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大恐怖

朱厌不愧是上古之时都排的上号的凶兽,哪怕如今并非真身,但在这绝境一刻,依然爆发出可怕的威势,化身千万抗衡剑阵之威。

但如今的朱厌即便有一身铜皮铁骨,但距离金刚不坏还差太远了,不可能无视仙剑的伤害,更不用说在剑阵加持下的仙剑锋芒了。

一个个凶兽朱厌都被数不尽的剑光绞杀,割皮、削肉、斩筋、剔骨……

一旦有支撑时间较为久的朱厌妖身,立刻就会引来更多剑光加身,好似无数把青藤仙剑闪现斩落,妖气和血肉几乎同剑气和剑意交织在一起。

在剑阵这种绝天灭地的可怕威能之下,朱厌根本还没够到计缘,被迫只能竭力自保。

这其中,有一个朱厌身上的妖气和剑阵中的剑气同样璀璨,虽不断被仙剑割得皮开肉绽,但却始终屹立不倒,哪怕在这种时刻,也不断咆哮着攻击往来剑体。

“吼——”

“砰砰砰砰砰……”

朱厌每受一次伤,身上的妖气居然会更加剧烈一分,无尽的元气和生机在此刻朱厌的妖躯中翻腾而起,每一次受伤都会在极快的速度内愈合,虽然根本不如受伤的速度快,但愈合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这种愈合根本无法完全消弭留在妖躯身上的剑意和剑气,但朱厌仿佛任由这些剑气在体内左突右撞,用超乎想象的生命力硬抗这一切。

朱厌身上所有能拿出来的宝物已经全都祭出,有的还在竭力为主人抵挡剑阵锋芒,有的早已经彻底损毁被剑阵锋芒搅碎。

而只有在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朱厌才会不惜一切,竭力击碎一座山岳虚影,制造出一阵威能同样恐怖的爆炸,或者直接用点爆一件宝物带来冲击,以此抵消部分剑阵威能,为自己赢得哪怕那短短一瞬的喘息之机来调整身体。

“嗬,吼——计缘,你杀不了我的——杀不了的——”

朱厌血肉翻滚的面部显得狰狞又恐怖,一双眼睛怒视计缘真身所在的方向,口中发出沙哑但令人惊悚的大吼。

“噗噗……”

但下一刻,不知道多少柄仙剑划过,朱厌双目顿时炸裂。

“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厌惨叫中捂住双目,一些妖血迸射之后想要飞回却在一瞬间被剑光搅碎,但朱厌却还在笑,既是惨笑又好似讥笑,仿佛对自身此刻的惨状浑不在意。

计缘知道,朱厌这是在压榨他自己的极限,从体魄到神魂,从妖元到生命力,从珍藏到自身的本源之力等一切的极限。

“呜啊——计缘,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朱厌此刻已经完全疯狂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得过去,什么左无极,什么黎丰,什么天地之道,什么执棋破天,他现在已经被无尽怒意所笼罩,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朱厌,势必诛杀计缘!’

计缘在此前已经将朱厌摆到了非常非常高的高度,可如今朱厌的这份承受力和可怕的生命力,依然是完完全全超乎了计缘的想象。

但计缘从降临这个世界开始,就时常面对强于自己的事物,一次次崩塌世界观的同时,更无时无刻没有被天地劫数的压力所笼罩,承受压力已经是计缘的本能,保持冷静已经是计缘的本色,如今更是看淡自身而重天地众生。

计缘根本没有思考什么朱厌能撑住的可能,更没有去思考什么自己迎来的后果,甚至他此刻竟然都已经不再思考正在对敌这件事,反倒是借此机会思考着剑阵的完善。

哪怕字灵和青藤剑多年来朝夕相处,二者更是同出一源,但毕竟剑阵的设想和衍化并不久远,要推衍剑阵,有什么样的机会能比得上此刻?

计缘好似化身为二,真身所立之处,他不断催动法力,不断主持剑阵绞杀朱厌,而在真身之外,天地法相仿佛一个旁观者,屹立在这一片天地之间,看着计缘冷静应对,看着朱厌戾气冲天。

渐渐的,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其他色彩,除了朱厌蕴含生命力的赤红妖气,剩下的就是剑阵带来的无尽寂灭锋芒。

而在这一片苍白的寂灭之中,居然开始衍化出某一些新的色彩,大地上仿若出现了生机,天空中仿若出现了流动的霞光……

这种生机和朱厌那暴躁且充满戾气的生机不同,显得很柔和,这种霞光和朱厌赤红夸张的妖气不同,显得很灵动,很多色彩甚至和朱厌此刻的变化相似,却又截然不同,而更多色彩是朱厌没有的……

青色婉转,绿意盎然,红艳似火,白虹日月……

种种变化同样自四极开始,向中间演变,所过之处并无什么璀璨的光辉,好似一道道绝美色彩,时而单独为雾,时而汇聚为流动的彩虹……

大地的一片漆黑也是画卷构成,但这幅画其实不是计缘画出来的,其真正的本体,竟然是獬豸画卷,只不过被计缘粉饰过而已。

自讨论朱厌可能采取的行动到如何设套,再到将朱厌捆在陷阱之中,以及之后计缘和朱厌的应变,一切的一切,獬豸都看在眼里。

但此时此刻,獬豸只觉得心惊的同时更加心悸,自上古而至今日,獬豸从来没觉得什么东西对他来说是可怕和胆寒的,哪怕曾经面对号称妖皇的大金乌,虽实力对比悬殊异常,但左右不过一败或者一死。

可是此刻,獬豸心悸了,或者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惧怕,他惧怕的并非在此等绝境下骇人心魄的朱厌,反而是一直温文尔雅,相信真善又奉行自身仙道的计缘。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计缘竟然还能推衍剑阵,更是令剑阵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衍化出可能正常情况下百年千年都不能有的变化……

这是何等的令人敬佩,又是何等的令人生畏,獬豸看着计缘简直有种汗毛倒立的感觉,仿若浑身过电。

计缘本身对獬豸是没有敌意的,獬豸也感受不到敌意,外界虽然剑意冲云霄,但也不是针对獬豸的。

獬豸之怕,敬畏的是计缘向道悟道之心,敬畏的是计缘对道的领悟和变化,简直好似敬畏天地规则本身。

一片寂灭的剑阵之中,种种色彩的变化愈发随意无常,朱厌的咆哮声已经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他虽然疯狂了,但不代表丧失了理智,一种更可怕的感觉正在接近,这一点他心中已经十分清楚。

但朱厌双目已瞎,哪怕恢复也会立刻爆开,其他五感也同样形同虚设,仅有第六感让他明白绝域将临,只能不断以吼叫怒骂宣泄恐惧,不断催动威能更大的妖法妄图抗衡。

只是在此刻,计缘一口绵长的气息在此刻缓缓吐出,剑阵中的一切杀意都在缓缓褪去,一切色彩也在慢慢消散,先是重新回归寂灭和苍白,然后就连剑意和剑气都开始变弱。

“嗬……嗬……嗬……嗬……”

朱厌沙哑地喘息着,不见完整面目的脸上咧开血肉模糊的大嘴。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计缘,你撑不住了!哈哈哈哈——”

朱厌以沙哑的声音狂笑起来,妖气猛然间暴涨一大截,身躯不断延展,血肉不断恢复,仿佛此前的一切攻击对他全无影响,就连一对眼睛也在慢慢恢复,对上了远处计缘的一双苍目。

这一刻,劫后余生狂喜之中的朱厌却是一愣,计缘太冷静了,他确实能感觉到计缘元气大损,但那一双苍目永远如古井无波,此时却好似带着嘲讽。

“做到这样够了吧?”

淡淡的声音从计缘口中响起,仿佛在询问着谁。

朱厌知道计缘绝不可能是在问他,计缘也从来没用这么缓和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谁?难道还有谁在?’

“呵呵呵……够了!”

沙哑中带着狞笑的声音突然从脚下传来,朱厌悚然低头,却见一片漆黑的大地此时已经化为白卷,有一只狰狞的巨兽匍匐其上……

“獬豸?是你!”

朱厌的怒吼声中,獬豸的声音也响彻天地。

“现在才发现,晚了!”

烟絮般的妖气不知何时已经笼罩天地,原来那一片漆黑竟然就是源自于此,而现在早已化入阵中。

画卷上的一只獬豸在朱厌剧烈的反应之中,迎着强烈的妖气从画卷上一跃而出,扑向了朱厌。

计缘已经将朱厌几度逼入绝境,更是削弱至此,若是这样他獬豸还不能成功,那不如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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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10章 止于画,归于墨

在看到獬豸的这一刻,朱厌全都“想通了”:

朱厌知道自己对计缘的判断没有错,计缘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仙人,只不过绝对是这其中最最精才艳绝的天人。

之所以计缘能抓住他朱厌的脉络,之所以能画出那一幅假的天空和明月,之所以对于对抗他朱厌胸有成竹,一切都是因为獬豸。

是利用计缘也好,和计缘合作互利也罢,有獬豸在,计缘自然知道的就多,虽然獬豸那个层面不可能有朱厌了解得清楚,更不可能有执棋资格,但毕竟是上古神兽,应该很容易和计缘合作。

这就是一个先来后到的问题,獬豸先一步认识了计缘,更能影响计缘的决策!

……

在獬豸扑来的这一瞬间,朱厌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念头,并且在下一个瞬间张口狂吼。

“计缘——我比獬豸更值得你……”

“吼——朱厌,你废话太多了,受死吧!”

獬豸张开大嘴,恐怖的利齿獠牙向朱厌咬过来,面对计缘,哪怕是绝境之刻朱厌也从来没有惧怕,这是自身的性格导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心态,这是一种长辈面对小辈的心态。

可面对獬豸,自知此刻状态的朱厌就有些慌了,他的如今的体魄,如何能挡得住獬豸的撕咬,下意识汇聚身中妖力于双臂,直接打向獬豸。

“轰……”

一拳震动天宇,但却好似打穿了一片云气,来势汹汹的獬豸好似直接被打成了一团墨汁,但又去势不减的罩到了朱厌身上。

“哗啦啦啦……”

朱厌整个身躯都被墨汁一般的妖气笼罩,獬豸好似化为气体和液体,在朱厌妖躯上流动,忽然浮现出一个兽颅于朱厌背后,对着朱厌的后颈狠狠咬去。

“噗……”

“吼——”

朱厌此刻虽然看着骇人,但困在剑阵之中被攻击这么久,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就像是一个体力几乎透支的人陷入到了泥泞的沼泽之中。

“计缘,计缘!獬豸不过是一个庸碌之辈,上古之时的失败者,你与我合作,能获得更大利益,计缘,快帮我把獬豸驱逐——”

朱厌挥拳倒扣,打向自己后颈,直接将獬豸的兽颅打碎,却又重新融入墨汁之中,在其腋下化出头颅。

“哈哈哈哈哈……”

獬豸的笑声听在朱厌耳中十分惊悚。

“朱厌,你不是说一定不会放过计缘吗?你不是和计缘势不两立吗?现在又要求他?你不是向来认为弱者不配生,强者依自身吗,你求人的样子,和摇尾乞怜的走狗有何区别,哈哈哈哈哈……”

“獬豸,你这卑劣之徒,若没有计缘,你能有这个机会?”

“砰……砰……砰砰砰……”

朱厌满身拍打獬豸,并且重新凝聚妖气,但身体伤得太重,又不断有剑意剑气搅动,强烈的痛苦和虚弱感,让妖气只有规模却无神意,反而都被獬豸所吞噬。

“哈哈哈哈哈……用计缘的话说,你现在就是无能狂怒!我和你不一样,我就是仗着计缘帮忙才得手,你能奈我何?哈哈哈哈哈……”

计缘只是在远方一边维持着剑阵不散,一边静静的看着。

獬豸本身的状况当然也不算多好,甚至依然远不如朱厌此刻的状态,但以逸待劳以小博大,更是抓住朱厌虚弱的软肋一点点蚕食对方。

对于朱厌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痛苦且充满恐惧的过程,单纯死了这化身未必多可怕,但这化身一死,代表着更可怕的后果,那便是他朱厌无法占据先机了,相当时间内也无心力和元气再分出真灵脱困荒域了。

身为执棋之人,却落得这么个下场,手中利益更可能拱手被其他执棋者取走,更有可能在天地巨变之中赶不上合适的位置,或许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眼前的獬豸只是小恐怖,充满不安的未知未来才是大恐怖。

咆哮,嘶吼,歇斯底里的愤怒,以及其中夹杂着的强烈的不甘……

朱厌身上的力量不足以一瞬间将獬豸打垮,最终一点点被蚕食元气,然后慢慢拖入画卷构成的“大地”。

天空不再是漆黑的夜空,而是显得有些苍白,大地则重新回归墨色,这天地之间天白地黑,犹如阴阳二道。

计缘在原地等了许久之后,才轻轻闭上眼睛,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伸手一招,四极天宇的剑意和剑气纷纷如潮水般消退。

“铮——”

青藤剑剑鞘先至长剑后至,在计缘面前归鞘。

而一张依然散发着无穷剑意和剑气的《剑意帖》也飞回到计缘面前。

剑阵消耗的法力极为惊人,此刻剑阵虽收,但那无穷剑意和剑气也没能用尽更不可能全都消散,反而是都汇入了《剑意帖》和青藤剑的剑鞘之中。

“呼……结束了……”

低语一句,计缘看向大地,那里一片漆黑,但能感受到里头依然在被不断搅动,只是那种暴躁的力量感正在持续减弱,虽然很慢,但一直不停,最关键的是,朱厌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得到恢复。

随着计缘法力一收,天空居然直接被撕碎,那原本悬挂高天的《明月夜空图》不断开裂,最后化为一片片纸屑落下,而地上的獬豸画卷则被计缘招手收了回来,才一入手就感觉沉重了许多。

这一刻,皇宫重新在佛塔周围浮现,夏雍京城依旧沉睡在宁静的夜色之中,天上的一片阴云正缓缓褪去,天空依然明月高挂。

普惠和尚这时候抬手看向天空,见云退月明,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善哉,大明王佛,今夜本就该无云的!”

远处的计缘抬头看向佛塔,一步迈出已经踏风而去,随着一阵清风通过佛塔三层的窗户吹入室内,下一刻,计缘已经站在了摩云和尚的禅房中。

“善哉大明王佛,计先生,那妖孽可是收服了?”

“嗯,算是无碍了。”

计缘回答一句,视线从老和尚身上移开,落到了两个被棉被盖着的女子身上,虽然都趴着昏了过去,但从那露出的肩头上看,里头的女子大概是一丝不挂的。

“老衲修行至今,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妖物,不,是连想都没想过,这朱厌究竟是什么来头,天妖也不过如此了吧?”

‘天妖?恐怕还是差了不少的。’

计缘这么想着,但并没有深入说明上古之事的打算,而是引开话题,指向那床铺之处问道。

“此二位女子是谁?”

一听到计先生这么问,摩云和尚这才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件棘手的事,苦笑道。

“一位是李皇后,王贵妃,哎,老衲头痛不已,如今皇城不只有老衲一个高人,还请计先生将她们二位送回各自寝宫……”

计缘想了下,问道。

“她们可曾看到大师你了?”

摩云和尚无奈一句。

“应该是看到了,她们被那妖物送来之时虽然意乱情迷,但尚有神志,想来也是能认出我的。”

计缘转头看向摩云和尚。

“大师,所谓淡忘之法并非抹去常人记忆,不过是深埋心底,还是有可能想起来的。”

记忆与生命和灵魂纠缠甚深,不到最终将要回归天地的时刻,都不适合分离,直接抹去人记忆这种事绝非正道所为,而且也很难做到,即便是让人将这种深刻的记忆淡忘也是高深手段,但摩云与宫中的人接触也算频繁,容易让这两个后宫佳丽想起来。

“老衲知晓!明日,老衲会向皇上送上辞呈,择地好好修行,不再理会朝中之事。”

计缘点点头,虽然摩云和尚在夏雍朝对于计缘来说不是坏事,但对于摩云和尚自己就未必了,不必深陷当今之世的纷争,这对摩云和尚的修行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皇宫的佛塔不可能空置,走了一个摩云圣僧,佛门定会另有高僧前来,而且不会只有一个。

“大师能下此觉醒,心念豁达令计某钦佩,两位娘娘计某便代大师送回,今夜我们便就此别过吧。”

“老衲多谢计先生相救,也多谢先生搭救夏雍。”

“举手之劳。”

计缘点了点头,大袖一挥将摩云老僧床铺上的两具玉体收入袖中,然后化入清风之中离窗而去。

摩云和尚看了一眼略显狼藉的床铺,走到窗前双手合十。

“善哉大明王佛,天将大乱必有妖孽,所幸我正道高人亦是不惧风云变化!”

这一夜,摩云所见的对决,所见到的剑阵,已经远远超出他自身对天地之道的理解,生出更为虔诚的修行之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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