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大爆炸

火光映入瞳孔,王贤的脑海中却满是老和尚分开前,最后的画面……

老和尚将身子挪了挪,露出蒲团下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如果庄敬知道,自己苦寻不着的密道口, 竟被老和尚坐在屁股底下,不知道会不会再吐一口老血……

“师傅,一起走吧?”王贤问出这一句,其余的和尚也乞求的望着道衍。

“老衲今年八十了,早就活腻歪了。”道衍却洒然笑道:“只是觉着,像我这样牛哄哄的人物,必须要死得惊天动地。如今好容易等到机会, 你们还不赶紧滚蛋!”

“师弟, 节哀吧!”心严毕竟是心严, 对着庆寿寺方向默念几句往生咒,便唤醒了沉浸在情绪中不可自拔的王贤。他说:“我们没时间缅怀了。”

“是,我们没时间缅怀了。”王贤点点头,伸手擦下湿漉漉的眼角道:“虽然是老和尚自己活腻了,可我们要是浪费他用生命创造出的机会,估计他会在黄泉路上跳脚的。”

“是啊。”僧人们本来就看淡生死,听了王贤这话,心头的悲伤更是消散不少,纷纷站起身道:“你这次要是搞砸了,我们可瞧不起你!”

“放心好了,我可是道衍的弟子!”王贤臭屁的摸摸脑袋,他突然意识到,用这种态度送别老和尚,才是最合适的。

“目标, 太子府,出发!”

僧人们便从胡同里鱼贯而出,来到了大街上。来前他们就换上了百姓的服装, 此刻又都戴上了帽子,看上去似乎不那么扎眼了。

其实扎眼也不要紧,那场大爆炸,成了点燃京城混乱的导火索,本来就满心恐惧的老百姓吓得满街乱跑,商贩们连自己的买卖也顾不上了,纷纷夺路逃命,谁还管他们是哪路神仙?

也有百姓慌不择路,直愣愣朝和尚们撞过来,却像撞到一堵无形的墙,稀里糊涂便被弹开到一边。和尚们就这样护着王贤,像游鱼一样灵巧的穿过湍急的乱流,不一会儿便到了太子府外。

太子府外,也有官兵包围,却不是锦衣卫的兵,而是五城兵马司的兵。这倒不是庄敬觉着太子还不如王贤要紧,而是他以为太子已经出城了,太子府中只剩下太子妃和朱瞻基的几个弟弟,虽然也很重要,但还算不上要紧。所以只让五城兵马司的兵,以保护太子府的名义,先把这边看住,等把王贤拿下了再说。

这会儿,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自然也都看见庆寿寺那场大火。整天干着在京城打转的差事,官兵们自然知道那里是庆寿寺,更知道庆寿寺是老和尚的道场。看到这场火,就是傻子也知道天要变了,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看到人心涣散,兵马司的军官呵斥起手下来,试图让他们安定下来。而他们的指挥使,正和东宫的守卫交涉,或者说对峙。东宫的人让他们立即撤走,指挥使却坚持说,要保护太子府的安全。双方正吵得不可开交,就见一队百姓打扮的汉子,快步行进过来。兵马司的官兵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人就已经穿过两层防线,直扑兵马司的第三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方向!

“都傻了么,拦住他们!”指挥使忙厉声下令,官兵们这时也反应古来,赶紧抽出兵刃,挡在那队人马前面。

“什么人,敢擅闯太子府!”都这会儿了,大多数兵马司的官兵,还以为他们是在保护太子府呢。

“让开!我们是东宫侍卫!”一名僧人亮出了东宫侍卫的腰牌,这类玩意儿王贤有的是,不光有东宫的,还有镇抚司的、上直卫的、御前侍卫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见到正主,兵马司的官兵马上软下来。

“东宫侍卫?怎么这么面生?”这时候人群分开,指挥使在几名手下的保护下过来,打量着众僧人。

“假冒的吧?”身旁的副将附和道。

“很有可能,非常时期,只能先委屈诸位了。”指挥使双目寒光一闪,挥手道:“拿下!”

“慢着,他们就是东宫侍卫!”太子府的侍卫突然认出了人群中的王贤。

兵马司的官兵闻言,心说人家府里的侍卫都说没错了,这下总没问题了。但他们想不到的是,指挥使大人竟仍坚持下令:“拿下!”

“大人,这……”官兵们有些为难道:“他们好像真是太子府的人啊。”

“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指挥使面貌狰狞道:“你们要抗命么!”

“我等不敢……”军令如山,官兵们只好先拿人了。

看着兵马司的兵围拢上来,众僧人却依然沉静似水,没有丝毫波动。这时,只听王贤微笑道:“哪位师兄替我擒下此獠?”

“我来!”话音未落,一名僧人便扑了出去,他的速度奇快,整个人都化成一道匹练,一个呼吸便到了那指挥使面前。身边的卫士还没来得及阻拦,那指挥使便感觉呼吸一窒,脖颈像被铁箍箍一般,整个人便动弹不得了。

看到指挥使一个照面就被挟持,卫士们只敢大呼小叫,却不敢动弹了。那僧人便像拎着只鸡仔一样,拎着那指挥使的脖子,意态写意的立在那里,舌绽春雷道:

“让!开!”

这含着狮子吼真意的一声,震得兵马司官兵头晕脑胀,一时竟有些失神。加上指挥使大人还在人家手上,竟就这样呆呆的看着王贤一行人,施施然进了太子府。

太子府的侍卫本来都绝望了,却看到王贤出现,心情那叫一个激动,赶紧把他们迎进去。王贤让那和尚把指挥使丢给东宫侍卫,笑道:“他们敢乱来,就剁他一根手指头。”

“再敢乱来,就再剁一根。”侍卫们此刻心情大好,笑嘻嘻道。

“正是。”王贤笑着朝众侍卫点点头,便和众僧人进府去了。

太子府中,也已经乱成一团了。大难临头,太监宫女们再不把主子当回事儿,先自个逃命要紧,甚至还有人趁机偷窃。

不过王贤他们也没工夫理会这些破事儿,依然如鱼群般往里走。王贤笑道:“心玄师兄好厉害的功夫,真是大开眼界!”

“师弟谬赞了,我只是个劈柴烧火的,武艺在师兄弟里是最是低微。”心玄却很谦虚。不过众僧人也都不反对,显然很认可他这话。

“呃……”王贤咽口吐沫道:“感情你们都是高手高高手?”

“习武也是为了修行。”心慈笑着跟他解释道:“光念经打坐,身体要垮掉的,还怎么修行。”

王贤这才明白,老和尚给自己留了怎样的一笔财富。尼玛,有这样一群变态高手保护,只要不落入大军围剿,谁也伤不到自己一根毫毛了!

说话间,对面跑过来一身戎装的朱瞻埈,一见真是王贤来了,朱瞻埈欢呼一声扑上来,却稀里糊涂扑了个空。

“这个不用拦。”王贤不禁苦笑。和尚们才放朱瞻埈过去。

朱瞻埈一把抱住王贤,大小伙子又哭又笑,语无伦次道:“太好了,二哥你来了,他们还说你死了。我就说你不会,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王贤把朱瞻埈拎开,笑骂道:“鼻涕都抹我身上了。”

朱瞻埈不好意思的笑笑,才想起正事儿来,小声道:“我父亲还在府里呢。”

东宫寝殿中,知道府邸被官兵围了,太子妃张氏就有些慌了。从那声爆炸之后,张氏更是彻底坐卧不安,嘴里不停的念叨:“夫君,外头那些兵是哪里来的?”

“五城兵马司。”太子就沉静多了。经历是最宝贵的财富,朱高煦虽然看起来肥胖懦弱,但其实他的大半生,都是在惊心动魄中度过的。少年时入京为质,从建文帝的屠刀下千里逃回北京。紧接着北京保卫战,他率领京城军民,顶住了李景隆几十万大军的猛攻。之后的岁月里,虽然他看似远离了刀光剑影,却要面对更加凶险的夺嫡之战。这场战役旷日持久,对双方造成的伤害,早就超过了靖难之役带来的创伤。他不知道汉王是个什么心情,反正终于到了摊牌的这一天,虽然心里头百味杂陈,但最强烈的是解脱感!

终于、终于,可以给这场不光彩的冗长战役画上个句号了。不管最后是输是赢,都是一种解脱!所以太子的脸上竟然有微笑,不是兴奋,而是放松的笑。

“夫君还笑得出来。”见他还在笑,张氏不禁埋怨道。

“笑,总比哭好吧。”朱高炽一边看着书,一边微笑道:“你只管放心就是。”

“这么说,夫君早有安排?”张氏松口气道:“我说么,怎么突然就不去阅兵了。”

“当然是有安排的。”朱高炽点点头。

“那,是什么安排呢?”张氏平日里其实恪守妇道,从来不问这些男人们的事儿,但现在事关她一家老小的安危,她实在忍不住要问一问了。

“我也不知道。”朱高炽却特憨厚的摇摇头道:“都是仲德安排的。这种事他是行家,我听安排就是。比如今天,他突然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他不说原因,我也就不问……”

(本章完)

第720章 抉择

听了太子的话,张氏不禁目瞪口呆,“夫君还真是,甩手掌柜呢……”

“这叫用人之道。”太子得意的笑笑道:“我百般不会,只会用人, 这就是我的本事。”

“可是王贤到现在还不知在哪儿呢。”张氏却没法像太子那么淡定。

“该来的时候,他就会出现的。”太子道。

“这孩子也真是的,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躲猫猫呢!”张氏唉声叹气道。

“你安静点好么。”太子无奈道:“我还要看书呢。”

“书都拿倒了还看。”张氏白他一眼道。

“呃……”太子低头一看,发现还真是把书拿倒了,不禁苦笑道:“还不都是让你闹得!”

夫妻正在说话, 外面太监来报说, 王贤到了!

“你看, 我说吧!”太子那肥硕的身躯,竟一下忍不住蹦起来。“快快有请!不,还是扶我出去吧!”

当太监扶着太子走到殿门口,便见王贤已经快步进来!

“太子殿下!”王贤纳头便拜。

“仲德!”太子一把将他扶住,看到他光秃秃的脑袋,不禁眼圈通红道:“真是太拖累你了!”虽然王贤觉着光头很爽。但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丝一毫不得损毁,在太子看来,王贤剃了光头,那是跟被砍头一样的遭际,自然是满心愧疚了。

“殿下待臣恩重如山,臣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区区头发算得了什么。”王贤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的说自己就喜欢光头。他又朝太子妃一行礼,张氏拉着他的胳膊, 也抹泪道:“好孩子,这阵子你都去哪儿了,问小姨也不说……”

“这个事儿……”王贤心里咯噔一声, 那一株绝世幽兰的倩影,便浮现在他眼前。愣了片刻,他方回过神来,沉声道:“时间紧迫,我们赶紧走吧!”

“走,去哪?”太子妃失声问道。

太子虽刚才满口说听他安排,却也流露出探寻的目光,希望他能解释一下。

“京城太危险了,我们要赶紧出城,去和府军前卫汇合!”王贤解释道。

“出城?”太子妃害怕道:“那不更危险?”

“妇道人家,懂什么。”太子却断然道:“仲德都安排好了,我们听他的就是。”顿一下,又关切问道:“你家里人怎么办,让他们一起走啊!”

“他们另有安排……”王贤叹口气道:“殿下就不要操心他们了,我们走!”

“好!”太子点点头,吩咐东宫的总管太监道:“让他们赶紧出发!”

很快,十几辆马车停在东宫后院中,太子的几个侧妃却迟迟不肯出来,急的太子让人催了又催,那些个妃子才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的出来,身后跟着的宫女更是大包小包,逃荒的一样。

太子一看就发火了:“要么和东西一起留下,要么丢下东西上车!”

几个妃子还想把东西往车上放,太子却下了死命令,一个包袱都不许带,只准空手上车,不然就都留下。妃子们才万般不舍的把包袱交给宫女,又嘱咐一定要收起锁好,这才不情不愿的上车。

饶是和尚们定力非凡,看到这一幕还是头大如斗,也先一脸不屑道:“太子也太差劲了,这些要是我的女人,早就一刀一个,天下清净了!”

“你得先有个女人再说。”心慈白他一眼,朝王贤努努嘴,示意他安静。

也先才发现,原来自己师傅望着宫墙在定定发呆。

“这破墙有什么好看的?”也先小声道。

“他看的不是墙,是墙后的风光。”心慈缓缓道。

“我师傅又没开天眼,怎么能看到墙后的风光?”也先不解。

“因为那里是他家啊……”心慈叹气道:“家在哪,心就在哪,自然是看得见。”

也先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贤先开口了:“你这么有感触,不想出家人啊。”

“败兴。”心慈白他一眼,问道:“你真不管家里人了?”

“怎么可能。”王贤撇嘴一笑,没有细答。他是那种家庭第一、兄弟第二之人,什么事业、太子、太孙之类的,统统都要往后排,既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场,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安排。所以他不让家里一起走,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那样更安全。道理也不难理解,太子在哪里,哪里就是这场大战的焦点,把家里人和太子搁一起,才真是让他们陷入危险中呢。

只是这些话,就没必要对外人道哉了。

好容易,太子全家人都上了车,东宫侍卫也都换成了寻常武士的装束。

太子朝王贤点点头,放下了车帘。

“出发!”王贤一挥手,十几辆马车便鱼贯从东宫后门出去。

东宫外头,还有一大帮兵马司官兵呢,虽然指挥使被捉进去,但还有几个副将在,这几个都是入了汉王帮的,自然不愿把差事办砸了……

但这时,兵部尚书方宾终于赶到了。他实在没想到,五城兵马司的官兵竟擅自行动,还把太子府给包围了。听到这个消息,方尚书第一反应是赶紧过来,把手下官兵撤回去。但他转念一想,擅自调兵可是掉脑袋的事儿,这说明对方要鱼死网破了!正心惊肉跳呢,那一声爆炸响起来,方尚书循声一看,发现庆寿寺竟燃起熊熊大火。骇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实在没想到,汉王的人竟拿道衍大师动刀!那自己岂不贸贸然赶过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一担心,他就耽搁了,直到王贤的人找到他,让他赶紧去东宫救驾,听说太子还在东宫,方尚书才如梦初醒。现在不是平时那种点到即止,吃亏只是丢面子的时候了,现在已经开战了,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虽然他不是太子的死党,但他太清楚如果太子输了,会是怎样的后果,那将是文官集团永世的噩梦啊!

方尚书毕竟还是圣人们徒,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会儿也顾不上许多了,赶紧带着手下打马来到太子府后门,鼓足勇气、朝着那些官兵大声质问起来:“是谁下命令让你们出来的?!”

因为五城兵马司并非汉王的嫡系,甚至连旁系也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杂鱼部队,所以大部分官兵都还不知道这是在干嘛呢。方宾的架势一摆出,倒也震慑住了好些官兵,就连那几个副将也有些气短,一时竟没人敢回答。

“都赶紧给我滚回去再说!”方宾一看有门,愈加理直气壮的呵斥起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部堂大人,这是汉王殿下的旨意。”一名副将只好硬着头皮道。

“拿来我看看?”方宾伸出手。

“这个……”副将挠头道:“在周指挥手中。”

“周定安呢?让他赶紧来见我。”方宾便黑着脸道。

“这,周指挥被人擒到太子府去了。”副将小声道。

“活该,谁让你们敢擅自包围太子府的!”方宾啐一口道:“撤开!”

众副将互相看看看,想要跟方宾来硬的,却看到他身边早就戒备森严,恐怕难以奏效。再说众将士都认方宾这个兵部尚书,他们也没法控制,只好怏怏带人收队……

包围刚撤开,东宫大门就缓缓打开,车队便从大门疾驰而出。

马车驶出来时,竟然没人敢阻挡……

车里的人也齐齐松了口气。

神策门。

那场大爆炸发生之前,张輗正在神策门的军营,召集府军右卫的众将议事。其实议事是假,试探众人的态度才是真的。虽然之前他已经私下里和众将讲过话了,众将也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听从他的指挥。但张輗很清楚这些将领里头许多人跟汉王的人不清不楚,这是没法避免的,谁让他大哥在安南一呆就是十年,威信再高也是鞭长莫及。

这次开会的效果也是不错的,众将纷纷表态,坚决拥护张家对府军右卫不可动摇的指挥权,一定紧密团结在老张家的前后左右,同进同退、共创辉煌美好的明天……总之,这是一次和谐的大会、一次继往开来的大会、一次成功的大会!

会后,张輗在部分将领的陪同下,一起登上神策门城楼,准备一览帝都的壮观景象,也好商量下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对策。

所以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候,张輗正立在神策门城楼上,那惊天动地的声响,险些将他掀倒在地。

而且因为站得高,看得远,他和城头的官兵都看到了庆寿寺在隆隆的爆炸声中,渐次崩塌为平地的全过程。那种震撼程度,自然远胜于其他人。

“我老天,”好半天,张輗才定下神来,再次确认了爆炸的是什么地方,整个人都惊呆了。“怎么是庆寿寺!怎么会是庆寿寺!”

他实在太震惊了,以至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声爆炸意味着什么!

‘汉王发动了!’五个字像五下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张輗的胸口,让他一阵阵心血乱涌、头晕眼花。别看张輗之前好像谈笑间、一切尽在掌握一样,好似如何如何牛逼,但其实他压根没经过事儿,没上过战场!之前只是凭着一股子二世祖的狂劲儿撑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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