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彼时桥归桥,路归路!

第238章 彼时……桥归桥,路归路!

花厅之中——

贾珩听董迁叙说完五城兵马司的情形,点了点头,看向谢再义,说道:“五城兵马司,自分城设司以来,于东城试行,治安状况可有改善?”

谢再义道:“巡警所,已基本筹建完毕,如大人所言,做到了一箭有警亭、执勤三班倒,只是手下兄弟,多有喊劳累者。”

巡警所,自是贾珩先前所言的巡警制,其实这时代也有,但如贾珩这般的岗亭密布,却是前所未有。

“五城兵马司,正在筹计发夜勤津贴,钱虽不多,但也算是一种安抚,你先把风声放出去。”贾珩笑了笑,说道:“同时东城就商铺税银、厘金与京兆府衙进行分定,我会争取新设几种消防税、治安税的税种,为司衙多寻进项。”

这时代也没有什么“税收法定”之言,西市的税银要截流一部分给五城兵马司,省得从户部再行拨付。

至于破坏营商环境,倒没这么严重,西市寸土寸金,而这时代的商税又不高,几同于无。

谢再义道:“如是这般,卑职心头就有数了。”

贾珩又看向蔡权,问道:“神枢、神机二营都回营了吧?”

蔡权道:“三日前已调回大营,现存五军营一部三千人,陆佥事前日还问,东城已事了,何时调回大营?”

一个多月的时间,果勇营前前后后充当了治安警备、漕运力工的角色,车铮、陆合二人颇有微词。

主要是配合锦衣府行动,好处是一点儿没落着。

因为锦衣府一直盯着,如翠华山先例的赏银也不见,二人没听到兵部传来什么叙功的讯息,自然有些想法。

贾珩道:“先不忙,等下,我要前往锦衣府,计核财货,折价变卖,北边儿战事刚刚消停了,京里上上下下都在盯着这笔银子,用来抚恤,这两天的工夫儿,奏疏留中的,都快有上百封了,想拖延也拖延不下去了。”

众人闻言,都是面色微动。

贾珩然后看向曲朗,问道:“曲副千户,让南镇抚司也盯着,这次我看还有谁敢泄密!”

曲朗面色一整,沉声道:“大人,自上次整顿之后,府衙中人人警然,再有无敢泄密者。”

却是,贾珩在上次朝会后,自江南道御史陈端口中得知,在抄检过程中,一位锦衣府的账房先生泄密。

贾珩一来是转移话题,二来是小题大作,借机整顿。

否则,论走漏消息,五城兵马司,锦衣府,京营多方联动,根本就瞒不住。

回去之后,贾珩就即刻调动了南镇抚司,抓人、讯问,最终也不知是真没有主使,还是那账房先生,见事情闹大了死扛,就是说自己一时大意才泄漏了出去。

这件事儿,崇平帝闻知之后,也是颇为恼火,甚至让戴权从内厂派过来一位公公,整顿锦衣府,自此上下一肃。

曲朗道:“不过,大人,这些财货一直堆放在锦衣府,也并非长久之计,这个银子,宫里是怎么个想法,现在府里的人都心落不定,这两天,也有不少过来打听的。”

锦衣府也是人,也有家眷,有一些官员托了人来问这笔银子。

可以说,这笔浮财牵动了神京文武百官的心。

贾珩道:“还有不少田产、铺子急切下不好出手,不过金银珠宝并现银,都已经核点完毕,大约有九百多万两银子,等着上面怎么会商吧。”

这个银子,他都不好妄议分成,否则,被一群“见钱眼开”的官吏盯着,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还是由天子和群臣博弈。

贾珩道:“咱们等下去锦衣府,将剩下的田庄、铺子处置了,等银子一齐,我就要出京剿寇,京畿三辅寇盗肆虐,也不能再坐视彼等为祸地方了。”

因为田庄铺子这些产生的利银还很多,算是好产业,贾珩也不想急着出手,故而一直压到现在。

曲朗道:“大人,那现在就去锦衣府中?”

贾珩笑了笑,说道:“我已唤了范先生,我们一同去。”

然后看向蔡权道:“蔡兄,我半个月前,让你搜集的京畿三辅各地的寇情,都搜集了吧。”

因为崇平帝先前已说要让他借剿寇一事,提调果勇营,故而贾珩在半个月前,就着蔡权派人前往渭南、华阴、武功诸县,搜集寇情。

蔡权也敛去了面上笑意,说道:“已搜集了,正要呈给大人。”

说着,从身旁的小几上,拿过一个牛皮包,里面取出一本簿册。

蔡权一边递将过去,一边说道:“这上面记载了他们的活动范围,一些事迹,人手分布,但准确性不一,我们的人,刺探不到太多细节。”

京营的斥候去作细作,专业性自是大打折扣,只能搜集一些“开源”情报。

贾珩接过簿册,刷刷翻阅着,眉头就是渐渐皱起。

不统计不知道,一统计吓一跳。

渭南、华阴、武功三县,盘踞着五伙贼寇,再远一些的泾阳、栎阳也有贼寇肆虐,林林总总,大大小小十几伙,从贼、事贼、助贼者估计多达一两万人。

“水旱不收,贼盗蜂起,官兵剿捕,这都是红楼梦原著的话,三辅贼寇,不剿是不行了,这不是疥癣之患,这些要是串联起来,都是要动摇社稷的。”贾珩看着其上的舆图记载,几乎可以预想得到那一幕,陈汉再过个十来年,贼寇、东虏一起发作,大厦将倾。

“攘外必先安内!”贾珩念及此处,抬起头,看向蔡权,沉声道:“此事,我会在入宫陈事之时,要求锦衣府协助。”

他虽有天子剑在手,似乎可以调度锦衣府从旁协助,但这种调度却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通过不停地给崇平帝暗示,说不得,就直接吩咐一句,子钰,你先管着锦衣府得了。

曲朗显然没有看出贾珩的用心,接话道:“大人,锦衣府出了神京的情报力量大为衰弱,尤其是县、镇之地,想要如对付三河帮般,布下天罗地网,并不容易。”

贾珩道:“这个我知道,所以这也是一次尝试,孙子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最近观之,京营诸军皆不重视刺探、收集军情,如今只能倚重锦衣府,而锦衣府也不要有畏难情绪,以后不仅是对这些贼寇,还是东虏,都要多派细作。”

他在书房中的“初拟经略安抚司典制”,就提议在经略安抚司下设军情司,用以刺探、搜集敌情。

这个军情司与锦衣府构建横纵的情报网络,并行不悖。

曲朗不由想起月前从江西召回的蓝千户,似是就被眼前这位大人先一步派往了北平,心头有所明悟。

贾珩放下簿册,说道:“剿寇一事先到这里罢,等我下午面圣后,再作计较。”

几人说话间,就有仆人来报,范仪从柳条儿胡同过来。

范仪一身石青色士子常衫,拄着拐杖,身旁由着一个青年小厮搀扶着,进入花厅,笑了笑,说道:“让大人久等了。”

“范先生,就等你了,我们正要前往锦衣府。”贾珩笑了笑,说道。

范仪看向贾珩,欲言又止,最终开口道:“那大人,现在就启程吧。”

贾珩点了点头,情知范仪有话要说,也是按下不表,看向一旁的曲朗以及谢再义、蔡权等人,轻声道:“曲副千户,走罢。”

众人就是离了宁国府,骑马的骑马,坐上马车的坐上马车,然后向着锦衣府行去。

马车之上

贾珩看向对面坐着的范仪,笑了笑,说道:“范先生,方才似是有话要说?”

范仪面色踯躅了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明察秋毫,学生方才是有话要说,就是辞去五城兵马司主簿一职。”

贾珩面上笑意稍敛,轻声道:“先生这是为何?先生这段时间,处置公文,上下交口称赞。”

范仪苦笑了下,说道:“某如今出入官府不便,恐辱大人门楣。”

贾珩闻言,道:“范先生,可是一些小人在背后恶言中伤,先生告诉我就是。”

言及最后,声音就有几分幽冷。

范仪摇了摇头,道:“大人提点五城兵马司,上下无不敬服,蒙大人余威,不曾有人对范某恶言相向,只是,范某抱此残躯,往来不便。”

贾珩神情一时默然,他其实有些了解范仪的想法。

应该是拖着瘸腿,往来于官衙之中,受了一些人的异样目光。

贾珩目光平静地望着范仪,正色说道:“范先生,你这腿是被刘攸打断的,刘攸如今虽已伏法,但五城兵马司上下又有多少人汲取教训,先生暂代其位,正是警示五城兵马司官佐将校,哪个敢横行不法,其必如刘攸故事!再说,先生总要做事,真的忍将一身才学埋没?至于一些宵小目光,随着先生做出功绩来,只会敬畏,何敢小觑?”

范仪闻言,面色变幻,道:“谨受教。”

贾珩说道:“如今司中改制一事,千头万绪,正是需要先生处置机谊文字,须臾离不得先生。”

先前他想过的是聘宋源为功曹,原功曹孟昌调任他用,但还没来得及寻宋源提及此事。

现在,正缺文吏,范仪若是离去,他就要处理一些繁劳的案牍公文。

范仪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既大人信重,学生就勉为其难罢。”

贾珩笑了笑,说道:“范先生,至京都数载,家中若有亲眷,可以派人接来,过几日,我会购置一批宅院,必不使先生蜗居在柳条儿胡同。”

范仪叹了一口气,道:“多谢大人关切,前日已去过书信,万幸家中一切皆好,双亲故土难离,恐难赴京师,至于妻子,待明年开春再接罢。”

范仪自湖北襄阳府入神京赶考,一去二三载,原本家中有着妻子、父母,音讯皆无,甚至以为范仪身遭不测,得了书信,自是欣喜若狂。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

范仪虽有过事贼的污点,但恰恰这种人最是死心塌地。

马车辚辚转动,行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抵达锦衣府官衙之前。

锦衣府,官衙

闻听消息的锦衣府指挥同知陆敬尧、纪英田,以及几位千户都是出了仪门迎接,陆敬尧脸色淡漠,纪英田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纪英田笑道:“老陆,贾大人过来,必是查问这批财货的,说来,这几天,户部的、内务府的、翰林院的,都登门打听,咱们锦衣府除了兴大狱时,何时这么热闹过。”

陆敬尧冷声道:“纪同知,前不久卫府里刚查了泄密,这银子一锭锭,纪大人要好好保管着才是。”

心道,你现在舔人家的腚,人家也没有举荐你做指挥使。

特娘的,当初是谁讥讽人小内监,现在就做这谄媚嘴脸。

前倨后恭,锦衣之耻!

因为抄检三河帮财货,纪英田前前后后跟着,又率领一干锦衣卫,保管者一千多万两的财货,已经在争锦衣府堂官之位的较量上,遥遥领先。

反观陆敬尧,先是被贾珩当场训斥,虽靠着勤勉公事,挽回了一些负面形象,但如无意外,基本无望指挥使之位。

纪英田笑了笑,也不理陆敬尧的复杂心思。

前些日子,那泄密之事,旁人不知,他还不知吗?

就是这老陆暗中授意,想要在一旁掣肘,结果引得那位少年权贵直接调了南镇抚司的人,抓捕、讯问。

“那贾珩简在帝心,我先奉承着,把位置坐稳了,等之后……来日方长。”

纪英田面上笑意渐渐敛去,嘴角噙起的冷笑,就有几分诡秘。

众人等候着,就听得一个锦衣校尉喊道:“大人,贾大人过来了。”

一众锦衣卫都是面色一肃,恭谨相候。

陆敬尧见着这一幕,只觉心头不是滋味。

可以说,只要贾珩还配着天子剑,剿捕三河帮的差事还没有彻底结束,他们这些天子鹰犬就要受命于人。

“好在处置了这批财货,那贾珩就没有理由辖制锦衣了,彼时……桥归桥,路归路!”

念及此处,却听得大门处传来一把洪亮的声音,“贾大人到!”

陆敬尧闻言,面色不由一整,随着身畔齐齐响起的声音,拱手作揖道:“下官见过贾云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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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9章 焦头烂额的齐王

贾珩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锦衣府官吏,点了点头,说道:“诸位,至官厅叙话。”

故意不做客套寒暄,一副到了自家衙门的样子,自是为了造成一种“我是话事人”的习惯。

服从性测试……

说话间,哗啦啦一群人簇拥着贾珩,向着官厅而去,近一个多月的共事,还真如贾珩所想,渐渐形成了一种“上下级”的默契。

行至官厅,贾珩坐在案后,沉凝的面容上,不苟言笑,说道:“纪同知,将各项金银、财货清点,及至午后,我会入宫面圣。”

纪英田笑了笑,说道:“下官已着经历司整理好,大人请过目。”

说着,就是递将过去。

贾珩接过簿册,翻阅了下,抬眸,看向纪英田,说道:“纪大人辛苦了,还有几位大人都辛苦了,不过,三河帮所遗留的营生,赌坊、青楼一律关停、整改,至于其他田庄、铺子,本官还要寻合适之人接手,这些都是国家的财货,绝不能贱卖了去。”

赌博者不事生产,又极容易滋生不法之事,他自是要严厉打击,对地下赌坊也要打击,此举可能和这个时代博戏的风潮相违,但却是他的个人坚持。

其实,就连大观园的婆子喝多了酒,都要耍钱,甚至晴雯等年轻丫鬟,可见这时代人的精神娱乐活动何其贫瘠。

好逸恶劳、不劳而获的天性,想要完全杜绝,似乎也不太可能,但那种私人赌坊,是要严厉打击的,这种往往伴随着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悲欢离合。

“要不把彩票整出来?东城自由贸易区?”贾珩心头生出几分凝重。

没有人可以超越时代,他如果关闭所有赌坊,又寻不到替代的娱乐方式,毋庸置疑,东城中人会去其他地方博戏,至于把神京城的赌坊全部关闭……

别说是他,就是内阁阁臣,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至于青楼,彻底杜绝更是不现实,朝廷都有礼部的教坊司,女闾创收,自管仲提出以来,一直延续到如今,哪怕是后世……都有繁荣娼盛之语。

但可以对青楼课以重税,压制他们的生存空间,打击逼良为娼、拐卖妇幼不法诸事。

“这是一个封建社会,凭一人之力,去搞什么三大改造,脱离了经济基础和社会共识的想法,只是痴人说梦,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使华夏衣冠免于沉沦异族铁蹄之下,为这个古老民族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至于别的……只能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嗯,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贾珩将心头的一些思绪压下。

至于庄子、田铺,竞拍什么的,他完全没想过,因为人不能……太实诚了。

对营生铺子,他倒是寻到了接收之人,一个是晋阳长公主,一个是……他贾家。

不过后者,终究要问一下天子之意。

如按着他的想法,最好是组建一个皇家商号,以皇室经营船、车行,但此举不好大张旗鼓,否则,朝堂文臣的与民争利之议会甚嚣尘上。

“倒也简单,让天子找个白手套就行了,嗯,我看晋阳长公主就不错。”

贾珩目光深深,心思电转。

可以说,晋阳公主的身份是极为特殊的,这位单亲妈妈名声也算不错,如果能代管营生,上上下下也不好说什么。

见贾珩默然不语,面上若有所思,纪英田心头诧异了下,朗声道:“抄检三河帮的财货,京中诸衙的官吏,也在关注着,对于三河帮的各项营生,也有商贾托人来打听求购,大人可否见一见他们?”

贾珩淡淡瞥了一眼纪英田,道:“铺子、营生,本官已寻找好买家,价格绝对公道,纪大人打发了他们就是了。”

纪英田闻言,嘴唇翕动了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些营生、铺子,他看着都有些眼热,想凑钱买上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算了,等此事过后,他为锦衣府堂官,这样的机会多的是,姑且忍耐一下罢。

就在贾珩在锦衣府商议着如何处置三河帮遗留营生、田庄、铺子、宅邸之时。

齐王府内也在同样商议着处置着自家的营生、田庄、铺子,以填补亏空。

书房之中

半晌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玻璃轩窗,落在布置雅致的书房中。

齐王将一身肥肉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这位肥头大耳的齐郡王,此刻一张白胖的脸庞,面色憔悴、肤色暗淡,蚕豆的短眉下,双眼中密布血丝,因为半个月都没有睡好,嘴唇也起了火泡。

“王爷,您要保重身体啊。”一旁的王妃向氏,端着一个玉碗,用汤匙散着热气,一张温婉、柔美的晶莹玉容上现出忧切之色,出言劝道。

齐王叹了一口气,目光失神,道:“孤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整整五百万两银子啊,孤搜刮了所有商铺的现银,折卖了不少田庄,才堪堪凑出来三百万两,后面的实在凑不出来了。”

不远处金丝楠木椅上坐着的王府长史窦荣,苍老面容上布满了愁闷之色,道:“王爷,这个银子,只怕不好少啊。”

“孤如何不知!父皇这次龙颜震怒,上个月孤去见了皇爷爷,当着皇爷爷的面,父王还是将孤劈头盖脸训斥一通!”齐王愤愤说着,一张胖乎乎的脸盘儿横肉直跳,面色铁青,怒道:“说来说去,都怪这贾珩小儿!孤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咆哮着,伸手将书桌上的东西倏然一扫而空,双眸血红,怒吼道:“十年经营,毁于一旦!”

王妃向氏,一张俏脸就有些苍白,见着齐王如此愤怒,轻轻叹了一口气,吩咐着婢女、下人清扫着遍地狼藉。

分明对俨然成为“桌面清理大师”的齐王,见怪不怪。

窦荣起身,躬身一揖:“王爷还请息怒!”

不远处坐下的许绍真、慧通和尚也是起身,出言劝说着。

齐王道:“息怒,息怒,可孤现在怎么办?再不够就要当裤子了!典卖金银首饰、家具陈设,此举有辱皇家体面,必将触怒父皇,断不可取!”

几人闻言,都是愁云惨淡。

齐王妃向氏颦了颦秀眉,粉唇翕动,说道:“王爷,不若臣妾回趟娘家,这些年托王爷的福,家里也整治了不少营生,若是折卖一些……”

齐王眉头紧皱,打断道:“你家里能出多少银子?就算变卖家资,也不过十来万两,杯水车薪!”

他这些年从三河帮得到的利银分红,都投入了培植羽翼、拉拢手下当中,一时间不让变卖家私,还真的拿不出五百万两。

许绍真面色迟疑了下,说道:“王爷,许某这里有一计,不知当说不当说。”

齐王正在烦闷中,也没有这般多客气,道:“说。”

许绍真默然了下,说道:“王爷,自兰台寺大夫林如海至扬州巡盐以来,对私盐打击甚厉,扬州盐商人心惶惶,无所适从,彼等想要寻人庇佑,最近有不少在神京滞留,王爷是不是见见他们?”

“盐商?这帮人可是富的流油,许先生,他们怎么求托到你门下?”齐王脸上的怒色渐渐消散,目光期冀,问道。

窦荣也是道:“盐铁之利,古今皆知。”

见齐王以及窦荣反应,许绍真心头也有几分得意,笑了笑道:“王爷,小的在几年未入王府前,走南闯北,三教九流无所不交,与扬州盐商的黄家家主,就有过数面之缘,这位黄家家主最是乐善好施不过。”

许绍真曾为算命先生,游历过大江南北,其人能说会道,自是交游广阔。

齐王眼前一亮,道:“许先生,这些盐商能解决这几百万两的缺口?”

许绍真笑了笑,道:“彼等家赀豪富,二百万两,不过九牛一毛,只是王爷,重金于人,必有所求,王爷要见不见他们?”

齐王闻言,心头大喜,迫不及待问道:“他们人在哪儿?”

“就在徽商会馆中,本来不敢冒昧打扰王爷,故而托小的代为递话,王爷若是要见他们,我可和他们说一声,待晚上,亲至府上拜访。”许绍真轻笑了下,说道。

齐王闻言,点了点头,面色愈见欣然,想了想,笑道:“许先生,那你和他们说,让他们从西角门过来。”

“王爷放心。”许绍真闻言就是应了,就起身兴冲冲去知会盐商。

待许绍真离去,齐王心头的愁闷散去许多,转头看向王妃向氏,温声道:“王妃,本王和窦先生、和慧通大师进去商议下要事。”

见齐王面色好看许多,王妃向氏眉眼间忧色稍去,螓首点了点,温婉一笑,柔声道:“王爷,待会儿莫要忘了用午饭才是。”

齐王笑道:“不会忘的。”

王妃向氏笑了笑,然后领着婢女出了书房。

待向氏离去,齐王也领着窦荣、慧通大师进入密室,甫一进密室,齐王就问道:“窦先生,你说这盐商来者何意?”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方才急切着答应下来,自是白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窦荣面现思索,说道:“王爷,此事,天影前日禀告过,巡盐御史林如海,似有革盐法之弊,整顿盐务之心,这些盐商估计是坐不住了。”

齐王凝了凝眉,隐隐觉得林如海这名字十分熟悉,疑惑道:“林如海是?”

窦荣解释道:“林如海是隆治年间的探花,原也是列侯世家,不过传至五代,其人娶得是荣国府的千金小姐,现至扬州巡盐都有好几载了,此人想要革盐法之弊,只怕……”

“贾家?!”齐王闻言,却是怒目圆睁,额头青筋直跳,恨恨道:“原来是贾家的人!本王落到现在这步田地,都是拜贾珩小儿所赐,本王与贾家势不两立!”

还有一桩难以启齿的暗恨在心头,宫门之前,贾珩小儿以天子剑威吓于他。

乱臣贼子,奇耻大辱!

见齐王怒不可遏,窦荣苦笑道:“王爷,金陵四大家,贾史王薛,同气连枝,不可撼动,只怕王爷要向贾家寻仇,需得从长计议。”

“什么四大家族,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现在除了一个王子腾和这贾珩,还有何人在朝廷掌权用事?”齐王冷笑说着,目中厉芒闪烁,道:“况他们四大家的仇家也不少,尤其是宁国府,孤都听说了,贾珩小儿和户部的梁侍郎势如水火,内阁杨阁老也看不惯这厮,就连他们贾家的亲朋故旧,也不大瞧得上这等幸进小人,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这里完全有可乘之机!”

齐王之前就在户部做事,自是在户部有着不少通风报信的眼线。

对近些时日的朝局变幻,洞若观火。

窦荣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说道:“王爷,户部那边儿,现在可挑不着人家毛病,说不得还要求着贾云麾,毕竟人家刚刚发了一笔横财,至于贾家的亲朋故旧,只要这贾珩为贾族族长日久,他们再是瞧不上,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王爷,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宫里都盯着呢。”

齐王闻言,情知窦荣所言在理,心头难免有些烦躁,道理很简单,这不是安慰人的语言。

齐王冷声道:“这小儿,本王就不信他能一直猖狂下去,多行不义必自毙!”

窦荣忍耐着心头的一抹异样,也看出齐王心头的烦闷,虽然觉得齐王对贾珩的愤恨淹没了理智,但也不好一直唱反调,说道:“王爷所言甚是,贾珩此人,不知进退,什么人都得罪,总有一日,会为众矢之的!”

齐王闻言,面色稍霁,道:“对,就是众矢之的!孤早就听说忠顺老王爷也与贾家有嫌隙,一直找不着机会炮制他们,等本王解了禁足,就去拜访拜访伯父。”

窦荣闻言,面色微变,说道:“王爷万万不可拜访忠顺王爷,如果想寻忠顺王爷,可等这批银子凑够,忠顺老王爷掌着内务府,接洽之时,王爷再伺机探探老王爷的口风。”

提及银子,齐王就有些肉痛,无奈说道:“是这个理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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