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太子的坎儿井

第44章 太子的坎儿井

秋雨终于在李道宗将军被罢去军权的第二天停歇了,湿漉漉的关中久违地迎来了阳光。

虽不知何时才会再下雨,可也总算是可以晒一会儿太阳了。

皇宫的玄武门,李世民从梁建方手中拿过弓箭,看向远处靶子,神色平静地拉满弓。

一箭射出,箭矢十分精准地落在靶子中心,箭矢的尾部还因余力有些晃动。

又拿起一支弓箭,李世民拉弓再是一箭射出,这一次偏了一些,但也是靠近靶子的中心处。

尉迟恭脚步匆匆而来,递上一份奏章,行礼道:“陛下,都已经查明了。”

李世民将弓交给一旁的梁建方,拿过他的奏章看了起来,低声道:“如此说来这件事真不是承范主动的?”

“回陛下,送肥皂之人早在两日前逃离了长安,大理寺正在追查。”

李世民淡淡道:“不用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尉迟恭惊疑地看了一眼陛下,连忙低头道:“喏。”

“承乾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回陛下,与往常一样,倒是今日与河间郡王去了一趟泾阳,还是懋功护送。”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毕竟懋功比起你们这些老将,年轻一些。”

说罢,见陛下的目光又看向自己,梁建方慌忙低下头。

李世民将奏章放在一旁看,又道:“承乾能出去走走也好,看看关中的乡民看看农事,他向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太子殿下确实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尽管陛下一直偏心魏王李泰。

也可能是因太过偏心魏王,又给魏王开设文学馆,招揽学士,还能加赐七州兵事之权。

近来众臣不论文武,都觉得太子殿下似乎没以前好学了,说游手好闲。

打牌与茶叶,都有些玩闹意味在。

尽管陛下说太子殿下懂事,话里话外又在说东宫储君不够上进?

不论心里怎么想,尉迟恭也只好此刻的想法全部咽在肚子里,对外人不能说出一星半点,关于陛下对太子或是魏王的评价不能传出去。

今日陛下的这些话进了自己的耳朵,事后全当一个屁放了之后就忘,那是最好的。

李世民笑道:“敬德,朕的箭术生疏了。”

尉迟恭回道:“末将也上了年纪,箭术不如当年。”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箭矢,缓缓道:“这一次还是让承乾留守长安,监理朝政,辅机说太子该多学学国事了。”

君臣两人各自笑了笑,陛下挑了几张弓,让梁建方准备好带去秋猎用。

长安城外,一行人刚到了泾阳。

秋日里的关中多少有点萧瑟,泾阳还是一如既往地宁静。

李孝恭看着跟在身后的李绩,小声道:“他平日里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李承乾揣着手一路走着道:“孤也不清楚呀。”

虽说肥皂是东宫让杜荷提供的,可办事的人是舅爷,舅爷是办事的,东宫就不清楚了。

而且舅爷这人的脾气吧,真不好猜,更不会让东宫参与太多。

见皇叔还一脸狐疑看着,李承乾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话语小声道:“皇叔,这件事真的不是东宫办的。”

李孝恭也用彼此才能听到的悄悄话,道:“老夫看得出来,你东宫没这么大本事。”

李绩落后几步跟在后方,眼前河间郡王与太子叔侄两人正在说着悄悄话,又只好板着脸沉默不语。

恢复了姿态,李孝恭又道:“说来承范平日里在军中是个滴酒不沾的人,带兵也是军纪严明,这样的人会收受财物,这种事放在军中将领的口中他们都不信。”

李承乾道:“人证物证都在,已坐实了。”

“呵,倒不如多娶几房美妾呢。”

有时与这个皇叔相处久了,换作别人早就被带坏了吧?

与先前不同,这一次太子殿下来泾阳并没有提前告知,是太子的车驾到了泾阳,许敬宗这才得知。

许敬宗与上官仪穿着浆洗得都快褪色的官袍,一路飞奔而来。

李承乾看着一路飞奔而来的俩人,等到了近前,也还好……这两人没当场来个滑跪。

两人刚站定,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站在远处揣着手道:“老许,近来如何?”

许敬宗连忙道:“近来一切都好。”

李承乾又道:“上官兄?近来如何?”

闻言,上官仪神色一振,连忙道:“禀太子殿下,因为泾阳要造椅子的大批木材都被蓝田县的县丞扣下了,许敬宗连夜带着人闯入蓝田县,将木材带回了泾阳。”

李承乾赞许点头道:“老许办事,还是很得力的。”

上官仪又道:“也就因此事,蓝田县县丞几次上奏疏弹劾许敬宗,说是要与泾阳县不死不休,现在多半还要继续上疏弹劾。”

许敬宗惊讶地看着上官仪,良久说不出话,低头一脸的懊悔。

李承乾叹道:“孤还是很信任老许的。”

“臣……”许敬宗将姿态放得更低了,又道:“且不知蓝田县要扣留我泾阳的木材多久,臣只能出此下策,冲撞了他们的官府。”

“为何扣留泾阳的木材。”

上官仪禀报道:“因木材需要从蓝田县附近砍伐,先前与当地乡民谈过,并且给了银钱,谁知他们的县丞事先全当不知,事后反悔还要再向泾阳索要钱财,这才与他们翻脸,事情就此也就算了,木材也拿了回来,可蓝田县丞得寸进尺,还想继续上书弹劾。”

李承乾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又对上官仪点头道:“委屈你们了。”

许敬宗咬牙切齿道:“殿下放心,臣不怕那县丞,就算是告到太极殿上,臣也有理有据。”

李孝恭淡淡道:“就因这点小事?承范虽说已被拿去兵权,不过陛下授意让长孙无忌将承范放在京兆府的位置上,京兆府尹一职空缺许久,这点小事不用记挂在心上。”

“真有此事?”

就连李承乾也不知道父皇竟有这等安排。

惊讶之余,很快也就释然了。

这也很简单,当年武德一朝的老臣都在悉数退下,如舅爷,虞世南等人。

而父皇开始将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也开始了集权。

既然要集权,兵权自然也要重新规划。

君臣之间总有一些默契,皇帝得到了兵权,当年的将领也能因此安享富贵。

就如身边的皇叔李孝恭,他虽不是朝中将领了,也没了兵权,可还管着宗正寺这么个地方,如今也是李唐宗室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么皇叔李道宗能够入京兆府也理所当然。

许敬宗登时挺直了腰板,忽然有种云开见月的感觉,原来咱们东宫有这么厉害的人脉。

李承乾低声道:“其实孤也清楚,老许你遇到了难事都想要自己解决,受了委屈也不说,还是上官仪将事说了出来。”

许敬宗低着头,犯难道:“臣……”

“好了。”李承乾打断他的话,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着,道:“你觉得与孤疏远吗?”

“殿下是东宫储君,若臣办事不力,那是臣的过错。”

李承乾站在渭河边,看着水流湍急,道:“孤希望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呈报给东宫,一来孤可以学习你们的办事方式,二来孤也能知晓你们在建设上遇到的种种困难,倘若以后再有这种事,应对起来也能从容一些。”

“再者说孤还是挺欣赏上官兄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你们在外如何行事孤不在乎,但往后孤信任你们,你们也信任孤,如何?”

许敬宗没有立即回答。

上官仪行礼道:“臣铭记在心。”

闻言,意识到太子殿下的目光,许敬宗这才行礼道:“臣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许敬宗这个老油子与上官仪这种新晋官场的人,谈吐与说话方式也是不同的。

一行人走到泾阳县的北面,这里挖了一个池塘,池塘中蓄了不少水。

许敬宗指着池塘的另一个出水口道:“届时可以在水池的东面种上作物,今年秋雨来得早也比以往更久,便提前开始蓄水了。”

从渭河上游的泾河接入水,一直引入坎儿井内。

许敬宗打开一个地道,有台阶往下走一直通往地下的坎儿井内部。

这道坎儿井一共两百丈长,李承乾心里盘算着,整条沟渠大概七百米。

走入矮小的地道,再往地下走,内部宽敞了很多,有一条沟渠一直通往蓄水池,蓄水池放水便可以灌溉田地。

坎儿井的下方就是地道,这个地道中间便是一道沟渠,沟渠的水自西向东,从渭水上游引水入沟渠。

李绩皱眉看着上方,地道的上方是一个个的竖井,上方可以丢下水桶,水桶便会径直掉落沟渠中,从而给上方取水。

李承乾感受着这里的凉意又道:“这里也可以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这项工事从夏天一直进行到了现在的深秋才建成,许敬宗召集了五百民夫,就是这么挖出来的。

李绩看着笔直的地道,不解道:“是如何修得这般笔直?”

许敬宗解释道:“其实很简单,这还是太子殿下根据典籍中得知,只要拿着一个油灯对着自己的影子挖,多半不会有大错,再用木杆悬挂看看高低便可以了。”

“这里也可以藏匿兵马。”

李孝恭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李绩颔首道:“确实可以,如果这个地道四通八达,便可以设置伏兵,从竖井爬出去就可以了。”

用将领的目光来看,便可以看到行军打仗的用处。

但对于民生用途来看,灌溉价值很大。

当然了,现在的关中水系还是发达的,所谓八水绕长安,这种坎儿井并不能适用关中其它地方。

也就是应对灌溉荒地还需要特定的地理条件,当年修建了郑国渠之后,能够开垦的土地也就更多了。

从地道的另一头走出来,便是渭水上游的河畔,这里的水流更湍急,泾河的一路与渭河汇聚在一起,只不过秋雨过后河水很浑浊。

走回泾阳县,李承乾低声道:“来年多种一些树吧,就在这河边。”

上官仪应声道:“喏。”

到了河边之后,众人看着太子殿下脱了靴子,将衣摆提起收在裤腰带,走入浅水滩,开始抓鱼。

宁儿站在岸边道:“殿下,入秋的河水很凉。”

“无妨。”李承乾抓起一条巴掌大的草鱼,笑道:“看,这泾河的鱼可真够笨的。”

看着殿下还有童真的模样,听到殿下笑声,李绩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孝恭干脆也脱了靴子,道:“老夫也来!”

李绩板着脸道:“老匹夫,一把年纪还跟个孩子似的。”

对方的数落李孝恭充耳不闻,一个跳跃入水,踩起一片水花。

许敬宗与上官仪都不去看太子殿下玩闹的一幕。

总归太子也才十五岁,一直久居深宫中,出来散心玩水也没什么。

只是在许敬宗认为中,太子是个心智很成熟的少年人,如今看来殿下还是有孩童气的。

李承乾娴熟地用草绳将抓来的鱼串起来,就挂在腰间上。

等赤着脚走回岸边,见到还提着靴子的宁儿道:“孤出来散散心,抓鱼烤鱼吃,也未尝不可。”

宁儿拿着殿下的靴子,依旧皱眉。

走到一处背风处,李承乾与皇叔一起生火,准备将鱼烤着吃。

李孝恭用一把小刀杀着鱼道:“这季节的鱼就是土腥味重了一些,带回去用清水养两天再吃更好。”

李承乾顾不上这些对许敬宗道:“拿点蒜来。”

还站在原地的许敬宗连忙应声道:“喏。”

又丢给上官仪一串铜钱,吩咐道:“去买点菜,买点酒水来。”

看着太子吆五喝六的纨绔样,李孝恭咧嘴一笑,这太子终于有点少年纨绔样了,道:“这才痛快。”

“皇叔,孤这些天读圣贤书都快吐了。”

“有什么好读的。”对此作为叔叔的李孝恭同样嗤之以鼻。

“圣贤书读多了,就想骂圣人,明知这样不好,可就是忍不住。”

(本章完)

第45章 冒失举荐

用河水将萝卜洗了洗,便啃下一口,脆口的萝卜在口中嚼着,李承乾余下的五颗萝卜也洗了。

不多时,上官仪提着一壶酒与一篮子菜来了。

李绩本就不是一个多么平易近人的将军,他一手放在腰间的横刀上,目光看着四周,在周围还布置一队兵马,将此处围了起来。

这个时候就算是有一只兔子蹦跶过来,都会被一箭射死。

等许敬宗带来了蒜,李孝恭也将用鱼收拾好了。

几人围着火堆而坐,李承乾道:“秋猎的猎物该如何处置?”

闻言,李孝恭思量了片刻又道:“猎物当然全部是归陛下的,等一天秋猎结束,陛下也会将猎物分给打得猎物最多的将领。”

一旁的许敬宗嘴里嚼着蒜没有说话。

倒是上官仪听得很认真。

李承乾又道:“骊山的猎物很多吗?”

李孝恭摇头道:“骊山原本的猎物并不多,只能将其它山头的猎物都赶到骊山,而后在陛下要打猎的地方围成一个猎场。”

“历代打猎的规矩,显怀的猎物不抓,小的不捕,只拿那些长得肥硕的。”

鱼烤得差不多了,李孝恭一边说着,扒开烤焦的鱼皮放入口中,享受地吃着,再将没了鱼皮的鱼肉继续放在火上炙烤。

许敬宗与上官仪盘腿坐在一旁,听着太子殿下问河间郡王关于以往秋猎时的种种,这位太子笑起来很开朗。

厚厚的云层离开关中的天空,阳光终于完完全全洒了下来,风也停了。

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几人继续交谈着。

宁儿也在一旁将水煮好了,她将茶水倒在碗中放在一旁的小桌。

李承乾吃完一条鱼,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茶碗,喝着茶水道:“作坊那边如何了?”

许敬宗解释道:“作坊诸多事都是杜荷公子在安排,臣了解得并不多。”

注意到太子的目光还看着自己,许敬宗又道:“不过杜荷公子时常会将作坊的事,让臣安排,如今作坊最缺少的便是工匠。”

浅尝了一口茶水,李承乾道:“去长安找不就行了。”

上官仪连忙补充道:“殿下,其实长安能用的工匠并不多,不论现在长安的东市西市,工匠一直都是最紧缺的,难请暂且不说,光是这价钱……”

话语顿了顿,他放低声音道:“一个最普通的木匠,一天也要八十钱。”

李承乾缓缓点头,道:“现在的工匠最值钱?”

许敬宗解释道:“原本不是这样的,因为关中兵马出关征战,征了不少工匠,造攻城器械或者是兵械,有些则是随着大军一起战死了,或者是流落各地,再者说一个工匠要培养出来,少说三五年。”

看到皇叔他们点头了,那许敬宗说得多半也没错。

手工的木匠活需要长时间积累。

这也难怪,武德三年到武德六年,各路将领带着兵马一直都在平定中原各地的动乱,导致人口凋零。

直到贞观四年开始,才开始恢复治理至今。

如今世道平定了,不说关中各地,就说长安城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修缮。

许敬宗从怀中拿出一份奏章,递上道:“这原本是想过些天再给殿下。”

李承乾拿过奏章打开看着,许敬宗的字写得倒是漂亮,只是这上面记录的事,着实令人啧舌。

许敬宗作揖道:“魏昶此人自小也是工匠出身,其人尚有些工匠技艺在,臣那图纸问过他,造一把椅子不在话下。”

奏章上记录的是魏昶的过往,记录得倒是挺详细的,李承乾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重新放回这份奏章上。

许敬宗与上官仪皆是低着头,双手作揖,言语姿态不敢轻慢,呼吸小心翼翼等候着殿下的话语。

一低头便看到了眼前用石头围起来的火堆,眼下火势已熄灭,只有火星子会随风飘出来。

两人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武德六年,擅入军中,被遣返回乡后出走,在潼关被当作流民扣押,经查实才放归万年县。

武德九年夏,魏昶入河东军,平定河东携军功回万年县,因不满田亩分配殴打户部官吏三人,被押入地牢。

贞观元年夏,于西市混迹因冒领饷钱而再次被捉拿。

贞观二年春,皇帝大赦天下,放归。

这份奏章李承乾看得嘴角直抽抽,举荐人才是需要提供过往经历,或者有所成就。

这个魏昶的简历比案例还精彩。

不过在许敬宗的评语中,魏昶是个生性正直的人,坊间风评说一不二。

与户部官吏斗殴事后查明,确实是田亩丈量错误,可殴打官吏事情不小,就又被关押了两年。

至于冒领战死袍泽饷钱,许敬宗给出的解释是战死袍泽家眷贫苦无以为继,将饷钱给了袍泽的孤儿寡母,自己没留一文,便自行去官府领罪。

土生土长的关中万年县人,如今二十岁有四,孑然一身。

混迹长安多年,因敬仰天可汗为人,时常为官府做事。

现在的不良人还是很纯粹的,他们敬仰现在这位个人魅力十足的天可汗,因是大赦放归,依旧是戴罪之身,随时听从官府调遣。

只不过如今的不良人还没有形成规模。

李承乾颔首道:“他既然有木匠手艺,怎么也能找到谋生之处才是。”

上官仪又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其人因劣迹斑斑,不会有作坊用他,无官府文书也不得离开长安。”

“他现在护在孙神医身边是吗?”

许敬宗回道:“衣食住行都在杜府,跟随孙神医到处看病,护送至今还是江夏郡王的安排。”

李承乾饶有兴致地看着许敬宗,这是一个人精,十足的人精。

现在的许敬宗既是六品的秘书监侍郎,又是八品的晋阳县丞,对朝政局势了解得很透彻。

近来朝中发生的那些事,他一定有耳闻,又提孙神医,又提江夏郡王。

他就差没说都是东宫自己人。

李承乾颔首道:“也好。”

许敬宗连忙躬身道:“听凭殿下安排。”

“就依照你的意思办。”

“喏。”

李承乾又看向上官仪,道:“许侍郎一个人忙前忙后难免有疏漏,上官兄多看着点,有什么事可以呈报东宫。”

闻言,上官仪躬身行礼。

“对了。”李承乾有些后知后觉,又补充道:“孤听闻你现在还是弘文馆的直学士对吧?”

“不瞒殿下,如今就在弘文馆。”

李承乾点头,没有接着说,而是拿起没吃的另外两条烤鱼,递给李绩,道:“将军,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喏。”李绩板着脸回应。

光吃烤鱼和萝卜自然是吃不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李承乾觉得自己能吃得也更多了。

又拿出一张饼,掰开一半分给宁儿。

这位太子一边吃着饼,领着众人一路走着。

李绩就走在太子的身侧,一边走一边吃着烤鱼,用手拔下一些鱼肉,放入口中,熟练地吐出鱼刺,又将有些油腻的手往腰带处擦了擦。

泾阳的作坊正在运作,看到一个个刚成型的肥皂脱模而出,放在阳光底下晾晒就很喜人。

在泾阳走了一圈,除了作坊建设得更大了,也没别的变化。

便坐上车驾,赶在天黑前离开泾阳。

这是东宫太子的习惯,也是东宫的规矩,天黑之前就一定要回去,不论是弟弟妹妹去了她们母妃身边,或者是在宫里嬉闹,也一定要在天黑前回东宫。

上官仪与许敬宗站在官道上行礼送别太子殿下。

等车驾走远了,上官仪低声道:“许侍郎行事未免太过着急了。”

许敬宗道:“你是觉得老夫如今向殿下举荐魏昶不合适?”

“不合时宜。”

“伱我都知道太子殿下还年少,如果将来有一朝遇到难事,东宫需要能够为此卖命的人。”

上官仪打心里不喜欢许敬宗的作派,可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东宫储君不是别人,将来万一……

深吸一口气,静下心神,希望东宫没有万一。

既然是替东宫打算,上官仪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如今的自己在殿下面前人微言轻。

李承乾坐在回去的马车内。

宁儿就跪坐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是否需要喝水?”

李承乾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水囊,喝着水囊中还有些温热的开水,手撑着一侧的脸颊,倚着车窗,马车走得并不快,正好欣赏着关中秋日里的景色。

秋雨刚停歇,关中乡民便在田地里开始忙碌起来,他们需要将作物蔬菜豆子全部收集起来,用来过冬。

李孝恭策马在一旁,催促马儿上前。

等皇叔到了眼前,挡住了要看的风景,李承乾无奈一叹。

李孝恭先是瞧了眼领头护送在前的李绩,低声道:“许敬宗这人有些冒失。”

“嗯,无端向孤举荐魏昶,确实很冒失。”

李孝恭道:“这人不知轻重”

李承乾缓缓道:“他当然知道轻重了,皇叔以为他是无的放矢吗?”

见他又不言语,李承乾又将水囊递给一旁的宁儿,对骑在马背上的皇叔,低声道:“许敬宗想要成为一个对东宫很重要的人物,他既为孤打算,也为他自己谋划。”

“人嘛,总是要为自己考虑,对孤来说他为自己考虑也没什么,只要他还是为东宫办事。”

李孝恭道:“殿下是说用人不疑?”

李承乾笑道:“是团结下属,共创辉煌。”

作为皇叔,只能给这个侄儿多一些忠告,每每说起这些就会觉得这些忠告对这位十五岁的侄儿显得多余,准确来说这位在东宫长大的侄儿已十六岁了。

“十六岁……”李孝恭蹙眉道:“老夫十六岁时,早已领兵打仗了。”

李承乾道:“孤还是谢谢皇叔的忠告。”

“你能听取这些话就好。”

其实仔细想着往后该如何,比如说用五年时间建设大唐的作坊业,形成规模之后就有了产业上下游的区别,再之后慢慢往贸易上作出改变。

与其说眼前这点泾阳的小事,再看现在的中原还处于一种依黄河长江两岸为主的小农经济,这依旧是当下最重要的实体。

马车进入长安城,到了朱雀门,宁儿先下了马车。

李承乾走下马车,皇叔已先一步离开了。

见到李绩走到一旁,李承乾笑道:“大将军有劳了。”

“无妨,殿下若还要外出,知会末将便是。”

李承乾点头行礼,便快步朝着承天门走去。

李绩命人收拾好车驾,带着人也回去了。

黄昏时分,只有一缕残阳还照在这片天地,东边的天际已先暗下来了。

像是一滴墨从东边的天空开始化开,慢慢覆盖整片天空。

从承天门走入,望了眼远处的太极殿,走向东宫,路过兴庆殿时这里灯火亮着。

正好能听到殿内一群武将的吆喝声。

脚步稍停,李承乾朝着殿内看了眼,父皇正在与武将们饮酒,言语中可以听到关于秋猎的话。

只是在殿外停留了片刻,李承乾继续朝着东宫走去,又问道:“宁儿姐?”

宁儿稍快几步跟上,道:“殿下。”

“还要多久可以修缮好骊山行宫?”

“听闻工部尚书阎立本带着三百工匠,前往骊山已有半月,多半这两天就能修缮好。”

“哈哈。”李承乾错愕一笑,道:“难怪他们在长安城难寻木匠呢。”

一走入东宫,便听到弟弟妹妹的打闹声。

见是皇兄回来了,李丽质连忙上前道:“皇兄,今天东宫有牛肉吃。”

“哪来的牛肉?”

她解释道:“今日程大将军与李大亮将军与父皇饮宴,带来了不少牛肉,父皇就分了一整条牛腿给东宫,都吃不完,说是程大将军家的牛失足摔死了。”

“这么大的事,大理寺就没过问吗?”

“过问了,真是摔死的。”

一整只牛腿就挂在东宫的厨房中,本来这间小厨房还是去年冬天改出来的,空间本就不大,放着一整只牛腿显得更挤了。

红彤彤的牛肉看着令人心喜,看着还冒热气,刚宰杀不久。

“殿下,奴婢来切。”言罢,宁儿拿起一旁的小刀开始切着牛肉。

李承乾道:“可以做一些酱牛肉,好保存。”

注:魏昶万年县人,唐朝时武后掌权一朝的不良帅,因生卒年不可考,本书中所用的是(青年版)魏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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