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748:郑乔陌路(中)【求月票】

“可是国主……”

戚苍听他要请自己看戏,心下清楚是什么大戏。欲言又止,想跟郑乔说点儿什么。只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抬手打断。如此,他彻底明白郑乔心意已决,不再出言。

“那个新冒出来的十六等大上造,他是不是叫公西仇来着?实力跟你相比如何?”

郑乔曾借公西仇这把刀将彘王干掉,由彘王掌控的地盘因群龙无首而大乱,让他一连几天心情大好。刀子锋利,印象深刻。

戚苍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尽管他进入十六等大上造境界比公西仇早了几年,实力底蕴更深厚,但对比一下二者年纪,饶是他也不得不叹服。再加上他跟玄衣武者消耗太多武气,对上了必死无疑。

哪怕是全盛时期对上,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大便宜,戚苍正感慨着英雄暮年呢,没一会儿就听到郑乔不屑的轻嗤:“他出现得正正好,倒是保住沈幼梨这点家当了。”

戚苍闻言眼皮狠狠一颤。

尽管郑乔这边兵马人员不如联军多,但有国主【御驾亲征】的助威,加之两场斗将的漂亮获胜,士气始终高昂不减。只是随着黄烈重盾力士加入,投入阵前一线,阻挡郑乔兵马,他们个个力大如牛,不知疼痛、不怕死亡,原本倾斜的战局逐渐恢复了平衡。

随着劣势一点点扳回,这无疑给联军注入一记强心针。两军便以淼江为界限,血战整整两天两夜,抛下尸体无数,鲜血将冰面染成了刺目猩红,到最后连雨水也带着血。

无形煞气伴随森冷阴风在江面上久久徘徊不去,风声不止,如泣如诉,呜呜咽咽。

比拼到这步,两方兵马都卯着一口气。

谁先支撑不住,哪一方便兵败如山倒。

此刻的黄烈好似一个将所有筹码都压在赌桌的末路赌徒,眼眶布满了猩红,眼底是肉眼可见的疲累。每时每刻都有战报传到他耳朵,兵卒士气体力都快到了临界值。

玄衣武者恢复武气下过战场。

但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被戚苍拦截。

戚苍跟郑乔不愧是一路人,发起疯来半点儿不留情,反观玄衣武者还有顾虑,交手途中被对方一击拍中胸口。若非还有胸甲抵消绝大部分攻击,他就不是断几根肋骨了。

戚苍本想斩杀玄衣武者提振己方士气,奈何公西仇这根搅屎棍突然冒出来,一把抓着玄衣武者后领将人搭救走。只要戚苍不追击,公西仇就不参战,看得戚苍牙根痒痒。

早知公西仇这般碍眼,他就该趁着对方羽翼未丰的时候将其斩杀剑下,奈何世上没有后悔药。第二日入夜之前,两岸战鼓已不如一开始那般激昂。就在联军众人看着己方伤亡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郑乔一方士气不知何故先崩溃,联军首次打到了对岸。

这一重大突破让原先疲惫不堪的联军看到胜利希望,撵着郑乔大军追击三十多里。

“盟主,小心有诈!”

“是啊,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郑乔兵马此前未有崩溃迹象,突然不敌撤兵,怎么看怎么有些猫腻……吾等打过了淼江,暴主失去江河天险,不如先站稳脚跟。”联军众人实在是担心郑乔耍诈了。

黄烈的重盾力士折损不少,他也迟疑。

郑乔一方的表现实在透着古怪。

只是,黄烈迟疑、盟友忧心,一贯老好人的谷仁却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狠劲儿。

他厉声道:“你们怕,老子不怕。”

说罢,召集浑身浴血的几个义弟。

当众嘶吼着下令:“点齐人马,追!”

“是,大哥!”

谷仁帐下几个义弟,没几个跟郑乔无仇,这场淼江之战出了大力。他们铆足劲儿干得敌人残血,敌人跑了他们就不追了?眼睁睁看着郑乔回去恢复元气卷土再来?

去他祖宗十八代的!

至于黄烈这个盟主?

谷仁现在一点儿都不想鸟。

康时见状也翻身上马,冲褚杰等人下令,后道:“谷郡守稍慢,康某随你一道。”

黄烈阴沉着脸:“万一其中有诈……”

康时坐在战马背上,头也不回地道:“倘若中了敌人奸计,那算康某时运不济!”

吴贤神情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波澜,转瞬又被他尽数收敛,在前线听到动静赶来的秦礼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还未开口就被他翻手压下。他知道秦礼想说什么,但吴贤不想冒着风险,进一步折损人手。为了最终目的,他还要留着一些实力进行最后抢夺。

倘若郑乔兵马是佯装溃败,前去追击的谷仁他们无疑是一脚踩进陷阱,生死难料。

倘若郑乔兵马不是佯装的,以谷仁和一半沈棠兵马,两方势力加起来也不能拿郑乔如何,不过是徒劳罢了。倒不如先等一等,等谷仁他们的消息,根据消息再做打算。

吴贤余光冷冷地看着黄烈方向,当黄烈那边似有所感看回来,吴贤已经收回视线。

黄烈一干人等当然不会留在原地傻站着,像模像样地派遣斥候精锐前去刺探。

一有情报,第一时间传回。

联军休整的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普通士兵当然没有怨言,他们身体和精神各方面都到了极限,再打下去,敌人还没被杀死,他们先扛不住。这两日脑子里只有“杀”和“冲”,看着一张张熟悉面孔彻底天人永隔,心里哪有不害怕的?他们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不去追就等于捡回小命。

有些人却险些破口大骂。

赵奉更是一把抢过老友的刀扇给自己扇风降火,他此时的形象称得上“惊悚”二字,说能止小儿夜啼也不为过。络腮胡须上滴答滴答淌着不知谁的血,还有一些皮肉碎屑玩意儿。武铠鳞甲表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刀砍枪刺剑劈的痕迹,有些还深入血肉。

只是——

伤势带给他的伤害不如此刻刺激大。

“唉,吴公糊涂啊——”

尽管老友心里存着跑路的想法,但也兢兢业业站好最后一班岗。本以为淼江之战会是圆满收官之战,孰料临到结局来这么一出。穷寇莫追也得看看是什么情况下吧?

郑乔兵马一番溃逃是毫无秩序的,并无乱中有序的痕迹,可见不是有预谋的行动。

这时候不冲上去,那要等什么时候?

因不满,老友对吴贤的称呼都从“主公”变成了“吴公”,由此可见意见有多大。

他一把抢过自己的宝贝刀扇。

仔细用帕子擦拭扇柄沾染的污血。

口中道:“希望公肃这回没被气死。”

赵奉一想到方才看到的秦礼脸色,暗暗摇头,不好说啊不好说。他看着一个体型偏瘦小的士兵挤开人群,送来一只包裹给老友,瞬间一噎:“你、你打算现在走?”

老友道:“晚了就不好走了。”

赵奉问他:“不用跟主公提辞呈?”

老友反问一句:“主公还记得吾这号人?提什么辞呈,借着机会悄悄走,双方面子上都好看。倒是公肃那边,你私下帮忙提一句就行。但是别告诉他要去哪儿……”

秦礼讨厌“恶谋”祈善都魔怔了。

要是让秦礼知道自己打算跟祈善共侍一个主公,依照他那个脾气,钻牛角尖得钻出大毛病。赵奉闻言点点头,这点他心里有数。见老友去意已决,他也不好继续挽留。

命令两个亲卫护送老友悄悄离开。

老友本来就没啥存在感,这会儿又这么混乱,战后处理人仰马翻,更无人理会他跑去哪里。他用刀扇敲敲赵奉肩吞,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义,来日再会!”

赵奉心下叹气,道:“再会!”

与此同时,谷仁对郑乔兵马紧追不舍。

奈何己方对地势不如敌人熟悉,追击半日都没有堵到人,倒是抓了不少的残兵。

康时用言灵对他们严加拷问。

还真问出了郑乔兵马溃逃的真相。

逃兵被言灵控制,目光呆滞宛若痴傻,全部交代出来:“粮、粮仓失守……”

康时抓着他衣领将人提起来。

“什么粮仓失守?”

这个逃兵说不出具体内容。

事实上,不仅联军这边对溃逃感觉莫名其妙,他们自己也有些云里雾里。两军在淼江激战,相持不下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流言说大军附近粮仓被烧,囤积粮食的几个大粮仓也被一锅端了。这则消息引发恐慌,也确实有人看到大军附近粮仓冒起了烟。

一传十,十传百。

大厦将倾,只在瞬间。

这才有了众人都懵逼的溃逃。

康时问了一圈:“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个问题,无人知晓。

他们只是最最普通的底层士兵而已,康时闻言一拍大腿,可惜地道:“十有八九是主公他们了,可恨——如此好的机会,却被一群别有用心的贪生怕死小人耽误。”

公西仇对其他都不在意,只在意沈棠,亦或者说,他们公西一族守护两百多年的棺中圣物。他道:“既然这是玛玛的手笔,咱们现在就过去跟她会合,免得出意外。”

圣物磕着碰着怎么办?

啧——

要不是孝城一战答应玛玛说不会将她请回棺材躺着,公西仇还真想将对方客客气气请回去,埋到族地,这样才最安全稳妥。

康时丝毫不知公西仇的小九九。

点头赞同道:“是极!”

他们现在联系不上主公一行人,但只要追着同一个目标,迟早能会合。他们必须赶在联军之前抢到郑乔手中的国玺。殊不知,联军那边只是耽误大半天就再度起兵追击。

因为他们从俘虏口中知道溃兵真相。

黄烈冷着脸:“追!”

追追停停,停停追追。

有些幸运儿就触发了奇遇。

例如吴贤兵马在追赶途中发现形迹可疑之人,起初还以为是逃难的难民,谁知对方嗓音奸细似公鸭,一听就不是正常男人。于是抓来一查,发现对方居然是行宫内侍。

吴贤道:“内侍?”

士兵将送刮来的东西全部呈上。

打开包裹,俱是奇珍异宝。

还有几枚郑乔的私印。

原来这个内侍一听说郑乔兵败,急忙忙搜刮了一些宝贝出逃,试图混入难民群中逃出生天,谁知道会被抓出来。内侍瑟瑟发抖,腹下一紧,尿湿了衣衫下的犊鼻裈。

吴贤嗅到尿骚味,挥了挥手。

士兵将吓傻的内侍拖出去。

有幸运儿碰到献上珍宝图一命的同乡,有幸运儿捡到冒着异样光华的宝贝,还有幸运儿拦截从头顶飞过的青鸟,从青鸟处获得奖励……嗯,奇遇触发几率非常之高。

连对郑乔紧追不舍的谷仁也成功触发。

唯独康时这边啥也不知道。

随着几次仓皇奔逃,郑乔身边的兵马愈来愈少,一贯养尊处优的他也多了几分落拓模样。虽然处境糟糕,但他一反常态笑得灿烂,眉眼间全是奕奕神采,灿然夺目。

戚苍始终紧随他身侧。

郑乔问:“谷子义兵马甩掉了没?”

戚苍道:“暂时甩掉了。”

但按照此前的经验,谷仁兵马过不了多久又能追上,跟疯狗一样咬得非常紧。

郑乔笑着道:“谷子义这人倒是没辜负他的名字,只可惜,这种人往往活不长。”

他查过谷仁和谷仁的一群义弟。

自然知道谷仁这么发狠是为何。

图他手中的国玺吗?

这或许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替几个义弟报仇雪恨。

郑乔歇了一会儿,起身拍拍衣衫上的灰尘,道:“哈哈哈,带着他们溜溜乾州!”

年轻国主找到乐趣,而这乐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儿快意。戚苍道:“唯!”

至于人心涣散,逃兵愈多?

郑乔一点儿不关心。

他只需要尽情享受最后几日时光!

因为郑乔逃亡路线毫无规律,联军众人被放风筝,怎么抓都抓不到。最后默契一致决定兵分多路进行围堵,逐渐形成包围圈,特别是堵死去往各处郡县的必经之道。

郑乔这方且战且退,兵马愈来愈少。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看他怎么逃!”

真想逃,还是能逃的。

谁让他身边还有个十六等大上造在?

黄烈兵马以合围之势将郑乔残部堵在一处断崖绝路,但让人想要骂娘的是被抓的却是穿着郑乔衣衫的内侍,正主早就逃了!

“追!不信他能插着翅膀飞了!”

ヽ(ー_ー)ノ

盒饭差不多了,嘿嘿嘿。

(本章完)

第749章 749:郑乔末路(下)【求月票】

“士藏,郑乔跟联军打起来了……”

沈棠带着精锐绕后破敌,刚与存山城兵马会师,她就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器迷茫一瞬:“何时的事情?”

沈棠表情莫得波澜:“就在刚刚。”

谢器:“???”

修剪整齐的胡须被他拽掉几根。

他脑中飞快浮现奥山郡和存山城的距离,那边刚开打,此间的主公怎会知道?

正在谢器以为沈棠有什么手段跟联军大本营即时通讯的逆天手段,顾池视线落向自家主公头顶。准确来说是她戴着的兜鍪,造型精致威武的兜鍪,不知何时堆了一坨。

顾池心中暗暗腹诽,此刻下着雨,主公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多半是闻到味道了?

Emmm……

确实是新鲜热乎的(*/ω\*)

一瞬间,顾池对自家主公产生了微妙的同情,寻了斗笠过来给她戴上,沈棠的脸色比头顶上的阴云还要黑。他忍俊不禁:“咳咳——主公,凡事往好了想,咱们不亏。”

康时一旦兴风作浪,主公实时知道。

就好比这次。

如果没有主公再度走霉运被从天而降的鸟屎光顾,他们就不会知道联军跟郑乔一方可能已经开战。这时候赶过去,且不说赶不赶得上,即便赶上了也容易给旁人做嫁衣。

当姜胜看到沈棠的脸色。

不用沈棠开口,他就知道发生了啥。

全程就留一个谢器安静懵逼。

不是,既没看到主公用了言灵手段,也没看到传信兵过来,怎么大家都知道?

谢器实在是好奇,只是他现在跟其他人并不熟悉,不清楚他们各自的脾性,贸然开口恐会冒犯,于是传音入密找宁燕解惑。

他清楚看到宁燕嘴角仿佛失控抽搐,略带忐忑道:【难道是不可外传的机密?】

倘若是机密,自己刚刚加入就想窥视,确实不太妥当,至少要等真正获得信任后。

宁燕传音入密回应:【不是。】

谢器闻言,耐心等待揭秘,然后他就听到一个很荒诞、很可怜又好笑的真相。

宁燕:【纯粹是因为康季寿。他的文士之道一旦发动,主公就会受到牵连,频频走霉运。诸如走路崴脚、喝水塞牙、外出遭鸟屎淋头……尽管如此,用得好了也不错。】

例如传信。

康时也有自知之明,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擅自动用他的文士之道,除非遭遇劲敌或是需要给沈棠传信。沈棠出发之前让康时谨慎小心,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保存实力,有什么需要出头的事情就推给其他的冤大头。康时不可能不记着,那这次应该就是传信。

霉运没持续多久,也验证这一猜测。

沈棠召集众人开了一个简短小会。

会议内容是要不要疾行过去。

他们吃不准联军和郑乔一战持续多久,双方胜负如何。如果去的及时,有一定概率是神兵天降,但也有一定概率碰上郑乔的精锐,双方兵马不在一个量级,若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亏死?但,按兵不动也不可能。

经过褚曜等人商议选择了折中。

他们要去驰援,但不一定要正面交锋。

姜胜提议可以布下迷阵。

沈棠:“迷阵?”

姜胜点头:“对!不论郑乔兵马跟联军谁胜谁负,屠龙局打到这一步,这一战过程必然惨烈,两方兵马士气锐减。这个时候,哪一方士气崩溃,哪一方就必败无疑。”

如何彻底打击郑乔兵马士气?

姜胜提到了谢器带来的“嫁资”。

没人比谢器更清楚郑乔势力粮仓位置,己方甚至不用去偷袭粮仓,只需在粮仓所在附近纵火,再假借郑乔兵马将粮仓失火的消息传出去,它必然会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荀贞也道:“先登所言极是,郑乔精锐此刻都在淼江战场,后方必然空虚。此前士藏也说郑乔派来的万余兵马是来拖延吾等,而非歼灭,由此可见他的兵力已经吃紧。”

郑乔后方兵力空虚才会对偷跑到自家地盘的敌兵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消极防守。

他们为何不借机大闹一场?

风险小,回报高!

沈棠心中疯狂心动。

她当即拍板钉钉:“好,就这么做!”

只是沈棠没想到事情进展会如此顺利,时间差打得这般精确,纵火“焚烧”粮仓会导致郑乔兵马兵败如山倒。当她收到消息的时候,一拍大腿道:“追,人头别跑了!”

她甚至不在乎郑乔手中的国玺。

国玺可以不见,但人头必须拿下。

因为郑乔兵马士气散去,乾州境内防守如同纸糊,联军各路势力基本没有碰见太棘手的抵抗,收获颇丰,只是郑乔一直没抓住。不仅如此,对方将联军兵马放风筝。

沈棠一开始也是被放风筝一员,生怕人头落入他手,似无头苍蝇追了半日无果,口中骂骂咧咧道:“他大爷的,这个郑乔上辈子是王牌射手出身吗,这么会放风筝?”

根据一众俘兵交代的情报来看,虽然郑乔大势已去,但他身边仍有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护卫。即便联军在乾州各处布下天罗地网,他也有可能在武将帮助下顺利脱困。

一旦跑了,屠龙局心血白费。

就在这时候,宁燕的话给了众人希望。

她道:“我或许知道郑乔要去哪里。”

沈棠眼睛一亮:“哪里?这就过去!”

宁燕却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她道:“那个地方若要带兵马过去,耗费时间太长。若是我跟先登过去,又恐对付不了郑乔身边的武胆武者。所以,可否请魏……”

她的想法是魏寿跟他们一起碰碰运气。

即便没有赌对也能全身而退。

谁知沈棠二话不说,道:“我去。”

宁燕猝然睁大眼睛:“主公,不可!”

沈棠道:“我现在身边又没有带着国玺,即使靠近了,郑乔也发现不了咱们。他身边又有高手保护着,你、先登、元元三个孤军深入也有危险。不行,必须带上我!”

她是主公,这点特权也没有吗?

沈棠觉得带着兵马追击郑乔目标太大。

单独行动可能更加自由,机动性强。

姜胜当即表示了反对。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主公又岂可冒这种风险?

沈棠反问:“难道让联军抢了先机?放心,我死不了!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惜命。”

郑乔仅凭残兵将乾州闹了个地覆天翻。

“彦青,孤身边现在就只剩你了。”

一袭朴素衣袍的青年双手推开木门。

这两扇木门多年没有开启,又没有人精心打理,多年下来早就腐朽不堪。推开门的时候发出宛若行将就木的老人呻吟。打开门,青年看到门后已是杂草丛生,野草藤蔓在雨水浇灌下野蛮生长。郑乔看着院中既熟悉又陌生的布局,心头泛起些许的苦涩。

苦涩不浓,但绵长又折磨人。

戚苍跟随郑乔迈过门槛,谨慎地扫视院内布局,生怕有敌人埋伏在暗处。这座小院坐落于深山之中,尽管规模不大,但布局精巧且雅致。郑乔迈过丛生荒草,走过竹廊,穿过竹庭,一路来到一处满是蛛网灰尘的竹屋。郑乔站在竹屋外,神情似有恍惚。

倏忽,他扭头喊了一声:“师兄?”

戚苍瞬间戒备地看了过去。

视线尽头的角落空无一人,唯余一株枯梅静静候着:“国主可是听到什么?”

戚苍知道郑乔精神不太正常,一旦发病就会听到各种声音,看到奇怪幻象……

郑乔仔细看了良久,收回视线。

他道:“刚刚听到师兄在喊我。”

戚苍道:“宴兴宁已经死了。”

郑乔苦笑道:“不是他。”

戚苍:“???”

国主还有其他的师兄弟???

他的视线过于直白。

郑乔道:“老师的学生很多。”

他推开竹屋的门,因为整个竹屋结构关系,室内空气并不沉闷,但透着一股难言的腐朽气息。他入内下意识弯腰,待看到头顶早已腐朽只剩半截的布帘,口中轻叹。

“此处是他教学之地,亦是当年辛国学子最向往的地方,只是荒废了很多年。”

而今成为野草和动物的栖身之所。

整座竹屋的屋顶塌陷了一小半,室内摆放着很多张东倒西歪的竹案,有几张竹案旁边还掉落着没有收拾的笔和砚。郑乔在竹屋内转了一圈,指着已经脱线腐朽的竹帘。

“外头曾是一片荷塘。”

戚苍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精妙的话。

干巴巴地道:“还挺有意趣。”

郑乔闻言竟是绽开一抹少有的松快浅笑,不同于以往的隐忍疯癫和残忍,戚苍效力郑乔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看到。他问:“国主,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吗?”

“荷塘是罚学生挖的。”

怎么惩罚不是惩罚?

抄书是惩罚,挖荷塘也是惩罚。

郑乔记得还未满十岁的自己因身份缘故,时常受气,而他又不是受欺负不吭声的性格,经常与人起争执,自然少不了被罚。

他臭着脸,背着竹篓。竹篓不大,但里面装着满满一篓的泥巴,粗绳陷入他的两肩。满心满眼不服气,无奈跟在几个年长的同窗身后,一脚深一脚浅下山。

“老师起初只让人搭了这间竹屋。”

戚苍嘴角微抽:“那其他的……”

“罚学生罚来的。”

戚苍:“……”

“春日烹茶,夏日听荷,秋日看菊,冬日赏雪……那是孤此生过得最松快的几年。”但是回不去了,“孤年岁小,老师便安排坐在前边儿,喏,就是这位置……”

那张竹案还未被塌陷的屋顶覆盖。

郑乔弯腰在竹案下方摸索。

掏出两枚沾着泥巴灰尘石雕,一只小鸟,一条小鱼。那只小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振翅高翔,那条鱼也作势甩动鱼尾,好似郑乔一松手就能在水中游出很远。

他喃喃道:“它们居然还在。”

咔嚓——

一声细微动静在竹屋显得如此刺耳。

戚苍猛地转身挡在郑乔面前,作为十六等大上造的他自然可以振袖一挥,打出一道气劲炸开暗中宵小。只是此处对国主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可经不起一点儿的折腾。

“谁?”

“滚出来!”

戚苍出言威胁。

叮铃——

只听一声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响起,竹屏后露出一双鞋,紧跟着是一截衣袍,视线往上看到一只指节分明、肤色皙白的手搭在剑柄之上。郑乔看清来人模样,似有讶色。

“师姐?”

来人正是宁燕。

喊出声之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宁燕撤去藏匿气息的言灵,周身清冽文气流淌,腰间佩一枚熟悉的文心花押。

这人究竟是宴兴宁,还是宁图南?

郑乔立在原处,袖中的手紧了又松。

本来就不太好使的脑子差点死机。

他问:“你究竟是谁?”

为何顶着师姐的脸,佩着师兄的花押?

宁燕亦神色复杂地看着郑乔。

“郑乔,为何要来打搅此处清净?”

她只是抱着侥幸心理猜一猜,没想到还真堵到了郑乔。她以为自己见到郑乔就会迫不及待拔剑,但在暗中听他跟戚苍的对话,脑中也浮现当年无忧无虑的求学时光。

便按捺到了现在。

郑乔死死盯着宁燕腰间的文心花押。

“你当真是宁图南?宁师姐?”

他确信上一次要挟宁燕带着女儿入宫为质,敲打宴安的时候,她还是个普通人。

郑乔欲上前,却被戚苍伸手拦下。

“国主,他们还有人。全都出来吧!”

暗中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魏寿看看双方的气氛,不太像是会立马打起来的样子,嘿嘿讪笑,戚苍脸色黑如锅底灰。第二个是个相貌陌生的中年文士,至于这第三人,一个相貌秾丽的少年郎。

少年一笑,满屋生光。

郑乔定睛分辨好一会儿,也笑了。

笑容又是戚苍熟悉的疯癫。

然而,语出惊人:“沈郡守好胆色。”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就是素未谋面的沈棠,对方的回应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图南几个要过来,我不放心来压阵。若是连这点胆色都没有,那我也太逊了。”沈棠双手环胸道,“而且——富贵险中求。”

沈棠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见到郑乔,扪心自问,对方比传闻中漂亮太多,有着天然的艳丽和破碎感,再加上那股子狠劲儿……

美则美矣,太危险了。

郑乔眯起危险的眸,开口便是一番带着天然讥诮的话:“孤记得,此前送了你一份大礼,如此泼天富贵还不能让沈郡守满意?”

沈棠厚着脸皮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区区一点儿蝇头小利,确实是无法满足。”

“所以,我这不就来了么?”

ヽ(ー_ー)ノ

明天劳动节,香菇尽量加更热盒饭,嘿嘿。

PS:上一章的标题是搜狗输入法的锅,香菇已经找编辑了,但是编辑放假,估计要等她看到才能帮忙改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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