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5章 终章涉海篇【63】「无名者们的抗争

第1605章 终章·涉海篇【63】·「无名者们的抗争(6)」

「十只兔子臣服了,听从眼睛听从天,萝卜笔变成了口口笔,指甲变成了橡皮泥!」

「偌大的巢穴与高墙,竟容不得萝卜笔,但凡不符合眼睛意,世界就要化作『***』!」

……

清醒们降下了严苛的「检测系统」,严令禁止一切不合意的故事。

五兔子站出高声喊:「若要喉舌百般堵,若要巢穴千番束,若要笔锋万人责,若要世事化八股,何来喉舌与猎枪?」

他感到绝望——难道世间真的不存在乌托邦?

彼时门徒游戏已经打造过半,他引来清醒者,让六兔子推他下楼,「咕噜噜」「咕噜噜」,他头破血流,一命呜呼,而附身他的清醒者也随之而死。

五兔子的这次壮举惊醒了臣服的兔子们,他们骤然发现,原来清醒者也是会死的。

大兔子始终冷静看着这一切。

他指挥兔子们阳奉阴违,明面上屈从清醒者们的要求,帮他们打造门徒游戏干掉正版的世界游戏,实则暗中开始积淀反抗的力量。

「清醒者们插手程度有限,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们的工程。」大兔子思索:「就像一个故事有重点也有尿点,只要让摄像头始终停在主人公身上,其他配角就可以在阴影里做各自的事。」

时间如飞梭,转眼间,门徒游戏快打造完成了。

投资人们纷纷到来,将兔子们的故事改得面目全非,兔子们明面上愤怒至极,暗地里却在行动。

其一,以身试探「检测系统」的边界在哪里,以此触及世界规则。

其二,打造各色烂俗上头的故事线,诸如《霸道沈雪爱上我》,《战神汪星空称霸明溪》,《学霸的金手指系统》,《我在白沙天堂当校长》,吸引清醒者们前来观察,以此探知清醒者的更多信息。

……

「兔子兔子表面笑,暗地阴奉阳违啦,为了规避大眼睛,它们依次跃下萝卜洞。」

「规则啊规则开出花,烂俗的路线被谱写,诱导眼睛们来观察。」

……

苏明安跑到走廊尽头,夏洛阳的身影却消失了。

下一刻,楼上传来声音。

苏明安擡头望去,只见黑发少女微笑而立,眼神柔情似水,望着他呢喃着:

「故意做错题目,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

「假装忘带作业本,是为了让你的眼睛看向我。」

「放学时放慢一步,是为了与你多一段同路。」

「秋游时假装做多的爱心便当,是为了呈给你品尝。」

她盈满着爱心的双眼望向苏明安,裙上绣着的红色爱心仿佛告白,她轻轻低头,嗓音柔软:

「——你喜欢我吗?」

「——你不喜欢我吗?」

……

并非每只兔子都伟大,六兔子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

六兔子没有反抗清醒者,决定成为清醒者中的一员。

她想为心爱之人埋下一个机会。倘若日后有一天,心爱之人来见她,她便拉他一起远离这些纷争。

兔子们背地里的抗争持续了很久很久……他们渐渐试探出了世界规则的边界,不断给门徒游戏增添障壁,门徒游戏的防御力变得越来越强,渐渐地,来探查的清醒者越来越少,兔子们似乎真的成功打造出了一个没有窥视的天堂。

直到体弱的七兔子年华耗尽。

临死前,七兔子紧紧握着大兔子的手,躺在树林里。

「也许我们根本没有那么特别。」七兔子喘息着,眼里满是阴翳:「最初开始时,我们聚在一起,以为只要每个人都努力就可以改变全世界。少年意气,壮志磅礴,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做不到。」

「但是,二兔子的死亡,让我们骤然跌回了现实。」

「原来不是所有事情,只要齐心协力就能做到。原来不是所有道路,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跑到尽头。」

「我们……穷尽一生,只是走出了短短一段路……我们极尽努力试探那些天外之人,却只知道他们来自一个梦境,至于首领是谁、派系之分……仍然一无所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就算知道了,我们也只是弱小的人,连天空都踏不出去,少呼吸一口就会憋死,少吃一口饭就会饿死。」

「就像风中的沙尘、雨中的落叶,我们从枝头掉落,就这样飘下、衰败、死亡、碾落成泥。」

「我当了一辈子狗,临死前仍然迷茫,我们究竟打造了什么,努力了什么。」

「我们只是一群……无名者。」

「没有任何人记得我们,没有任何人知晓我们的名字,那些伟大的什么司鹊,什么龙皇……更是一辈子没有见过我们一次。」

「呵呵……所谓的【巢】,也不过是八兔子那丫头,心血来潮之下,模仿的名字。她以为我们也起这个名字,就会像司鹊他们一样伟大……」

大兔子听着,抹去七兔子脸上的泪水,轻轻道:

「是啊,我们没那么特别。要是有人追溯历史,觉得我们必须是什么伟人,恐怕要让人们失望了。」

「罗瓦莎太大了,不止那么些名字,也远远不止那么十几个人。」

「七兔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罗瓦莎很有名的吕神?」

七兔子愣了愣,笑道:「白头发,体弱多病,就必须是他吗?」

「是啊,所以,我们确实没那么特别。」大兔子说:「这世上相似特征的人千千万万……但又确实不存在完全一样的两片叶子。我们没那么特别,却又是特殊的,就像你,纵使万般相似,你的眼睛、鼻子、嘴巴,终究不同。」

「即使没有姓名,即使不被人记住,至少,你是一只『七兔子』,而七兔子是唯一的。」

七兔子的嘴巴张了张,流出血,他失神的双眼望向天空:

「是啊……我是『七兔子』,这是只属于我的……」

他咳出几口血,苍老的手掌伸向天空,仿佛可以接住太阳。

那是虚假的太阳,门徒游戏已经接近完善,这里是明溪校园,兔子们一同办公的地方,最远离清醒者的一个副本世界。

他们常在这里,一起讨论剧本,一起完善门徒游戏,一起吃饭,一起欢歌笑语,一起怀念逝去的同伴。

森林里有一些墓碑,但墓碑上都没有姓名。他们害怕有人追溯历史,会连累他们的亲族朋友。

所以,他们是「兔子们」,就够了。

这么几十年过来,门徒游戏将近完成,从此以后,也许再没有清醒者能胁迫他们。

「但是,大兔子,这真的是……我们一开始的理想吗?」七兔子喘息了一声,迷茫道:「我们一开始,明明是想要改变整个世界,建立一个完美的文字理想国。」

「可最后,只打造出一个血腥残忍的、铁桶一般的牢笼。这个门徒游戏,我们出不去,清醒者们也进不来。我们把自己困在了这个理想牢笼里……」

「不,你错了。」大兔子摇摇头:

「诚然,我们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与这个门徒游戏融为了一体。」

「但,恰恰这样最安全。清醒者进不来,所以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试探世界规则,找到构造真实世界的规律,总有一日……像奥利维斯们那样的天才们,可以借用我们总结的经验,打造一个真实的象牙塔、永无岛、伊甸园。」

「这里是虚假的、盗版的、上不得台面的,抵御不了世界危机,红日一烧就会崩毁。」

「但藉助这里的经验,那些精彩艳艳之人,那些未来的『新兔子们』,可以踏在我们的尸骨上,打造出真正的完美世界。」

「『新兔子』们……」七兔子喃喃道。

大兔子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胸膛上:

「我听清醒者们偶尔提过,他们很崇拜、又忌惮一位名叫『苏明安』的异界之人,据说那人和许多异界之人,会来到我们的世界。」

「犹如浩荡城墙,首尾同筹,一砖无缺。」

「『兔子们』,是生生不息的野火,星星之火可燎原。」

「我们这代『兔子们』不见了,也会有新一代的『兔子们』——它们就像早晨八九点的太阳,总会有不再灼烫的红日冉冉升起。」

七兔子咳嗽着,忍不住说:「你确定新兔子们会友善地接纳那些异界之人吗?异界之人附身罗瓦莎人,不也和清醒者是一样的举动?」

「或许会,或许不会。」大兔子沉默片刻,开口道:「就像我们之中,也有好兔子和坏兔子。我相信奥利维斯们会指引好那些异界之人,直到真正的【伊甸园】完成。」

「我们这一代兔子做不到的事,就交给他们吧……」

「你想得太好了。」七兔子反驳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那么做?说不定我们死在这里后,根本就没人知道我们的付出,也许我们以后只是像一群怪物、一群幽灵、一群没有意识的怪谈,在这个校园里游荡。」

大兔子却笑了,他的眼睛很亮,仿佛怀揣着辰星:

「我们的付出从来不是这世上必要一环。有了我们的经验,他们可以更顺畅地打造出伊甸园,没有我们的经验,他们依旧能成功。因为这个世界很大,并不是特定的一些人必须做什么,这个世界才能得救。」

「不过,七兔子,我会坚持清醒到最后。就算你们都寿终死去……我也会驻守此地,等待新兔子们的到来。」

「我死后,会变成什么?」七兔子的声音愈发微弱,似乎快要闭上眼。

「虽然很想回答,你会变成一颗美丽的星星。」大兔子还在打趣:「但真实答案是,你会变成校园怪谈的一员。」

「是吗?也不错。」七兔子断断续续道:「我的死亡……不会变成一滩毫无意义的烂泥……而是成为……将这个世界逻辑打造完善的……重要一环……」

「这样……就算新兔子们到来……也许能根据我们这些怪谈的特征……判断出我们生前的情况……帮助他们……追溯历史……」

「哈哈,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想……以后要是死了,可以变成游戏里的npc……就好了……」

「现在……」

他缓缓擡手,碰向大兔子漂亮柔软的眼眸:

「终于,实现了。」

你辛苦了,大兔子。

辛苦了……「新兔子们」。

手掌落地。

大兔子的脸上一瞬间再无宽慰的笑容,他缓缓垂下头,沉进七兔子怀中,遮住脸颊。

片刻后,他起身,拿出笔,笔尖对准七兔子的尸体,摹写着。

死去的白发青年发出光,渐渐化作一只红蝴蝶。

它拥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它成为了这个世界逻辑的一环,门徒游戏变得愈发完整了。

用不了多久,门徒游戏就会开放,迎来新的人们。

大兔子深知,为了打造门徒游戏这座隔绝清醒者们窥视的安全之处,兔子们被迫引来了投资者,门徒游戏被纂改得血腥而残忍。对此,兔子们知晓自己罪孽无法洗脱。

以后,门徒游戏开放后,势必会有参赛者死在门徒游戏里。

然而,兔子们已经无法更改整个大框架,他们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增添「安全屋」、「资源点」,竭力降低残忍度,帮助以后的参赛者们生存下去,等待他们找到兔子们留下的清醒者信息。

受制于故事逻辑,兔子们不能把对抗清醒者的经验直接送给参赛者,只能作为一种通关奖励。于是,它们决定——

将自己死后,变成怪谈——变成谜题本身。

怪谈里隐藏着这段历史,只要参赛者们解开谜题,就能获得兔子们一辈子总结的对抗清醒者经验。

相比于其他更为恐怖、更加残忍的关卡,这里的BOSS是它们自己,就算参赛者们无法解开难题,它们也能稍稍网开一面。

所以,它们将它们自己,化作了「关卡难题」,为了降低难度,为了帮助后来人。

所以,它们成为了这座校园的幽魂。

「兔子们」没有姓名,他们只是一群「兔子们」。

……

「七兔子走向红树林,岁月年华蹉跎它,病倒死在树林下,蝴蝶虫蚁啃噬它~」

……

沈雪哼着歌,站在楼梯上,托着腮望着苏明安。

「……六兔子。」苏明安仰头看她。

「哎呀呀,我可不是那么伟大的兔子。」沈雪走下,呼吸擦过他的耳侧:「我只是为了等你……才等在此处。」

她低笑着:「还想知道剩余兔子的结局吗?想拿到它们总结的经验吗?」

苏明安已经明白了,看来自己的十二块兔子牌都挂对了,但有一块挂错了。

他挂错了,本该迎来惩罚,却有一只怀表兔子窜了出来,把他脖颈上的牌子抢走。这样一来,答案尚未结算,他还有再挂一次的机会。

那只怀表兔子,是为了帮他。大概是兔子们死前留下的帮助机制。

而他之所以看到这些兔子们的故事,是因为十三兔子翻开了书,给了他找到正确答案的机会,也不知道十三兔子要付出什么。

他必须追上那只怀表兔子,想明白哪里挂错了一块,才能解开副本。然而,沈雪可不愿他完美通关,只想把他留下来。

这女鬼……谁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丝线声传来,苏明安的脖子不知何时挂住了几根丝线,沈雪擡起手指,手指晶莹剔透。

「留下来,陪我……」她呢喃着,热气刮过他耳畔,嗓音柔软甜蜜:

「做我的柴郡猫,我是你的爱丽丝。」

……

第1606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8)」

第1606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8)」

「你醒啦!你睡了好久哦,苏明安!」

苏明安睁开双眼,望见远方伫立的明珠塔与波光粼粼的长河。

夜色下,烟火升上天空,他坐在高高的天台上。

他向左看去,望见坐着一排人。

「这是我妹妹挑选了很久的糖果罐,送给你。」路递来礼物。

「这是我精心品鉴的本……咳咳,艺术集。」山田町一咳嗽一声,递来花花绿绿的册子。

「这是……枕头……很好睡……」北望打着哈欠,递来一个柔软芳香的枕头。

「喏,玫瑰香氛,特别好闻。」露娜拿着一个玻璃瓶。

「我给你买了一套西服。」伊莎贝拉拎起一个布袋。

苏明安向右看去,望见自己右边也坐着一排人。

「锵锵!熊猫小背包!」林音拿起一个黑白色调的小包。

「你之前送过我一本火之奥义,这是我总结的新奥义,拿去欣赏吧。」艾尼掏出一本本子。

「父神,任何事物都不足以彰显我的虔诚,我的一切都是属于您的。」伯里斯单手抚胸。

「给!我给大家拍的照片!」昭元翻开一本厚厚的相册。

「礼物怎么少得了鲜花呢?」十一递来鲜花。

苏明安怀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大家都在,太好了。

最后轮到易颂送礼,他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满是花花绿绿的胶囊:

「吃药了,苏明安。」

还没等苏明安反应过来,忽然,山田町一抱了上来,林音和艾尼也来凑热闹,苏明安感到被他们的臂膀硌得疼疼的。

手臂被抱住,怀里也揣满了温度,仿佛一个个小火炉。

「来抱一个!」林音笑道。

「据说拥抱会让人感到幸福,来抱一个吧!苏明安!」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你们多吃一点啊,这么瘦,咯得我疼……」苏明安被他们拉扯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身上疼疼的……

他倏然睁开双眼。

迎面是灿烂的耀阳,刺得双眼酸痛,他的胸口抵在他们沉默的墓碑上,怀里抱着一颗颗石头和杂草。

冬风拂过杂草,拂过他磕青的额头和手臂。远方山峦崎岖起伏,朝阳自万山背后涌起。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望着一块块墓碑,和墓碑上的一个个名字,抱着怀里的石头,石头仿佛也很温暖。

据说拥抱会让人感到幸福……

他垂下头,额头抵在墓碑上,轻轻拥抱着。

青松苍劲,万山如奔。

好像是……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幸福。

……

2028年初,苏明安抓住了一位怀孕的女人。

这个女人已经生下了两百个孩子,行为极度异常,苏明安逼问她,得到了一个答案:——这个世界的命运注定滑向深渊,除非隔离「他们」。

可,「他们」是谁?

在哪里?

怎么杀?

凝固的沉默将他包裹,犹如泡在粘稠的水里。

从一开始的保守,就走错了吗?

他回到房间,望见桌上一张张黑白照片,望见双眼黯淡无光的吕树。

「艾尼死了。」吕树说。

「我不是复生过他了吗。」苏明安说。

「又一次。」吕树道。

艾尼回到家族后,命令家族不许过线,不再参与那些腌臜事,却遭到极大反弹,一天晚上遭到了刺杀。

「谁能杀得了他。」苏明安淡淡道。

吕树递给了他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束花放在桌上溅了血,花带上有一行字:【Hubert】。

——休伯特。

盯着这行英文,苏明安垂头沉默了许久。<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是吗,在第一副本休戚与共的国王和主教,曾说过「愿您胜利」的主教,最终走向了刀刃相向的结局。犯罪者没必要留下姓名,休伯特恐怕也只是一颗棋子。

苏明安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乎这背后的权谋斗争,无外乎都是人性的贪婪与丑恶。他感受到的唯有失望。

「你为什么还没有对人类彻底失望呢?」迭影的嗓音响起,呢喃在他耳边:

「你在乎的人,正在不断死去,为了你所谓天下大同的理想而死去。」

「你所救的人,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将利刃对准你这位恩人。」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苏明安望见忙碌的人们。他们穿行于车水马龙之间,眼里在乎的是这个月的工资、今晚吃什么、明天玩什么游戏。

这里福利很好,老人有赡养,孤儿有救济,战役很多,但和平也是大多数。相比于原来的翟星,这里确实像是天堂。

那么,又怎么不算一个大同盛世呢?

但他看见了波澜壮阔之下的危机,若非路与吕树那次的牺牲,这里已经不存在。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苏明安闭上双眼。

「大多数人都不参与那些权谋,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他们不该成为掌权者们的薪柴,被权力燃烧。我想予他们一个宽容而和平的环境,但我同时明白了,有的人确实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必须要依靠看不见之手去实现。」他呢喃。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条分岔的道路,耳边响起了迭影的声音:

「以后,你要怎么做?」

——反复回溯调整未来。

「不,你已经试过了,如果遇到高维,时间权柄无法生效,无法解决最致命的问题。回溯只能帮助你微调,没法改变全局。」迭影说。

——血肉实验升华世界。

「是吗?你做过很多血肉实验了,得到你血肉的人正在变强,世界灵气浓度也在变高,但世界的发展速度还是太慢了,不足以再经历一次高维袭击。」迭影说。

——以暴制暴制裁平民。

「不,杀死那么多人没有意义,你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不是吗?人类的欲望是无穷的,只要有利益,就会有数之不尽的人愿意参与列车案。」迭影说。

——那么,我还能怎么做呢?

他擡起头,望见无数条分岔的金黄道路随着否定渐渐消失,唯独剩下的,是一条笔直的黄金道路。

所有的选项,仿佛只剩下一个确凿的、固定的答案。

……

——我要成为神明。

——我要成为神明。

——我要成为神明。

……

「哗啦——」这一瞬间,他的锁骨闪烁光芒,那枚钥匙图案的「信仰」权柄刹那闪烁。

满头华发,一瞬间化为彩色。

这一幕宛如魔法少女变身,然而旁观的吕树,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人们认为神明拥有一头七彩色的头发,神明决定彻底接纳这些信仰,化为众生所愿的塑像。这并非神明相信了人类的能力,恰恰是神明不再信任人类的体现。

——祂不再相信人类的能动性了,无法相信人类自己能拯救自己。

祂要成为锚定一切的神明,犯下一切善行,犯下一切恶行,成为圣人,成为恶灵。

人们狂热地追捧祂为神明,那倘若神明对人类失望了呢?

吕树仿佛听到黑色的河流如潮涌来,覆没了无数黯淡的森林。路的死,山田的死,艾尼的死,露娜的老去,阿尔杰与艾兰得的行为,列车上的乘客们……终如稻草,沉默压下。

「既然已经无法微调,不如采取强硬的手段——」

苏明安睁开金灿灿的双眼。

「只剩下一条唯一的道路——」

他对命运微笑。

祂成为了神明。

祂聚集了剩余存活的较为信任的榜前玩家——梅亚妮、乔伊、昭元、莫言、易颂、吕树、林姜、苏凛、维奥莱特、林音、山田町一、北望。

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三人。

「斯人已逝,而我们是新的『巅峰联盟』。」

祂告知了他们,自己的想法。

——祂将分出一个自己操控的分身,化为「正义分身」,继续作为界主引领众人,而神明所不能做之事,自己将作为「邪恶」的那部分去做,用严苛手段制裁那些过线之人。

正义的祂,负责用信仰激化人们对于善与正义的积极情绪,让他们相信神明的存在。

邪恶的祂,将作为最后的「恶龙」。

最后,举行神祭,杀死恶龙。

——是的,祂要效仿旧日之世,以「善长歌」斩杀「恶长歌」,以此获得最为纯粹、最为磅礴的信仰之力。

只不过,旧日之世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互斩,而此世,只斩一人。

祂是最初的星火,亦是最后的深渊。

祂开始了「善恶互斩」的计划。惩戒那些助力列车之人,通过时间跳跃,抓捕未来会犯罪之人,审判他们,血腥镇压。

善良的「界主」悲悯如神,七彩长发,聆听众生祈愿。

邪恶的「恶龙」手段果决,一头黑发,脸遮面具。

尖叫、咒骂、侮辱……每当屠刀落下,祂静静聆听着濒死者恶毒的吼叫,眼前化为了血红色。为了防止更多人的死亡,祂开始牺牲少数人。

血肉实验依旧在进行,祂的躯体愈发衰弱,眼睛却愈发明亮——因为祂知道,正有一个象牙白色的理想国,羽翼纷飞繁花点缀,落向这片沃土。

一日,祂听见了梅亚妮死亡的消息,原来是梅亚妮探索宇宙航线时,发现了「他们」的眼睛,她刚汇报完就突兀死去。乔伊视她如同女儿,拿着刀枪紧随而去,生死不知。

——看来「他们」正在接近了,苏明安愈发明朗。

祂的行动愈发果决,实验愈发凶狠,就连苏琉锦都时常担忧地望向祂。

他要保护他们。

祂要保护他们。

人类的罪孽如此鲜明,祂杀死背叛的玩家,祂烧毁奢华的宫殿,祂惩罚过线的囚徒,聆听他们临死前的诅咒和哀嚎——杀生为护生,祂不再是圣洁端庄的白石像,不再是温柔柔软的白山茶。

而是一杆血红的天平。

……

2028年底,苏明安遇到了一位刺杀者。

彼时祂刚做完血肉实验,正虚弱地躺在休眠舱里,舱门却被突兀打开,一柄匕首刺了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祂攥住了那柄匕首,神力汹涌磅礴,瞬间制住对方。

「你以为我虚弱时,就会被杀死……可惜我预料到了人性,即使躺在休眠舱里,也从不会卸下防备,闭上眼睛。」苏明安掀开神力,望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昭元吗。

祂已经察觉不到失望,只有了然。

「不止我一个……」昭元的脸颊破裂,露出虫族的触角:「我们很多人……都想杀死你……你已经杀了多少人?又操控了多少战争?你明明说过,这世上不需要云上城神明……」

「因为云上城神明迎来了带着玫瑰的苏明安,即使云上城神明陨落,普拉亚也不会毁灭。」苏明安淡淡道:「而我已不会遇到另一个苏明安,没了我,小世界不会存活多久。」

「很多人在地狱里等你。」昭元说。

「没有不提起刀,就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童话。」苏明安道。

祂触碰昭元的脸颊……原来如此,她很早以前就被虫族入侵了,应该是在罗瓦莎时期,所以她才会突然刺杀祂。

但她的刺杀也说明了一个问题——现在有很多人希望祂死去。希望「恶龙苏卿」死去,而非「界主苏明安」。

苏明安给自己的这具恶之分身,起名为「苏卿」。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仁慈温柔的人……」昭元低声道:「现在的你,让我很陌生……」

「我从来是,也从来不是。」苏明安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因为,唯有此法。」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爱他们,又要杀他们。」

「因爱,而杀。」

昭元似乎失去了神智,虫族的触角突破了脸颊,她一会求救,一会求死。

苏明安确实可以救她,但如果她再刺杀一次呢?如果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呢?她已有了反心,可能会成为新的列车案的一环。而祂一次都不能再失误了。

「抱歉。」苏明安擡手。

这一瞬间,那些烟火、笑容、花树……忽然都离他很远很远。

一声叹息后,一切都变得安静。

实验室里,当年列车案的那些罪人们作为实验体,哀嚎尖叫着,用极尽恶毒的话语诅咒祂。而祂面色平淡,毫无波澜——骂吧,恨吧,就算有人只是一念之间,走向了错误,可一念之间就无罪吗?谁能换回路的命?谁能换回白塔里无数精英的命?

祂站起身,走到天台,忽然开始发笑,甚至笑到癫狂。

片刻后,祂又骤然镇定,呢喃着「我是谁」几句话,反身而回。

……

接下来的时光仿佛不再以年计数,神明穿梭于不同的时间节点,提前预知犯罪者,提前触碰危机,以「善我」引领诸人,以「恶我」手执屠刀。

人们眼中,神像越来越高,仿佛触碰天谷,神圣不可侵犯。

人们眼中,巨龙愈发丑恶,该入黄泉九幽,犯下累累罪行。

苏明安已经不再记得确切的年份,只是每次回来,吕树的容颜都会变一些。

「你终于回来了。」吕树研制了柠檬茶,喝起来酸酸甜甜:「有什么收获吗?」

「十年后会遭遇一次天灾,没关系,届时我会顶上,重建的世界枢纽也会启动抗灾方案。」苏明安望向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眼睛看不见,有些东西却更清晰。」吕树熟练地泡茶。他的动作丝毫不僵硬,每一步都知晓确切的方位,仿佛已经做过千万次。

「十年后,我还在吗?」犹豫片刻,吕树说。

「在。」

「十年后的我们更好,还是现在的我们更好?」

「没有确切的评判标准。」苏明安说:「我只知道每次见到你们都很安心。」

……他们让祂知道,祂不是神像也不是恶龙,而是苏明安。

「距离你上次回来,过去了两年。」吕树忽然说。

「……两年?」苏明安讶异望向日历,才发现已是2030年。他的感官里只是弹指一瞬,却已经那么久了。正如对于迭影千年也不过咫尺,时间对于神明和人类完全不同。

那么,他会不会有一天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感知,再度回首,身后空无一物?

吕树道:「这两年我们一直在等,仿佛岁月里出现了一个空洞……你就像一只飞鸟,时而出现在云雾下,时而消失,我有些怕……你会消失。」

「不会。」苏明安说。

「我害怕你会迷失在遥远的数年后,数十年后,甚至数百年后。」吕树说。

「正是我也害怕你们迷失在这茫茫宇宙里……」苏明安说:「为了时刻见到你们——我才必须离你们远去。」

祂起身,向外走,望见车水马龙,岁月静好。

像一颗启明星,祂飞向远方。

2031年,2032年,2033年……

时光如水一般流逝。

而尺度之于宇宙与高维,不如一瞬。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