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狠人

面对赵万仓辱骂,温招娣气的全身发抖。

雪靥上连一丝血色也无,揪着裙布的细小指节绷得发白。

张云武眼神发冷,便要上前。

陆人甲急忙拉住他。

此刻周围皆是街坊邻居,若动了手必然惹得闲话。

可愣头直脑的张云武却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推开陆人甲这个瘦巴巴的老爷们,两三步跨到赵万仓面前,大手揪住对方衣襟,将其如小鸡般拎起。

“你再说一声!?”

张云武怒目圆瞪,洪亮的嗓音震的赵万仓耳膜嗡嗡。

赵万仓懵了,待一对黄豆大的醉眼看清楚眼前之人,瞬间白了脸,酒醒了大半,嘴唇不住哆嗦。

不过这家伙毕竟脑子灵光,眼见要遭殃,急忙大喊大叫,

“打人啦!”

“官府打人啦!”

“大伙儿快来看啊,官府打人啦!”

只是这仰着脖颈的叫喊模样,再加上双手双脚挣扎的滑稽动作活像一只乌龟,惹得周围人哄然大笑。

也有不少人为温招娣打抱不平。

“你个老赵,每次喝酒都喜欢疯言疯语的,你媳妇回了娘家关别人啥事。”

“媳妇都看不住,还赖别人。整个街坊谁不知道伱家那口子是头彪悍的母老虎?自己窝囊整日被媳妇埋汰,还怨起了别人。”

“就是,就是。”

“在自己婆娘面前唯唯诺诺,辱骂别人媳妇就起劲,还不是看人家温妹子好欺负?”

“小张哥,你放心揍这泼皮!”

“……”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指责着赵万仓。

想想也是讽刺。

在张云武三人还没出现时,只有少数几人为温招娣说话,而大部分的围观百姓们都是凑着热闹,甚至心里都盼着这女人出丑。

此时看到对方丈夫回来,一个个的正义感爆棚。

虽说背地里大伙儿都在聊着温招娣的八卦,腹中恶语藏着。可到了台面上,一个个笑脸迎的比谁都殷勤。

毕竟人家的丈夫是官府中人。

当然,若此时张云武真一怒之下把赵万仓给揍了,回头举报散播的人肯定也是这些正义人士。

见自己的无赖招式不顶用,赵万仓一张脸涨的青紫。

人群里的还在有人不断起哄。

“老张,放下。”

姜守中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微微皱眉。

方才甲爷死活拉不住的蛮牛老张,听到姜守中的话语,冷哼一声,将拎着的赵万仓扔在地上。

看到这情形,人群起哄者有些失望。

见对方不敢动自己,赵万仓好不容易清醒几分的脑袋又被酒精刺激上了头,瞅着张云武冷笑道:

“自己媳妇看不好还有脸教训别人?你这两位同僚怕早就和你媳妇快活过了。”

姜守中按住暴怒的张云武的肩膀,走到赵万仓面前,淡淡道:“赵万仓,我们这次来找你调查一件命案,希望你好好配合。”

“什……什么?”

赵万仓陡然瞪大眼睛,脸色煞白。

他颤声结巴道:“大人,我……我刚才就是醉酒脑子糊涂了,才没管住嘴骂了温家妹子,你……你可不能故意弄我啊。”

这一刻的他,脑子似乎终于回归了正常。

民不与官斗这句警言才记起。

姜守中平静道:“一起妖物命案,只是简单问你几句话。”

“妖物?”

赵万仓愣了一下,紧张的神色略有放松,忙说道,“若只是问几句话,大人放心问,小的绝不隐瞒。”

“进屋说?”姜守中笑道。

“好,好,大人请……”

看起来赵万仓酒已经彻底醒了,点头哈腰的把姜守中三人请进屋子。

周围街坊见没了热闹,失望散去。

温招娣抹了几下眼泪,强忍着委屈反安慰了几句黑脸忿恚的张云武,便先回了家去给婆婆熬药。

赵万仓的屋子极乱。

一进门便是混合了酒气的刺鼻味道。

几个酒坛子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上,有的已经破碎,还有一滩黏糊糊的污渍,似是呕吐物。

“真不好意思大人,媳妇负气回了娘家,小的心情不好就喝了些马尿,把脑子给喝糊涂了,真不是有意要骂温妹子的,这张嘴啊,真是该打!”

进屋后,赵万仓立马对张云武认错,很装模做样的扇了自己几耳刮子。

姜守中挥了挥袖子,散开了些难闻的气味。

见陆人甲要开窗通风,递了个眼神阻止,又瞥了一眼屋门。

陆人甲心下了然,将屋门关上。

赵万仓没注意到两人眼神的交流,自顾自的说道: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赖我,我媳妇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闲言,说我和温家妹子偷情。

任凭我如何解释她就是不听啊,还煞有其事说车夫文老八亲眼看到十二日那晚在邻居张婶家闲置的磨坊小棚里,温家妹子和一个身形和我相像的男人偷情。

你说,这事怕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啊,我冤不冤……”

“你酒醒了没?”

姜守中打断他的话。

赵万仓意识到自己过于啰嗦了,讪讪点头,“大人,小的已经醒酒了,您想问什么就问吧。”

姜守中拎起桌上的铜壶。

壶里的水是凉的。

姜守中又舀了一瓢冷水将壶灌满,笑着说道:“喝点水再清醒一下吧。”

没等赵万仓反应过来,他的后领被人突然揪住。

接着整个人倒栽葱般朝后仰去!

赵万仓猛地撞击在地上,后脑一阵嗡嗡,好似有无数的金星在眼前飞舞。

下一秒,一块布巾盖在脸上。

冰冷的水液从壶嘴缓缓流出,划过冷冽弧线,浇在了布巾上。

……

随着围观人群散去,停在路边的马车也缓缓驶动。

马车内除了太子外,还有一男两女。

男子岁数很年轻,眉目清朗,高大健壮,绣金的淡青琉璃色衣袍异常华贵又低调,颇显高雅。

即便坐姿略显懒散,却也不失贵气。

男子相貌与太子有几分相似。

明显两人是亲兄弟。

坐在太子对面是一名华美宫装的妇人,气态雍容。

她的姿色算不上有多惊艳,身段却极是腴润曼妙,细细的臂围不露一丝骨感。

浑身上下除了佩着一只羊脂玉镯,再无多余饰品。

就像一朵绽放的丰腴牡丹。

美妇旁边是一个年轻少女,秀气明媚,坐姿很不雅观,一只精巧靴子搭在左边男子的腿上,吃着糕点。

“无聊无聊,还以为有好戏看呢。”

少女收回视线,讥讽道,“长得一表人才,却是个窝囊废,被人那般辱骂都不敢动手,一点男子气概也没。”

气态沉稳的太子周琝压下方才莫名烦躁的情绪,笑着解释道:“若真动了手,这三人身上的公门令牌,明天就得摘下了。所以,他是聪明人。”

少女撇撇嘴,“聪明的窝囊废。”

身材高大的男子笑道:“大哥说的没错,而且我敢打赌,那小子是个狠人。进屋后,肯定会好好收拾那个刁民。

这种人啊,最好别惹。惹了就要斩草除根,让他没机会报复你。要不然,可就要头疼咯。”

少女狐疑,有些不信。

她歪头看向俊朗的白衫男子,“太子哥哥,是真的吗?”

周琝笑着点头,“尽量不要和这种人成为敌人最好。”

感谢宫泽铃樱的打赏

(本章完)

第29章 妖气!沉湖

赵万仓拼命挣扎,双臂被死死踩住不得动弹。

痛苦的呜咽声,不断从湿布中传出。

强烈的窒息与呛水让他极是难受,身子不受控制的痉挛抽搐。

很快,一壶水倒完。

姜守中放下水壶,用脚尖挑掉赵万仓脸上的湿布,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却令人发寒的笑容,“酒醒了没?”

赵万仓剧烈咳嗽着,从鼻腔呛出的水混合着鼻涕以及眼泪糊在脸上,尤是狼狈。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听到姜守中的询问,眼里顿时爬满恐惧。

“醒了!醒了!”

“真醒了?”姜守中面容温和。

“醒了!真醒了!”

赵万仓费力揪住姜守中的裤衫,哀求道,“大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胡乱言语辱蔑温家妹子,大人放过我吧,大人……”

“看起来你还没醒酒。”

姜守中面无表情,让陆人甲重新灌了一壶冷水过来。

赵万仓倒是有脑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的狂扇自己耳刮子,哭喊道:“大人,我醒了,这次真醒了!大人只是在帮小的醒酒,没别的意思。”

姜守中盯了对方一会儿,将水壶放下,笑道:“醒了就好,其实邻里邻间的有些误会也正常。你醒了酒,有些误会也就解除了,你说对吗?”

“对,对,对。”

赵万仓很上道,继续扇自己耳光,“大人明明好心给小的醒酒,小的还误会大人公报私仇故意欺负小的,真是该死啊!”

姜守中这才示意陆人甲将窗户打开通风。

人善人恶,都敌不过一个人上。

三人虽然只是小官小吏,握着芝麻大的小权,可终究比长在土里的小民更高一寸,没道理看着家人被欺负。

大官有宰相肚,小官有小心眼。

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终是他们这些基层小吏。

姜守中还真不怕对方事后去告状。

姜守中嫌弃屋内味道难闻,拎了个椅子坐在窗户边上,对赵万仓问道:“四天前那晚,伱家里是不是遭贼了。”

赵万仓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跪在地上老实回答道:

“是,那晚小民刚回家,就发现家里进了毛贼,小民正因为媳妇的事生气呢,就揍了他一顿。”

“几个贼?”

“就……就一个。”

赵万仓下意识开口,又猛地摇头,“不,不,有两个。”

姜守中盯着惶惑不安的赵万仓,眼神冷冽,“一个,还是两个?”

“两个!两个!”

从窗户卷入的冬日冷风,让本就衣衫湿了大半的赵万仓打了个寒战。

他哆嗦着身子说道:“起初我以为只是一个,可听那小子喊他同伙的名字,我就晓得是两个了。”

姜守中问道:“另一人你看见了吗?”

赵万仓用力摇头,“没看到。”

赵万仓的回答倒是与郑山崎的讲述对上了,说明那晚葛大生中途确实突然离开,丢下了同伴。

那么葛大生为何中途离去呢?

总不可能真的拉肚吧。

连郑山崎这个狐朋狗友都不相信,姜守中自然不信。唯有一个可能——葛大生看到了什么,被吸引了过去。

那他看到了什么?

半夜偷盗……中途离开……敲诈……夜半独自去无风观……身死……

将一连串信息串成线的姜守中点着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思考,走到赵万仓的小院门外。

左右观察许久,他走到一处极适合放风的院墙拐角蹲下。

这里不仅容易躲藏,还可以观察到两侧道路及周围邻舍的情况。

姜守中想象着自己是那晚的葛大生,贼头鼠脑的给同伴把风。一番张望,姜守中的视线蓦然定格在一座闲置的磨坊小棚。

小棚是由粗糙的木材搭建而成。

棚内摆放着一台老旧的石磨,上面蒙着厚厚灰尘,已经很久没用了。

姜守中走进木棚,一面木墙上挂着锤子、铲子、箩筐等工具,被尘土和蜘蛛网交织在一起。

木棚最里,有几捆草垛。

其中一捆草垛散开了一堆,隐在石磨后面。

姜守中用脚随意拨弄了几下,发现这堆草垛少有灰尘,明显有被睡过的痕迹。

姜守中用手摸了两下,拿起一撮草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眸微微眯起。

“瞅啥呢。”

陆人甲对着双手哈了口气,凑过来好奇问道。

姜守中瞥向旁边的屋子说道:“我记得这里以前是张婶在住,后来张婶离开后,屋子就一直闲置着。”

“对啊,张桔桂家嘛。”

陆人甲对附近的居民还是比较了解的,开口说道,“去年张婶她女儿在京城入宫当了贵妃的贴身丫鬟,颇受宠,张婶也就搬去离皇城较近的外城儒门街住了。”

说到这里,陆人甲嘿声道:

“以前老张在衙门当捕快的时候,张婶家那丫头其实很喜欢他,奈何张婶势利眼,瞧不上老张,弄了好些关系才把丫头塞宫里去。

这人啊,站的低,看的也就浅,以为入宫就能当凤凰,嘿嘿。

虽说如今成了贵妃娘娘的受宠丫鬟,可伴君如伴虎,指不定哪天张婶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如求个安稳,唉。”

姜守中不理会鞋拔子脸的长吁短叹,回到屋子,继续对赵万仓发问,“之前你说,文老八在十二日那晚,曾在邻居张婶家闲置的磨坊棚里看到有人在偷情?”

正坐在凳子上揉着膝盖的赵万仓瞥见姜守中回来,忙重新跪在地上。

不小心跪得重了,磕的膝盖生疼。

赵万仓呲了呲牙,忍住疼痛说道:“是我媳妇跟我说的,说什么十二日那晚文老八看到温……有人和我在张婶家磨坊棚里偷情,我媳妇还信了,真是猪脑子!文老八那货就喜欢吹牛瞎编。

现在我媳妇回了娘家,我去找她,媳妇根本不愿意回来。大人啊,你说我这命咋这么苦。”

赵万仓再一次强调他媳妇回了娘家。

姜守中摩挲着下巴,俊美非凡的脸上浮现几分沉思,顿了顿又问,“平日里,那地方有人偷情吗?”

赵万仓苦笑摇头,“这小的就不清楚了。”

……

张家,厨房内。

火炉上的药汤不断沸腾着,飘着白色沫子,偶尔溢出药罐的药汁洒在炉面上呲呲作响。

温招娣怔怔望着,宛若失了魂的躯壳。

女人手中紧握着一只瓷瓶。

许久,她看了眼张母沉睡的小屋,用力拔开瓶塞。

瓷瓶缓缓倾斜。

一缕红色流动的气体,坠入药汤。

妖气飘溢。

——

县衙大牢内。

被姜守中审讯过后的郑山崎一脸的谄媚,还在对捕头老廖喋喋不休的说着,

“廖捕头,这次我真没说谎,我的确看到有人在拐卖少女。你放我出去,让我戴罪立功,亲自带你们去救人……廖捕头?你说句话啊。”

正在思考事情的老廖没好气道:“闭嘴,好好待着,什么时候改邪归正,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郑山崎这家伙他抓过太多次,谎话连篇。

嘴里没一句是实话。

老廖才懒得理会这家伙瞎扯,转身离去。

“廖捕头!”

见老廖离开,郑山崎急了,大声喊道,“廖捕头我这次绝对没说谎,就在西楚馆后面的那座院子里,囚禁着几个丫头。对了,对了,其中一个我好像见过……”

猛地郑山崎想到什么,急声说道,“好像是安泰街巷,何大牙的女儿何兰兰!是真的,廖捕头你信我啊。”

老廖皱了皱眉,没理会对方叫喊。

走出大牢,老廖犹豫着要不要再相信郑山崎一次,这时一名衙役匆匆前来。

“廖捕头,有个傻子跑来报案。”

“报案?”

老廖面露疑惑,“报什么案?”

衙役说道:“他说前日半夜看到有人在云湖抛尸杀人,凶手是东平街的赵万仓。被沉入湖中的是一个女人,跟他媳妇很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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