为,就会被称之为术士。

因为在秘术应用中,这些人会常年累月的跟各种稀奇古怪的施法材料打交道,而又因为他们的秘术造诣够高,所以,接触到的材料品质,也会超出他们的内功根基所能化解的范围。

他们的血脉,会因此出现一些异化,更有可能传承到后代身上。

大多数时候,这并非是一种好事。

咒语秘术被视为旁门左道,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种秘术血脉传承下去之后,很可能给后代带来先天性的疾病。

像左香云这样,拥有了超越常人的灵敏嗅觉,虽然实战起来没什么大用,但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可是现在看来,随着左姑娘你的功力提升,潜在的稀薄血脉也在逐渐壮大,以至于贫僧会从你身上,感受到一些近似于修持秘术者的气息。”

广明禅师说道,“等你以后修炼到天梯、真形境界的时候,这种血脉,明显还会壮大,未知的隐患,就可能浮上水面。”

“恐怕到时候,要寻找与你的血脉相近的秘术传承,才能够化解隐患,左姑娘家中祖上,有没有什么只言片语留下?”

左香云想了想,摇头道:“在我爹之前,从没听说过我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更没有什么祖训,连我爹的武功,都是靠他自己东拼西凑起来的。”

广明禅师:“哦?令尊是?”

左香云道:“我爹娘都失踪了,快有三年了。”

广明禅师念了声佛号:“施主见谅。”

“没事,过去好久了,而且练了新武功之后,好像总是会在梦里看见我爹,可惜醒过来之后就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左香云脸上并没有什么悲伤,反而笑着说道,“爹娘以前都没有留下过什么画像,我想回忆着把他们画下来,有的地方都不知道怎么落笔,做了那些梦之后,以前的记忆也清晰多了,挺好。”

广明禅师若有所思:“可能也是跟你的血脉壮大有关。”

左香云抱拳说道:“多谢禅师关心,但我离天梯真形的境界还很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再说吧。再会!”

松鹤武馆的弟子,现在生活跨越了很多,每天苦练的空闲里,都喜欢吃点零嘴。

各类果脯,最受他们欢迎,常常揣上一兜,想吃甜了,就拿出来嚼一嚼。

左香云跑到厨房去的时候,排了好一会儿队,才领到一包。

橙红色的果脯塞进嘴里,她咀嚼了两下,酸甜味充斥着口腔,就把刚才提到爹娘的那点小惆怅压了下去。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衣食无忧,每日练功的闲暇,还能听师兄师姐他们聊着最近的趣闻。

傍晚的时候,跟师姐们一起出去闲逛,回程的时候看看风景,把白日练功的疲累,一扫而空。

甚至还不会被管束,就算想跑去砸冰戏水,也最多被师姐们嗔怪几句,肯定不会像爹一样骂人。

可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奇怪的空虚。

“算了,待会儿继续练功吧,每天都能感受到功力的进展,就不会有空想别的了。”

左香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小口小口的咬着果脯,慢吞吞走向演武场。

半路上的时候,她听到有点耳熟的声音,扭头看去。

只见林荫里面,苏寒山也拿着一包果脯在那里品尝,广明禅师在他身边,正在说些什么。

看见左香云,两人都对她笑了笑。

左香云晃了一下纸包,当做打招呼,就继续埋头走路了。

“练武之人,功力稍深后,晚上就不该有什么梦境扰神了,具有术士血脉的人,梦境则往往有特殊的含义。”

广明禅师继续说道,“小姑娘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因为双方的血脉都在增长,而她的血脉强度,与对方相差太远,才无法记起梦境中的预兆。”

苏寒山咬着半个果核,在牙齿间轻轻磨着,含混道:“你是说,他们可能真的只是失踪?”

广明禅师不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形,但也很懂,身为武人,突然失踪三年,都没回来看过自己女儿,这种失踪,在很多人口中,其实是已经死了的委宛说法。

但是按照广明禅师的经验,小姑娘的爹,应该真的没死。

“不错,刚才听你说,她爹当初是天梯境界,但天梯境界的血脉强度,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差距,很可能他现在已经不止这个境界了。”

广明禅师说道,“贫僧在想,等小姑娘的功力,达到气海三十转以上,或许可以设法施术,反过来追索她爹的方位,若能将之寻回,我们沧水县又多一大臂助。”

苏寒山吐掉果核,说道:“如果左叔功力大有长进,还不能回来,肯定牵扯到不小的麻烦……现在谈这些,为之过早。”

左香云离气海三十转,还有不短的距离,想找也没法找。

苏寒山想起这一世的父亲,悠悠的吐了口气。

虽然他是带着前世记忆转生而来,但那么多年的相处,已经不比前世的记忆短多少。

苏朝东早也是他的至亲长辈,现在听说,还有可能寻回,心中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

“你说的也对,这个事情急不来。”

广明禅师转而说道,“你参悟天梯极境的事情,怎么样了?”

苏寒山又拿了一块果脯,扔进嘴里,道:“还那个样子,慢慢磨吧。”

参悟天梯极境,没有多少额外的秘诀,全靠自身的修行感应。

但是,苏寒山的功力进展太快了,尤其是在秘境中,一口气吞了那么多罡煞结晶,把七节颈椎骨通通淬炼完成。

这已经使他的心念感知和功力强度,出现了少许不谐之处,还多亏了,他从小自己练出“金睛法”,锻炼脑力有够多。

又因古月法眼,把脑力解放了出来,才能在战斗的时候,不显任何破绽。

可是人在战斗时,功力运转本就激烈,心念混在其中,当然比较容易混过去。

平日修行时,却不可能一直那么激烈运转,而是需要平缓入微的细致探索。

苏寒山最近修炼时,就体会到了这方面的不足之处。

按照司徒云涛的建议,是让他暂缓修炼内功,转而练一些秘术观想法,来加强心念之力。

但是,大楚王朝的一切武道,都以内功吐纳为主轴。

就算是观想法这种东西,在锻炼心念之力的同时,也会自动附带淬炼功力的效果。

天底下任何一门观想法,都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本来是个优势,到苏寒山这里,却成了不便之处,以至于他还要另向司徒云涛学一套斩功秘诀。

每天训练的时候,功力涨过头了,就要自己斩掉一小部分功力根基,以免他还没修成天梯极境,就先冲入了真形境界。

广明禅师感叹道:“贫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要担心自己突破真形境界的速度太快。”

“磨刀不误砍柴工。”

苏寒山眼神很清,耐性强大到,足以压过这种反复蹉磨时产生的烦躁感。

“现在的艰难砥砺,也是为了真形境界的一片坦途。”

根基是非常重要的,这种重要,不只是体现在同境界战力有多强,更是体现在整体的修炼速度。

能在某个境界修炼到极境的话,在下一个境界的修炼过程中,瓶颈就会少很多。

苏寒山自己对此,已经深有体会。

他以气海极境突破天梯,在天梯一节到二十六节的过程中,几乎就再没什么瓶颈。

只要按部就班的淬炼,蜕变过去就行。

而对于别的武者来说,天梯二十六节,可能每一节,都是一个小关卡,像是从腰椎到胸椎的这种过渡,还可能是比较大的关卡。

又比如雷玉竹,虽然不知道在她自家功法之外,另有什么奇遇,但是她在参加神威宴的时候,单论功力,其实也才刚触及腰椎范围。

可在重新淬炼根基之后,苏寒山昨天见她的时候,就察觉,她似乎已经踏入胸椎范畴。

因此,结合司徒云涛的提点,和苏寒山自己的估算。

哪怕他为了踏入天梯极境,耗费一整年的时间,也是很值得的。

广明禅师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仍然忍不住有些感慨:“战力就不提了,至少在境界上,贫僧现在还能比你高一些,但恐怕过不了多久,境界上也会被你反超。”

“司徒云涛跟贫僧联络的时候,让贫僧留在这里,其实还含有一个让贫僧保护你的意思,现在想想,真是有点讽刺。”

苏寒山说道:“听说,司徒前辈帮大师找到了月光天子咒的全本,大师何必妄自菲薄?”

广明禅师苦笑道:“如果有秘籍,就意味着一定能进步,那这天底下,但凡练武的人,都至少该是气海圆满的境界才对。”

“《月光天子咒》的全本,原来竟是法武合一之术,可贫僧从突破天梯之前,秘术修为就隐隐超过内功根基,这些年层层的压力叠上去,已经成为一种牢不可破的桎梏。”

“要想继续修炼月光天子咒,贫僧得先靠自己,解决从前修炼的内功跟秘术之间的隔阂。”

苏寒山学的观想法,是就近跟广明禅师学的。

他的精气神全面强大,修炼观想法的时候,举重若轻,正是要用来补足少许不谐之处,当然不会因此制造隔阂。

不过,听到广明禅师的难题之后,苏寒山倒是有些想法。

他带着广明禅师走到自己房间外,回去取了一本书出来。

“大师不妨看看这本功法,虽然在后续的境界推测上,比较粗糙,但是在前面的部分,是非常深的,扎根于内力与秘术融合的角度,或许会对大师有所启发。”

广明禅师接过来一看,竟也是一本佛门功法,《七轮梵我定印》。

这本《七轮梵我定印》,已经不是旷古堂大堂主郑道,早年得到的那本草创神功了。

而是苏寒山在史弥远府上,发现的一本经过多次改良的秘籍。

上面融合了五台山的大威德金刚拳印理念,又有赵离宗亲自批注的内容,以精神秘力,化作密音,震荡自身,带来功力的蜕变。

“我自己修炼月光菩萨观想法的时候,就有参考这里面的一些内容。”

苏寒山说道,“从完善程度,潜力、上限来讲,这门功法都远不如月光天子咒,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对于你我这种境界来说,它里面的很多理念,都便于上手。”

“快速掌握这套功法的过程中,很可能会使大师,摸索到法武合一的突破口。”

一个人,如果单纯看到了一整座精致又巍峨,繁琐又华贵的木质宫殿,自然很难理解,这么大的建筑,是怎么不费一颗钉子制造出来的。

但如果他看见的只是一张凳子,就可以更容易地摸索到其中的道理。

广明禅师翻看着这本秘籍,隐约觉得,这可能真的是一个正确思路,眼中不由露出一点懊悔之色。

“哎哟,竟然还有这种秘籍。”

广明禅师顿足道,“早知如此,我该早些把我遇到的难题,跟你聊聊,也许能早好几天看到这本书。”

苏寒山战力虽高,毕竟境界不够,广明禅师也没想过,自己当前境界遇到的难题,苏寒山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

今天无意中提及,居然得到了这么一份惊喜,令他又欣喜又懊恼。

“无法再向上前进的难题,如果回望低处,很可能会得到灵感,因为高处之物,本就是从低处凝聚起来的。”

苏寒山笑着说道,“只不过大多数人陷入惯性,到了高处,已经不知道怎么从低处寻得珍宝。”

很多时候,最珍贵的资粮,正是难以捉摸的思维方法,具体某一个难题的答案,反而是次要的。

苏寒山也是在南宋一行之后,回来自己又有所沉淀,才逐日体会到这些东西。

但是可惜,次要不代表不重要。

就算他有高深的心境思维,要想触摸天梯极境,还是得慢慢熬。

送走广明禅师之后,苏寒山回到自己房中,喝了些茶,冲淡嘴里果脯吃多了的甜味,仅留下一点清香,又洗了把脸,就施施然的盘坐在床上,清清爽爽准备练功。

先斩掉自己的一丝根基,然后运转观想法。

当他沉浸在月光菩萨的观想之中,也不知过去多久,左手腕部的太极印记,忽而一热。

“咦!”

苏寒山连忙睁眼,垂眸一扫,又看了下天色。

二叔、大师兄,现在都不在武馆,别的门人也散在山间练功,不方便当面道别了。

苏寒山抬手虚点,地面的石砖,立刻被他隔空指力刻出一行金光灿灿的字迹。

——我出去走走,感悟红尘,促进修行,莫念!

字句写完,玄妙的光影陡然扩张,坐在床上的苏寒山,立即消失不见。

(本章完)

155.第155章 月夜火堆与人谈

山岗之上,月色之下,树木寥落,老枝枯藤,鸟巢空空。

山上原本还有一间庙,也不知道供奉的是哪路山神土王,神像早不知哪年,就被当柴劈了拖走。

房梁茅草门窗,甚至包括门坎,是一点都没剩下,只有四面泥墙,没有什么用处,还留在了这片山野中。

王家村的六个人,躲在这泥墙里面捡了些枯枝,生了堆火,也算是找到了能够挡风取暖的地方。

火堆旁边被插了几根树枝,串着兔肉和鸟肉,已经烤得微微焦黄,散发出肉类特有的香气。

虽然没有什么盐巴姜蒜,吃到嘴里的时候,肉香肯定要大打折扣,混入腥气,但已经足够引得火堆旁这些人目不转睛。

王向前拿起兔肉,撕开一点,看到靠近骨头的地方也都已经烤熟,就点了点头,分给几个孩子。

她今年二十岁出头,已经是这六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其余五个人,四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没有超过十三岁。

接到兔肉之后,几个孩子吃的都很急,一边嫌烫吹着气,一边加紧咀嚼,实在是饿得很了,细细的骨头,也被他们努力的慢慢咬碎,咽下去。

王向前看他们吃得差不多,又把鸟肉给分了。

女孩接过一个鸟翅膀,犹豫道:“姐姐你不吃吗?”

她一说话,几个男孩也回过神来,看着王向前。

王向前摇摇头:“我吃了一条蛇,喝了兔血,还有几个鸟蛋,已经够了,你们吃吧。”

王向前并没有说谎,几个孩子还要靠她才能走下去,她绝不能让自己饿着肚子。

况且,兔血蛇肉这些东西,让孩子们吃下去,很有可能就要生病,但是她吃下去,除了口味很难接受之外,跟吃一顿羊肉也没有什么区别。

冰凉怪味的蛇血蛇肉蛇骨,树叶青草绞出来的汁,吃进肚里,都会变成力气。

“吃完了,趁肚子里刚热起来,就赶紧睡觉。”

王向前叮嘱道,“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要动身,争取在天黑之前,能够走到城里。”

几个孩子都很乖巧,也是很累,吃完之后就裹了裹衣服,蜷缩在火堆边睡了起来。

王向前拨了拨火堆,以免火光把他们烤伤,然后自己坐在一边,也闭上了眼睛。

噼啪!

干枝燃烧,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孔,连她脸上那些蜈蚣似的丑陋伤疤,都变得不那么显眼,透出些许安详的感觉。

因为小时候长得太漂亮,家里人又疼爱她,逃难的时候不但没想着把她卖钱,还怕她招祸,咬牙把她的脸给刮花了。

等人长大了,那些伤疤变浅了些,却也变得更粗,有从嘴角连到额头,有横过鼻梁的,还有从脸颊连到耳侧。

伤痕处的皮肉绷得比脸上其余部位更紧,也导致她的五官,生长得不正,稍有表情,说话或是笑,都显得格外丑怪。

但是搬到王家村之后,村子里很多长辈,身上也都有各式各样的伤痕,她混在里面,倒也不怎么显眼,过了好几年安稳的日子。

可惜,王家村现在已经没了。

噼啪!!

树枝里面一个疤瘤被烧裂,发出挺明显的声音。

王向前突然睁眼,看向门外。

她好像听到了野物纵跳的动静,分量不轻。

野狗?野狼?不会有老虎吧?

王向前警惕起来,悄悄拍醒几个孩子,让他们聚在一起,躲到墙角,然后从火堆里拿出一部分燃烧的树枝,丢出门外。

火光映照间,门外那些低矮的树丛里,确实有个东西晃了过去。

王向前心中更加紧张,让几个孩子也一人拿起一根树枝,自己则握紧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没有了任何动静,空气里只剩下树木燃烧的味道。

王向前眉头却越皱越紧,忽然回头看去。

这间破庙,并没有顶,孩子们此刻躲在墙角,而在昏黄的墙头上,一个半蹲着的黑影,正扑击下来。

“滚!!!”

王向前的拳头,重重的打在黑影身上。

黑影飞起一丈多高,还没有落地,王向前已经跳上墙头,等黑影落到墙头高度时,又是一拳砸了出去。

黑影横飞,撞在开了门洞的那面土墙上,把墙头撞垮,尘埃飞溅,跌落下来的时候,直接砸在了燃烧的木柴上。

火焰被两只脚掌踩灭,黑影发出了嘶吼的声音。

那居然是一个人。

但这个人,身上只挂了些快要烂完的布条,浑身皮肤青黑,布满了树皮一样的褶皱,有种怪异的坚硬感。

他从脸到身子,都干瘦无比,五官瘦脱了相似的,牙齿暴露在外,头顶光秃秃,只有脑后剩下稀疏的一些白发。

“活尸?!”

几个孩子惊叫起来,王向前也心头狂跳,从墙头跳下,挡在几个孩子身前。

她虽然两次打中那具活尸,但拳头却隐隐作痛,感觉像是打在了坚固的青岩之上。

这种活尸的年份,至少在五六年以上了,一般的手弩,都射不穿他的皮肉。

而且这种活尸还非常记仇,身体灵活,嗅觉敏锐,遇到反抗过自己的活人,一定会死追不放。

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算真遇到一头猛虎,也比遇到这种活尸好。

活尸嘶吼之后,就再度扑了过来,刚才他从上空扑下,猝不及防,被王向前打中胸口。

这次他脚踏地面的一扑,快如虎豹,两只手臂杵在胸前,指甲乌黑,像是铁片,对着王向前抓了过去。

王向前身子突然后仰,一脚高踢,脚后跟蹬在活尸的下巴上。

腿比手长,那活尸还没抓到人,就被一脚踢中,倒跌出去。

但是,他这一扑的力道太大,王向前踢中他之后,自己也站不稳,踉跄了好几步。

“快跑!”

王向前脚下一跺,顺势侧撞在一面土墙上,整面土墙晃了晃,轰然倒下。

几个孩子拼命奔跑,但跑出去还没四五丈,又惊叫起来,把手里着火的树枝砸了出去。

稀稀疏疏的林子里面,竟然另有十几头活尸,也朝这里围了过来。

着火的树枝,就算打在他们脸上,都没有什么用处。

王向前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十几头活尸,朝这边扑过来的时候,林子里,突然传出一股剧烈的风声。

呜!!!

狂暴的风声,抓住了那些活尸双脚离地的瞬间,竟然又把他们吸向林子里面。

更怪的是,能把这些活尸从前扑的动作,倒吸回去,如此强大的吸力,却没有对距离活尸不远的王向前他们,产生什么影响。

“跑了这么远,总算看到有人烟……”

月光之下,苏寒山衣袍招展,站在树枝上,看清了被他吸过来的这些“人”,嘴里的话,就不禁卡了一下。

他连忙化吞为吐,掌力翻转,涡流般的气劲,化作一股厚实的罡风气墙,压了下去。

轰隆!!

半空中的这些活尸,手舞足蹈之间,被他硬生生砸入地下,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

“什么鬼玩意儿?丧尸长得也没你们别致啊。”

苏寒山说话间,目光向前眺望,并指一点。

破庙里面,刚刚爬起来的那只活尸,被冰蓝色的一抹罡气,贯穿了脑袋,头颅晃了晃,继续向前扑去。

嗯,破坏脑子没有用?

王向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身后的场景,喊道:“要把脑袋整个切掉才行。”

话音未落,又一抹冰蓝罡气,贯射而来,把那只活尸的脖子切断。

切口冰封,犹如明镜。

头颅滚落之后,无头的活尸蹦哒了一下,也倒了下去。

苏寒山见果然有效,如法炮制,把刚才被他砸进地里的那些活尸,通通斩杀。

王向前愣了愣,没想到这些令人闻风色变的活尸,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面前,比待宰的鸡鸭还容易杀。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十几头年份不浅的活尸,就死的干干净净。

苏寒山飞落到她面前的时候,王向前直接带着孩子们跪拜下去。

“多谢,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起来。”

苏寒山手一抬,澎湃的气流,让王向前等人,直起身来,口中则说道,“我叫苏寒山,也是恰好路过而已,你们叫什么名字,这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王向前报上自己的姓名,说道:“这些活尸,应该是一直躲藏在附近吧,可能是周边村庄没活人了,他们就休眠了,没想到被我们给碰上了。”

苏寒山神色肃然,心中有了些思量。

他原本还以为,这些怪物是类似于毒尸之类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江湖门派,特地炮制出来的。

那样的话,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可是,看王向前的样子,好像觉得这种东西,很普遍、很常见。

最多是当成虎豹野狼一样看待,并不觉得这些脑袋被打穿了还能动的东西,有多么稀奇。

苏寒山道:“那这些活尸被斩杀之后,要怎么处理才好呢?”

王向前露出有点迷茫的神色:“怎么……处理?”

“我现在是把他们的伤口冰封了,但丢在这里不管的话,等冰化了之后,不会有毒血毒气散出来吗?”

苏寒山说道,“你好像对这些东西很熟悉,你们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王向前不解道:“就丢在那里啊,活尸虽然很可怕,但斩掉他们的头之后,留下的尸体就跟木头石头差不多,没有什么特殊毒性的,甚至还不像鸡鸭、活人的尸体那样,容易腐坏。”

“等他们烂掉,就跟木头烂掉的过程一样。”

人的尸体如果不掩埋,烂了之后,可能产生瘟疫。

但这些活尸的尸体,就算在夏天,烂得也很慢,也不会滋生瘟疫。

苏寒山简直满肚子疑问,也不想一点一点的套话了。

他把那具活尸扫出破庙之后,带着王向前等人,回去重聚了火堆。

火光边,苏寒山干脆说,自己前两天撞了头,好像丢失了部分记忆,对时下很多东西都不了解,想请王向前教一教他。

这个借口,实在是敷衍到极点。

王向前半信半疑,但对方救了她和孩子们,只想让她讲讲当下的常识,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仔细整理了一下思绪,讲解起来。

先讲历史,春秋战国,归于玄朝一统,二世而亡,霄汉皇朝取而代之,分为东西两节,共五百年光景,而后三国鼎立,演变成汉胡诸国并存,诸国之乱后,天下九州,被开皇王朝统一,但只传了两代,就到了武德皇朝。

这段她讲的很粗略,应该是没有详细的学过,只是民间口耳相传。

武德皇朝三百年,时局动荡,天下大乱。

皇帝名存实亡,各地的节度使,都有称王称帝的野心,互相攻伐,吞并地盘。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天下间出现了活尸。

仿佛是一夜之间,很多人就没有了体温,没有了心跳,失去理智,疯狂的攻击、撕咬别人。

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究竟有多少人变成了活尸。

可是,那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节度使们,和他们麾下横行无忌的军队,在面对活尸的时候,大多都是很快就崩溃了。

文官或死或逃,军队四分五裂,再也不能维持完整的一地权柄。

但好在,这些活尸并没有传染别人的能力,只需要看待成数量特别多的野兽就行。

人们好不容易适应了活尸的存在,重新拉拢队伍,占据地盘。

可第二年的冬至日,又有一群人变成了活尸。

不知道过了几年,人们才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在每年的冬至日,十二个时辰之内,绝不能入睡。

入睡的话,就有不小的几率变成活尸,不入睡的话,就几乎全部不会变成活尸。

就这样,人们又渐渐的恢复自己的生活,把活尸斩杀、驱逐出那些大的城池。

从活尸出现,到如今,大约四五十年的光景,每年新增的活尸,已经很少很少了。

可是,天下依旧处在乱世之中,没有人能在这样的世道里,重建皇朝。

有的人只要占据一城,就敢称王,再不济的,也敢称个将军。

就算是王向前这样的乡野之人,因为有早年逃难的经历,居然也见过不少王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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