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侯君集和长孙无忌的心思

听到长孙无忌的‘妙策’后,侯君集一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做为一个能征善战的沙场骁将,这样靠着‘做弊’获得名声,又将黑锅甩给别人?

侯君集着实是有些不好意思,被臊得有些面红耳赤。

哼哧了半响,才试探的说道:“万淑也是个爱惜名声的人,本来我来到营州,抢了他的军功就很不好意思了,现在再让他替我背黑锅,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呵呵,君集还是个厚道人。”

看到侯君集一脸难为情的样子,长孙无忌缓缓摇了摇头:“别以为薛万淑会记恨你。我料想,他不但不会怪你,反而还会感谢你?”

“哦,这话怎么说?”

长孙无忌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峦河流,陷入了沉默当中,似在回忆往事。

良久才回过神,叹了口气道:“薛世雄死后,薛家兄弟选择了隐太子。玄武门之事后,是皇上宽宏大量,怜其才具,这才宽恕了他们,让他们守卫一方。”

“当然,皇上也非常忌惮他们兄弟领兵打仗的能力。”

“从此,薛氏兄弟低调做人,生怕引起皇上的注意。始终不能被皇上所接纳,这也是他们心中的隐忧。”

“此次诈败即给了他一个为皇上效忠的机会,同时又可以消除自己的名声,算是自污其身了。没有了那层光环,被朝堂所不耻的薛氏兄弟,也不会再被皇上忌惮了。”

侯君集听到这些隐密之事,心里豁然一惊,钦佩的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若说要论到行军打仗,一百个长孙无忌捆在一起,都不放在侯君集的眼里,可论到这些权力场上的隐密博弈,一百个侯君集也抵不上一个长孙无忌。

对方不但眼光独到,而且深受皇上信任,是个只能交好不宜得罪的人。

原本长孙无忌就是太子的亲娘舅,妥妥的自己人,以前有太子在,拉拢长孙无忌的事情不用侯君集操心。

但在太子失踪后,侯君集就挑起了大梁,成了东宫一系在朝堂上的旗帜。

这对于一个纠纠武夫来说,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可看着自己刚刚嫁入东宫就开始守寡的女儿,侯君集又责无旁贷,勉为其难的撑了起来。

好在太子虽然不在,临失踪前和阿史那云的亲事,把定襄会战后大批草原力量拉拢了过来,有执思失力和阿史那思摩的支持,三大塞外的都督府的强势力拱,侯君集倒也干的有声有色。

所谓在其位而谋其政,担了这个责任,就得操这份儿心。

看到长孙无忌和东宫的关系慢慢疏远,反而和魏王走的很近,侯君集心里很有危机感。

这次的辽东战事,两人机缘巧合又凑到了一块儿。

在长孙无忌出现在营州的那一刻,侯君集就果断的放弃了主导战事的机会,转而全面迎合长孙无忌,一心要和长孙无忌搞好关系,将其重新拉入东宫。

此时见长孙无忌出言指点,明白对方感受到了自己的善意,有心拉近关系。

更是趁机请教到:“长孙大人,即然皇上忌惮薛氏兄弟,为什么还要把薛万淑放到营州来,要知道这里可是幽州地界,是薛世雄的根基之地,这不就是纵虎归山吗?”

“皇上这是在钓鱼”

长孙无忌嘴角微微翘起,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描淡写的吐出一句话。

侯君集瞬间感觉到心跳加快,后脊背更是一阵发凉,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吐沫。

不待侯君集脑海里胡思乱想,长孙无忌又说道:“不过,这几年里,薛氏兄弟表现都不错,也并没有什么不诡的举动,皇上基本上已经打消对他们的怀疑,准备起用他们了。”

“这时候,卖个好儿给他们,这薛氏兄弟就被拢络到咱们东宫了。”

见长孙无忌再次表态,侯君集心里一喜,连忙说道:“长孙大人高明,君集佩服,此次辽东战事皇上交给了大人,君集必以大人马首是瞻,一切听从大人的调遣。”

长孙无忌含笑捋须,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辽东拿下三韩之地,不亚于开疆拓土之功,而自己是个文臣,必须要有武将来执行自己的方略。

此时向侯君集透露这么多隐密之事,一是示好,二是镇慑,恩威并重之下,就是为了让侯君集这个主掌军权的主官能完全配合自己,建此不世功勋。

更远的来说,也是结个善缘,万一皇上要是立了太孙呢?

侯君集是太子妃的父亲,太孙的外公,还是当朝右卫大将军,更是如今东宫系的旗手。

其实这个位置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长孙无忌,在太子失踪后,李世民是希望长孙无忌能挑起这个担子的。可长孙无忌是个老狐狸,为人精明,诚府很深。

知道做旗手就等于亲自下场博弈,再也没有了退路。

以后万一其他皇子继了位,自己无法善终不说,整个长孙家族也会受到牵连。

于是像裁怠官员一样,把侯君集给推了出来。自己退居幕后,模糊立场,反而和魏王、晋王的关系处的不错。

这次机缘巧合之下,皇上将侯君集派到了辽东,等这次顺利拿下三韩之地,侯君集的影响力就更大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不是代表着皇上更加倾向太孙了呢?

一想到这里,长孙无忌马上就觉得之前只注意和魏王交往,有些忽视了太孙。

于是继续释放善意:“君集放心,三韩之地皇上极为重视,若不是脱不开身,皇上几乎要亲自前来了。”

“这么大的功劳,不但我们俩会受益,若是运作的好,完全能福泽一大批将领。”

长孙无忌隐晦的暗示了一下,侯君集一愣,随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明白了长孙无忌的意思。

长孙无忌是让自己借着战事,用功勋大肆拉拢军中将领,把自己人安插到重要位置上。等到再回到朝堂之时,自己的背后就多了一个军方辽东系的力量。

一个定襄战役,程咬金一跃成为云中军方派系的头面人物,在朝中的影响力急据扩大。

而这次辽东战役,就是自己的机会。

两人都知道,经过突厥人的暴力清场,原有的本土贵族体系被一扫而空,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朝庭接手后,必然加大对这里的投入,无论军政都是一套全新的班底,侯君集和长孙无忌近水楼台先得月,经过布局,这里就能成为东宫派系的后花园。

想明白这一切后,侯君集和长孙无忌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长安城!

李世民正在承庆殿内和房玄龄商量辽东的局势,看着面前的大唐寰宇图,李世民眼神紧盯着东北一角:“玄龄,这都一个多月了,辅机应该到达营州了吧?”

“皇上,按照路程,在十天前,长孙大人就应该到了。”房玄龄算了算时间,笑着说道。

李世民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辽东离长安实在是太远了,四千里的距离,往来一趟都需要近一个月。就算是最快的军驿,也得七八天,要是遇上雨雪天气,至少得十天以上。”

“而战场上瞬息万变,十天时间,不知道又得发生多少事?”

“唉若是朕的太子在,有他监国,朕完全可以亲自前往,主持这场战事。”

房玄龄劝道:“皇上不必忧心,不是派了长孙大人前去了,还赐了他便宜行事,总览军政的权力,长孙大人必然不会辜负朝庭的重托。”

李世民却是不放心的摇了摇头:“辅机是个文臣,不通军事,这是第一次独当一面。而这次辽东的局面又十分复杂,牵扯到突厥、高句丽和我大唐三方的角逐,我真担心辅机撑不住啊?”

房玄龄心里有些吐漕,当时唐俭消息传来,君臣二人都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本着干大事不谋于众的处事哲学,为免消息泄露以致节外生枝。李世民将事态控制到最小的范围,想焖声发大财,悄无声息的将这泼天的富贵给偷偷的吞下来。

通过分析,房玄龄觉得颉利这是年事已高,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雄心壮志,想和大唐搞好关系,为后颉利时代施罗叠继位,能在一个和平的环境中,安然执掌突厥汗国。

这才向大唐释放出了如此大的善意,愿意将三韩之地拱手相让,来换取大唐对施罗叠的承认和支持。

有了这样的判断,君臣二人做出了提前攻略高句丽的决定。

本来李世民想亲自前去的,被房玄龄阻止了。

现在大唐内部的改革正在关键期,西北的薛延陀部又蠢蠢欲动,再加上唐俭传回的国内世家豪门的暗流涌动,内外勾结,李世民做为皇帝,根本不能轻易离开长安。

又考虑到这样的乱局,侯君集一介武夫,是无法承担这样的重任,于是决定派出重臣前去主持大局。

房玄龄也是非常羡慕这份开疆拓土之功的,可身为左仆射,他身上的担子比李世民还要重,内政改革的事情千头万绪,房玄龄现在每天都只能睡三个时辰。

有时候事务多的处理不及,都在弘文殿里休息,哪能须臾或缺?

而派别人去李世民又不放心,思来想去,就只有让长孙无忌跑这一趟了。

(本章完)

第843章 身份泄露(上)

长孙无忌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得知这样的好事后,立马拍了胸脯接下了这个注定会留芳百世的美差。

这让房玄龄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官当得太大了,错失了良机。

此时见李世民坐立不安,房玄龄心里暗暗发笑,说到底,都是这个馅饼太大了,李世民有些患得患失,一天就恨不得问八遍,这才弄得心绪不宁。

“长孙大人有智有谋,腹有韬略,能应付这种乱局的。”

房玄龄安慰道:“皇上不必担心,突厥现在都打到高句丽的腹地了,两方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也不可能存在两家联手合伙坑我们大唐的可能。”

“各方面的情势都显示,颉利这是慷他人之慨,想用三韩之地摆一桌宴席,让我大唐和突厥两家握手言和。顺便打压右贤王,捧儿子施罗叠上位。”

“即然这样,这次的辽东乱局,就不单纯的是军事问题,甚至也不需要发生大规模的战役。我们只需做好准备,等颉利把事办完,我们去收拾残局就行了。”

“这样的事情反而是长孙大人的长处,他必能不负皇上的期望。”

听到房玄龄的宽慰,李世民非但没有放心,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玄龄,说到这个右贤王。”

“不知怎么的,朕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李世民回到御案后坐了下来:“从此人第一次被唐俭提起时,朕就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屡次在心里想起,似乎此人很是重要,恐怕早晚会成为我大唐的劲敌?”

“皇上多虑了,说到底,还是其中原人的身份太过敏感。”

房玄龄也渡步回到锦墩上坐下,捋着颌下的胡须道:“再加上其超凡的武力,在突厥汗国中的地位,又年纪轻轻。皇上担心这样的人在草原站稳脚根后,难免会图谋中原,才隐隐感到不安的。”

“长孙大人智深似海,这次去辽东,必能弄清楚其真实身份的。”

李言之前遇到颉利之后,为了体现自己的稳重,就虚报了好几岁。再加上唐俭所说右贤王的战斗力和行事作风与做太子时,完全不同,是以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房玄龄等群臣们都没人往那方面去想。

想想也是,谁会放着堂堂的大唐储君不做,跑到草原上去做一个部族首领?

而且是为颉利冲锋陷阵打天下的那种?

这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匪夷所思,所以大家宁可相信太子殁在草原上了,也不会去设想,未来的大唐皇帝竟然去做了突厥的右贤王。

“辅机是怎么回事嘛?”

李世民脸色焦虑的埋怨道:“朕明明和他说过,三日一奏,若是事态紧急,要一日一奏的。这都去一个多月了,一点儿音信都没有,简直急死个人!”

“皇上不必着急,长孙大人一路坐马车,到营州就得近一个月。”

房玄龄思索着:“就算马不停蹄的去见颉利,这么大一场战事,五个国家及势力被卷了进来。两府道之地,数百万人的身家性命,肯定要涉及到双方利益的谈判和商议合作方式等细节。”

“也需要几天时间,我相信等到初步议定后,长孙大人一定会马上奏报的。”

房玄话音刚落,马宣良就进来禀报道:“皇上,辽东急报,长孙大人的信使正在殿外恭侯。”

“还等什么,马上把信传进来?”李世民豁然起身吩咐道。

“皇上,信使手持长孙大人的玉佩,说长孙大人有交待,一定要亲手逞交皇上,不让臣等转递。”

李世民心中一沉,脸色凝重起来,长孙无忌这么慎重,这说明事情一定很重要。

立马说道:“快,宣信使前来见朕。”

“是,皇上.”

马宣良快步退了出去。

稍倾,一个风尘仆仆,满脸倦容士卒被两个侍卫架着走了进来。

信使眼带血丝,仿佛熬了几天几夜,浑身几乎要虚脱的样子。

见到身穿龙袍的李世民,挣扎着跪下行礼,颤颤巍巍的说道:“皇皇上”

“不必行礼。”

李世民看到信使累成这样,也是一阵心疼,心里虽然很是着急,却依然吩咐道:“王德,快拿水来”

王德连忙手脚麻利的将水壶递了过来。

等到信使‘咕嘟.咕嘟’灌了一壶水,这才缓了口气,将背后的包袱递了过来。

马宣良连忙上前接过,打开层层包裹,露出了鹿皮袋子。

解开袋子,抽出一封厚厚的信涵,马宣良拿到鼻子前嗅了嗅,确定无毒后,这才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看看封泥处完好无损,开始拆阅信笺。

一边拆一边随口问道:“长孙无忌有没有什么口信或者什么信物逞递给朕?”

“长孙大人并无其他交待。”

听到信使答复后,李世民吩咐道:“幸苦了,马宣良,赏二百贯,带他下去好好休息一下。”

“是,皇上.”马宣良挥了挥手,带着信使和手下退了出去。

见状王德又退回到殿门口,殿内又安静下来,只剩李世民和房玄龄两人。

李世民回到御案后,开始细细的察看起来,房玄龄尽自着急,却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在旁边等着。

信涵足有七八页,足见内容之丰富。

前面几页写得都是长孙无忌和颉利谈判的各种细节,包括大唐可以提供一些粮草辎重以及攻城器械,行军所用物资之类的东西,来换取颉利留下一部份人口等。

这些都在李世民授权范围之内,李世民看到进展如此顺利,也是龙颜大悦。

这次合作并没有签定什么协议,主要是在这个时代,又处在李世民和颉利这样的超然地位。

无论任何协议都无法约束他们,也没有比他们更高的存在可以限制,只要他们不认,就算白纸黑字落了玉玺也是没用;若是愿意守约,只要口头上答应,就能做数。

现在的形势是颉利有求于李世民,而大唐国力强盛,根本不怕颉利反悔。

真要惹怒了大唐,三路齐出,灭掉突厥也是等闲。

是以李世民根本不担心颉利言而无信,只要是颉利答应的事情,自己不反悔,就是铁定无疑的。

“咳咳咳”

静谧的殿内突兀响响起的咳嗽声惊醒了沉浸在喜悦中的李世民。

李世民抬头,看到房玄龄一脸渴望,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涎着脸盯着李世民已经看完,被拿在右手上的几张信纸,讪笑道:“皇上,殿内光线有些暗,要不要再加几盏灯?”

李世民心里暗笑一声,将看过的信纸递了过来:“让玄龄等急了,你也看看吧”

“辅机才到营州几天,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真是让朕欣慰啊?”

“多谢皇上,臣也分享一下长孙大人的成果。”房玄龄也顾不上加灯的事情了,动作敏捷的抓起信纸就看了起来。

李世民见房玄龄也有些急切,微微一笑,又接着看了起来。

等到翻阅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李世民瞳孔蓦然一缩,瞬间坐直了身子,神情凝固,再也没有刚刚怡然自得的笑容了,脸色也变得无比阴沉,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

抓着信纸的手指变得有力,指节发白,抠破了纸面。

李世民仿佛被触到逆鳞的怒龙似的,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眼神中散发出浓浓的杀意,一股让人心悸的戾气从他身上溢出,身边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好几度。

李世民不正常的的状态立刻被对面的房玄龄察觉。

正涌到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房玄龄顾不上再去看下面的内容,而是十分震惊的看着忽然间就暴怒的李世民。

房玄龄跟着李世民近二十载了,可以说对其深为了解。

虽然李世民也经常发脾气,但大多情况下都是装呛做势,就算真的生气,也有个限度。

真正的暴怒,房玄龄也只见过一次,就是在武德九年,颉利入侵京畿,又有诸王叛乱,大唐岌岌可危的时候了。

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李世民这么失态的样子。

怎么说呢?

仿佛有能将大唐掀翻的危机降临,李世民愤怒的神情中,又夹杂着一丝丝深深的忌惮之意。

这让房玄龄极为好奇起来,长孙无忌这明明是报喜的奏章,最后面到底提到了什么内容,能让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李世民露出如此模样?

眼前的李世民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失却了往日的从容镇定。

牙关紧咬,眼珠通红,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汨汨而出,顺着脸庞缓缓滴落,而李世民却恍若未知。

视线变得空洞无物没有焦距,陷入了思索之中。

一会儿脸上浮现回忆往昔的眷念神色,隐隐带着股愧疚;一会儿又咬牙切齿,脸色狰狞如猛虎意欲择人而嗜。

房玄龄担忧的唤了一声:“皇上.”

见李世民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眼神闪烁不定,急剧变幻,房玄龄又加大声音:“皇上.”

“.”

“呃”

李世民被房玄龄惊醒,蓦然一怔,吓了一跳:“玄龄,什么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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