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双赢 克扣药材

一个身着黄袍,而非制式道袍的长髯男子,站立在余列石屋的跟前,模样瞧上去将近四十岁,但是身上的生机勃勃,给人一种精明能干的感觉。

“贫道夏远金。”

黄袍道徒负手站着,朝出门接待他的洛森和苗姆两女颔首:“今日前来,乃是为了和房中的余列道友,相谈营地之事。”

除了此人之外,他的身后倒是再没有其他的随从等人员以壮声势。

对于上位道徒来说,其法力在整个道徒阶段已经是冠绝,自身法力便是最大的底气,压根不需要靠其他人来压阵。

不过在黄袍道徒的身后,却是围着不少看客道徒。

特别是刚才,夏远金和两女的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大半个山头都是听见了。

其余道徒见营地中有上位道徒出面,希望余列这个丹药贩子将丹药拿出来分润,个个都是心中大动,欢喜起来。特别是那些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手中丹药眼瞅着就快要用光的道徒们,心中期待无比。

“终于有前辈出面了,早该如此。若是此人能够多拿点丹药出来,我潜州道徒前些日子,也不至于在外折损那么多人。”

嗡嗡的议论声,在余列的石屋周围响着:

“道友所言正是。鬼气对人体有害,必须丹药或符咒才能驱逐。有充足的丹药,我辈在野外与桃州道徒争斗时,方能不落下风!”

除了期待余列应下此事之外,还有不少道徒的眼神闪烁着,道:

“近来半月,经由那两个女道出手的丹药,少说也有个几万颗了。依我看,大家之所以未能在宫中买到丹药,就是此等奸商在做囤积居奇之事!”

“听闻她俩还将丹药卖给了桃州道徒那边。此事不就是资敌吗!?”

洛森和苗姆两人,面色难堪的看了眼黄袍道徒的身后,然后目光又冷冷的扫了黄袍道徒一眼。

两女哪里还不知道,这人就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说事,不怀好意。

但她们用目光交流了一番,没有轻举妄动。

洛森从容笑了笑,回到:“此事重大,还请这位道友稍等,容我等思量思量。”

在她言语时,苗姆默默地退到了身后,已经往屋子当中走去。

黄袍道徒随意点头,并且就在苗姆要跨入屋中时,此人的嘴皮子动了动。

苗姆脚步微顿,似乎听到了什么,定了一下身子,方才彻底进入屋中。

而这时在石屋中,原本应该处于修炼中的余列,早就睁开了眼睛,幽幽的看着石屋门户。

苗姆一进来,目光就和余列对视上。

她当即前身行礼,道:“郎君,屋外来了个无礼的黄袍道徒,修为也是上位,盯上咱们的丹药了。”

余列虽然早就将三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但他只是点了点头,静静的听着苗姆重新讲述。

等到苗姆将来人的恶意说完之后,其又说:

“不过刚才那人传音说,虽然是为了大局考虑,但是郎君你非是一般人等,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可以和郎君交个朋友。

若是郎君愿意交个朋友,丹药可以交由他们贩卖,到时候三七分成。”

余列听见,似笑非笑:“交个朋友,我还要分给他们三成?”

苗姆面色尴尬,低声道:“那厮说的当是郎君三,他们七。”

这个回答,彻底的让余列失笑起来。

虽然这几日以来,他老早的就对那五个上位道徒抱有警惕,可对方给出的这个“三七分”,还是让他感到了好笑。

余列感慨般的说:“看来虎皮终归还是没有虎爪好用。这几个老家伙,以为媾和在一块,就能欺负我余列势单力薄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中,营地风起云涌,单单潜州道徒一方,三万多个道徒中,上位道徒的数目可远远不止五人。

之所以最后只有五个道徒脱颖而出,掌握了营盘大权,和这五人的合纵连横之策息息相关。

其他欲要和他们争夺权力的上位道徒,要么被打压,要么被收服,还有已经死在了营地外面的。

随着对方五人对营盘稳定做出的贡献,潜州一方的道徒也是越来越服从他们,对方一定程度上已经能够号令众人。也正因此,那黄袍道徒才敢过来用“大局”的名号来压余列。

不过在余列看来,对方这所谓的大局,着实是好笑。

他都怀疑对方五人是不是被近些天以来的“权力”迷了脑子,有些失了智。

须知他余列也是个上位道徒,手中现在还握有丹药,若是一个不爽,和营地中不满彼辈的道徒合流,大概率就能将彼辈辛苦营造出的局面掀翻掉。

其实余列所不知道的,黄袍道徒几人之所以在稳定局面后,立刻就又盯上了他余列,连他挂在门上的令牌都不顾,最大的原因就以上这点。

若是余列安心苦修,黄袍道徒几人定是会忽略掉他。

但偏偏的,余列不仅手握丹药,自身也是上位道徒的修为,由不得几人不忌惮,无法忽视。

特别是对方几人这些天以来,为了稳定局势,可谓是殚精竭虑,冒险不少。

结果如此累死累活下来,五人并没有从中收获到多少好处,潜州一方道徒所采集的养魂药物,大头全都被余列通过丹药给收割过去了。

这一点让黄袍道徒几人不只是不爽,更是恼恨了。

余列在轻叹后,没有再想太多。

他没有轻举妄动,摇了摇头,就对苗姆说:

“你且去告诉那夏远金,就说我知道他们手中也是藏着一批药物。我这边的丹药,无需与他们分成,只要他们将手中的收购得到的养魂药物,全部交给我,我之丹药就任由他们处置,一口气了结。”

苗姆听见,立刻在心间默默计算了一下。

她发现以丹药目前在营地中的兑换比例,如此情况便相当于余列和黄袍道徒等人五五分成,倒也不算太过吃亏。

而且余列要求的是对方一口气结清药材,对余列而言,此举能平白节省不少的时间,对黄袍道徒等人而言,则是能更方便的操控丹药,算是双赢之举。

苗姆心中轻轻呼了一口气,道:“郎君明智。”

她当即就走出石屋,将消息告知给洛森,由对方和那黄袍道徒交涉了。

石屋外,黄袍道徒听见余列的要求,眉头顿时皱起。

此人不喜余列的“讨价还价”之举,但是当两女与他计算了一番丹药的价值,又得知了余列这边的所剩下的丹药数目后,便点头同意了下来,目露还喜色。

此刻在石屋当中,余列则是盘算着已经收集到手的养魂药材,暗道:

“我手中已有七成的药材,再加上那夏远金几人手中,当时能够再凑三成,合起来便凑齐完整了。”

想到这里,他呼出了一口气,心间期待。

在此番历练中,短短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其就能凑够一份药材,当真算得上是可喜可贺了。

一旦成功突破,他余列成为了道吏,便是在历练中抢占了先机,眼下些许被打压之事,都将不是问题。

甚至就连此界道师法令中所提及的“残丹”二字,他都可以掺和上一脚。

余列不求能独吞了那残丹,只求能多寻觅些线索,打打下手,赚取功劳,跻身于道宫高层的眼中,为他今后七品阶段的修炼打下基础。

这一点也是他急着想要突破为道吏的一大原因。倒卖丹药一事,只不过是小利罢了。

整理好思绪,余列将心思收敛,再度进入调息养性当中,力求不让杂事坏了心境。

只是翌日。

当洛森、苗姆两人在交易完毕,回来后,两女面色都是发白,羞愧局促,带回了能打破余列心境的消息。

洛森白着脸,羞愧的落在余列跟前,将一只廉价的储物袋掏出,低声说:

“此是交易得来的药材,还请列哥儿清点。”

余列睁眼,皱着眉头,不动声色的轻点了一番药材,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此储物袋中的药材,分量不多,且绝大多数都是药效就快要失去的纯原料,一滴已经炮制炼好了的养魂药圭都没有。

也就是说,夏远金几人不讲信誉,直接就坑了余列至少一半的养魂药材!

这一情况,瞬间就让余列眼神冰冷,甚至是露出了杀意。

不过他盘坐着,当即压制住心情,转而关心的看向苗姆和洛森两人。

以两女的心智和性情,其能在交易吃了如此大亏,过程绝不会简单。

果真如余列所料的,交易过程是那夏远金先主动交出了这些药材,诓骗信任,但等拿到所有的丹药后,还剩下的药物,对方则是立马收入袖中,绝口不提了,转身就走。

洛森和苗姆愤怒,当场截住,质问对方,想要强取。

其人反倒是讶然的反问两女,问两女如何会以为他手中有这多的药,并道若是两女还需要,只需要再耐心的等待些时日,定是会先供应余列。

苗姆听见此话,气愤的当即就动手,只是因为修为远远不如,就被镇压了。

最后还是姓夏的佯装大度,口上说是念在余列的面子上,才没有将苗姆直接驱逐出营地。

此事说出,不仅仅是洛森,苗姆面上更是露出羞愧之色。

两女都低声:“此事错在妾身,列哥儿你放心,剩下的药材,我们定是会想方设法的给伱弄来。”

不过出乎两女的意料,余列在听完后,面上的轻笑依旧挂着。

他托着手中的廉价储物袋,掂量掂量,舒口气的道:

“无事,此事已经不用再麻烦你们了。”

余列面色怡然的解释:“再加上此方袋子中的,吾之所需,已然凑齐。”

这话有些出乎洛森和苗姆两人的意料,两女狐疑的看向余列。

不过她们毕竟还只是下位道徒,距离上位甚远,并不知突破我七品究竟需要多少养魂之药。

因此余列多说了几句,两女脸色顿时就恢复,多了不少红润之色,为余列而欣喜。

等到打发了两女出门后,石屋中仅仅剩下余列一人时。

他掂着手中药材,则是面上哂笑着:

“八成半是么……如此份量于我而言,倒也够了。”

余列将药材收入袖子中,再度进入静修的状态。

接下来的几日。

他一步步的,将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再也无法寸进,开始专心炮制药材。

等所有药材都炮制妥当的当天,余列就告知了两女一声,令二人轮流留一人在屋中护法,正式进入了突破的状态。

………………

与此同时。

在营地中的另外一处,夏远金等五人齐聚一堂,商讨着营地的事情。

忽然有人想起余列的事情,出声问:“对了,那姓余的家伙,这几日可有异动?”

其他人都是望向夏远金,夏远金则是捋着长须,笑吟吟的摇了摇头:“无有。”

其他几人松了口气,一人笑起:“嘿、白赚了他一批丹药,这厮居然还是没个反应,看来果真是个怯弱之辈,虽然有背景、虽被人青睐,但不足为惧。”

有人附和:“罗兄所料不错啊。此子在宫中时,一次与人斗法的经历都没有,其避之唯恐不及。传闻他仅仅是在宫外有过出手,但并无确凿证据,看来不是真事。”

原来在算计余列之前,这群上位道徒,早早的就调查过余列。

不过还是有人担忧着说出:

“此子背后疑似有六品道长,又年纪轻轻的,我等如此得罪他,是否会恶了关系?甚至他若是在历练中,就此突破成道吏了……”

夏远金闻言,哑然失笑般出声:

“道友勿忧!夏某估量过,他手中的养魂之药,顶多集齐了九成。要知道‘驱物通幽’之变可是大关隘,别说药物欠缺一成之多了,哪怕是只欠缺了一丝一毫,都可能导致失败。

并且眼下乃是在域外世界中,不是在宫内,其自行突破的隐患太大。以此子的年纪和性情,绝不可能如此愚蠢和莽撞。”

夏远金言语着,他环顾着众人,又轻笑说:

“至于恶了关系……等到了后期,我等更能执掌营地,可逼迫底下的道徒们,只去收集养魂药材,不在其他事上浪费时间。到时候养魂药材增多,再匀给他也不迟。

多匀点,送上一整份也不是问题,兴许他最后感谢我等还来不及呢。”

其他道徒闻言,细细一思,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就卸去了。

“哈哈,夏兄考虑的周全,饮胜饮胜!”

“共饮无恙。”

(本章完)

第336章 养魂符灵阵 勾魂夺魄

石屋中。

余列从石床登下,取出了一方金属法坛。

法坛表面斑驳,锈迹可见,瞧模样都快被用到损毁的地步。但是它已经是跟随了余列多年,被余列温养的彻底,比之品质好点的法坛还要合乎他使用。

在将法坛布置在石屋当中后,余列立刻就打出一道道符纸,用墨斗线悬挂,像是珠帘一般,一一的垂落在法坛四周,紧接着又掏出一颗颗灵石,布置在法坛的跟脚位置,制造出浓郁的灵气环境。

处理好这些之后,余列并没有盘膝坐在法坛上,而是又花费了整整两日的时间,将法坛的布置彻头彻尾的检查了一遍,每一张符纸都是亲自过目。

等确认丝毫没有问题后,他站在法坛上,朝着石屋门口处盘膝坐着的一道人影,拱手一揖,然后身子才落下,坐在法坛正中央。

被余列行礼的那人,正是轮流在石屋中护法的两女之一。

今日的人恰好是苗姆。

苗姆将余列这几日的举动,一一的收在了眼里,心中比之余列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没想到才五年……郎君拜入道宫才五年,就要突破为道吏了!时间如此之快,是否急促了些?”

苗姆在脑中琢磨着,但是眼下余列都已经开始了突破,她和洛森两人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好生为余列护法,以及献上祝福。

苗姆压下心中杂念:“以郎君之才,敢在此等异域世界中突破关隘,定是大有把握!”

于此同时,一张张符咒之后的余列身影,在苗姆的视线中也是开始模糊,最终变成仅仅剩下一道黯淡人影,身形勉强的透出。

在历练开始之前,余列虽然没有足够的银钱去购买蜕变主药,但是和蜕变相关的辅助药材、科仪阵法种种的,他都是准备妥当了。

眼下他布置在法坛中位的,便是一方名为《高清长生养魂符灵阵》。

此阵法不需要使用者懂得多少的符阵知识,只需要按照阵图,将符咒一五一十的布置在法坛周围即可生效。

布置妥当后,阵法不仅可以抽取灵石中的灵气,起到聚灵阵的效果,还能防止外界的干扰。

当然了,此阵最特别功效,便是可以养护道人的魂魄,特别是当道人的魂魄第一次出窍时,其本是风吹不得、光照不得,苍蝇蚊子的晃动,都可能让道人的魂魄溃散功亏。

而布置了这一方法阵,在法阵的庇护下,所有能干扰魂魄的因素都将被排除,甚至连道人自个肉身所产生的呼吸之气,也会被阵法以巧妙的方式抵消掉,防止扰到阴神的凝结。

此刻余列盘坐在法阵中央,他呼吸吞吐着,缓缓的将真气弥漫进法坛,并继续和整个阵法融为一体。

霎时间。

除了他自身的五感之外,他仿佛又多出了一味额外的感官,能居高临下的打量其身子所在。此便是阵法又一处功效,其可辅助道人平心静气,仿佛旁观者一般俯视自身,更能发现不妥,防微杜渐。

将气机和法坛阵法勾连后,余列终于取出了此次蜕变所搜集的药物。

只见他伸出袖子,轻轻的一拂,一粒粒银白色的砂石就从他的袖子中倾斜而出,落在法坛上,还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音。

在余列真气的催动下,砂石很快的就均匀密布在法坛上,密密麻麻的,反射出幽冷的灵光,并且缓缓的融化,变成了滴滴液态。

不多时,砂砾形成了一面柔软的银镜,差不多要将整个法坛的表面的覆盖住了,仅仅最边缘缺陷了一指。

这些砂石所化的液体,正是余列这些天以来炮制而成的养魂药材。

其具体的炮制方法是以铅一汞七密炼而成的液体,使用萃取法子,从药材中将养魂药性炼入铅汞中。

而道徒想要突破成为道吏,最重要的步骤,便是在此铅汞银镜中,将真气和魂魄凝练,结成阴神。

古时的道人在这一步骤,所采取的方法有多种。仙道发展到现在,其他方法被这一种取代了,其名为“勾魂夺魄”之术。

此术更具体步骤,便是让道人返观自身,于子午时分,反穿衣袍,倒穿鞋履,披散发髻,以银镜照看自己,一步步的将自身魂魄勾取出来,然后用真气蕴养镜中的自我。

如此反复为之,便可借假修真的塑造出阴神。

相比于古时,此一法子虽有凶险,但是无须让道人的魂魄曝露于天地间,而是先勾入镜中,极大的削减了暴死几率。

特别是银镜乃是由养魂药物锻造而成,人之魂魄入内,时刻都在被温养,更是进一步的减少了魂飞魄散的可能。

一般而言,勾魂时所采用的银镜,既不可过大,也不可过小,以能将道人全身收入其中,并能照射道人周身一丈即可。

也因此,一份完整的蜕变药材,其并非是以重量、大小来计算的,而是以能够铺设出的面积来算。

余列现在铺设而成的银镜,距离将一丈方圆的法坛彻底覆盖,还欠缺了一指多点,便是意味着他准备的蜕变药材不够,银镜的厚度、大小都没有达到最佳的比例。

不过余列盘坐在冰冷的铅汞药液中,他目光平静,并没有太在意这一点。

因为确实如苗姆所料的,余列的这一次突破,其虽急促,但是一点儿也不仓促。

早在过去的五年中,余列借助着衔日金焰,就不止一次的淬炼过自家魂魄,相比于寻常道徒,他的魂魄质地精纯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几乎可以媲美正式道吏。

因此对于余列而言,他使用勾魂夺魄之术来蜕变,银镜大小其实还可以更缩小,小到三四尺,能够将他全身照射进去即可。

此“驱物通幽”之变化,对于旁人来说风险不小,但是对于余列而言,危险也就那样罢了。

不过余列坐在法坛上,低头打量着缺失了部分的铅汞药液,忽然眯着眼睛思忖了一下,从袖子中取出了三方瓷瓶。

他打开瓶口,将瓶中的药液滴在了法坛的最外侧一圈。

霎时间,本是银光满满的铅汞药液,立刻就被包裹在一圈暗金色的油液中,缺失的部分立刻就被弥补了。

只见余列将瓷盘收入袖子中,口中自语着。“稳妥起见,缺了的这点,还是用魂油补上吧。”

他所滴落下的暗金色油液,正是衔日金焰在龙庭世界中烧魂蚀魄而得的“魂油”。

此油本是余列用来维持衔日金焰所用的,但它乃是由魂魄凝结而成,其性质和噬灵之露颇为相似,甚至余列怀疑,此二者的主要性质就是一种。

只不过魂油一物,并没有经过草药生灵的提纯,直接服食或有不妥,因此余列没有考虑过用此物作为蜕变的主药,不想留下隐患。

之所以现在他敢用了,原因无他,此物拿出来只是备用罢了,以防止万一中的万一出现。

并且和铅汞药液相比,魂油的比例十分之少,即便余列用上了,其也绝不至于造成隐患。

再退一步说,就算是留下了隐患,和突破失败相比,余列也是可以接受其后果。并且他真个要使用此魂油辅助蜕变时,也肯定是已经蜕变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无须服食,可用衔日金焰相佐服之。

一切都准备妥当。

余列盘坐在银色和金色相交的法坛上,他身上的道袍倒穿,鞋履倒穿,发丝也是披盖着面目,整个人瞧上去诡异阴森。

“今有道儿,体真上苍。学法习术,养气求真。”

余列舒展着身子,以古板的动作,一板一眼的在法坛上叩拜天地。

他口中拗口的念着:

“欲得性命之魂,欲操鬼神之术……修我阴体,熬我魂身。”

嗡嗡嗡!

每每当余列叩首时,他悬挂在法坛周围的一十八尊铜铃,便会齐齐的震动,并且震动的力度越来越大。

等到余列将十八个方位都叩首一遍后,诡异的灵机已经弥漫在法坛上,将他的身子淹没。

此刻的余列,动作也早已经僵硬,仿佛是化作成为了木偶人。

他的脚跟离地,仿佛有绳索挂在他的脖颈、四肢上,将他悬挂着,脚尖擦地,像钟摆般轻轻的晃荡。

余列口中不断重复着:“伏惟尚飨、伏惟尚飨……”

此勾魂夺魄之术,明为勾魂,其实为祭魂,只不过所祭祀之魂,便是道人自身之魂,而所用之祭品,便是道人之肉身。

时间流逝。

余列一直被吊着,浓浓的精气被从肉身中抽取而出,注入到了银镜里面。

忽然,他的两只眼珠子瞪大,死死的盯向了身下铅汞银镜。

只见在他身下的银镜中,那道映射而出的身影,居然诡异的扭动,做出了和他不一样的动作。

此时余列呆板重复的咒语声,也变得急促癫狂:

“伏惟尚飨、伏惟尚飨!”

吟诵中,镜子中的人影越发的扭曲,终于将垂下的头颅缓缓的抬起。

一张苍白阴沉、似人似鬼的面孔,彻底露出。

“他”张着空洞洞的眼眶,和余列隔着镜面久久对视。

此人长着和余列一模一样的面孔,让余列霎时间都分不清,究竟是他在照镜子,还是镜中人在照镜子。

忽然,对方缓缓的靠近,脸部压在了银镜表面,变得扭曲。

“他”彻底的脱离了余列的影响,并张开了口齿,死死挤压着镜面,仿佛要将镜子外的余列咬住,吞吃下肚。

此物正是余列三魂七魄,只不过“他”并不是完整的三魂七魄。

人之魂魄中,有魔念杂念,此类最是容易被晃动。可以说,眼下被勾出的魂魄,属于余列意识中的恶念,非是他的自我意识。

余列若是一个不察,以此物为主塑造阴神,最好的结果也会是性情大变,从此偏激邪门;最差则是他整个的肉身都会被其吞吃掉,气血枯竭的死在蜕变中。

同时,在恶念浮现后,余列整个人的自我意识也开始分裂,不甚清醒。

好在他近两月以来,一直都是在静修,即便被克扣了药材,也是心境无波。因此余列此刻没有被杂念恶念影响太多,继续勾取自己的整个魂魄。

不过镜子中的人影,挣扎越发厉害了,镜面都被扑得凸出蠕动,好似下一刻就要破开似的。

并有意念从镜子中传出:“汝为吾食!吃、吃了你!”

这一情况倒是有些出乎余列的意料了。

他本以为自己一个好好先生,又静修了两月,心中恶念应当不重,结果没想到恶念一现,其癫狂至极,居然都快要挣破镜面了。

这点着实不太符合余列对自己的印象,于是他目中冷光一闪。

只见就在镜子中,一缕火苗出现了,其自恶念鬼影的额间绽开,席卷在了此物身上,将之纠缠束缚住。

余列冷冰冰的看着这一幕。

区区恶念,居然也敢造他的反。

即便此物乃是自家魂魄之一,他余列也照打不饶。

忽然,就在衔日金焰灼烧恶念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也出现在了余列的脑中。

他望着镜中人影的目光,瞬间就变得饥渴起来,一股食欲生出。

下一刻,束缚余列肉身的灵机被截断,砰地一声,他的肉身跌落下,蜷缩在法坛上。

又一道虚影在他的身上一晃,自肉身中浮出,伸出一只虚浮的手臂,探入了镜子里面。

啊啊!

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尖叫,突然响起。

此刻余列的魂魄终于离体,并且面上有贪婪之色大作,急不可耐的就扑入到银镜中,抓住那正在被衔日金焰镇压的恶念手臂,放在口中大嚼起来。

霎时间,一股被撕扯的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饱腹感,诡异的同时出现在了余列心中。

他恍惚间感觉,自己既像是在被人撕扯吞吃,又像是在撕扯吞食他人。

………………

此时此刻,在阵法之外。

苗姆盘坐在石屋中,已经是寸步不离的守护了余列整整七日,并且她的身旁又多了一道身影。

洛森站在苗姆身旁,她本是要和苗姆交班的,可此刻阵法中所发生的一幕,立刻就将她的目光攥住,并让她和苗姆的心情都紧张。

阵法内里透出的景象虽然模糊,可是那两道互相撕咬、像是野兽般的人形,被两女看得是清清楚楚。

明明屋中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洛森和苗姆两人都感觉耳中响起了尖利哀嚎的嘶叫,让她们头皮发麻。

无形的波动,自阵法中不断蔓延而出,阴森恐怖。

洛森和苗姆对视着,她们目中都露出惊惧、惊疑:

“此景、当真是在蜕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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