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青登出马!直面英舰!【6200】

文久三年(1863),5月28日——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青登的办公间——

青登伏首案前,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公务。

突然间,房门外倏地响起山南敬助的声音:

“橘君,土方君寄信回来了!”

青登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进来。”

唰——山南敬助推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青登的跟前。

山南敬助是新选组的总长、总务处的最高长官,负责掌管新选组的文书工作。

这样的工作性质,注定了在日常时候,山南敬助是与青登接触得最多的人。

他时常要帮青登打下手、替青登出谋划策、陪青登开各种各样的会议,俨然已成青登的私人秘书。

若让青登用通俗易懂的话语来形容山南敬助的才能,那应该便是——他实乃“先天秘书圣体”!

与山南敬助的合作,总能让青登倍感愉快。

首先,山南敬助饱读诗书,有着极高的文化涵养,写得一手好字和好文章。

每当出现要动笔杆子的任务,比如撰写公文什么的,青登都会将这类型的工作交给山南敬助去全权处理,他每一次都会解决得漂漂亮亮。

其次,他有着过人的体力。

他乃习武之人,拥有着小野一刀流和北辰一刀流两大流派的免许皆传。

单论个人武力的话,他是新选组的顶尖战力之一。

因此,在他的书生外表之下,隐藏着一具生龙活虎的强劲肉体!

在“睡神”、“强精+4”、“锁血+7”等天赋的加持下,青登乃名副其实的卷王!

他时常整宿不睡觉,通宵达旦地工作。

累了就往榻榻米上随意一躺,眼睛一眯,没一会儿就恢复了精神。

最繁忙的时候,他甚至连续3天3夜没进过被窝。

此外,托了“过目不忘”、“聚神”、“神脑+9”等天赋的福,青登的工作效率奇高。

一般人要花1个时辰才能处理完的事务,他只用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废寝忘食的工作态度+事半功倍的工作效率……综合下来,青登1个人能干30个人的活儿。

截至目前为止,他的桌案上从未出现积压过一夜的待处理的文件。

也正是多亏了青登的大卷、狂卷、暴卷,新选组才得以发展得如此迅猛

换作一般人,根本就跟不上青登的工作节奏。

也就只有像山南敬助这样的猛人,能够与青登亲密配合了。

虽然比不上青登,但山南敬助也是一位不得了的卷王。

想也知道,在文、武两方面都取得显赫成就的山南敬助,肯定也是一个很能“折腾”自身的人物。

他经常陪着青登熬夜,青登工作到多晚,他也工作到多晚。

每当听见青登的传唤,山南敬助都会立即放下手头上的一切事务,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即刻出现在青登的眼前——哪怕是在三更半夜,也不例外。

即使睡着了,只要青登的命令到了,他就会像僵尸一样“腾”地弹直起身,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某些人戏称山南敬助有着“睁着一只眼睛睡觉”的本领。

总的来说,就一句话——山南敬助总能出现在青登所需要他出现的地方。

最后,他的记忆力超群。

青登的天赋“过目不忘”,就是从山南敬助的身上复制过来的。

超乎常人的记忆力,自然是对文书工作大有裨益。

不仅如此,山南敬助还是一个做事严谨的人。

即使自己已经有着过人的记忆力,但他仍会一板一眼地将重要事件记录在自己的贴身工作簿上,以防出现差错。

与这种既聪明又勤劳的人共事,就是舒服!

“橘君,土方的信。”

说着,山南敬助抬手将掌中的信件递给青登。

青登接过信件,确认封口无异后,一边拆开信封,一边对山南敬助问道:

“敬助,下关那边如何了?”

毫无疑问,长州对下关海峡的封锁,成了时下最牵动人心的大事件。

各个势力都在密切关注下关方面的战事。

青登自然也不例外。

自5月10日以来,青登每天都在关注下关海峡的最新情况。

虽然长州捅了大篓子,西方诸国绝不会轻易放过长州,但历史的发展总是无厘头的。

天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使得长州逃过一劫,甚至是破茧重生呢?

青登前脚刚问完,后脚山南敬助就立即回答道:

“下关海峡仍处于封锁状态,长州依然在不依不挠地炮击经过下关海峡的每一艘西方船只。”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此乃他的工作日志——铺摊开来,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读。

“5月23日及5月26日,分别有一艘法国商船和一艘荷兰商船经过下关海峡,二船皆受到长州的炮击,不得不仓皇逃离。”

说到这,山南敬助蓦地顿了一顿。

当他再度开口时,换上了凝重的语气:

“据悉,西方诸国已开始陆续做出反应。”

“美、法两国相继派出军舰。”

“不出意外的话,美舰将在6月1日抵达下关海峡。”

“法国军舰最迟也将在一星期之内进入战场。”

“长州马上就要迎来真正的‘攘夷战争’了……”

语毕,山南敬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已是5月28号,距离5月10号的“开战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以来,长州的状态……一言以蔽之:愈来愈魔怔!

幕府与其他藩国的作壁上观,不仅没有使长州的尊攘志士们灰心丧气,反而还极大地增长了他们的斗志!

幕府与其他藩国都是胆小鬼!他们一见着西夷,两腿就直打哆嗦!我们长州男儿才是扶危济难的真武士!

就这样,他们自命不凡,越来越偏激、狂热。

看见挂着西洋旗帜的船只就打,丝毫不管它是商船还是别的什么船只。

不仅如此,他们还开始指责起对岸的小仓藩。

长州藩位于下关海峡的东面,小仓藩则位于下关海峡的西面,二藩共同扼守住下关海峡。

长州在戮力攘夷,而对岸的小仓藩却袖手旁观,这令长州的尊攘志士们极为不满。

有传言道:长州的尊攘志士们欲图攻击小仓藩!狠狠地给他们一个教训!

乍一看,长州的所作所为很爽、很解气。

然而,截至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击沉哪怕一艘西洋船只!

这个时代没有雷达,更没有卫星,全靠肉眼来进行瞄准。

攻击海面上的目标本就极度困难,结果长州所使用的大炮,又基本都是那种很老旧的型号,射程和精度都乏善可陈。

此外,长州的尊攘志士们又普遍缺乏训练,他们连炮弹都装填不利索,也就只能欺负一下弱小了。

这般一来,长州能够取得辉煌的战绩才有鬼了。

他们目前最大的战果,仅仅只是击伤了几艘商船。

而被击伤的这几艘商船也并未受到严重伤害,在被炮弹命中后,仍有办法逃至长州的炮击范围之外。

虽然长州的尊攘志士们不断地“告捷”,但他们目前所攻击的目标,基本都是没有还手之力的民用船只。

他们尚未与真正的军舰展开交锋。

等到西方诸国的军舰陆续赶到了,长州就能切身实际地感受到真正的攘夷战争了……

青登沉思了一会,随后缓缓说道:

“敬助,继续关注下关方面的战事。”

“一旦出了什么重大变化,立即向我汇报。”

山南敬助:“是!”

这个时候,青登总算是打开了信封,从中抽出洁白的信纸,“呼”地一把展开。

工整却又不失狂野的字体……正是土方岁三的亲笔字。

土方岁三仍在主持江户地方的征兵工作。

他定期地寄信回来,向青登汇报最新的征兵进展。

青登扫动视线,十行俱下地快速阅读。

未几,便见其眉头紧蹙成一个“川”字。

山南敬助见状,当即问道:

“青登,怎么了?江户方面的征兵事宜出了什么差池吗?”

青登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征兵进行得很顺利。”

“上至旗本武士,下到普通百姓,全都踊跃参军。”

“为了争夺那仅有的名额,甚至还发生了许多起斗殴事件。”

“我之所以面露愁容,不为其他,正是因为现在兵临江户的那支英方舰队。”

“此次的这封信,不同寻找。”

“土方在此信中详细汇报了前来索要赔款的英方舰队的动向。”

“停靠在江户湾上的那9艘英舰,始终不愿离去。”

“英吉利国代理公使约翰·尼尔放出狠话:幕府若不交付‘生麦事件’的10万英镑的赔款,便要让江户燃烧。”

“3天前,他们对着大海放了几炮,吓得江户满城惊慌,江户町内爆发了巨大的骚乱。”

“据土方所言,时下的江户已是人心惶惶。”

“乱七八糟的各式谣言在江户的大街小巷里四处传播。”

“有能力离开江户的人,拖家带口地连夜逃离江户。”

“没能力离开江户的人,则是惴惴不安地祈求英舰尽快离去。”

“你自己看看吧。”

说罢,青登将手中的信纸倒了个个儿,转递给山南敬助。

山南敬助伸手接过后,急匆匆地阅读起来,然后也像青登那样,表情被凝重所支配。

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山南敬助,刻下难得地咬了咬牙,面露愤慨。

“英方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生麦事件’与我们何干?”

“冤有头债有主,幕府根本就不需要为‘生麦事件’负责吧?”

青登冷笑一声:

“英吉利国是个海盗国家,靠侵略和掠夺来发家。”

“他们做惯了海盗,现在只不过是干起了老本行,想趁此机会来多讹些钱财罢了。”

生麦事件——此事件完全是萨摩的锅,与幕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是文久二年(1862)……也就是去年的事儿了。

萨摩国父岛津久光亲率1000藩兵东上江户,“劝谏”幕府接受以下3项条件:

一,为商讨攘夷事宜,将军德川家茂必须来到京都,与朝廷一同讨论该问题。

二,设置五大老(萨摩藩的岛津氏、长州藩的毛利氏、土佐藩的山内氏、金泽藩的前田氏、宇和岛藩的伊达氏)。政事需要召开五大老会议进行决定。

三,改革幕府政治,推行攘夷。但不能依靠幕府阁僚进行,因此任命一桥庆喜为将军辅佐之职,任命福井藩的松平春岳为政事总裁一职。

带着1000藩兵来江户……岛津久光摆足了强硬的态度。

名为“劝谏”,实乃“兵谏”。

岛津久光的带兵东上,往严重了说,已属于彻头彻尾的造反!

幕府完全能够以此为由,撤掉萨摩的封地,甚至是号召诸藩,发动“征萨战争”。

但是,而今的萨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萨摩了。

经过天璋院的义父……也就是萨摩前藩主岛津齐彬的大力改革,萨摩浑然已是脱胎换骨。

引起了蒸汽机、精密机床等先进设备和技术,建起了大量近代工业,还拥有了自主制造枪、炮、舰的能力。

坦白说,倘若真的要与已经实现“半近代化”的萨摩开战,幕府并无必胜的把握……

正值内忧外患之际的幕府,实在是无力再与国力强大的萨摩为敌,只能点头接受了岛津久光的全部条件。

政治目的已经达成,志得意满的岛津久光领兵撤出江户,踏上归藩的路途。

历史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当你觉得稳当了、整个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就总会遭遇飞来横祸。

果不其然——岛津久光刚一离开江户,就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9月14日,岛津久光的队伍途经神奈川的生麦村时,意外发生了。

这一天,4个英国人在生麦村的东海道上骑马漫步。

他们中有一个商人查理斯·理查逊、他的店员克拉克、以及一对英国商人马歇尔夫妻。

在路上,他们恰好遭遇了岛津久光及其队伍,藩士们站满了整条道路。

按照惯例,平民如遇到大名的队伍,须下跪及退让。

可是这4个英国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从,于是便被认为是对岛津久光的无礼行为。

其间,马歇尔夫人的马突然受惊冲入仪仗队——本就紧张至极的气氛,瞬间爆发。

岛津卫队的奈良原喜立刻拔出了刀,砍伤了查理斯,紧接上来的卫士十分好心地给他介错。

另外另外男丁——克拉克和马歇尔先生——也都受了重伤。

只有马歇尔夫人毫发无伤。

此事一出,立即引起举国震动。

整起事件乃彻头彻尾的人祸,完全是萨摩惹出的事端。

此事件跟幕府的关系,就像是海豹与金钱豹的关系——鸟毛关系都没有。

然而,英方却毫不讲理。

它同时向幕府和萨摩索赔,并且狮子大张口,一开口就向幕府索要10万英镑的赔款。

为了防止幕府和萨摩抵赖,它还很贴心地派出舰队。

那9艘英国军舰已经在江户湾上停泊了好些时日。

其间,幕府已先后派出多拨人员去与英方交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尽管幕府已经给足了诚意,但英方的回应始终只有一个:要么给钱!要么就等着挨炸吧!

青登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向侧边一靠,倚住肘靠。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假若真的有弹幕落进江户,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时下的英国,可不是后世的拉胯“大嘤”。

19世纪的英国,那可是真正的大英帝国!

布武全球,想揍谁就揍谁。

更何况,这个时代可不如现代。

虽然已有类似于国际法的《万国公法》的诞生,但“禁止大屠杀”、“禁止攻击平民”等人道理念尚未普及开来。

时下的西方诸国可不会因为“碍于国际观瞻”等理由而掐灭掉火炮的引线。

换言之——若不尽快采取有效措施,江户湾上的那9艘英舰可是真的会炮轰江户的!

唯独江户这个地方,青登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受难的。

因为他有太多的亲友住在江户了。

桐生老板、近藤周助、老仆人九兵卫……

舰炮之下,众生平等。

强如桐生老板,也只是肉体凡胎,并不常人多出

在挨受舰炮的轰炸后,除了化为飞灰之外,没有别的后果。

“……没办法了。”

青登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起旁边刀架上的毗卢遮那,接着慢悠悠地站起身。

“果然还是需要我来亲自出马啊。”

山南敬助见状,先是一怔,然后沉声反声道:

“橘君,你这是……想要亲自去与英方交涉吗?”

青登毫不踌躇地断言道:

“也只能如此了啊。英方的横行霸道,已经令幕府无计可施了。”

“我再不出手的话,江户可就真的要熊熊燃烧了啊。”

“与其坐在这里叹气,倒不如去奋力做完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山南敬助面露迟疑。

“可是……青登,我若没记错的话,你从未做过纵横家啊,你有把握说服英方吗?”

青登闻言,顿时哈哈一笑:

“敬助,不用担心我。”

“你还不了解我?我从不打无法获胜的仗。”

“我既然敢接下这项苦差,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

说到这,青登换上耐人寻味的微笑。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清楚西方人的脾性,很擅长跟西方人打交道的。”

“敬助,我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照看好新选组了。”

山南敬助神色一凛,当即应承道:

“嗯!那是自然!”

……

……

青登骑上萝卜,快牛加鞭地赶赴二条城,找上德川家茂和天璋院。

经过多日的静养,德川家茂的身体已大体康复。

在见到这对母子后,青登省去了多余的寒暄,直接坦言:我愿担任使者,亲自去与英方交涉!劝退江户湾上的英舰!

对于青登的毛遂自荐,德川家茂和天璋院都惊呆了,二人直接当场石化。

他们见多了逃跑的人、甩锅的人,逃避责任的人。

像青登这样主动承担责任、主动去涉险的官员,他们当真是不多见!

一方面是民族性格使然,另一方面则是幕府的官场风气不佳,两相叠加,使得幕府官员们别的本事没有,互相甩锅的本领倒是一流。

屁大点的事情,他们都能掰扯上好几个月,甚至是好几年。

担任使者,与来势汹汹的英方交涉……这可不是什么有着诸多好处的肥差啊。

此项任务之艰巨、凶险,令人闻之色变!

第一个负责前去与英方交涉的人,是尾张藩主德川义宜。

他刚到江户,就被英方的阵仗给吓得夺路而逃了。

再之后,又陆续上了许多位幕府高官。

胜麟太郎、老中小笠原长行……

后续上阵的这些人,要么是百般推辞,要么就是铩羽而归。

现如今,大伙儿对于江户湾上的那9艘军舰,已是唯恐避之不及。

如此,便不难理解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在见识到青登的自告奋勇后,会露出这般震惊的表情。

起初,德川家茂的颊间布满震愕之色。

少顷,震愕逐渐转变为平静。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勾勾地紧盯着青登的双眼,然后神情郑重地向青登问道:

“……青登,我可以拜托你吗?”

青登淡淡地回答道:

“我尽力一试。”

……

……

当天,德川家茂亲口下令:特命青登为临时使者,代表江户幕府全权负责跟英方交涉!

在获得德川家茂的应允的翌日,也就是5月29日,青登牛不停蹄地笔直东上。

为了方便行动,他没有携带任何随从,就这么独自行动。

如今的青登已不再需要保镖的陪同。

带着保镖上路的话,若是真的遭遇刺客,都不知道会是谁保护谁。

就在他火急火燎地赶往江户的时候,下关方面的战事又出现了新的重大变化。

6月1日,美舰顺利抵达下关海峡,正式展开报复。

6月5日,2艘法舰亦抵达下关,攻击岸上炮台。

在美、法二军的合力夹击下,长州藩不出意外地遭遇惨败,损失惨重。

东西日本同时遭遇兵临城下的危机……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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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衣锦归乡的青登,地位急剧上升的青

青登现在无暇去顾及下关方面的战事。

他目前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幕英谈判”上。

没有随从,也没有携带过多的行李,青登只带了一些干粮和几件换洗衣物。

轻装简行的青登,得以全心全意地赶路。

他所走的道路是东海街道,本计划在5日之内赶到江户。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时值梅雨季,几乎每天都在下雨,雨滴落个没完,基本不见天晴的时候。

当前的日本可没有什么水泥路、沥青路,就只有夯实了、踩实了的泥土路。

泥土路的一大特点,就是“晴天起尘,雨天成沼”。

于是,在暴雨的浇灌下,东海街道变为一团接一团的沼泽。

再厉害的坐骑,也没可能在沼泽里飞驰。

萝卜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进。

它成了“泥牛”,而青登也成了“泥人”。

被“泥将军”所拖累,到头来花费了远超事先预期的时间。

一直到6月9日,他才总算是抵达江户。

就在青登抵达江户的当天,远在京都的德川家茂、天璋院等人,也开始动身返东了。

尽管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万众瞩目的“幕朝会谈”确实是落下帷幕了。

德川家茂、天璋院等人都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京都。

6月9日,他们正式起驾,离开京都,返回江户。

随着德川家茂、天璋院等人的离开,热闹一时的京都,重归安谧。

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京都的这份“宁静”,并不会持续太久。

……

……

文久三年(1863),6月9日——

今日的天气尚可。

虽然没有放晴,但总算是不再下雨了。

青登昂高脑袋,伸长脖颈,眼望远方的江户城。

巍峨的江户城之下,是熟悉的“江户八百八町”。

望着眼前的这副熟悉光景,青登的颊间逐渐浮现出感慨万分的神情。

距离他于2月1日率领新选组上洛,已经过去了4个多月的时间。

时间虽不算长,但他却着实有一种“沧海桑田”的异样感觉。

对他而言,江户实在是承载了太多太多的回忆。

他几乎所有的人际关系——兄弟、爱人、同事、上司——都是以这座城町为起点的。

不夸张的说,此地虽不是青登的家乡,却也胜似家乡了。

当初上洛的时候,他幻想过很多种返乡的方式。

比如:率领新选组的大军,在民众的夹道欢迎之下,浩浩荡荡地穿行而过。

没承想……他的首次返乡,居然是赶回来给幕府擦屁股。

这个时候,青登忽然瞧见前方出现了一道道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目前驻守江户的一众幕府高官——老中小笠原长行、老中井上正直、胜麟太郎,等等等等——获悉青登将于今日抵达江户,于是早早地等候在这儿,准备迎接青登。

眼见青登来了,他们赶忙挺直腰杆,打起精神。

老中小笠原长行率先上前:

“橘兵部,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您了。”

说着,他毕恭毕敬地弯下腰,脸上写满了谦卑之色。

他身后的其余官员,亦都是如此模样——眼巴巴地紧盯着青登。

之所以会如此,原因倒也不复杂。

一来青登现在已是重权在握的守边大将,哪怕是老中也没法在他面前放肆。

二来青登此次归来,可是来拯救他们的。

近日以来,为了应付江户湾上的英舰,在场的幕府高官们全都愁掉了头发。

江户的士民们一直在敦促他们尽快拿出行之有效的手段,还江户一个和平。

海湾上的英方舰队则始终在张牙舞爪,前阵子还直接往海上发炮了。

两面受气,压力巨大。

忽然间,他们收到一则消息——远在京都的“仁王”将要以临时特使的身份,全权负责与英方的交涉。

纵使是穷尽人类语言里的一切词汇,也没法形容小笠原长行等人听到这则消息后的心情。

这种能把人的手掌给烤焦的烫手山芋,居然还有人敢接手?!

可以很肯定的说:对于小笠原长行等人来说,在这种节骨眼里赶回来救难的青登,当真就跟救世主似的!

如此,便不难理解他们会在青登面前摆露出这样恭敬的态度。

他们就差直接跪下来,对青登高喊一声“爹!您终于回来了!”。

青登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几句,随后便重新跨上牛背,在高官们的簇拥下,缓缓地进入江户。

“青登,好久不见了啊。”

冷不丁的,一道熟悉的中年男声自青登身后响起。

胜麟太郎策马上前,与青登并肩同行。

相比起并不熟悉的小笠原长行等人,胜麟太郎可是青登的忘年交,关系甚笃。

因此,青登一改刚才的平淡模样,换上轻浅的微笑。

“麟太郎,看你的样子,你最近似乎没有睡好啊。”

胜麟太郎苦笑一声:

“唉,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身为幕府里少有的“西洋通”,胜麟太郎自然是在此次的“幕英谈判”中负责重要岗位。

只见他的眼睛里有着不少的红血丝,眼眶下方挂着显眼的黑眼圈,面色蜡黄。

根据他的这副模样,不难看出:他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青登稍稍敛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

“麟太郎,我就直接问了:在我赶回江户的这段时间里,‘幕英谈判’可有新的进展?”

因为没有电话、互联网这种方便的东西,所以在赶路的这段时间里,青登基本就是处于“断联”的状态。

他无法获知外界的信息,他人也联系不上他。

天知道在近日里,是否又出现什么大的变故了。

因此,青登现在迫切地需要情报。

胜麟太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叹了一口气:

“我只能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你若是再晚3天回来,‘幕英谈判’就结束了。”

青登追问道:

“何出此言?”

胜麟太郎又叹了口气:

“英方放出消息:以6月12日为限,如果幕府还不接受他们的条件,那么他们将在这一天炮打江户。”

“我估计,就算真要炮击,英方多半也不会动真格的,顶多就只是打几发炮弹,加大恐吓的力度。”

“不过……即使只是一发炮弹,也足以给江户带来灭顶之灾了。”

“毕竟,江户可是一座哪怕只是一条着火的断袖,都有可能毁于一旦的城市。”

着火的断袖——胜麟太郎所指的,正是二百多年前的那场“振袖火事”。

超高的房屋密度,以及基本木制的建筑结构,使得江户的“弱火”属性基本拉满了。

倘若真的有几发炮弹落进江户街町,那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胜麟太郎的话音仍在继续:

“因此,小笠原大人已经亲自拍板了:如果你没能赶在6月12日之前回到江户,或是连你也没法劝退海湾上的英舰,就全盘接受英方的条件,交付10万英镑的赔款,息事宁人。”

青登听罢,不由得直抽了数下嘴角,面露不悦。

“10万英镑……真是有钱啊。”

“有这个闲钱的话,倒不如将其交付给新选组。”

“若能得到这笔钱,我能在半年之内打造出完全火器化的三千大军。”

“幕府天天在哭穷,可是又总能掏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巨额款项。”

“真是让人费解啊。”

10万英镑——折合下来,约莫27万两金。

27万两金……青登又不禁想到自己当初上洛时,所获得的可怜巴巴的3000两金军费。

先是动用百万两金来上洛,现在又准备用27万两金来赔款……

需要用钱的时候,各个势力百般阻挠。

需要节省的时候,却又一个劲儿地花冤枉钱。

一想到这,青登就格外不爽,心里有一种直接从“幕军大将”原地化身为“倒幕志士”的冲动。

幕府的这副德性,如何能收拢民心?

怪不得幕府的权威越来越低迷,实力越来越虚弱。

“青登,话也不能这么说。”

胜麟太郎一边说,一边摊了摊手。

“这27万两金,真的是幕府最后的钱了。”

“这笔钱若是交了出去,今年要如何给直参们发放俸禄,都将成为一个大问题。”

“交钱了事,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江户变为一片火海。”

青登不发一言,面无表情。

胜麟太郎亦跟着沉默下来。

未及,道路两侧出现越来越多的房屋,树木愈发稀少——他们已经进入江户的街町了。

说实话,刚开始时,青登险些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来的不是江户,而是某座偏僻小城。

相比起4个月前,江户又萧条了许多。

放眼望去,人流稀少

侧耳听来,声音寥寥。

全然没有以前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偶然碰见的一些行人,也全都是深埋着脑袋,神情麻木,步履匆匆。

造就如此状况的缘故,固然是因为英舰的深重威胁,导致有相当一部分町民都逃到外地了。

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参觐交代的废除。

根据参觐交代的规定,除了偏远的极个别藩国——比如对马岛上的对马府中藩——绝大部分大名每年都要前往江户,并在江户住上将近半年的时间。

大名出远门,自然是前呼后拥,带领大量随从。

托了此福,江户常年有一半以上的流动人口。

这自然是极大地促进了江户的旅馆、餐饮等各个行业。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旅游业乃江户的重要支柱产业。

而现在,幕府迫于萨摩等藩的强烈请求,已于1年前废除了参觐交代。

押在江户的大名夫人与子嗣,也被相继放回。

如此,失去流动人口的江户,自然是不可避免地愈发衰落。

青登一行人就这么又往前进了片刻,才总算是碰见还算稠密的人流。

眼见有衣着光鲜的幕府官员来了,街上的民众立即机械般地分散开来,站到大街的两侧,让出道路。

青登转动脑袋,左右张望。

便见路旁的民众全都仰着脑袋,眼神冷漠,瞪大双目地瞧着马上的官员们,眸中失去了往日的敬畏。

如此模样,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仇人。

无人开口,四周静得可怕,静得瘆人。

除了青登等人的胯下坐骑的行走声、人们呼吸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所见之景,还是让青登吃了一惊。

民众并不懂得什么经济问题,什么政治问题。

他们只知道自己越来越难赚到钱,只知道自己的日子越来越难熬,只知道自己近期一直活在“担心炮弹会落进自己家”的恐惧之中。

既惊又怕之下,他们自然是将矛头指向理应保护他们的幕府。

冷不丁的,胜麟太郎以自嘲的口吻对青登说道:

“青登,你可能有所不知。”

“最近江户町内流行着这样一首和歌。”

他“咳咳咳”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幽幽地唱道:

“物价飞涨的世道啊,真是令人无可奈何~”

“百货价格只涨不跌,大米价格居高不下~”

“二合大米且吃不上,精致点心更不用提~”

“此时莫说奢侈之物,食盐尚且供应不足~”

“香料太贵无可腌菜,饭店米饭缺斤少两~”

“商品不见一丝折扣,四处皆是醉汉横卧~”

“世间全无便宜之物,心酸无奈苦不堪言~”

青登听完后,当即给出评语:

“虽然身为幕臣的我,不应说出这样的评语,但我还是想要评价一句:真是一首朗朗上口、内容精准的好歌啊。”

胜麟太郎露出复杂的神情:

“嗯,同感。”

青登一行人默默忍受着两侧民众的瘆人注视,继续前进。

5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仿佛走了小半个时辰。

便在这一片静谧之中……骤然间,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喂!快看!那不是仁王吗?”

这一嗓子,犹如坠入平静池塘的巨石。

霎时,泛起满池涟漪!

转睫间,全场俱惊。

原本深埋着的脑袋,纷纷抬起。

一束束目光扑簌簌地落到青登的身上。

瞬间产生一股火热的气氛。

“真的是仁王!”

“仁王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啊!”

“仁王大人!您是回来抗止英舰的吗?”

“仁王大人!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

漠然的眼神变得火热。

冷淡的神情变得激动。

一声接一声的“仁王大人”,响彻街道内外。

就像是往雪堆里扔了一团火,其反应之剧烈,饶是青登也不禁怔了一怔。

连青登都是如此,那就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同行的幕府官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给吓到了。

某些情绪激动的民众,甚至直接扑到青登等人的队列之前,想要去抱住萝卜的牛蹄。

萝卜吓得“哞哞哞”地乱叫。

青登低下眼皮,作沉思状。

少顷,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江户的父老乡亲们!如你们所见,是我——橘青登!”

为了让民众能够更加清楚地看见他,他轻磕牛腹,策牛上前,来到阵列的最前方。

令人无比震惊的一幕,再度出现——刚刚还嘈杂不已的民众,迅速地安静下来。

他们眼巴巴地紧盯着青登,全都在耐心等待青登接下来的发言。

“我知道,江户湾上的那支英国舰队,使你们惶恐不安!”

“现在,你们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我此次的归来,就是去抗止江户湾上的英舰!”

“我不能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成功!”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誓与江户共存亡!”

此言刚一落下,现场的所有士民都跟疯了似的,扯着嗓子,不断地发出响遏行云的欢呼。

全场氛围之热烈、昂扬,使人完全想象不到:这些正在发出欢呼的人,与刚才死气沉沉的人,是同一拨人!

一声接一声的“仁王大人”,紧紧包围着青登。

被簇拥着的青登面挂柔和的微笑,一点点地扫视民众。

胜麟太郎缓缓地策马上来,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咋舌道:

“青登,这……这……虽然我知道‘仁王’在江户民众的心里,有着很不一般的地位。”

“但我没有想到,你而今在江户所受到的爱戴,竟至如斯……”

“只不过,你也真是夸下海口了啊……”

“‘誓与江户共存亡’……放出了这种狠话,你已很难全身而退了啊。”

青登闻言,即刻“哈哈”一笑。

“麟太郎,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打从一开始,就抱定了‘破釜沉舟’的想法。”

“倒不如说,每逢要紧的大事,我都是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坚定想法。”

说到这,青登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正是多亏了这样的意志,我才得以战斗到今时。”

……

……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青登很想回一趟试卫馆,见一见阔别已久的近藤周助等人。

很想去一趟千事屋,看一看桐生老板和大橘猫多多都正做些什么。

然而……情况危急。

回到江户后,青登才知道当前局面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严峻。

英方已经划下6月12号的限期。

若不赶在此日之前取得有效成果,江户可就真有大麻烦了。

因此,青登甚至连仍在江户忙着征兵的土方岁三都来不及见上一面。

是夜,青登来到专门研究西洋事务的蕃书调所,向胜麟太郎讨教英方的各项情报。

从英方舰队的各艘战船的船名,问到各舰的火力配比,再问到旗舰是何艘、舰队提督是哪一位、目前负责代表英方来跟幕府谈判的人是谁、此前几次谈判的主要过程……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空才翻鱼肚白,青登整理了着装,换上飞天大蟑螂套装……啊、不,换上武家礼服,启程前往江户湾。

……

……

翌日——

文久三年(1863),6月10日——

江户,江户湾——

胜麟太郎在前,青登居后,二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停靠在港的一艘三桅风帆蒸汽舰。

此舰正是咸临丸,幕府海军的重要军舰之一。

安政七年(1860),胜麟太郎正是搭乘着这艘咸临丸,远渡重洋至美国,实现了日本对美国的首次国事访问。

今日,青登便要乘坐此舰,驶入江户湾,登上英方旗舰——尤里亚拉斯号——在英方的老巢里展开谈判。

青登刚一登上咸临丸的甲板,便见一位气质特殊的年轻人朝他迎面走来。

胜麟太郎立即对青登说道:

“青登,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的大名,你一定听说过!”

“他就是鼎鼎有名的约翰万次郎!”

“此次谈判,将由他来担任您的通译!”

青登用力地挑了一下眉,面露惊喜之色。

“原来阁下就是约翰万次郎?阁下的大名和传奇事迹,在下可是耳闻已久了啊!”

年轻人……也就是万次郎,谦虚一笑:

“能被仁王大人所铭记,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今日能与仁王大人一起并肩作战,更是让我激动得难以自抑!”

约翰·万次郎——又称中滨万次郎,此人实乃不得了的传奇人物。

简单来说——此人原是土佐藩的贫穷渔民。

在他14岁那年(1841),某次普通的出海竟遭遇暴风雨。

虽然没沉船,但却飘到了一座孤岛上。

经历了一百多天的荒野求生后,他被美国的一艘捕鲸船所救。

登上这艘美国捕鲸船后,万次郎见识到了迥异于日本的西方文化,大受震撼。

于是决定不回日本了,要跟随着这艘捕鲸船到处旅行。

因为为人开朗、好学,万次郎深受捕鲸船的约翰船长的喜爱,没过多久他就被对方收为义子。

当了近2年的捕鲸船船员后,万次郎来到美国,约翰船长为他办理了入学手续,他得以先后进入牛津学校和巴雷特学校学习先进的航海技术。

以极其优异的成绩顺利毕业后,万次郎心生报效祖国的念头。

因此他告别了约翰船长,想尽了办法,最终于1851年回到了日本。

是时的日本虽还未遭遇“黑船事件”,仍处在闭关锁国的状态,但是幕府已经开始意识到像万次郎这样的航海人才的珍贵性。

最终,幕府没有治万次郎的罪,他得以衣锦归乡。

顺利回国后,万次郎先是被萨摩藩所聘用,“黑船事件”爆发后,幕府又将其招揽了过来。

再之后,因为精通英语和航海术,他进入胜麟太郎的麾下,协助对方建立幕府海军。

时至今日,他已是胜麟太郎的得力干将,乃功勋卓著的幕府海军奠基人之一。

能够得到这位精通英语与西洋事务的专业人才的辅助,实乃如虎添翼。

咸临丸早早地做好了航行准备。

铲煤工已往锅炉里铲入足量的煤炭。

炉中的烈火熊熊燃烧。

在胜麟太郎和万次郎的精准调度下,甲板上的船员们进行着有条不紊的作业。

很快,“呜呜呜”的汽笛声,覆盖了整片甲板与整个港口。。

咸临丸鸣叫着、移动着。

它缓缓驶离港口,驰往不远处的江户湾。

驰往排列成“一”字的那9艘英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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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正如昨日所说的,豹豹子明天要去扫墓啊,所以明儿请假一天。

万次郎的一生实在太传奇了,豹豹子很羡慕他。

碍于篇幅,本章只对其做了简单概述。

感兴趣的书友可以继续往后翻,豹豹子特地为了他单开一小章,以详细介绍他的一生——免费的,不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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