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格局

朦胧的夜色中,人行道一处花坛边缘,躲着一个身长玉立的女孩,整个人身处于建筑物和路旁设施交织而成的阴影之中,若非头顶霓虹闪烁的光线无孔不入,很难注意到那里有一个人。

这个女孩与附近其他的女孩,明显有些不同,胆怯而畏缩。

穿着又略带心机的修身白色毛线衫,搭配着应该是水洗蓝的紧身牛仔裤,霓虹光线曝闪过来时,会把她的身形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旖旎的S形,日苯女孩普遍不高,她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已经算是鹤立鸡群,兴许是她那个位置实在不合适招徕生意,又或者因为一些其他缘故,女孩成排的这条街道上,她那个位置附近没有一个其他女孩。

戴睿说的没错,这绝对是一个大美女,即便她此时戴着口罩。

长发如瀑,眉如远黛,眸如秋水,口罩后面鼻尖的位置高高隆起,露出来的肌肤白如凝脂,李建昆甚至可以想象到口罩揭开后的惊为天人,如果连他都用这种词语来形容的话,那么搁后世网络上有些哥们可能会说,长什么模样已经不重要了。

她戴着口罩站在那里不动,便是极美的风景。

戴睿见大老板的眼睛一眨不眨,以为有戏,忙向那女孩招手,说了句日语,应该是喊她过来的意思。

女孩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双腿明显有些打哆嗦。

戴睿示意她把口罩摘掉,女孩照办。

果不其然。

挺翘的鼻梁,樱桃小嘴,加上之前看到的那些五官,组合成一张清纯唯美的鹅蛋脸,脸色略显苍白,贝齿轻咬着红唇。

戴睿再次望向大老板,见他的目光仍然在女孩身上,心想稳了,告诉女孩跟他们走。

女孩迟疑着说还没有谈好价格,连声音也极为好听,柔声细语,恰似溪水潺潺。

戴睿大手一挥,随便。

这是钱的事吗?

无论多少钱,希望大老板能给个机会,他出。

女孩突然后退一步,戴睿怒道:“有点眼色行吗,我们是差钱的人吗,十万,走!”

即使日元相较于之前已经大跌,但是十万日元仍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附近听见声音的女孩全部扭头探来,眼里充满艳羡。

白衣女孩决定迈出这一步之前,一再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有一次,一定要争取一个高价,甚至已经做好跟卖主讨价还价的准备,不过十万似乎没有必要了,超过她的预期。

她最后盘算着,要先给钱,是的,一定要先给钱,正准备开口时,身前一直没说话的明显地位更高的男人,突然一脚踹出,把那个有些凶的男人踹开两步,后者一脸委屈。

李建昆望向身上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女孩,尝试着英文问道:“为什么不找个正式工作?”

尽管眼下日苯的就业问题严峻,但是这个女孩不可能缺机会,无论哪个年代其实都是看脸的。

女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耷拉着小脑瓜,用英文轻声回道:“我还在上学。”

戴睿心想,早说嘛,再给你加点。他突然有些搞不明白,大老板这是做啥子,你要是没那个意思,你可劲盯着人家看干嘛?

习惯,如果李建昆知道他心里所想,大概率会这样回复他。这个世界上的诱惑,大体上是与财富多寡成正比的,其实他也馋啊,所幸两人为人积累起不小的定力,于是不知何时就养成了这种“只看不吃”的习惯。

李建昆倒也并不奇怪,原本就看出来这女孩即使已经离开校园,也不会太久,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很尴尬的事情发生了,耳畔传来一阵咕咕叫。

女孩面露赧颜。

李建昆问:“还没吃饭?”

女孩没说话,她没有生活费很久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已是常态。

“走吧,吃饭去。”

李建昆转身往回走,见女孩没有动作,侧头道,“会给你钱。”

女孩默默跟上,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接下来到完事,她的时间已经被买断了,自然要遵从买主的意愿。

戴睿:“?”

成了?

作为李建昆而言,恰好遇见,这样一个女孩如果堕入风尘,未免太可惜了。还是那句话,任何时代都看脸,男人看见这样的女孩,本能上会生起一些欲望,搁他这边,就是保护欲。

回到之前吃饭的那条街,李建昆问女孩想吃什么,女孩说都可以,于是就近走进一家做怀石料理的餐厅,要了间布置着榻榻米的包厢。

李建昆让女孩点餐,女孩摇摇头,又把菜单扔给戴睿,后者一口气点了一桌子菜,结果菜陆续上来时,女孩才知道他们已经吃过。

李建昆示意她随意,不用理他们。

女孩望着满桌子高档精致的菜肴,咬咬牙,拿起餐具,自顾自吃起来,如仓鼠嚼谷,一边吃一边默默泪流。

李建昆递给她纸巾盒,道:“你根本没做好准备。”

女孩慌忙摇头,大声说我可以的。

李建昆没有反驳她,仿佛闲聊般问她,其实她就算想找个兼职工作也不难,为什么要这样。

女孩有意讨好他,担心生意无法达成,于是有问必答,反正她已经看出来,这人是个外国人,或许两人都是,那边街上从不缺外国游客,很正常,今晚过后谁也不认识谁。

她有一份便利店的兼职工作,因为正处于毕业季,每天只在下午工作两小时,勉强能保证她不饿死,办不了其他事,而她现在亟需一笔钱。

她还有个弟弟,如今寄宿在亲戚家,但是亲戚并不愿意帮忙支付弟弟的学习费用,弟弟的学杂费每半年一缴,已经拖欠很长时间,幸好她所在的国立大学不需要学费。

李建昆问:“你父母呢?”

女孩低下头去,眼泪滴落在碗碟里,混合着菜肴一起吃下,轻声说不知道,在躲债。

她的家境原本不错,父母都是理财能手,被街坊邻居们所艳羡,受人敬仰。

后面父母干脆辞职,专职理财投资,父亲主攻股市,母亲主攻楼市,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都愿意把钱交给他们打理,父母自己投资赚一些,再收取部分佣金,日子过得很红火。

前几年家里光景最好的时候,父母盘算着要在东京市中心置业安家,后面由于投资收益非常高,计划暂时搁置,所有资金都投进去,不仅如此,还向银行借贷不少,亲朋好友和街坊邻居也一样,不知不觉间,父母运作的资金已经变得非常庞大,如果行情一直稳健,用她父亲某次喝完酒后豪气云天的话说:“咱们也能成为大富之家”。

可是一年前爆发的经济危机,将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父母不仅亏干净自己的钱,还亏掉了那些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的投资款,欠下银行巨额贷款,有那么一段时间,父亲用借高利贷的办法,拆东墙补西墙苦苦支撑过一阵子,希冀着股市能够回暖,手里的股票能再次变得值钱可是天不遂人愿,股价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母亲那边楼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终于在去年年末时,支撑不下去的父母,一起消失了,只留给她和被提前送去一个小地方亲戚家寄养的弟弟一封信,大致的意思是让她待在学校,不要再回家,从此以后要自食其力了。

家?

她即使想回,也没有了,家里的一切财产早抵押出去。

从那以后,父母便杳无音信,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李建昆听完默默无言,事实上不算多么稀奇的故事,至少在当下的日苯类似事件比比皆是,但是当真的听到相关者讲出来后,又是另一种感受。

李建昆忽地生出一个想法,他抬手摘掉墨镜。

女孩下意识望去,微微一怔,轻咦一声,好像在哪里见过,很快泛红的眼睛逐渐睁大,惊愕道:“你是杰克李!”

毕竟现如今李建昆这张脸,在日媒上到处都是,尽管他跟戴睿那样说,但如果是白天,他肯定不会在街上晃荡给自己找麻烦。

李建昆仔细留意着她的表情,问:“很多日苯人在骂我,你不恨我吗?”

女孩突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下意识摇头,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虽然是学艺术的,但、也知道投资有风险,无论是股市还是楼市,不可能永远在涨,我家里的遭遇,主要原因,还在于我们父母不知道见好就收……关于您发表的那些言论的新闻,最近到处都是,我也、也看到过,我觉得应该是有些道理的。”

应该两个字很灵性,李建昆微微一笑,示意她继续用餐。

然而女孩哪里还敢啊,手抖得筷子也拿不起来。

李建昆思忖着问:“你学什么艺术的?”

“绘画。”

李建昆点点头道:“别再这样做了,我给你一份工作,学校的毕业证回头再拿吧,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作为公司大股东,我可以做主预支给你十万薪水。”

李建昆说着,让戴睿去找来笔纸,把鹤田中村的电话留给了这个女孩。

任何公司其实都离不开广告部门,有职位需要用到绘画技能,重组的有井房屋株式社会,目前正在大力打造互联网房地产交易平台,对这方面的员工更有需求。

李建昆又让戴睿拿来十万现金给女孩,然后起身离开。

女孩跟着起身,攥着戴睿塞到她手上的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着李建昆一躬到底。

等她起身时,那个伟岸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女孩泪流满面,鼓励勇气喊一句道:“大老板,我叫凛音,清水凛音!”

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她想,大老板,真帅!

“知道了。”令女孩惊喜的是,包厢外面传来回应。

回去的路上,戴睿不时挠头,一脸无语,就这?

好嘛,兴致头不错,非得出门浪,我带你来吧,你极品妹子不要,收了个员工?

神经病啊。

他已经看出来,刚才只要大老板稍稍表露出想法,钱都不用花的。

浪费,可耻!

李建昆既不知道戴睿的想法,也不在乎,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

隔日,李建昆接受了东京电视台一档财经栏目的采访。

节目采用直播形式。

晚上九点钟,东京电视台大厦内的某个演播厅内,聚光灯下,李建昆和女主持人相邻而坐。

台下暗处,节目组的导演笑歪嘴,收视率创下记录。

女主持人:“感谢李先生刚才分享的观点,尽管该礼貌地给出笑容,但是请原谅我实在笑不出来,如果您再次精准预言,这对所有日苯人来说实在是个噩耗。那么还还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经济持续低迷,投资或经营生意还有机会吗?相信您肯定知道,现在许多日苯国民都背负着债务,因此即使在逆境中,大家也必须想办法挣钱啊,还请您一定指点迷津,您的眼光和商业才华,世人有目共睹。”

女主持人(期待脸)。

李建昆淡笑摆手道:“指点谈不上,既然如此,说一点针对普通老百姓的看法吧。其实无论经济多么低迷,只要供需市场存在,那么总会有机会。日苯市场上当前最明显的现象,就是消费降级,所以如果仍然致力于经商创业的人,应该以此作为突破口,去迎合消费者,迎合消费习惯,还是有些生意可做的,比如兜售质量不错,却不是大牌的商品……”

前世,无印良品就是这个时期迅速崛起的。

一个小时的节目访谈,李建昆谈到很多,令许多守在电视机前面的人,获益匪浅。

许多日苯人对待他的感官,变得有些不同了。

隔日,晨报上都是关于此事的报道,社会舆论开始反转。

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杰克李的好、他的真知灼见,他很接地气的建议,不乏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开设兜售物美价廉、不讲牌子和面子的商品。

信托银行总部的老总办公室里,正在看重播的戴睿,一个恍惚间回过神来,不禁深深地感慨一句,“难怪人家是大老板,厉害,真他娘的厉害,萝卜加大棒,啥事没有了,佩服,五体投地。”

消息传回国内后,羊城日报率先发表自主文章,在头版给了个硕大的标题。

《格局!》。

(本章完)

第1201章 一股清流

李建昆忙着在日苯数钱的时间里,北面一个接一个的大新闻,不断传来。

三月七日,摩尔多瓦宣布独立。

三月十日,阿塞拜疆宣布独立。

三月十二日,乌兹别克斯坦宣布独立。

三月三十日,随着苏联轴心国的俄国宣布独立,这个联盟体名存实亡,一天后,戈某宣布辞职,苏联解体。

尽管许多人已经看出形势,早有预料,但是当苏联解体的消息真的传来后,仍然被惊得不行,世界哗然。

苏联解体俄国继承了大部分家业,包括四分之三的地盘,军事遗产的七成,以及六成的经济与人口。

彻底摆脱制约的叶某,意气风发,立即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或者说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他的改革策略来自西方,叫作“休克疗法”,其中核心的一环就是:全面私有化。

说白了,即把原先的国有企业资产,分给全体人民。

俄国推出了一种有价证券,每个国民都有份。

理论上讲,俄国人民将会一夜暴富。

叶某在他请来的西方专家的帮助下,对本国的生产总值进行了详细核算,再分到每一个俄国公民头上,平均每人可分得约十万卢布。

十万卢布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此时俄国的人均工资,约为两百卢布每月。

一下子分发五百个月的工资!

可谓天降横财,想想都激动。

然而,卢布的金融汇率已经跌得惨不忍睹,要知道,过往很多年,卢布兑美元的比例一直稳定在0.6:1,卢布比美元更金贵,现在呢?

已经跌到一比一百多。

而本国在轻工业方面,生产力又匮乏,根本无法满足人们的物资需求,想要购买国产的生活物资,得靠抢,得看运气。

进口物资的价格,真心不便宜。

随着卢布大跌,如今但凡想买件大宗商品,都得拿袋子装钱才行。

如此来说的话,十万卢布其实根本不禁花。

更可怕的是,卢布还在持续贬值,可谓一天一个行情,一天一个跌。

在这种情况下,俄国人民不可避免地想到:得赶紧把手上的有价证券,兑换成现金,然后尽快花出去,购买成生活必备物资。

人们相信,只有刚需商品,是可以不在乎贬值的。

片刻不能等,担心迟一天,兑出来的钱又会不值钱一大截。

西方资本家们笑了,柳婧妍也笑了,笑得很开心,让她更开心的是,主人也赶着这大好时机,不期而至。

莫斯科,银行街,华强太古银行东欧总部。

李建昆刚从苏列斯拉夫尔小镇上的“红房子”过来,下飞机后,只洗了个澡,马不停蹄,此刻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米色软皮沙发上,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听相邻沙发座上的苏娃作汇报,关于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那些他吩咐手下人重点关注的事。

咚咚咚!

房门应声而开。

身上透着股兴奋劲儿的柳婧妍,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房间。

李建昆抬手示意一下,苏娃停下来,李建昆让她先出去。

等苏娃离开办公室,并轻缓地带上房门后,柳婧妍坐到她刚才的位置上,白色套裙下的两条大长腿,娴熟地翻个花,翘在一起,身体向李建昆倾斜,开心说道:“刚还在开会呢,收购方案研究得差不多,我让人去整理了,待会儿拿给你看看……”

李建昆摆摆手打断她道,“你是指俄国人民分到的国企有价证券对吧?这个我们不收购。”

柳婧妍睁大眼睛,下巴一垮,愕然道:“什么?!”

她甚至放下刚翘起来的大长腿,起身走到他身旁,探手用手背贴向他额头。

李建昆没好气道:“我没病。”

确实不发烧,柳婧妍满脸不解道:“咱们做这笔生意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趁机收购一些前苏联的财产吗?现在前苏联大部分的财产折算成了有价证券,分发到了俄国国民的手上,我们不收购有价证券,怎么拿下那些企业那些财产?还有,如果不收购,咱们吸纳囤积这么多卢布做什么?”

卢布以前放到国际市场上不被承认。

现在更没人稀罕。

它的唯一用途,就是在仍然使用卢布作为货币的国家内使用。

不收购前苏联的国有资产,怎么花出去?天知道,银行金库里的卢布现金早就装不下,不得不一再新建金库,如今银行里已经有五个金库。

这还不包括各种现金票据。

他们手上的卢布多得连俄国的国库都不及。

只收不用,拿来看吗?!

李建昆起身扶着她双肩,把她摁坐在原位置上,含笑道:“别激动嘛,前苏联的财产我肯定是惦记的,但是未必要通过获得现在有种有价证券来得到……”

“可这是唯一的途径。”柳婧妍打断他道,“新上任的那位,推行全面私有化,前苏联留给这个国家的国有企业,可以看作是细分为了许多股份,每一个俄国公民都是股东,想要拥有那些企业资产,从股东手上收购是唯一的办法。”

李建昆点点头道:“这话没错,可为什么要这么繁琐,从如此多的小股东手上收购呢,等别人完成这一步,我们从那些大股东手上收购不好?”

这趟回去几个月到底发生了啥啊,柳婧妍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望着他,反问:“西方资本财团会把处心积虑栽培出的果实,拱手相让给我们?哦,也有可能,那你得花多高的代价才行?”

李建昆笑着摇头,“不,只会更便宜。”

柳婧妍:“???”

李建昆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吧,不是要故意瞒着你,这局棋没有设定好的棋谱,局势千变万化,即便是我现在脑子里想好的计划,到时候也未必能派得上用场,告诉你无益。”

柳婧妍皱眉问:“你的最终目的呢?”

“你刚才不是说过吗,前苏联的资产我当然惦记。”李建昆眼神一冷道,“另一个目的你也知道,朱蒂。”

柳婧妍苦笑道:“所以接下来咱们就干瞪眼看着?其他外资银行都在行动,收购有价证券的方案马上就会推行,上柜台,到时候客户蜂拥而至,这些有价证券是有限的,错过时机,咱们后面后悔也没用。”

“放心吧,不会有这回事。”李建昆斩钉截铁道。

借鉴前世历史,他早知道叶某上台后,会推行全面西化改革,进行私有化,发行有价证券,他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收购这些有价证券。

西方资本财团会匀给他辛苦栽培的果实吗?

他不会给西方资本财团选择的余地。

另外,他这样做也是做给叶某看的,此事之后,加上之前打过的预防针,叶某对向往的西方世界,肯定会生出些别样心思。

————

“不是吧,你们银行有价证券不能兑钱?”

“是的先生。”

“这……别的外资银行都能兑。”

“很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银行暂时没有推出这项服务。”

“那你们还能兑美元吗?”

“这个一直是可以的。”

“好吧,本来打算在你们银行直接把有价证券兑换成美元,现在只能麻烦一点,先跑一趟别的银行了,我说真的,其他外资银行随便兑,巴不得我们去兑,不信你们去打听。”

“感谢先生对我们银行的关心和信任……”

早上银行一开门,作为当下俄国境内的第一大外资银行,华强太古银行总行的大厅内人满为患,类似对话几乎出现在每一个业务窗口。

许多俄国人都打着直接在华强太古银行,把手上的有价证券兑换成美元的想法。

然而客户们都没有想到,这家一直服务优秀、美元随便兑换的银行,居然一改往常,与其他外资银行都不同,居然不提供有价证券的兑换服务。

客户们也是没辙,只能多跑一腿了。

消息传播出去后,反应最大的,还要数来自西方的街坊邻居们。

大通银行的一间内部办公室里,朱蒂·洛克菲勒敲门走进来,望向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投去询问目光。

男人并不奇怪她会过来,关于华强太古银行和杰克李的事,她总是格外上心。

男人示意她稍坐,回应着话筒那边说:“嗯,确实是这样……不知道……确实非常奇怪啊……我目前也想不出原因……好的,有任何情况我会联系你。”

男人挂掉电话后,坐在对面靠墙沙发上的朱蒂随口问道:“你们家族的人?”

男人点点头,道:“你也不用问我,我现在都是一头雾水,半个小时内接了十几通电话。”

朱蒂深思道:“他是不是有什么谋划?”

男人沉吟道:“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脚下这片土地上,能让人惦记的只有前苏联的资产,所以不管他有什么谋划,现在前苏联的资产已经分到民众手里,不从民众手上吸收,注定没有收获,那么他亲自在这边耗费那么多时间,吸纳了那么多卢布,意欲何为?”

朱蒂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他真的蠢到这种地步,认为这个国家大有可为,想在这边做长远生意,细水长流?”

男人摇摇头道:“是不是这个打算,跟他收购有价证券完全不冲突,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咱们即使从官方银行贷了不少钱,都不够他吸纳的卢布多,他有的是资金收购有价证券,一件顺手为之的事,却偏偏不干,非常反常啊,难道他认为前苏联的资产毫无价值?也不能够啊,苏联的重工业发达世人皆知,能源业更是香饽饽。”

两人各种分析来分析去,仍然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猜测。

杰克李的这个骚操作,着实把他们给搞懵了。

不仅是他们,索性一群西方资本代言人们,也就不去多想了,杰克李不收购对他们来说更好,少了一个强大竞争对手,于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疯狂收购有价证券的工作上。

每天成批成批的有价证券,落入西方资本手中。

而有价证券,说白了就是股份,等于大批大批的前苏联留给俄国的企业资产,改姓了西。

华强太古银行的生意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兴旺,每天有数不清的客户,拎着卢布过去兑换美元,仍然来者不拒,像头吞金兽样,疯狂吸纳着卢布。

更像个煞笔一样,至少朱蒂有时候会这样想。

如果杰克李不通过收购有价证券,来获得前苏联的资产,那么实际上现在他就已经巨额亏损了。

因为卢布一天一跌。

他如此不设限的开放卢布兑换美元的服务,要知道最早时,一美元甚至兑不到一卢布,而现在呢,今天挂牌的美元兑卢布的金融比例为1:190。

朱蒂倒是巴不得杰克李脑子抽筋,出现重大策略性失误才好。

在资本的社会,没有钱啥都不是。

总有一天,她要让杰克李匍匐在地,亲吻她的鞋尖。

————

半个月后。

昨晚接到一通电话的李建昆,上午九时许,按约乘车进入克里姆林宫,见到了今非昔比的叶某。

透着股庄严气息的办公室里,两人嘘寒问暖了一番,左右没有第三个人,叶某向李建昆表达了谢意。

在叶某看来,当初如果不是杰克李提醒,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在苏联政变时,力挽狂澜,火速平息政变,赢得巨大声望和支持,他不可能这么快坐上这个位置。

从此事中也能看出,身旁这个年轻外国人的眼光之毒辣,头脑之聪明。

叶某前两天又想起一件事,他记得,杰克李还提醒过他,小心西方资本的狼子野心。

而现在,这一提醒,又被应验了。

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搞私有化改革,固然想要打造出一个民主社会、一个自由市场,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坐在他这种位置上的人,希望看见原本属于国家、人民的企业,大批量的落入外国资本手中。

还不仅仅是“不希望”那么简单。

更有深深的忧虑。

如果外国资本掌握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后果不堪设想。

他觉得自己很难,想要民主社会和自由市场,就必须这样做,然而这样做了之后,又引发出令人不安的后果,他其实之前想到过外资会收购走一些企业,却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那帮人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不遮不掩。

仿佛豺狼终于露出獠牙。

而在这群外资之中,却有一股清流,他没有收购一张有价证券,还在持续提供卢布兑换美元的服务,使得卢布看上去……还是有些国际地位的。

此人不是旁人,正在身旁。

如果换作数年前,叶某很想喊他一声同志。

现在,叶某谁也不敢尽信,只愿意相信他。

所以今天才会特意请他过来,有许多事,想听听他的看法,希望能带给自己启迪和希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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