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皇帝

紫甲殿总坛名为云瓶山。

云瓶山位于西荒道北境,这里是大幽海拔最高的高原区域,云瓶山地势险要,位于封锁住大西夜国、西域沙漠与西荒道连绵不绝的龙脊山脉,这里风光独秀,入眼皆是连绵的雪山,冰川,凛冽的寒风。

云瓶山本身就是雪域高原尽头处一道如同关隘般的地形,若能够穿越云瓶山,一路向西,翻越后方的连绵大山,就能够前往

西方沙漠,前往大西夜国。

云瓶山周边山势甚为奇特,四周地势低下,但到了中央却是奇峰群起,这里似乎不受雪域气候影响,若是春分时节,山色苍翠幽深,散发着浓厚而又古老的神秘氛围,自古以来被被认为是一座灵峰古岳。

云瓶山以“莲瓶十二峰”闻名,十二座奇峰形貌犹如朝天的剑刃箭镞,竞相矗立,互争气势,惟独是被包围在其中的那座云瓶峰,形如瓶口,高度最为惊人,如鹤立鸡群般突出于诸峰,一柱擎天直没云端,唯有瓶口又深深的凹陷下去。

雪域上也生活着一群土著居民,人数稀少,他们从古老的时代,就将云瓶山视为一处圣域之所,认为山中栖息着一尊凶残恐怖的魔神,从来不敢闯入山中。

当然,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来由,紫甲殿生为长生九邪一脉,历来信仰来自域外的五通魔主,这位魔主性格残暴,需要用死亡和痛苦方能换取它的欢悦,这也导致紫甲殿一脉修炼的法门,传承的秘法都极为凶残。

云瓶山是一座地渊界入口,直达地窍深处,只是这座地渊界入口被紫甲殿的第一代殿主以秘法封锁,紫甲殿一脉能够在大幽站稳脚根,主要原因就是云瓶山本身就是一个幽长深邃的地窍,直达大地深处的地渊界,这也是一处天然的庇护之所。

若是大幽有意铲除紫甲殿,派出为数众多的高手和大军来攻打,紫甲殿大不了舍得数百年的基业,以布置多年的阵法,轰破地窍,引得万千妖魔冲上地表,覆灭数州之地,糜烂数千里的地域,就能将人间化为地狱。

当然,这是玉石俱焚的办法,此法非常阴损,万一成功,紫甲殿也会元气大伤,就算重创了大幽王朝,自家也会陷入一蹶不振的地步。

云瓶山峰顶凹下去的部分,修筑了巨大的建筑物,如这些建筑形如堡垒要塞,还有庞大的宫殿,一座比一座雄奇壮伟,其中有一个最大的宫殿,被称为“五圣洞灵仙府”。

这座宫殿通体使用海底的万载寒铁、精金、太乙精铁、珊瑚神金等金铁铸造,浑然如一体,巍立于众殿中心,宽广高耸的庑殿顶,具有一股压倒的气势。

五圣洞灵仙府大殿之内正中处,供奉着一尊巨大的五通魔主神像,这神像是用黑曜石雕成,这尊来自域外神灵端坐在一张黄铜宝座上,其座位下是用骷髅头骨组成的骨山。

这黑曜石的五通魔主神像,雕成后就受到域外邪神的祝福,被一片血色薄暮所笼罩,其形象也变得模糊不清,偏偏却能够散发出一种浩大如渊的威严,让人远远瞻仰,已经有行礼膜拜的冲动。

在五通魔主神像面前,放着一个蒲团,端坐着一道人影。

这人披着一件宽大白袍,广袖拂风,赤着双足,双跏趺坐,这人头上也不梳发髻,只把光亮柔软的直长发只简单梳束在背后。

从背影看,此人年纪颇轻,只是鬓发有些发白,他的皮肤健康光滑,无一丝皱纹斑痕。身材修长而偏瘦削,没有半点赘肉,他披在身上的白袍也没有用腰带束扎,敞着衣服,袒露削瘦的身形,给人一种放荡洒脱、任为恣意的风情。

这男人正是紫甲殿的殿主江凌虚,也是联合了鬼哭派、气魂宗、咒剑门这几方势力,组建了万法盟的万法盟主。

江凌虚面容清秀,他没有蓄须,五官硬朗之中又透着一种阴柔的美感。

这位紫甲殿主的面前,摆放着一尊大佛,这是一尊石雕的佛像,身上披着一件袈裟,这尊佛像双手各自结印,那是佛门某种特定的禅定印记。

江凌虚也在结印,他也是将手掌捏成相同的印记,他与这尊佛像面对面,他右手触地印,左手是定印,眉宇间有一种慈祥安宁的模样。

他似乎是在修炼,又没有真的修炼,只是对着佛像摆出结印的姿态。

也就在这时,江凌虚的身后飘进来一道灰影,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

这老人身披的袍子上,隐隐有紫色火光闪耀波荡,若是贺平在此,定能认出此人就是当日在南疆遇到的那个修炼紫河魔焰的入道高手。

紫袍老人名为叶遇真,是紫甲殿七大长老之首,同时,也是江凌虚的大师兄。

这位叶长老本来是上一任紫甲殿主内定的下一任殿主,本来也是风云人物,在长生九邪新一代的弟子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可是在江凌虚被上一任殿主收为弟子,且横空出世、崭露锋芒后,原本是殿主门下大师兄的叶遇真就泯然于众,也没有任何事迹传出。

外人都以为是江凌虚盖过了叶遇真这个大师兄的势头,其实是叶遇真暗自藏拙,为了让江凌虚名声更显于世,数十年来锋芒不露,默默无闻,为得就是成全江凌虚九邪之中第一人的名号。

叶遇真本来自负才情无双,认为唯有自己才能重振紫甲殿的声势,这人心中也有雄图大业,要做出一番事业。

直到叶遇真见到自己的师尊,昔日的紫甲殿主所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叶遇真就确实此子非池中之物,知道紫甲殿唯有在此人带领之下,才能够在九邪之中崛起,甚至开创前所未有的惊天伟业。

打从那以后,他就自愿辅佐自家的小师弟,待当江凌虚坐上紫甲殿主的位置,他就兢兢业业帮助江凌虚掌权,只可惜后来江凌虚挑战荼灭王邪崇胜失败,反败于拜龙教现任教主邪崇胜之手,从此以后就沉寂了多年。

江凌虚为了养伤也长期闭关,久不问世事,叶遇真连眉头也不皱,全盘代替江凌虚操纵紫甲殿事务,悉心培养门下弟子。

他与江凌虚之间情谊极深,江凌虚自然也很信任自己这位师兄,他早就感应到叶遇真进入了洞灵仙府大殿,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叶师兄,你来啦。”

灰袍老人听到他的声音,便点了点头,张口就问了一句:“殿主,我听服侍你的弟子说,你在这佛像面前沉思瞑想,几乎坐了也有十天了,这到底是什么佛像,为何会如此吸引你?”

江凌虚闻言微微一笑。

“师兄,这是功德佛。”

“功德佛?”

叶遇真摇了摇头道:“汝我孤漏寡闻了,功德佛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过。”

“也没什么,所谓功德佛,是佛祖在世间的无数化身之一,根据佛经中的说法,佛在过去未来现在之中,有无数法身,应身和报身,功德佛就是其中一尊,诵念佛号或是礼敬此佛,都能消过去生中,所有的罪孽。”

江凌虚呵呵一笑,说出这番话来。

“好大的口气。”

叶遇真冷笑一声。

“佛门就仗着这一套东西,欺骗那些愚夫愚妇,什么念一声佛号,就能往生极乐,或者说是供奉菩萨,就能够消灾拔苦,甚至令地狱中的罪人超度往生,若这个功德佛真的能够消灭罪孽,那岂不是天底下没有任何罪人可言,毕竟,只要敬佛,任何大奸大恶之人,不也是能够立刻洗的干干净净。”

“师兄,你弄错了。”

江凌虚淡淡地说:“佛门的功德,不是道德,与善恶无关,与是非也没有太大的关系,见性是功,平等是等,念念无滞,常见本性,真实妙用,方为功德。”

“这又是何意?”

叶遇真皱眉反问。

“这涉及到佛门的底层逻辑,也就是因果与罪业,比方一恶人为作恶而得善果,依旧是善果;而一善人为作善而得恶果,依旧是恶果,善念与恶念本质上无差别,因果只是世物流变的过程,就如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江凌虚是罕见的将《五通身》这门入道法,与佛门的《寂轮五相》融为一体,修炼到佛魔合一境界的高手,与贺平利用十方森罗变模拟的佛魔合一不一,江凌虚掌握的佛魔合一,才是更接近圆满的佛魔合一。

同理,他在佛法上的造诣也是极高,就算是石禅寺或是五大禅院的高僧复苏,在辨论佛法、理解佛法上,也未必能够高过现在的江凌虚。

能够比他的领悟更深,佛法经义更高一个层次的,也只有显神境界的佛门大德。

“佛门的人修功德,讲究路中逢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扫塔,因为心念归于一,方能见性得道,领悟自我本笥,那功德就有了。”

“若是一个魔头,一个性情残暴、行为卑劣之人,也可以通过满足自己意愿,使心念顺畅,也能够获得功德,领悟自身的本性。”

“须知佛门的追求,是空性,是自身的解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佛法是出世法,要出世,就要抵达心灵境界的无有阻碍,洞悉无明,要将所有羁绊,全部通达,念念无滞,抵达永恒不变的本性真如。”

江凌虚一字一句,同时维持着功德印,他的双眼之中映照诸佛奇相,无数佛子菩萨本尊在虚空中说法,转眼间,群佛堕落,化为魔王妖魔,争相杀戮,尽情享乐,

佛魔一念,佛魔一体,江凌虚在这一刻明显抵达了不可思议的大境界。

叶遇真也能够体会到这一点,他愈发觉得自家的师弟深不可测,从他参悟佛魔两家入道法成功后,江凌虚的气质可以随时变化,无论是立地成魔,还是超凡入圣,似乎都在他一念之间,随意变幻,当真是非常神妙。

“先不说这些了,师弟,我是通知你一件事的,朝廷那边传来一个消息,据说幽氏一脉暗中掌握了尸毗教主当初遗下的宝藏位置,那批宝藏就在尸骨道之中,根据我们在朝廷中的内线传来的情报,幽氏打算派出一批人马,进入尸骨道中启出那些宝藏。”

叶遇真沉声道:“尸毗教主当年炼了一艘白骨神舟,是货真价实的镇教至宝,就算没有那个程度,其胎器也是罕见,我们紫甲殿一脉的圣帝紫甲,当年被太乙道府的天遁剑和人遁镜联手一击,伤了根本,现在一直藏在云瓶山地窍中休养生机,若是能够得到白骨神舟,拆解后或许能够恢复元气。”

“白骨神舟吗?”

江凌虚点头道:“这件事我也听过,不过白骨神舟这等重物,恐怕会引来显神高手,我虽然当上了万法盟的盟主,但是其他几家也未必会臣服于紫甲殿,各家都在暗中勾心斗角,这白骨神舟确实是好东西,可惜到手之后也是个麻烦事,反正,我们紫甲殿也很难吃下这份独食。”

“那要怎么办?”

叶遇真连忙追问。

“不用着急,就算得不到白骨神舟也不是什么重要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削弱朝廷的力量。”

江凌虚冷笑一声。

“朝廷现在还不能真的倒下,因为一旦没的幽帝这根擎天之柱,那未来的大劫降临,最先肯定会有人受到冲击,但是,朝廷也不能太强,只有一点一点削弱朝廷,才能达成我们万法盟的目标。”

“我明白了。”

叶遇真恍然大悟。

“所以这次我们不去争白骨神舟,不过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利用尸骨道一事削弱朝廷。”

“总而言之,我们也去尸骨道。”

江凌虚高深莫测的一笑。

“具体怎么做,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就行了,就算不能掺上一脚,也要找个机会放一把火!”

……

贺平回到盛府,他人正在盛府宅邸的主厅里,旁边的桌上放着当今幽帝赏赐的飞御服,以及一柄法兵级的长刀,数十枚皇室炼制增益修为的灵丹。

赏赐本身的价值不高,却代表了幽帝的重视,不过很可惜,贺平,也就是盛玉州接受赏赐时,并没有进入皇室直接面圣。

“可惜了,本来还以为有机会见到当今的幽帝,没想到这个皇帝,身体非常不好,并没有让我入宫会面,只是派了几个太监来府上颂旨……”

当今幽帝身体不适一事,大幽境内官场上,消息通灵的人都很清楚。

(本章完)

第364章 日蚀

贺平这些年来也曾经听闻,这几年来,这位幽帝除了早朝,就很少露面。

有些时候,他身体欠佳,甚至连朝会也不会举行,好在大幽的内阁辅臣们比较给力,处理事务的能力还能维持住朝中局面。

不过内阁的权力仅止于票拟,也就是内阁大臣阅折子后,把自己建议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奏章上面,这叫做“票拟”。而皇帝用红字做批示,称为“批红”。

另一方面现任幽帝也能够依靠司礼监牵制住内阁,这也就使得皇帝就算深居内宫,不亲政事,不见大臣,也能够把持住朝政。

只是,这几年来,大幽朝的局面有些不利,除了天灾频繁,洪涝旱延绵各州各县,还有泥教这样的邪教为祸,以及“无肠军”、“闯塌天”这样的民间起义,朝廷不得不发大军去征讨各地的叛军。

天灾人祸持续不断,也导致国库空虚,国势气象也显得颓废,也正是如此,才会导致各方势力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大幽就算国势衰减,其底蕴还没有任何动摇,而且到目前为止,谁也不清楚大幽除了地仙大能级的初代幽帝这个“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粱”之外,还藏有什么厉害的底牌,谁也不愿意真的当出头鸟,碰一碰大幽皇室的硬拳头。

“盛大人,这些都是圣上的赏赐。”

盛府的宅邸大厅里,一个身穿大红袍的太监正坐在贺平旁边的座位上,翘着兰花指,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圣上对盛大人可以说是宠爱有佳,其他不说,这柄‘沧溟刀’出自大内宝库,乃是昔日混元派高手‘刀魔’丁寂所有的兵器。”

“‘刀魔’丁寂是法武双修的高手,也是混元派的九大真传弟子之一,这人也是修道的奇才,可惜那丁家图谋不轨,丁家的家主自号东山王,后来被朝廷大军讨平。”

“混元派的丁寂,也被先代的镇北王斩杀,这柄沧溟刀也就献给了初代幽帝,后来收归于内库,斩邪司的姬大人对这柄沧溟刀眼馋了很久,几次讨要都不成,没想到最终还是赏给了盛大人你。”

这个红衣太监身份并不简单,乃是司礼监的四大太监之一,名为周灵倌,是当今幽帝的亲信之一,他亲自来盛家宅邸传达圣旨,也可见大幽天子的重视。

“圣上的恩情大过天,盛某自知几辈子也还不清。”

贺平闻言也点了点头。

“不过,传旨这种事,竟然要劳烦周公公大驾,实在是让盛某担待不起……”

他说话间,也向身边的柳玉投以一个眼视,后者会意,不知从哪里摸出几张银票,双手奉上。

“这里是一点小意思,还望公公笑纳。”

贺平笑着说。

周太监接过银票,只是扫了一眼,就笑开了花。

“哎呀,盛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此等小礼,还望周公公推辞,日后小臣为圣上办差,若是有什么差驰,还望公公能在圣上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

贺平对吃拿卡要这套流程相当的熟悉,他也打听清楚,宫里司礼监四大太监,周灵倌最为贪财,这才投其所好。

拿了这笔银票后,周太监对贺平的态度就格外好了,贺平也善于伺察人意,几句漂亮话过场后,双方言谈格外亲密。

“周公公,”贺平笑着问:“也别怪盛某想太多,平日里宣旨,也用不着公公你亲自出面,圣上派公公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意思。”

周太监轻声一笑。

“盛大人猜的不错,”他略微使了个眼神,贺平立刻会意,他挥了挥手,柳玉就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关上门和窗户,将周围的一干留在门旁的侍从也带走了。

“这件事关乎四日之后的尸骨道之行,盛大人身为九长使之一,应当早就清楚这件事情了吧?”

“正是。”

贺平点了点头。

“圣上是否有什么事,需要盛某暗中去办?”

“是,也不是。”

周太监这话说的有些模棱两可,他又轻咳一声,道:“不过盛大人猜得也没错,朝廷这趟要进入尸骨道,出动的人力物力都不少,光是火雷金翅战船,十艘中就要派出其中的五艘。斩邪司与血律司中的高手多半会出动,圣上还打算让前代斩邪司的老一辈退隐的高手也出手,除此以外,圣上已经传下旨意,八大国公的卢国公、保国公和庆国公,而十二侯中的快意侯、九江侯、虚夜侯这三位侯爷也会一同随行。”

贺平听到后,眼神中也透着几分凝重。

大幽朝廷的底牌之一,就是“四王八公十二侯”,所谓四王八公是随初代幽帝逐鹿天下,有从龙之功的朝中功臣,其中地位最高是镇北王,也就是异姓王宇文一族,还有平西王、靖南王以及东阳王。

除了宇文家地位特殊外,其他三王在建国多年后,恩典逐步降格;至于八公也多时过去显赫的功臣,不过历经数朝之后,这八位国公之中也有几位除名,在朝中受到重用的也只有其中几位,后来又有建下功绩的臣子,立下汗马功劳后,又被封了国公。

“朝廷这次要去尸骨道,各方势力也不会坐视不理,想来危机和凶险也不少,这趟能够出动的无一例外,恐怕都是些入道级的高手!”

三位国公,三位侯爵,这就是六大入道高手,斩邪司的司主被册封为羽烈侯,他也是一尊入道级的高手,而且被称为大幽入道第一人。

“就是不知道,司徒浩星的实力比之拜龙教的教主‘荼灭王’邪崇胜,究竟孰高孰低?还有万法盟的盟主江凌虚,此人曾经挑战过邪崇胜,虽然当初败于此人,但是后来他卧薪尝胆,闭门苦修多年,修为大进,也不知道他与司徒浩星比起来究竟谁更高一线……”

贺平心底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他也不清楚朝廷是否存在显神级高手,按理说朝廷是天底下势力最大的修行势力,多年来搜罗了无数天材地宝,大内宝库中有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按道理说可以培养出众多高手。

“朝廷要是没有显神高手保驾护航,那我是不看好这趟尸骨道之行,三公三侯,还有司徒浩星这些人,抵挡住一般的敌人倒也无妨,真对上显神高手,恐怕还是不堪一击!”

贺平心中闪过这些念头,那周公公又轻咳一声,淡淡地道:“朝廷对于尸骨道之行,其实除开尸毗教主的宝藏,其中还有一些其他的考量,其中之一就是为了考验这一次的幽氏子弟,不过这件事,我想你也应当知道……”

“我有听说过,”贺平叹了口气:“不过这是圣上的私事,盛某也就不方便多问。”

“盛大人明白这点就很好,你是斩邪司的人,最好不要与皇子们走的太近,你身上圣眷虽深,但也不要触了圣上的霉头!”

周太监提点了一句。

贺平满头冷汗,他装成战战兢兢的模样,忙不迭的点头。

“这个自然,圣上不需要我知道的事,我就不知道;盛上不需要我过问的事,我就不过问。”

“盛大人是聪明人,这方面自然不用我来说。”

周灵倌对他的反应相当满意,他来这里也是出于大幽皇帝的意图,来考较一下盛玉州,给了好处,也要适当的展现一下官家威严,没有恩威并重,又谈什么帝王心术,谈什么御下之能……

“除此以外,圣上还有一个意思,这次尸骨道之行,圣上说了,盛大人倒不用管其他事,只要负责运送一样东西就行了。”

“什么东西?”

贺平又问了一句。

“这个,盛大人也不用问。”

周太监也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解释什么。

“再过四日,尸骨道与现界之间的连接会越发接近,宣夜司观星台判研多日,推定正好是进入其间的好时间,到时候,快意侯岳清大人,会与盛大人一同负责这个任务。”

……

宣夜司观星台。

这是三司之中最神秘的一个机构,与斩邪司和血律司不同,宣夜司内设历算科、天文科和三式科,用于官吏和学生学习天文、算学、六壬、太乙、遁甲,制造律历及观测天象以占卜吉凶。

按照大幽的历法,这些专业知识是严禁普通百姓学习的,只能由官方讲授给学徒。

然而,这也并非是大幽刻意为之,而是涉及到了天文、算学、六壬、太乙、遁甲这些与天地人三律变化的知识,本身就容易受到天道流变的影响。

其中图卦、谶纬、筮卜算是好一些,普通人若不钻研到一定程度,还不至于接触到深层次的事物。

而这些法门之中,最危险的属于“天象”这个领域,观测天象会更加直观的接触到天地人三律三才的演变,更容易沾染到某种不详。

除外,观测天象的过程之中,还会留意或是看到一些难以形容的异常变化,比方来自“天外”的异物。

宣夜司的观星台并不在京城之中,而是位于西北之境,宛谷州与关澜州交界处的无求山一处山谷之中,大幽建成之时,初代幽帝就在选定了宣夜司观星台的地址,他认为无求山听这座谷地,最适合观察天象的变化。

观星台并非是“台”,而是位于山谷靠山一侧的高崖之上。

整个观星台实为一座通体纯白的巨型高塔,在高塔的顶端摆放着各种奇怪的仪器。

一个穿着青袍的老者,正坐在一个巨大的水运浑天仪前,这是以水力推动,模拟天体运行的仪器,这座浑天仪不仅巨大,而且还有专门可以调供部件,刻有二十八宿,注水激轮,每天一周,恰恰与天体周日视运动一致。

水运浑天仪如同精确的钟表,在水力的推动下,内外日、月、五纬所在的璇玑刻度在细微的变动,青袍老者坐在水运浑天仪前,他的右手在不断的掐算,双眼的视线正凝视着身前的一个巨大水盆。

这个水盆又名为“仰仪”,同样是一种天文仪器,灰袍老者正在借助仰仪观察太阳的变化。

“怪哉怪哉……三律变动为何会加速,大劫变化正在加剧,明明五劫兵主尚未出世!”

青袍老人的双眼如蒙上了一层白翳,眸中浑浊一片,他早就瞎了,不过,身为入道高手,他就算没有双眼,也不影响其感知能力,不如说失去双眼之后,他的“知觉”也进一步放大。

他能够感应天道,意识一部分留在这个躯壳中,维持着计算和分析,另一部分意识直接脱离了躯体,又像是躯体扩散为无数微粒,又被一股巨大的洪流牵扯着,升腾入空。

“荒荒坤轴,悠悠天枢。载要其端,载同其符。超超神明,返返冥无。来往千载,是之谓乎……”

青袍老人的意念飘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空间之中,他如同在大溟虚空中心驰神游,此番时空,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眼前是洪荒一般的星辰。

巨大的万籁俱寂,周遭连空气也不存在,青袍老者分明能够听到宏大无垠的声音,就像空间膨胀的脉冲共振,浩大的虚空被无形的波动所充盈,发出无远弗届的振动。

他又向上看去,能够见到五扇巨大的门户,更高处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巨大的星辰。

“天道流源,又见面了!”

老人喃喃低语,突然,一种心神摇曳的感觉涌来,视野中能够看到那颗悬巨大的星辰之中,突然出现了一股黑气,仿佛要把整个星辰缠绕上。

“哪是什么?”

这个惊惶念头涌现的同时,他的视线近一步放大,那黑气仿佛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游走在星辰上,仿佛要将整个大星吞噬。

“师尊!”

某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如同戳破了一个泡沫。

刹那,世界又回到了身边。

轰!

青袍老人感应到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

他用手按住老人的肩膀。

“天……天变了!”

“什么天变?”

“是日蚀!”

年轻人用无法压抑的恐怖声音道:“就在刚才午时,似乎有一道黑气突然出现,把太阳缠绕住的,我,还有其他观星台的人都看得清楚,那黑气不是云,而是从太阳内钻出来的……天,突然就黑了!”

他伸手向空中指去,那道黑气爆发的同时,天地之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天生异象!”

青袍老人,麻衣道宫前一代的“龙韬子”心中狂跳,他深知这种异象,绝非什么好事,乃是大劫开启的征兆。

“春秋大劫,要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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