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135章 说杀就杀,杀者是谁

第135章 说杀就杀,杀者是谁

“谢过这位兄台好意了。路上风尘太多,等我回到驿馆沐浴之后,改日再聚。”

达伦王子淡然一拱手,对中土的礼节言语,显得非常精熟,道了声谢,就回到车厢之中,六匹银狼迈步,将车拉远。

智节小和尚也只对着司徒停云这个方向合十一礼,算是致意,就回到酒楼里去。

街道上的人看到风波平息,渐渐没了热闹,就各自散开。

临窗而立的司徒停云笑容依旧,唇齿微动,注意力却已经不在那达伦王子、智节和尚身上。

“威伯!你看看那个光头,是不是司徒云涛府上的广明秃驴?”

窗边站着一个身材中等、貌不惊人的锦衣瘦削老者,闻言扭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他。”

虽然只是一瞥,但这个威伯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

他现在是司徒停云的贴身管家,但早些年是杀手出身,从小就被司徒家暗中驯养,能从诸多杀手中脱颖而出,靠的也不仅仅是武功出色,记忆、眼力、收集情报的能力,都非同凡响。

司徒云涛跟司徒世家,已经有了多年的争斗,郡尉府上养着的那些门客,各地心腹中比较出色的人物,在司徒世家早就都有一份图文并茂的详细资料。

威伯对那些资料倒背如流。

不要说是广明禅师未做任何掩饰,就算广明禅师乔装易容,运功调整了脸部的肌肉骨骼,也未必逃得过这个威伯的眼睛。

“哼!想他司徒云涛,不过是个婢女的儿子,实则连庶子都算不上,跟奴才一样的出身,居然回来夺了郡尉之职,处处跟家里作对。”

“近些年来,还挑起家里那些庶子庶女不安分的心思,不知让多少人看了我们司徒家的笑话,真是奇耻大辱!”

司徒停云轻哼一声,折扇抬起,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了阴狠的神色。

世家公子不分季节的带折扇,不只是因为他们总出入各种暖阁,更是因为,折扇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能够在必要时遮掩神色,维持风度。

“家里这回的动作,顺势而为,天时地利人和,拿捏得恰到好处,用那些灾民当烂泥去堵,也足能把他心腹们的前程给堵绝了。”

“他派出广明秃驴来,肯定是借着神威宴这个事情,想要跟神威府搭上关系,扯虎皮,脱困境。”

司徒停云说到这里,折扇一收,脸上露出微笑,“他最后这份指望,就让我来亲手打碎吧。”

威伯低声道:“公子有什么打算?”

司徒停云问道:“你跟那个广明秃驴交手有几分胜算?”

威伯思忖道:“那和尚突破真形不久,本身练的也不是善战的功法,凭我的杀手功底,三十个回合应当能把他重创。”

“三十个回合,那就太长了。”

司徒停云又问道,“他身边的两个人呢?”

威伯看了看在人群中走动闲逛的三人,视线很克制,一瞥而收,是一种最不容易引起高手警觉的观察方法。

“广明想搭上神威宴的关系,得有个好借口,他身边那两个,应该才是神威宴邀请的正主,也就是十年内突破的天梯。”

威伯从容说道,“确切的说,世家卷宗里面没有记录,那这两人,应该是最近一年之内才突破的。”

“小地方的新晋天梯,最多不超过五个回合,我就可以解决掉。”

司徒停云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先牵制广明,你把他们两个杀掉之后,我们再联手干掉秃驴,应该能把这一战控制在十几个回合间。”

威伯略微一惊:“公子的意思是,现在就要动手?”

“我堂堂世家嫡子,已经接近天梯巅峰,对抗广明秃驴那么个野路子,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司徒停云自信道,“况且,这回我出来,还带了飞梭宝剑和星罗天眼,伱跟我切磋过,该知道我戴上星罗天眼之后的实力。”

威伯迟疑道:“我当然相信公子的实力,但是,自从开办神威宴以来,还没有谁敢在这城里打杀神威宴的宾客,就算彼此有旧怨,也都得忍着,咱们若是出手,事后神威府怪罪下来……”

“只要我们得手够快,事后我自有成算。”

司徒停云的眼神在长街人潮之间,轻轻游弋着,不慌不忙的说道,“梁王之乱,北荒八大王族部落的平衡被打破,神威府的压力,已达百年来最沉重的时期,不同以往了。”

“得手后我亲自赔罪,再代我司徒家,表达日后共利的诚恳之意,这样一来,就算是神威大将军,也得考虑到,他毕竟跟咱们司徒家的长辈同朝为官!”

威伯脑筋一转,明白过来。

这个事情的关键,就在于得手的速度够不够快。

如果等神威府的人赶到时,广明还没死,那司徒停云的行为,更有可能让神威府直接跟广明搭上关系。

但若神威府的人到场时,广明三人,已经是不会说话的尸体。

司徒家再表现出足够诚意,甚至做出些惩戒司徒停云的表面功夫,维护住神威府的威严,那从大局上看,神威府就不该节外生枝了。

若司徒家主把握得当,这件事的后续往来,反而可能成为司徒世家跟神威府之间,关系更紧密的一个契机。

“公子真是深谋远虑!”

威伯由衷的赞了一声,“各郡世家跟神威府之间,多年来就算打交道,也有恰当的名义,实际关系还是不远不近。”

“这回,别的世家就算也意识到北荒变化,想要更稳定的结盟取利,也绝料不到,会有像公子这样,以小小的冒犯,打开局面的手段。”

司徒停云悠然道:“有格局的人,做事就是该一举多得,这三人性命,能做个引子,也算他们的荣幸了。”

旁边有护卫靠近:“公子,再有两三刻钟,你邀请的那些世家公子,就都要到了。”

“无妨,你们继续在这里筹办宴会,若有人提前到了,好生招待。”

司徒停云抖开折扇,运筹帷幄般笑道,“我会在我定的开宴时刻之前,就回到这里!”

长街之上,人群熙攘。

这条大街,是整个圣眠城的主干道之一,宽度就达到上百步,长度,更是能从城池一侧,直抵另一侧。

刚才那六匹银狼引起的骚乱,也只是在城门口不远的这片区域,引起了部分人的瞩目。

等到银狼转向其他街道之后,这条大街,就还是热闹得像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寒山漫步在此,真是过足了眼瘾,虽然没有准备大手大脚的花销,但手上不知不觉的,就捧了一堆新奇的吃食。

沧水县固然已经号称附近十县之冠,但比起他前世的大都市,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而这圣眠城的风貌之奇,比前世所见,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雷玉竹也买了不少饰品,扎了个小包袱,搭在肩后,东张西望,寻觅着下一个合她眼缘的店铺。

只有广明禅师不为所动,手上拨着念珠,嘴里隐约在默念经文,走在这大街上,就好像完全是为了陪身边的两个年轻人。

“大师真不来一个吗?这个包子,虽然香得出奇,但店家说是纯素的。”

苏寒山手里捧着一堆油纸袋子,时不时低头下去,叼一个吃的进嘴。

广明禅师微笑道:“凡是特别香还号称纯素的包子铺,十有八九都掺了荤油,不过贫僧这一脉,并不戒荤油,只是习惯了五分饿,没有什么胃口。”

“在担心郡里的事吧?”

苏寒山漫不经心的说道,“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司徒公子和他身边的老头,看了我们好几回,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大师,感觉很不怀好意呢。”

广明禅师微讶:“老头?”

他也察觉到那个司徒公子的几次注目,但并没有注意到什么老头,转念一想。

“莫非是司徒停云的贴身管家?也对,他来参加神威宴,身边肯定要有人保护的。”

雷玉竹眼睛看着街边的店铺,口中说道:“是个真形境界的高手吗?”

她镯子里的前辈,大半时间在沉眠,仅凭她自身最近被指点出来的雷法感知,只能粗略地感受到威胁程度,分辨不出具体的人数和境界。

“如果真是那个被赐姓司徒的司徒威,那确实是真形境界。”

广明禅师好奇的看向苏寒山,“他可是杀手出身,就算你是极境突破的,也不容易察觉到这种风格的真形高手吧,你在天梯境界中,究竟走了多远了?”

“怎么说呢,纯阳玄阴不愧是天作之合,效果比我想的还要惊奇,以二十六节论,我……”

苏寒山说到这里,忽然眼神一转,驻足回望司徒停云所在的那座酒楼。

他利用玄阴搜魔篇,身心元气洗炼纯净之后,对外界威胁的感应,比以前还要敏锐得多,尤其是针对自身的恶意,被算在人心六煞的头一名。

刚才他在窗户口看见那两个人之后,就一直在分心提防。

但是现在,那种感应骤然模糊,不能确定了。

“这个范围,还没有超出我如今的感知范围,要么是他们心中突然没了杀意恶煞,要么就是,专心敛气……直接准备动手了?”

苏寒山眼中也闪过一点诧异,“看来,二叔给我讲的神威宴优良传统,有些人其实没放在心上啊!”

广明禅师惊道:“司徒家有这样的胆量?!”

雷玉竹闭了闭眼,淡淡的危机萦绕在心头,但感觉不到来源,不由微微蹙眉,道:“要立刻靠近神威府或者庆云楼的方向吗,到了那些地方,他们应该不敢贸然出手。”

长街嘈杂,他们三个对话的声音并不高,周围行人也不会刻意去听,依旧车水马龙。

街道两侧靠近店铺的位置,有宽阔的水槽,用镂空的厚石板盖住,有茶楼的伙计正把剩茶水往水槽里泼。

路过的一个酒楼伙计,手里提着红漆食盒,差点被水泼到,低声骂了一句,也没有纠缠,继续向前走去,看起来是很急着把食盒里的饭菜送给客人。

就在雷玉竹那句话刚说完的时候,酒楼的伙计也走到他们三个旁边。

咔!!!

猝然,上好红木打造的食盒,像一层不存在任何质量、不存在任何硬度的幻影,突然碎成肉眼难辨的微尘。

有只拳头,贯穿了空气,在拳头前端,形成发光燃烧的气层,蓦地出现在靠近苏寒山脖子的位置。

出拳的这个人,双脚还在那个酒楼伙计身边,拳头却到了苏寒山面前,整个身体都是一个倾斜的姿态,但是拉长绷紧到了极点。

那种感觉,不像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而像是用什么玄铁精金打造出来的标枪,从盘成一团的状态,炸裂式的变回原形。

他的脚,就是这杆长枪的尾端,拳头,就是这杆长枪的尖锋,发出势不可当的一击。

气海境界、天梯境界的人,修炼缩骨功,能够缩小的程度都是很有限的。

像南宋世界的十绝少傅那样,能够把高大身形,缩成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已经堪称是一种巅峰造诣。

因为人的骨头缺少韧性,不能压缩,只能靠调整重拼的方式来减少整个骨架的大小,而利用内功,对血肉、内脏的压缩,也必须谨慎,稍一过度,就会弄伤自己。

可是真形境界的高手,体质的蜕变已经很深,连骨头也变成了极具伸缩弹力的状态。

威伯的缩骨功,能够把自己缩得像一只家养的狸猫,甚至还能在这个状态下,运转元气,充盈周身,减轻重量。

不要说是广明禅师他们,就算是那个酒楼的伙计,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食盒里面已经没有了酒菜,而是藏了一个大活人!

他这一拳,就算是用来暗杀一个真形境界的高手,都有四五成的把握。

用来杀一个小地方出来的新晋天梯,那更是十成十的绝杀!

可是,等威伯打出这一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胸口中了一腿。

苏寒山在食盒毁灭的前一刹那,就已经出脚,所以在那只拳头碰到他之前,他的脚,就抢先踢在了威伯胸口。

轰!!!!

威伯似乎有一瞬间对上了苏寒山的眼神,冷澈如冰潭,随即身体就像一颗炮弹,朝着天空中轰击出去,飞起足足二十几丈高。

地面上的车马人群,都在他眼里急速缩小,难以置信的震惊,让他心中生出做梦般的荒诞感,嘴巴大张,竟然一时失声。

而在威伯出击时,司徒停云也已经按照预定的计划出手,从背后一剑刺向广明禅师。

广明禅师警觉,极速转身,手里的念珠抽向长剑。

因为灌注着真形境界的功力,就算是被万斤巨石从高空砸击,这念珠也不会破裂,硬到极致。

然而,在这念珠碰到剑刃的一刹,就已被切开,没有起到半点阻碍作用。

广明禅师惊讶间,身影急闪后撤,双掌夹住剑刃,却觉剑身如同幻影,在他两掌之间消失,又出现在他面前,刺向眼珠。

也在此时,一道电光炸在剑身之上。

司徒停云手指略微一麻,已经被广明禅师拉开距离,更看到一条黑影,陡然被轰上高空。

“什么?!!”

司徒停云认出飞上高空的正是威伯,心中大惊。

雷玉竹在他眼中露出震惊的一瞬,再度弹指生雷。

霹雳炸响,电光闪耀!

她在转瞬之间,接连七次弹指,七道闪电横空轰炸,但却没有一道落在司徒停云身上。

那把蓝紫色的奇异长剑,仅小幅度的变动,就用剑身的不同部位,接下了七道闪电。

不,应该说,是司徒停云在震惊的同时,运剑扰乱了阴电磁场,使七道闪电的连接点,全部转移到他的飞梭宝剑之上。

电力流窜,在剑柄的位置,就被他的功力抵消。

但在这时,苏寒山的身影,从司徒停云左后方凭空闪现。

无声无息的一拳,打向司徒停云的后心。

纯阳神功有配套的掌法,玄阴真经也有配套的拳法。

玄阴六煞神拳,玄功破虚,难知如阴,御六气而动,神鬼莫测之拳!

苏寒山以前借助罗摩功力和空中纯阳法,也可以做到无声移动,锁住气息,但那个状态下,他的战力会大打折扣,没办法直接把所有力量,爆发成杀伤力。

那是因为,纯阳三法神掌,从根底上,就是一种光明正大、辉煌灿烂的暴烈掌法。

但玄阴六煞神拳,就截然相反,他这种拳法打出来的时候,精、气、神,都内敛到极点,越是内敛,洞穿力越强,越是无声,越符合这门拳法的本意。

苏寒山打出这一拳的时候,可以把自己全部的功力、体力、心力,都尽情的贯彻在这一拳的杀性之中。

这一拳,甚至比之前威伯突袭的那一拳,更像个杀手。

天地间的无形煞气,杀伐生命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一视同仁。

司徒停云中了这一拳,不但后背的衣物多了一个窟窿,就连他穿的金丝护身软甲,也多了一个洞,护体真气,直接被震破穿孔。

那只拳头,像一个凿子一样,凿进了他的后背血肉之中,陷进去一寸深,血光迸溅。

但这一拳,没有来得及把他打穿。

因为在那一刻,飞梭宝剑已经触及了苏寒山的手腕。

苏寒山一缩手,就见司徒停云向侧面一闪,转身同时面朝三人。

三个人的身影,在司徒停云眼中,出现奇异的变化。

在他眼里,那三个人身上的各处关节,还有与三人刚才出手风格所匹配的某些穴位,都发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周围一切普通百姓,在他眼中都虚化,直至化为黑暗虚无,不复存在。

只有这三个人,像是由星辰光点构成的人形,在这个黑暗空间中,开始依照亘古以来,诸天星斗运转的术数规律,演变下去。

苏寒山在那一照面间,恍惚看到他眼睛里面的异象,直觉猜到了那是什么手段。

“推算预判?!”

苏寒山的心情一瞬间更加热烈起来,双眼中透发出金色的光芒。

高空中,威伯终于上升到了最高点,开始坠落。

这威伯不愧是真形境界的顶尖杀手,猝不及防中了苏寒山全力一脚,现在居然已经缓过些气来,双掌运功,向后爆发,加速坠落。

“公子莫慌,我来助你!”

地面上,苏寒山对空中的声音全无分心,紧盯司徒停云,身形一动,四人同时出手。

(本章完)

136.第136章 星罗飞梭,一错绝命

第136章 星罗飞梭,一错绝命

在雷玉竹的阴电磁场基本无效的情况下,苏寒山是在场众人中,攻击速度最快的一个人。

而且他这一拳的时机、方位,取得恰到好处。

司徒停云本来要抖一个剑花,爆发大量剑气,攻击三人弱点,为自己拖延时间。

苏寒山这一拳打过来的时候,偏偏比他预想中快了半拍,如果他继续抖腕的动势,剑尖尚未扬起,手腕就会被对方的拳头击中。

司徒停云后背那个足足有碗口大小,深达一寸多的剧痛伤口,正在提醒着他,如果他的身体部位被对方的拳头直接碰到,会出现多么凄惨的下场。

但佩戴在他双眼中的星罗天眼,也在这一刻,及时给出了最好的破招路径。

他右手忽然一缩,松开剑柄,左手一拳击中剑柄末端。

飞梭宝剑,向苏寒山右腿斜射而去。

苏寒山身影向侧面一闪,右手衣袖甩去,就要将飞梭宝剑夺在手中。

可这把刚才凭剑刃锋芒,轻易切开禅师念珠的宝剑,此刻以最锐利的剑尖,斜刺在地面,居然没有给街面石板造成任何损害,反而释放出一股意想不到的冷脆弹力,原路弹回。

叮!

这一去一回,羚羊挂角,白驹过隙,快如浮光掠影,妙不可言。

苏寒山那一挥手,也没来得及妨碍到这把宝剑。

司徒停云已经重新持剑在手,一剑直指苏寒山咽喉。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中那种完全失控的震惊感,才稍一平复,重新拾起自己的信心来。

司徒世家的嫡传武功,一内一外,内修《雪海蚕官真气》,外用《星罗飞梭剑诀》。

放眼雪岭,雪海蚕官真气,最善于疗伤,耐力也最强,只要初始未被击溃,跟别人缠斗越久,越占优势。

而星罗飞梭剑诀,更是神妙。

这套武功的立意是“天女飞梭,网织星罗”,追求的是把诸天星斗的运行,都纳入天女织成的丝线之上,所有轨迹尽在掌握,知其过去未来,万事占尽先机。

此种说法固然是夸大其词,颇具浪漫风格,但如果计算的目标并非诸天星斗,而是人体的话,那就确实有实现的可能。

人体是有其极大局限性的,可选择、可呈现出来的变化,远远无法与星空相比拟。

司徒家祖上,搜罗探究无数武者的表现,总结出了千百种算法,任何武者只要稍一接触,找到对应的风格,套入对应的算法之中,立刻就能知道其后续的变化。

只是又学武功、又学算法,非常人心力所能及,所以才有了“星罗天眼”这种法器的存在。

有这种法器的辅助,面对从未交过手的敌人,还可能失算,但只要交手超过三招,计算的精准程度,就会大大提升,料敌机先,算无遗策。

现在司徒停云的星罗天眼,已经把对面三个人,后续可能出现的招式变化,全部囊括。

本来眼中浮现的破招路径,还有些纷乱,在二度交手后,也显得越来越明确。

苏寒山连躲三剑,闪身而走,雷玉竹拔刀而来。

刀法如同火海狂风,铺天盖地的刀影,看似狂乱暴躁,但刀影轨迹又密不透风。

这种刀速,比司徒停云的剑速明显还要胜过一分,可司徒停云只一剑刺出,所有刀影全部散开。

雷玉竹不得不回转刀刃,仓促用刀背砸在剑身侧面,荡开了刺向胸口的一剑,也避免自己的刀跟对面的剑锋相触。

这一剑逼退雷玉竹,司徒停云不假思索的往侧面一斩。

剑光如同孔雀开屏,静谧的空气被斩破,苏寒山的身影突然出现,刚好是被这一剑挡住去路。

原来雷玉竹出手之际,故意造出巨大声势,苏寒山则全然收敛自己的存在感,再运玄阴神拳,绕行突击。

这一明一暗的配合绝佳,速度又奇快。

人在仓促之间,应对那样的刀影,精力还真难以兼顾一个动若无影的敌人。

可是,这一切变化,都被星罗天眼料中。

司徒停云重整心绪,斗志高昂,之前的震惊,已经一扫而空。

以现在的态势,星罗天眼全力展开,他一个人就可以把这三人全部缠住,等威伯降落,这回有了心理准备,以真形境界的杀手手段,仍能大有胜算,事情就能回到正轨。

“月光三昧,普照乾坤,法界众悉永蒙恩,一点净圆明,性海澄清,随处映禅心!”

“深低帝屠苏咤,阿若蜜帝乌都咤,深耆咤,波赖帝,耶弥若咤乌都咤,拘罗帝咤耆摩咤……沙!婆!诃!”

广明禅师早在刚躲开司徒停云的一剑刺杀后,就已经立刻以极细微、极迅捷的速度,念动真言。

同时,他右手拽住左手袖角,使宽大的衣袖绷紧,左手张开,从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到拇指,五根手指的指腹,依次浮现一个字符。

当他双眼紧紧盯住了司徒停云,五指再从小指次第弯曲,最后攥成一个拳头,就相当于依次念诵了那五个音节。

月!光!天!子!咒!

司徒世家收录的有关广明禅师的卷宗,基本是没有错误的,关于他的武功风格,关于他何时突破真形境界,关于他与人交手的记录,全部都是真实情况。

习武之人,尤其是在天梯境界、真形境界这个阶段,内功正在深入改造肉体,与意识的连接也更加紧密,功力在日常中的运用成为本能,是比较容易被试探出来的。

但是,这世上并不是单只有武功这一种超凡脱俗的力量手段,还有从武道先贤们身上衍生出来的秘术。

秘术的发动,不如武功那样快捷,容易给自己的身体留下隐患,有时还需要借助很多外物材料。

可这种手段成功施展出来之后,必然也有,以使用者当前武学境界未能企及的妙处。

就在“月光天子咒”施展出来的一刻,有雾气从空中凝结汇聚,形成一尊人影,出现在司徒停云面前。

这人面相威严,颇有风霜之色,腰间既有玉佩又有兵符,手臂健硕修长,手掌宽厚。

他是在咒语完成的那一瞬间,突然诞生,突如其来。

但对于司徒停云来说,最突兀的,还是这个人的面容。

“司徒云涛?!”

司徒停云脸色陡变,就见对面一拳轰了过来。

明明只是水雾凝结而成的躯体,但这一拳轰出来的时候,真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司徒云涛的时候。

当年司徒云涛回到雪岭郡,身担郡尉之职,司徒家其实最先是想拉拢他的,还数次设宴,带上许多郡里豪族,一起聚谈。

小时候的司徒停云,看到走廊里那群人走过,连自己的爹都没注意,一眼就先注意到那个陌生的汉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的叔叔……但也已经是他们司徒家众人心目中,远比外敌更可恨的头号叛徒!

司徒停云成年后,看得最多的强者出手的投影,就是司徒云涛的影像。

这一拳打出来,虽然远不如真正的《地火吼圣真经》,显化九头狮子,烈焰浩荡的威力,但那股气势,根本如出一辙。

司徒停云横剑挡住这一拳的刹那,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与星罗天眼给出的提示不同。

咚!!!!

狮吼之声,震动长空。

司徒停云的整个身体,都突然变得模糊了几分,好像处在一种无法自控的震荡之中。

他只退了三步,但一步一卡顿,每一步,都好像卸下了万钧的重担,三步之后,就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月光天子咒,水月衍射之身!

广明禅师知道自己在真形境界里面,战力不过是泛泛之辈,他内功、咒术的天赋都不错,但战斗的天赋着实不行,无法从战斗上体会乐趣。

所以他精修的这门咒语,就是专门为了补足自己这个缺点。

水月之身,本质上所用的根基还是由广明禅师提供,根基上限并不会超过他自己,但是秉承的战斗方式,却是来自司徒云涛这个借鉴对象。

那么就算在根基相同的情况下,实际能发挥的战力压迫感,也大有不同了。

可惜,那个水月之身只打了一拳,就啵的一声散去了,更使广明禅师右鼻孔中留下一道血迹。

飞梭宝剑,有破咒之效!

咒语秘术,大多都要侧重精神,而飞梭宝剑,如果与精神力直接接触,所能发挥出的克制效果、杀伤效率,要比跟敌人的肉身、功力对抗时,还高得多。

“参加个神威宴,竟然他……带护卫还不够,又带两件万金难求的上好法器,连身上那件护甲都非凡品,这么个样子,何必出门呢?!”

广明禅师修养虽好,遭了刺杀之后,又遇到这狗咬刺猬一样,刚好被克制的状况,也实在心绪翻腾,险些把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水雾一散,司徒停云眼前一花,还不能看清景物,就已经先注意到星罗天眼中,显示出来的一条发光轨迹。

他刚才没能依照星罗天眼的指点出手,直接吐血,这时下意识的,就先一剑顺着那条轨迹刺了出去。

但这一剑刚刺出去,就被一只手捏在了剑身之上。

苏寒山右手的拇指按在剑脊上,另外四根手指压在剑身另一侧,如同鹤嘴,死死夹住了这把宝剑。

更惊人的是,这五根手指捏合的瞬间,狂暴的罡气,直接挤压在这把长剑之上,金红色的气流,彼此冲撞动荡,让整个纤薄的剑身,剧烈颤动扭曲。

熔岩般的红光,更是从长剑被捏住的位置,急速向剑柄蔓延。

司徒停云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一股烙铁般的高温爆发性力量撑开,虎口顿时撕裂出血。

他这一剑,完全按星罗天眼的指示出击,却犯了大错!

如果是玄阴六煞拳法,因为冰寒内敛的特性,与剑身上的雪海蚕官真气相似度极高,一触之下,其实很容易被滑开,绝对捏不住这一剑,所以星罗天眼才会做出这种提示。

可这一抓,是彻头彻尾的纯阳三法神功!

只有以气海极境突破过来的人,才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完成两种逆向功法属性的切换。

但也只有蓄谋已久的人,才能切换得这么彻底,精准的夺走飞梭宝剑。

苏寒山的金睛法,是靠他自己的脑子去捕捉运算的答案,而且所能观察到的,也只是对方的表象。

比星罗天眼这种略微能看破功力趋势,还能直接套用算法的手段,就显得粗糙得多。

可是这种战斗预判,其实有着共同的缺点,就是只能根据对方已表现出来的东西,进行常理性的推测。

所以苏寒山除了第一拳之外,在后续交手时,也完全只用玄阴真经的气息、身法,为的就是制造一个超出预判的破绽。

司徒停云失去宝剑,立刻疾退,左手下垂,右手上抬,采取完全防御的姿态。

但在这刹那,苏寒山左手五指一开,掌心金光爆发,腰背一扭,右手还捏着剑尖,长臂舒展,从右向左,如同甩鞭,横扫了一剑。

这一掌一剑之变,快不及眨眼!

司徒停云的身体,在刚离地时,就被金光一锁,随即残影一闪,横着扫过了他的脖子。

他一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神剧变,瞳孔紧缩,却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脖子以下的部位,无法阻止接下来的变化。

空气硬化的效果消失后,司徒停云的双脚落地,好像脚底的反作用力,传到了头顶一样,整个脑袋就弹上了半空。

血冲三尺,身首分离。

苏寒山看到司徒停云和他那把奇剑时,就想起了黄明礼曾经借翠君神破掉“凝光革气”的事情。

所以这个手段,他一直没有贸然使用,直到夺剑之后,才促成这一招绝杀。

在经历南宋世界的磨砺之后,苏寒山战斗之时,心灵愈发纯粹明朗,所有的观察应变,都流畅迅捷至极,犹如天光云影,倒映水面。

天有一变,水就有一变。

当波澜动性,杀意迸发的一刻,水面的变化,就将有那么一刻,更胜于苍穹云海。

这一切变化,说来虽然繁杂。

可三个人加起来,与司徒停云的战斗都没有超过十招。

天梯、真形高手之间,区区十次攻防,那就真只是一眨眼之间的事情。

到这个时候,这条宽敞的大街上,甚至还有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一场刺杀和反杀。

他们刚发现,天空中有个人影在往下坠落,而街面之间,突然血如泉涌,喷起了一颗头颅。

有些胆小的人发出尖叫,连忙避让,胆大的也变了脸色,纷纷往那些商铺之间躲避,害怕被波及到。

“你们……”

威伯轰隆坠地,双膝微弯,丈余地面崩裂下陷,掀起一股烟尘,散乱的发丝,狼狈狰狞的面孔,在烟尘中抬起头。

“你们竟然敢当街斩杀司徒世家的公子?!”

“到底谁借你们的胆子?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了!!”

苏寒山手腕一抖,剑身回旋,已经握住飞梭宝剑剑柄,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来杀我,我就杀他,天经地义,伱是刚才被我那一脚把脑浆子踢没了吗,能说出这种蠢话来?”

威伯确实是气得有些糊涂了。

即使是司徒世家,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小辈,就对一个真形境界的族内高手,施以多过分的惩戒。

但是,司徒威也有他自己的野心,他选中了司徒停云,这么多年贴身保护,培养情谊,还不是看中司徒停云的资质,加上司徒停云的母亲势力也不小,极有可能日后在司徒世家掌握大权。

等到那一天,他司徒威自然有说不尽的好处,不管是得到家族更大代价的资源倾斜,尝试突破境界,或者是安然养老等等,可都寄托在这条路子上了。

现在司徒停云一死,他若回去投靠其他成年的公子,也绝难挤进心腹之中,若再去选那些尚未成年的,又要耗费多少年光阴?

但他嘶吼出那几句话之后,就意识到,凭自己的实力,恐怕也奈何不了这三个人。

他怨毒的看了苏寒山一眼,突然身影扭曲,施展出司徒家的杀手身法《缠丝留影》,好像变成一条影子,贴地闪去,想要逃遁。

苏寒山眼神一厉,气息回满,正欲追杀。

忽然,空中两道金影坠落,震荡地面,逼迫司徒威显出身形。

转眼之间,三道身影不知对拼几十次。

司徒威竟很快就被扯住双臂双足,举上半空,动弹不得。

众人这才看清,那两道金色身影并非活人,而是两尊黄金般的雕像。

“金刚力士傀儡?”

苏寒山脑子里刚想起这个东西,就发现,另有八道银色雕像的身影,把他们三人包围。

神威大将军的亲卫军中,有外界绝难见到的力士傀儡,都是用五金奇石为原材,秘法祭炼铸造而成。

银甲力士,堪比天梯,金刚力士,匹敌真形。

就在这些傀儡力士抵达现场之际,只见一个将领,也已经飞身赶来。

他到场之后,见逃遁者被控制住,另外三人似乎并无逃遁之意,也不向众人问话,就取出随身令牌,双手捧住,对着离这条长街最近的一根石柱,遥遥一拜。

“东城守将,请石灵溯光回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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