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这就是大师

“放肆!”

难说大师勃然大怒,直接大袖一翻,顷刻势如潮涌,天地反覆,恐怖的威势瞬间降临这茶室之内,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好像天地要毁灭,好像末日已来临。

好像一切有形的无形的存在,都不能再存在!

“高额小子,现在束手就擒还来得及。老夫也不愿以大欺小,失手杀了你,羞见故人!”

洪声如雷音滚滚,震慑人心。

好强!

每个人心中,都涌出这样的念头。

而听他话里的意思,他竟然跟青崖书院大儒墨琊是故旧相识。也难怪他对许象乾如此恨铁不成钢,这一切都说得通了。他对许象乾的批评,正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责之深,是爱之切。

可惜这许象乾不知好歹。

许象乾不仅先前不知好歹,此刻也不肯束手。

不曾束手的,也不仅仅是他。

在难说大师恢弘的雷音中。

但听一声锐响。

那是利箭洞穿空间,发出的尖啸。

像一个巨大气泡,被扎破的声音。

气机一动箭自发,气机动时破绽现。

仿佛裹挟着白色流光长长焰尾的一箭,瞬间临于难说大师身前。

气流狂暴,焰风招摇。

此乃气之箭。

这一箭如此强大,但几乎没人会觉得,它能把难说大师怎么样。

因为双方展现出来的气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

嘶!

那细长而清晰的、是裂帛声。

难说大师立在原地,依旧张开大手,但整个半边衣袖,已经被撕开。

挟着白色焰尾的气之箭,带着一颗圆滚滚的事物,将之狠狠钉在墙上,嵌入数寸!

姜望细细看去,见得是一颗圆润非常的宝珠,内部云气变幻,时而行人拥挤,时而山河流转,时而山崩海啸,时而天塌地陷。

他认出来,是蜃珠!

只不过比竹碧琼的那一颗,更大,更圆润,珠内变化也更多、更繁复。

而方才还气势几乎毁天灭地的难说大师,顷刻间气机衰落,区区腾龙境的修为再无掩饰,暴露在每一个人面前。

幻梦已碎。

“蜃王珠!”杨柳脸色中的黑沉,连脂粉都遮掩不住,难看极了。

蜃珠自带幻术之能,珍贵非常,蜃王珠更是个中精品。

事已至此,他如何看不出来,这所谓的难说大师,只是一个靠着蜃王珠坑蒙拐骗的烂货呢?

而那曾使他深信不疑的、难说大师指点过钓海楼大师兄陈治涛的事情,此时反推,也不难分析出破绽来。

陈治涛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人品端正,可能早年间真与难说大师接触过,听了一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哪怕完全对他起不到作用,以陈治涛的性格,恐怕也不会去特意否认。

于是便被难说大师利用名头,招摇撞骗到今天。

一颗蜃王珠,一个指点过陈治涛的传言,不知蒙骗了近海群岛多少人!

如今再看,整个事件中,就忙前忙后、上蹿下跳的他最可笑。

简直当场杀人的心都有。

李龙川以烛微神通洞彻真相,一箭带走蜃王珠,击破幻术。

而许象乾也毫无犹豫,仍是大手前抓,轻而易举便将难说大师抓住,一把将其掼倒在地。

“你是何人,装神弄鬼,大言相夸?”

他怒喝:“说!”

难说大师被整个摔在地上,仍未泄了气势:“两个年轻人,不讲武德,上来就偷袭!这样做合适吗?老夫只是一时大意了,没有躲闪。有种放开老夫,咱们再来斗过!”

盘坐蒲团上目睹整起事件的照无颜,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是我道心不坚,该当受此折辱。”

对于她这种心高气傲的天骄来说,被一个江湖术士轻易蒙骗,无疑是奇耻大辱。

“照师姐……”杨柳在一旁着急出声。

若不是他信誓旦旦作保,又讲出钓海楼大师兄陈治涛受过指点的事情,照无颜这样的人物,又怎会轻信一个藏头露尾的“大师”呢?

他这样一个钓海楼真传弟子的话,实在太有说服力了……

照无颜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这不怪你。”

她站起身来,又对许象乾道:“许师弟,放开他吧。不过一介跳梁小丑,笑笑也便罢了。与他太过计较,反倒失了你我身份。”

“呵!”许象乾冷笑一声:“跳梁小丑,的确可以一笑了之。可禁不住他总在你面前跳,还跳你家的梁啊!”

他就势一巴掌扇下去,直接将难说大师整个脑袋扇得来回荡了好几趟。

那张圆脸的猫面具,也被整个扇飞,露出难说大师本人那张猥琐尖酸的脸来。

按说照无颜的话,许象乾是肯定会听的。因为他一直以来,就是对照无颜言听计从。

但是这次,他没有。

姜望和李龙川,都不会在乎这等小丑。但他们都不会替许象乾宽容。因为诋毁真实落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疼!

被说得一无是处的人,是谁?

被骂成青崖之耻的人,是谁?

被嘲笑连个道术都施展不好,是彻头彻尾的废物的,是谁?

不是旁观着的、不痛不痒的任何一位。

是许象乾本人。

是最爱吹嘘,自称强过王夷吾、力压姜青羊的许象乾!

他是总嬉皮笑脸,但他不是真的没有皮、没有脸。

所以他心底委屈,所以他怒不可遏。

他一只手牢牢制住难说大师,另一只手轻轻扇他的脸:“唉哟,大师欸!”

“小子……”

啪!

“你有……”

啪!

“有种……”

啪!

“兄弟……”

啪!

难说大师每张嘴说两个字,许象乾就精准的一巴掌扇到。

他的巴掌看起来并不重,但轻而易举将难说大师的声音震散。令他所有的狠话、求饶,全都闷在肚里。

许象乾一巴掌一巴掌地扇着他的脸,语气夸张而惊讶:“这位大师,不知出身何门,问道哪山,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事迹,怎么成的大师啊?”

“唉。”姜望适时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就是指指点点,就成了大师!”

“啊,是吗?”

许象乾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盯着难说大师已经肿成猪头的脸,十分惊奇地左右看了看,忽地张狂大笑起来:“原来这就是大师?原来这就是大师啊!!”

“哈哈哈哈……”李龙川也笑。

“哈哈哈哈……”姜望也笑。

一时整个茶室,只有这三人的笑声……肆意回响!

此后在小月牙岛。

“大师”成了骂人的词。

(本章完)

第840章 近许者秃

难说大师在指忽茶舍被剥下面具、强势打脸,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其实相当深远。

但当时身处其间的人们,往往并不能看到其后,大多只在彼刻有被愚弄的愤怒。

大师被一巴掌扇下神坛,人们才看得清楚,他在幻术遮掩下的真面目。

此人原本只是一个传承断绝的小派传人,机缘巧合得了一颗蜃王珠。

他没有想着用这颗蜃王珠好生修行,而是利用蜃王珠的幻术能力,坑蒙拐骗。在第一次装神弄鬼成功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多年来骗人无数,堪称“财源广进”,那些花销出去的且不去说,此刻身上仅储物匣就有三十八个。

骗子是李龙川发现的,人是许象乾摁住的,这些东西自然也都到了他们手上。

小月牙岛上有好几个宗门,但没有哪个能让所有人信服。成为“官方”。李龙川他们这些齐人,也不可能把这些所谓“赃物”上交钓海楼。

整件事情都是李龙川烛微神通的功劳,姜望和许象乾都坚定地表示分文不取,而出身名门的李龙川其实也并不缺这些东西。

但他想了一个极妙的办法。

他将这些“赃物”,一并送到了冰凰岛,连同难说大师本人,也送去冰凰岛受审服刑。

冰凰岛是石门李氏在海外的根据地,李龙川的姐姐李凤尧,此时正在岛上坐镇。

李龙川定了一条规矩。所有被“难说大师”骗过的人,只要能拿出自己切实被骗的证据,都能够在冰凰岛如数追回损失,一直到全部“赃物”都清光为止。

整个过程,每一颗道元石的去向都公开展示,冰凰岛绝不扣下半颗。

这个办法妙就妙在最大程度上利用了“难说大师”的名气,非常有力地扩大了冰凰岛的影响力。这个老骗子有多可恨,冰凰岛在海民的印象里就有多值得信赖。

而冰凰岛对难说大师的公审,更是一绝,它无疑将竖立冰凰岛的法威。将在海民之间营造一种共识——冰凰岛也是近海群岛上有法权的势力。

就像在齐国,人们遇到不公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官府。在近海群岛,这个角色被海上各个宗门所替代。

在此基础上发展下去,冰凰岛将不再被视为属于齐国石门李氏的外来势力,而将和决明岛一般,被近海群岛的海民所认可。

作为石门李氏的嫡子,这些御人用势的手段都是自小培养。李龙川这是堂堂之阵,讲究的是一个大势所趋,并不惊世骇俗,但却无可阻挡。

毫无疑问,难说大师的事迹将会通过这一轮“赃物退还”,传播得更热烈、更深远。

但值得人深思的是——

他区区一个腾龙境修士,何以凭借一些模棱两可的指点,就能成为海上人人追捧的大师?又有几个人,真正听懂了他那些大而无用的废话?

但却没有质疑,只见欢呼。无人正面相峙,只有跪地匍匐。

敬畏、盲从,人云亦云,三人成虎。非止普通人如此,拥有超凡力量的修行者,也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姜望曾经在浮陆对庆火其铭所说的那样,青天之上的那个世界,人们与浮陆也没有太多不同。

但不能超脱乌合之众的局限,又难道能叫做真正的“超凡”吗?

……

……

难说大师成擒,谁也没了饮茶的清静兴致。

许象乾当然是例外,他大摇大摆请人重新上了茶,好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般,缠磨着与照无颜说话。

经历了难说大师事件,杨柳自是十分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又不肯离开。因为他非常清楚,在这件事里他失分严重,一旦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

故而极为扭捏地也赖在茶舍,三人就这么强行挤了一桌。

他纠集的那帮同门也不好走,便都留了下来。这些人都是钓海楼的普通弟子,纯粹是杨柳带着撑场子,方便随时围殴许象乾的。没一个有分量的存在,倒也不必多提。

姜望懒得跟这三个人凑,一声不吭地坐在旁边茶桌看戏。

李龙川在门口跟冰凰岛的人交代事情,难说大师已经被五花大绑,抬猪一般抬走。

照无颜的师妹,那位子舒姑娘,正坐在姜望旁边——当然是许象乾的安排。

她偷眼瞧了几次静静饮茶的姜望,扭捏了又扭捏,还是小声问道:“你们真是赶马山双骄啊?”

这声音实在小得可怜。

幸亏姜望修行有成,耳聪目明,不然决计无法听清。

但他还是愣了一下:“啊?”

子舒偷偷伸出食指,点了点前面不远处正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的许象乾:“你们,齐名?并称赶马山双骄?”

她的语气显然带着怀疑。毕竟这两人气质看起来相差实在太大。

“……算是吧。”

如果不是“赶马山双骄”从来都只是许某人单方面的冠名……他倒也不算撒谎。

但此时此刻,姜望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至于当面拆朋友的台,只能苦笑。

“赶马山是什么地方呀?”聊了几句之后,子舒没那么害羞了,好奇几乎摆在脸上。

“一个,呃,特殊的地方。”姜望有些为难了,这可不太好编,许象乾事先也没通过气啊!

“噢,我明白了。”子舒很懂事:“那我不问。”

也不知她到底明白了什么。

停了一会,她又问:“听说你打败王夷吾,只用了两招对吗?”

姜望先是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为什么是两招,无奈道:“许象乾说他只需一招是吧?”

子舒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孩子也太天真了!

姜望叹了一口气:“以后你还是离许象乾远一点!”

“啊?”子舒疑惑:“为什么?他其实是一个坏人?”

他不算很坏,但是你太容易当真!怎么说什么你都信呢?姜望在心里想。

面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只好道:“跟他靠太近,容易被传染!”

子舒瞪大了眼睛:“传染什么?”

姜望左右看了看,以手背掩住嘴唇,神秘道:“掉头发!”

子舒吃惊地捂住了嘴,再瞧瞧许象乾天生锃光发亮的高额头,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行,我得告诉我师姐。”

“那倒不用。”姜望赶紧拦住了她,他可不想被许象乾拎刀追砍,解释道:“立起圣楼之后,有星辰之力护体,就不会有此困扰了。你师姐应是有了的,你可有?”

“没呢。”子舒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才一境内府。”

她似乎很是羞愧,浑不觉她这个年纪已经内府境,是多么惊人。

姜望当然知道她没有到外楼境,因而严肃道:“那你要离他远点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嗯!”子舒用力点头。

过了一会她又凑过来悄悄说道:“你真好。”

“啊。”姜望彼时正在欣赏许象乾和杨柳之间的明枪暗箭,闻言下意识敷衍了一句,又有些不解:“啊?”

子舒一脸认真地说:“朋友这等隐私事,你这样的端方君子,肯定是不愿对旁人说的。但是因为关心我,担心我……掉头发。你还是说了。你真是一个好人。”

姜望毕竟不是许象乾,他还是要一点脸的。

所以脸上一时臊得厉害,只好低下头,喝了一口茶作为掩饰。

许多年后许象乾追究“近许者秃”的谣言起源、势要鞭之笞之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它早在道历三九一九年的春天,就已经诞生。

感谢书友做坏事不遭天谴的盟主赏!明晚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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