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仗剑

手谈室内,众人心情各异,时不时便向俞邵投去目光。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眼见比赛时间临近,众人这才终于收敛了心神。

终于,当时针指向十点的那一刻,坐在左边的裁判看着手腕上的腕表,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时间到了!”

“国手战为番棋赛,因此第二盘棋不用猜先,攻顺改变,本局将由蒋昌东国手执黑,俞邵三段执白!”

“比赛规则为,黑贴七目半,双方各三小时,读秒一分钟!”

“现在,国手头衔战挑战赛第二局,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蒋昌东和俞邵便相互低头行礼。

只是,面对前不久刚刚战胜了自己的蒋昌东,俞邵的神情直到此刻,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和波澜,整个人平静到了极点。

另一边,蒋昌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表情微沉。

棋局,开始了!

蒋昌东望向面前的棋盘,过了两三秒后,终于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回荡在幽静的手谈室内,一子落下,却仿佛已有一分肃杀之意!

十七列四行,小目!

俞邵望着右上角这一手位于小目的白子,眼神依旧平静。

这七天,除了飞到川蜀的路上花了些时间,其他的时间,他都一个人呆在酒店,复盘着他这一世下出的所有棋局,以及……前世下出的那些棋局。

他开始以另一个角度,去审视曾经的每一手,或者说,以如今的俞邵,去面对前世的俞邵。

此刻,望着面对棋盘,那些过往的棋局又仿佛一一在眼前重现,每一手他都记忆犹新。

时间嘀嗒嘀嗒的流逝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所有人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了一抹错愕之色,完全没想到这才仅仅第二手棋,俞邵竟然就陷入了长考!

“如果执着于过去,就看不见未来……”

终于,在过了将近五分钟之后,俞邵的右手终于探入了棋盒之中!

“咔哒。”

手伸入棋盒,棋盒内的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俞邵望向棋盘的目光宁静深远,在手夹出棋子的那一刻,棋盒内棋子的碰撞声,顿时戛然而止!

“那么,就这样吧……”

哒!

棋子落盘,掷地有声!

四列四行,星!

“星么?”

见到俞邵终于落子,蒋昌东的眼神微凛,很快便夹出棋子,紧随其后,飞快落盘。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俞邵并非再度陷入长考,在蒋昌东刚刚落子的数间,便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四列十七行,小目!

双方前四手全部落下,俨然形成了错小目对星小目的格局,又轮到蒋昌东行棋,蒋昌东立刻落子。

十四列四行,大跳守角!

俞邵仿佛不用思考,紧随其后,再读落子于棋盘。

白棋,十七列十七行,小飞挂角!

黑棋,三列十五行,小飞挂角!

白棋,十五列十六行,飞压!

……

双方均是落子如飞,仿佛争分夺秒一般,令人目不暇接。

“下的好快!”

女记谱员对于二人的落子速度感到有些震惊,滑动鼠标,在棋谱上点来点去,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不断记录下双方的每一手棋。

“下这么快?”

看到俞邵几乎每一手都是瞬间落下,就仿佛这压根不是一盘每方三个小时的慢棋,而是半个小时包干的快棋,蒋昌东的眼神不禁变了变。

落子的速度快,其实隐藏着某些深意。

以令人喘不过气的速度落子,往往是想以气势压垮对方,动摇对方的信心!

“咄咄逼人,来势汹汹啊!”

蒋昌东的眼神变得危险了一分,见俞邵再次落子,也立刻夹出棋子落下,也完全不甘示弱!

“不过,无所谓。”

“他的弱点,我已了然于胸!既然我能赢他一次,我就能赢他第二次!”

“我只需要冷静的下好每一手,等他来攻就好了,在复杂迷糊的激战之中,他的那些下法,自然会露出破绽!”

这时,俞邵再次落子。

蒋昌东扫了一眼棋盘,同样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不能急躁去反攻,立于不败之地,诱他入局。”

很快,俞邵便再次落子。

蒋昌东也立刻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我所要做的,只是等待……”

哒!

哒!

哒!

双方不断落子,棋子落盘之声,在手谈室内此起彼伏的响起,仿佛一曲激烈的鸣奏曲,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

“是的!”

蒋昌东再次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而在白棋落盘之时,俞邵一如之前,再次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而落。

“耐心等待就好——”

蒋昌东见俞邵落子,也条件反射般的再次将手伸入棋盒,想夹出棋子落下。

但是,蒋昌东的手刚刚伸进棋盒这时,也彻底看清楚了俞邵刚才落子的位置,心中一惊,瞳孔骤然急速收缩!

他刚欲夹出棋子的手,也在棋盒内顿住,没能继续如之前一般立刻落子!

“直接,这个时候就开始强攻了?!”

棋盘之上!

五列十二行,镇!

……

……

江陵,南部棋院。

“俞邵他——”

南部棋院的转播室内,郑勤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刚刚还坐在椅子上,但看到这一手后,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嗓子眼,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好久之后,郑勤才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脸上依旧是深深的震撼之色——

“直接进攻了?!”

“竟然这么早!”

不只是郑勤,手谈室内,吴芷萱、徐子衿以及其他的职业棋手,所有人也全都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脑屏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假的?这太过火了吧!”

吴芷萱望着电视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俏脸上满是震撼之情,忍不住捂住小嘴:“俞邵之前的棋,就已经挺过火了,而如今,刚刚布阵便直接进攻,入界太快了!”

“他……要干什么?”

即便徐子衿都无法保持镇定,失神的望着电视屏幕,忍不住轻声喃喃道。

转播室内,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望着这一盘棋局,心中被深深的震撼之情填满。

上一盘棋,大多数棋手还是认为俞邵输在那一手挤太过分,如果下的坚实一些,不这么冒险的话,蒋昌东是很难下的。

可是,俞邵终究还是下出了那一手挤,选择了冒险,最终被蒋昌东翻盘。

但是,如今面对蒋昌东的这第二盘棋,俞邵不仅没有吸取教训,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

……

手谈室内。

蒋昌东双眼直勾勾盯着棋盘,脸上满是不敢相信之色。

他在等待俞邵按耐不住进攻的那一刻,为此甚至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准备耐心等下去,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刻,居然来的如此之早!

早到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已经无限接近于无理手了!

所谓无理手,便是蛮横到毫无道理的一手,一旦下出,立刻便会遭到对手强烈的反击,并最终为此得到惩罚,付出代价!

这种下法,已经可以说是挑衅了!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也瞪大了眼睛,彻底看呆了!

蒋昌东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难看,深吸一口气后,压抑住内心的情绪,终于夹出了棋子,立刻落下。

看到蒋昌东这一手,俞邵仍旧是立刻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

八列十一行,挖!

“既然他这么用强,那么我就还以颜色!”

蒋昌东咬了咬牙,扫视着棋盘,脑海中不断推算着棋局后续的各种变化。

“白棋的侵消缺乏接应,如果我直接断掉白棋的退路,这就是一片孤棋!”

“那么就直接断上去,白棋只能退,我再挡,白棋被分割,那么我再去围地,白棋便只能治孤,等它治孤完毕,我就成空!”

“而那片孤棋即便做活,也无从反击!”

想到这里,蒋昌东眼底浮现出一丝狠色,再度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俞邵面无表情的望向棋盘,仅仅扫了一眼之后,立刻夹出棋子,紧跟着黑棋落下。

看到俞邵依旧落子如飞,蒋昌东有些稍微沉不住气了,攥紧左拳,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相互交织缠绕,盘面难解难分,越来越复杂!

“好,白棋已经被打成孤棋了,如果赶尽杀绝,白棋可能要拼个鱼死网破,但是,只要我一转身,不进攻而是围空,白棋就会进退两难!”

看到盘面在向自己预料之中的发展,蒋昌东心中稍微松了一口,但是依旧紧紧盯着棋盘,心中丝毫不敢大意。

“咔哒。”

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如同之前一般,从棋盒内夹出白棋,飞快落下。

哒!

七列五行,断!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微微一愣,然后心中大惊,表情也是骤然一变!

“竟然没有向外逃出,而是断?”

这一手,完全出乎了蒋昌东的预料,蒋昌东的额头上不由渗出了冷汗!

“居然来这一手!要从我的腹地向外突围!”

“刚才将白棋打成孤棋之前,应该抢占制高点,把握先机才对,没想到这边居然会漏风!”

蒋昌东的表情顿时难看到了极点,盘面目数虽然还占优势,却感觉形势已经不受控制的发生了惊天的偏移!

思索许久之后,蒋昌东才终于想到了应手,将手伸进棋盒。

“事已至此,想要围空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将错就错,强杀这片孤棋,将这片孤棋逼入绝境,哪怕最终做活,也可借此和白棋周旋!”

棋子,落下!

……

……

东部棋院外,一家名叫东海棋馆的小棋馆内,墙壁上悬挂着一张棋谱。

如果对于当今国内赛事稍加关注的棋迷来到这家棋馆,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当初俞邵和朱心元下的第二盘棋。

这盘棋弈出之后,曾在网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此时,棋馆内,一群人围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有人忍不住激动的喊出声来:“还是那个俞邵啊,谁说俞邵会受到打击的,太强了,这一手断,白棋不仅起死回生了,甚至还要威胁黑棋大龙!”

“是啊!”

有人震撼的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蒋昌东国手也确实强,反倒利用了自己大龙被威胁的点,诱白棋深入,要攻白子孤棋!”

“那又如何呢?俞邵的回应非常果决,一手扳粘,就扼住了黑棋的咽喉,现在感觉白棋的形势很不错啊!”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面色涨红的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人群中的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问道:“韩书记,我们这里就你棋力最强,你说是不是?”

中年人气势不凡,看上去就不是常人,但此刻没有任何一丝架子,不仅和周围人打成了一片,此刻望着棋局,表情竟然也有些激动。

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说道:“确实,白棋现在更好下一点,这一连串手段,简直行云流水,没有一招是缓手!”

“不过,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顿了顿,方才继续沉声说道:“黑棋陷入苦战,但距离绝境还远的很,哪怕我都看出了不少黑棋反扑的手段!”

“哦豁,韩书记不是蒋昌东国手的棋迷么?听这语气,怎么是站在俞邵的角度去想的?”有人忍不住开玩笑道。

“哈哈哈哈,人总是会变得嘛,而且俞邵这小子的棋,下的确实太妙了!”

韩书记笑了笑,说道:“虽然上一盘棋输了,不过,那一盘败局,反而更吸引我,那盘棋,显露了俞邵哪怕身于绝境,也永不放弃的精神。”

韩书记长舒一口气,望着电视屏幕,语气有些感慨,说道:“这盘棋,也不知道究竟会下成什么样子,真是——”

“让人期待!”

(本章完)

第380章 俞邵的回答

手谈室内,安静无声。

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全都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屏住了呼吸,神情专注又略带一丝紧张的望着不远处的棋局。

这一手,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不过,俞邵并未再如之前一般立刻落子,而是停了下来,望着面前的错综复杂的棋盘。

黑子与白子,仿佛交织着生死,隐伏着无穷的令人难解的玄妙。

“此时的盘面,我占据优势,但是,想要一举将黑棋击垮,依旧不太可能。”

俞邵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一周前,国手战第一盘棋局结束之后,苏以明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语。

“你的潜意识里,总在顾全大局,有时候却反而深受其害。”

“有些棋,既然下出,那么就是不求万世之功,只求一世之名!”

“没有这种心态,是无法完全发挥出那一手的优势的,甚至会弄巧成拙。”

“唯有舍身一博,才能看到,那一条唯一的道路!”

俞邵的眼神宁静深远。

在此时这个盘面之下,他看到了一手棋。

这一手棋虽然和上一盘棋并无任何相似之处,但却同样是死中求生,在那看似一条绝境的道路之中,似乎蕴藏着一线生机!

前世种种、今生种种,全都一一浮现在俞邵的心头。

前世的他,不战而屈人之兵,以绵密细腻的棋风,以精细且密不透风的官子,矗立于棋坛的顶端。

而今世……

俞邵平静的望着棋盘,开始用心的去感受每一手棋。

不再依赖于前世的经验判断,就仿佛一个初学者,感受每一颗闪耀着光辉的棋子。

前世的他,就仿佛一个幽灵,一直存在于他的心中,轻声告诉他每一手应该如何去下,价值如何判断,盘面如何取舍。

即便他并不完全按照心中那个的幽灵所说的去行棋,但是——

因为这个幽灵已经告诉了他这一手要怎么下,所以哪怕他不选择这一手,却也会不由自主的朝那一手的方向去思考,受到这道声音的影响。

如今,这个幽灵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直至彻底微不可闻!

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一盘棋局,以一个陌生的身体,去看这一盘棋,虽然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更多的是他完全不曾察觉的玄机!

下出……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一手。

“咔哒!”

俞邵眸光清亮,右手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伸入棋盒!

棋子在棋盒内碰撞出声,回荡在手谈室内!

下一刻,俞邵的右手夹出棋子,手腕高悬,然后——

于万丈而下!

这一手,贯穿了空间,横跨了纬度。

两世为人,两世弈棋,一切的一切,都只为寻找那一手,触摸围棋的更高境界,而此刻,这一手,终于,闪耀于棋盘之上!

哒!

十四列十三行,尖!

落子之声,响彻了整间手谈室,回荡在整个棋坛!

山河寂寂,只余……这一手的回声!

“尖!”

看到这一手棋,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先是一呆,然后,一抹深深的难以置信之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三人的面庞!

“在这个位置,竟然……竟然用尖来进攻?!”

因为形势不佳,蒋昌东的脸色一直都有些苍白,额头上早就挂满了细汗,而此刻,看到俞邵这一手弈出,他同样也是愣住。

下一刻,他的眼睛迅速瞪大,甚至夸张到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中跳出!

“这里,尖?!”

日本东京,一个染着白发的青年,身子仿佛被震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略微站起,震撼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喃喃道:“居然用尖?!”

“难以置信,这么一下,白棋的优势就不明显了,黑棋在小目明显有反击,盘面又变得扑朔迷离了!”

在白发青年身后,他的好友也是看直了眼睛,脸上满是浓浓的震撼与不解之色。

在短暂的寂静片刻之后,网上也仿佛是炸开了锅,一下子爆发出了如潮般的议论,哗然一片!

“这一手,太冒进了!”

“但是,说这一手不是好棋,也绝不尽然,因为盘面变得很微妙,多了太多的可能性,白棋在这个形势下,有将黑棋大龙一举擒获的可能!”

“我理解,但是,太吓人了,盘面的变化多如牛毛,仍谁都无法算尽其中变化,这一手即便是好棋,也不会有人下出来的!”

“围棋太危险了,强者都不一定是胜者,所以尽可能下出自己有把握的一手才是正解,这一手……难道他笃定自己能将黑棋杀掉?!”

网上议论如潮,国手战官方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满天飞!

这些网上的议论,两名对局者自然一概不知。

蒋昌东咬了咬牙,许久后,脸上露出一抹凶狠之色,终于再次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两色的棋子,又开始不断蔓延开来,黑与白的争锋,愈演愈烈。

看到棋局继续进行,刚才还哗然一片的声音,此刻又瞬间消失,变得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这一盘棋局,连眼睛都不敢眨,彻底沉浸于这一盘棋局之中!

在俞邵下出那一手尖后,盘面扑朔迷离,变得无比微妙,黑棋治孤的压力小了不少,但是那深入黑阵的白棋,却对黑棋的死活产生了威胁!

不过,一连二十余手下来,蒋昌东对于死活的处理无比精准,甚至还对俞邵的白棋予以了沉痛的还击!

但是……

渐渐的,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

有人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手谈室内的记谱员,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哪怕她并非当局者,居然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到悚然而惊!

哒、哒、哒!

全世界安静一片,唯有落子声此起彼伏,回荡千年!

“这是什么啊?!”

终于,染着白发的日本棋手经过长久的失语过后,几乎是用吼的,将心中的话给吼了出来!

“白棋在角部居然有隐伏的金鸡独立,黑棋将白棋围住后,俞邵不仅不补棋,甚至——还脱先了?!”

他扭头望向身后的好友,问道:“你看穿白棋角部的金鸡独立了吗?!”

所谓金鸡独立,是围棋中典型的紧气杀招!

这种杀招,是指在对杀时通过棋盘底线下立一子,迫使对方因两侧气紧无法在此处落子,从而形成局部杀势的战术!

这种下法,多应用于角部与边线区域,利用“不入“规则制造“有眼杀无眼“或“接不归“的致命棋形,常能使整块棋瞬间陷入绝境!

对于绝大多数职业棋手而言,金鸡独立的棋形可以说是一旦有这个可能就会被立马扼杀,这一盘棋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白棋有金鸡独立,但是黑棋有围杀白棋的手段,一旦黑棋强攻,白棋必须补上!

可是完全超乎他想象的是,白棋,面对黑棋的围杀,并没有这么补棋,而是弈出了一手让他头皮发麻的虎!

白发青年身后的好友,愣愣望着电脑屏幕,脸颊上的汗水缓缓流下。

“看到?”

他失神的望着电脑屏幕,喃喃道:“我不知道……下出这一手棋,需要怎样的计算力,又需要怎样的想象力。”

“我做梦都没想到过白棋会不补,做梦都想不到……不会有人不补的,不存在才对,哪怕谁来了,都会觉得一定要补。”

他咽下一口唾沫,再次开口道:“太强了……除了他之外,无人能看到这一手,谁都不行!”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棋盘上黑与白还在交替而落,不过,自白棋形成金鸡独立的杀型后,黑棋的形势,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接近崩溃!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棋盘,内心被一股无与伦比的震撼之情所填满。

黑棋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但在这场争锋之中,却完全不是白棋的对手,白棋每一子都下,都仿佛横亘着一股胁迫的威压!

每一手,都强到让人毛骨悚然!

安静。

越来越安静。

看着棋盘上棋子越落越多,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咔哒。”

手谈室内,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七行,跳。

落子之声,回荡在幽静的棋室内。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难以接受的望着面前的棋盘。

他的脸色不知道何时,已经变得苍白如纸,头发早就已经被彻底汗湿。

终局了。

胜负已分!

是的,这一盘棋,从布局到中盘再到终盘,快的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蒋昌东眼角抽搐了两下,死死咬着后槽牙,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哪怕对于胜负已经心知肚明,却还是无法接受,尝试寻找翻盘的点。

蒋昌东的脸色突然又变得无比涨红,耳根都彻底红透,咬紧牙,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

话到嘴边,却无比沉重,根本开不了口。

他完全无法接受。

不是无法接受输棋,事实上,他心里并非没有输棋的心理准备。

但是,他无法接受,输的毫无还手之力。

又过了两三秒,剩下几个字,才终于从蒋昌东牙缝间,艰难的挤出。

“我输了。”

四周仍旧安静。

女记谱员、两名裁判,仍旧望着不远处已经终局的棋盘。

他们甚至都已经不在意输了这一盘棋之后,蒋昌东到底是什么心情。

无人在意!

不只是他们,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一场比赛的观众,也全都如他们一般!

所有人都被这一盘棋中,白棋所显现的棋力深深的震撼到了。

结束的太快了。

快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他们本来以为,这将会又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巅峰对决,但是,最终却是白棋几乎以碾压的姿态,单方面宣布了棋局的胜负!

在这一盘棋局之中,黑棋甚至连和白棋抗衡的机会都没有——

不!

是连挣扎都做不到,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悬念,就被白棋干净利落的终结了比赛!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无声,虽然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是足以封神的一盘棋!”

有人终于忍不住激动的吼出声来:“俞邵不仅骗了我,也骗了全世界!”

“我甚至怀疑,即便是围棋之神,都会被那一手蒙骗!”

“没有人能看到角部的金鸡独立,都觉得如果黑棋把白棋围住,白棋需要补棋,但是,白棋并不需要!!!”

“这个误算,后续的战斗的影响非常深远,惊天陷阱直接坑杀了蒋昌东国手,白棋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拼搏的余地了!”

还有人难以置信的望着这盘棋局,脑子直到此刻都还在嗡嗡作响,失神的喃喃道:“怎么可能……”

“第一盘棋,蒋昌东赢了。”

“以俞邵的棋力,第二盘棋获胜,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第二盘棋,怎么可能下成这个样子?完全……无力还击?”

网上在沉寂了一片后,也终于宛如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裂开来,无数弹幕疯狂飘过,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屏幕!

胜负,已分!

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对于因这一盘棋引起的轩然大波,俞邵全然不知。

蒋昌东虽然认输,俞邵也没有立刻收子,而是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

这一盘棋,苏以明虽然没有如上一盘棋一般在现场看。

但是俞邵知道,苏以明一定在某处关注着这一盘棋。

一定。

俞邵从未如此笃定。

俞邵望着这一盘棋局,每一手如何下出的思路,如何推演的变化,都仍清晰的记在脑中。

这是他前世绝对下不出的棋局,或许他对棋形的判断与价值取舍,对于厚薄地势,仍旧会受到上一世的影响。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无法割舍,也是不应该割舍的。

而那些固有的行棋思路,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哪怕前世那些熟知他的棋手,看到这一盘棋,也绝不会觉得会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仿若……脱胎换骨!

“你这一次见到的我,是这一世的俞邵……也是你第一次见到。”

“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这盘棋,就是我的回答。”

“苏以明,我等待着我们的下一盘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