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8.第588章 拉拢

安冉县主沿着游廊往二门上去,行至半途,就见叶瑾之带着人手过来。

游廊就这么宽,两厢一照面,就堵住了。

叶瑾之抬起下颚,眼中鄙夷一闪而过:“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去祖父、祖母、父亲跟前问个安?”

安冉县主浅浅笑了,一副没有把叶瑾之放在心上的样子。

她不想理会叶瑾之,若不是这游廊太窄了,她定是头也不回就擦肩过去,才不耐烦和这等胡搅蛮缠的人多说废话。

至于说请安,就算她愿意去,那几位还不愿意见着她呢。

“你笑什么!”叶瑾之是个耐不住性子的,跺脚道。

安冉县主抿唇:“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整日风风火火的,父亲想给你说门亲事,都让人堵回来。”

叶瑾之的脸一下子成了猪肝色。

那是她最最丢人的事儿了。

孙国舅府上,竟然还去皇后娘娘跟前告状,害得她被那个来传旨的太监笑话。

那么一个断子绝孙的阉货,竟然也敢笑话她?

叶瑾之想起那天的情景,就恨不能一巴掌把那太监扇倒在地。

安冉县主附耳与身边丫鬟说了两句,身边的人散开了,只一个虎背熊腰的婆子扶着安冉往前走去。

那婆子身材壮硕,长得又有些凶,她那么一眼瞪过去,叶瑾之边上的丫鬟们下意识就退开了两步,让安冉县主过去了。

叶瑾之目瞪口呆,看着恩荣伯府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过去,她都忘了动弹。

是了,那一瞬,她想推安冉的,可那婆子盯着她,她就只顾着害怕,什么都忘了。

回过神来,安冉早就走开了,她一个国公府的嫡女,难道还要跟别人府上的丫鬟婆子们撒气?

叶瑾之死死攥紧了手中帕子,等看不见安冉了,才扭头喝几个丫鬟:“你们让什么?”

丫鬟们低着头,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

那个婆子长得那么凶,好似要吃人一样……

叶瑾之站在原地,气鼓鼓的。

前回叶毓之跳下游廊绕开了她,这一回,安冉身边的婆子只靠眼神就逼退了她的丫鬟,这真是奇耻大辱!

她果然是最恨这两兄妹了!

游廊下这一幕,被人原原本本传到了小关氏耳朵里。

小关氏又是生气又是后怕。

叶瑾之就是个混的,亏得是没出事,要不然,恩荣伯府闹上门来,老公爷夫人称病,倒霉的不就是她小关氏吗?

小关氏管教不了叶瑾之,也不想管教她,叶瑾之和叶熙之越不长进,对她越有利。

思前想后,小关氏就去了廖姨娘那儿。

“安冉这孩子,走之前也不使人来与我说一声。”小关氏笑盈盈的。

廖姨娘不喜不怒,靠着引枕,等着小关氏往下说。

小关氏把贴身的丫鬟都打发到了外头,沉声与廖姨娘道:“我进门起,你就闭门了,我们两个从来也没有好好说过话。趁这个机会,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都是女人,有儿子的女人,各自心里怎么想的,也能猜得明明白白。”

廖姨娘扑哧就笑出了声:“夫人这话说得可不对,我与夫人并不熟悉,又怎么能猜到夫人的想法。”

小关氏轻咬下唇,她晓得廖姨娘不好对付,不见兔子不撒鹰。

深吸了一口气,小关氏道:“三月里给毓之媳妇放小定,东西我都准备了,回头我使人送来,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再添补吧。

前几日听皇太后的意思,婚期大抵是九月十月,这半年多府中有的忙碌了。

老夫人想一切从简,我不喜欢那样,费尽心思想给毓之操办得体面些。”

“哦?”廖姨娘抬眸看着小关氏,“是该体面些,到时候各个府上过来吃酒,也会夸赞夫人用心。”

被一语说穿了,小关氏反而更加坦荡了:“你看,你还是晓得我的想法的。其实,你我相争,根本没有益处,不是吗?”

廖姨娘缓缓坐直了身子,直视小关氏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夫人是想说,你以后不寻毓之夫妻两人麻烦,而我呢,将来就靠着毓之过日子,不伸手来拿些本不属于我的东西,你与我一道把熙之压得死死的?”

小关氏的下颚绷得紧紧的:“是这么个说法。”

廖姨娘抚掌笑了起来:“说到底,这就是女人呐,多简单的心事儿,偏偏啊,就有那愚的看不穿。”

“你这算应下了?”小关氏挑眉问她。

廖姨娘眼珠子转了转:“我?我为何要搅和你们之间的事儿?

你说不寻毓之夫妻麻烦,我信,你本就不会寻,你要名声要体面,你宁可夹在中间周旋,也不会傻乎乎顺从那老虔婆的心思去打压毓之,毓之若不得志,还有谁能挡在熙之前头?

你的儿子,实在太小了,我们毓之要替你做十几年的挡箭牌,你还未必能如愿以偿。

至于我,我有毓之,我这辈子还怕什么?

毓之如今有岳家相助,有云诺婆家领路,最要紧的是得了圣心,毓之有今天,靠的是他自己,不是景国公府!

景国公府是拦不住毓之的前程了。”

小关氏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她知道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廖姨娘没有与她合作的必要,她们两个势如水火还是暗自结盟,对廖姨娘的生活都没有任何改变。

日子还是一样过,舒舒坦坦在这小院子里生活。

能用来钳制廖姨娘的东西,小关氏一样也没有。

廖姨娘是光着脚的,而她小关氏,才是穿着鞋的那个。

是她有求于廖姨娘,是她需要挡住叶熙之的路,她能给廖姨娘的……

小关氏闭着眼睛,脑子动得飞快,一个念头划过,她睁开了眼睛:“是,你说得都是对的,你什么都不怕,只是,你不想出气吗?

被他们骗了这么多年,还把安冉和毓之逼得那般惨,要不是机缘,这两个孩子如今都要毁了。

他们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熙之。

你甘心看熙之平平顺顺?

我儿还小,十几年之间,谁也说不好,可我一人之力,不敢说能拦在熙之前头。

我跟你今时今日,有很多不同,但有一样,我们是一样的。

那就是这口气!

你咽不下,我也咽不下!

出身、教养、模样,我不输姐姐丝毫,她能入国公府,我羡慕却不眼馋,我有我的人生。

可我最终只能到了这里,做个填房也就算了,却是为了给我姐姐养儿养女,为了让她的儿子承继爵位。

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

589.第589章 妻妾

屋子里落针可闻。

廖姨娘身边的几个丫鬟都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

小关氏说得愤慨,这口气压在她心中似是已经很久了,一下子迸发出来,留下的是疲惫和无奈,她瘫坐在椅子上,唇角留下一抹讥讽一般的笑容。

讽这景国公府,讽大关氏,讽父母族亲,亦是讽她自己。

廖姨娘注意到,小关氏的眼角已经通红,一如她心中沁出来的那几滴血。

今时今日,两人身份地位截然不同,可有一些话,小关氏说得是对的。

这口气,谁能咽下?

廖家也是世代官宦,在京城这个地方,比不上皇亲权贵,但也不是小门小户。

她原本也可以和妹妹廖氏一样,嫁个官家儿郎为正妻。

可她还是走错了路。

因为她傻!

二八年华的闺中女子,听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语,是她识人不清,是她一颗芳心错付!

那人说,府中的大关氏是父母所娶,夫妻并未有深情,况且大关氏病重,别说是生下一儿半女,便是能活上五年十年,已经不易。

有恶疾、无子,七出之条占了两条,只是,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是断不会以此出妻,做下那等不近人情的恶事。

况且,既然做了夫妻,不管心中有情无情,也不会把人退回娘家等死。

入了景国公府,便是国公府的人,就算死了,也该受国公府的香火。

句句情真意切,句句站得住、立得稳。

当年,那人应过她,她入府虽为姨娘,可生下了儿子,是记在那个病重的大关氏名下的,若大关氏能熬过一年又一年,廖姨娘一辈子不能扶正,可这景国公府到头来也是给了她嫡嫡亲的儿子的,可若是大关氏病故,廖姨娘便也能够扶正了。

誓言句句在耳,她仰慕那人风华,应下了这“权宜之计”,从侧门入了这景国公府,替他生儿育女,替他打理十几年的中馈内院,到头来,全部都成空了。

那个半死不活的大关氏竟然生下了叶熙之和叶瑾之。

廖姨娘当时慌张过,可老公爷把安冉捧上了天,枕边之人又句句掏心掏肺,她到底还是信了。

信这份情谊。

这份狗屁情谊!

她真的是瞎了眼啊,瞎眼叫人骗,是她蠢是她傻,男人的话怎么能信呢?

可小关氏与她是不一样的。

廖姨娘是飞蛾扑火,小关氏是躲无可躲。

诚如小关氏所言,她原本也应该嫁个如意郎君,即便不能像大关氏一样成为一品、二品的诰命,但也是官家嫡妻,日子平顺。

可是,大关氏死了,留下这一双儿女,小关氏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父母逼着来“照顾”这两个孩子,在老公爷夫妇的眼中,她就是一个奶妈子,一个管中馈、照顾叶瑾之、叶熙之的奶妈子。

说白了,也就是比廖姨娘高级了那么一点儿罢了。

这样的处境,谁会认命?

小关氏想奋起一搏,想要打翻了那几人的如意算盘,也是人之常情。

景国公府以为做妹妹的会为姐姐付出,却是忘了,利益之前,亲情本就薄成了一张纸,何况大关氏和小关氏的年纪相差了不止一轮,姐妹之间,能有多少感情?

廖姨娘倚着引枕,目光落在小关氏紧紧抿着的唇上,道:“没错,你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

小关氏的眸子动了动。

“只是,”廖姨娘话锋一转,“你是你,我是我,什么是名正言顺,什么是不该属于我的?

对,我蠢我笨,被那个男人骗得团团转。

我最蠢的是当年毓之出生的时候,我没有舍得让他记在大关氏名下,老公爷提起来的时候,是我犹豫了,那时候大关氏还没有怀孕、没有生下熙之和瑾之,他们这家业可都要靠着毓之呢!

是我舍不得,是我一念之差!

若是他记在大关氏名下,即便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大关氏死了,你进门了,毓之那几年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我已经得不到当年应允给我的东西了,而你,你能翻身。

老公爷身子骨还不错,你儿子是比熙之小,可老公爷不死、小公爷不死,这爵位如何,谁知道呢?

你娘家那儿……

你姐姐已经死了,人刚走的时候,你父母念着记着,等死了十年二十年了,你这个活人难道还比不过死人?

夫人,你可以等到那时候,你这口气,终究还有顺的时候。

至于我,我还是那句话,我帮不帮你,你都要与你死去的姐姐争,你都不会为难毓之。

我躺在这儿就能看一出大戏,我为何要辛苦操劳地登台去敲锣打鼓?”

小关氏的嘴唇嗫嗫,叹道:“你想看戏,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一个人唱不出一场你想看的戏。”

廖姨娘哈哈大笑起来:“夫人这就示弱了吗?

你唱不出我想看的,我难道就要心急火燎地去救场了?

这辈子,男人靠不住了,我靠儿子。

毓之蒙圣上恩泽,现在是中军都督府里的一个小小都事,我等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母凭子贵,夫人是世子夫人、国公夫人,看不上毓之的这一点儿封赠,我就笑纳了。”

小关氏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劝说廖姨娘什么,起身告辞。

出了院子,迎面北风吹来,小关氏不由打了个冷战。

身边的婆子低声问道:“夫人,是不是那廖姨娘不答应?真正是不识抬举。”

“你懂什么?”小关氏撇嘴,“吃一堑,长一智,她机灵着呢。你且看着,若我真的被那群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屋子里,廖姨娘抬着下颚与身边丫鬟道:“行了,今儿个没其他客人了,赶紧给我唱一段。”

那小丫鬟清了清嗓子,想开口唱,又忍不住心中疑惑,试探着道:“姨娘,夫人就这么放弃游说您了?”

“她?”廖姨娘抓了一把几子上的瓜子,笑眯眯道,“她还与我说那些废话做什么?”

小丫鬟通透,明白了:“姨娘,您要出手助她?”

“她现在可用不上我助,她游刃有余,等将来有一日……”廖姨娘转了转眼珠子,笑容里几分无奈几分酸楚几分仇怨,“谁让我咽不下这口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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