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逆转时空

不对不对不对,情况非常的不对。

禹王面上带着依旧欣慰的笑容,但心里已经开始了念叨。

不应该不应该,应该是老夫想多了,只是帮了个忙而已,怎么可能就这么……

姜临这臭小子也没干什么,只不过是解除了风洛好几个大纪元的痛苦而已。

只不过是能让风洛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只不过是能让风洛和她的父亲顺理成章的相认。

只不过是解开了伏羲陛下如此长时间的一个心结罢了……

嘶……

越想,禹王的心里越没底。

乖囡囡,老祖宗我好像在给你添堵啊……

禹王在心里默默的反思着。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目前为止的结果还是好的。

“恭喜殿下,得脱樊笼。”

禹王收起了心里的思绪,微笑着对风洛道喜。

“还要多谢禹王陛下,请来了姜道友解救妾身之厄。”

风洛柔声说道,同时,深深地看了一眼姜临。

“不对不对。”

禹王突然摇摇头,认真的说道:“辈分错了。”

说着,禹王很是严肃的掰了掰手指头,道:“姜小子是老夫重孙女的未来夫婿,而老夫与他的师尊算是同辈论交,只是矮老夫一头。”

“三皇五帝地位特殊,互相之间以兄弟相称,如此算来,嗯……姜小子,你得喊殿下一声姑姑。”

嗯?

姜临眨眨眼,不是很清楚禹王这辈分是怎么算的,又是怎么得出了姑姑这么一个结论。

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啥,姜临总觉得禹王这一番毫无道理的论资排辈,重点是为了透露“姜临是我重孙女婿”这个信息。

风洛闻言,笑眯眯的点点头,道:“禹王陛下言之有理,是妾身孟浪了。”

说罢,看向姜临,正色道:“临儿此番救助之恩,姑姑谨记,日后,你便是我的亲亲侄儿,但有用得上姑姑的地方,尽管开口。”

啊?

姜临又愣了一下,且不说禹王论的辈分本来就很抽象,您这么痛快的认下来是不是有点欠考量?

而且您这临儿叫的怎么这么顺口?

我成皇亲国戚了?

而且还是天地间第一位人皇的皇亲国戚?

姜临呆呆的眨眼,回神之后,脸色虽然有些古怪,但还是躬身还礼:“姑姑言重了,这是我……咳。这是侄儿应该做的。”

风洛微笑着点点头。

“禹王陛下,您之前曾言,临儿有事要求见父皇,臣妾这便搬请父皇前来。”

禹王却摇摇头,默不作声的看向了某个方向。

风洛也停下了动作,身子一时间僵硬住,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是了,父皇的占卜之术三界无双,自己得脱樊笼,他又如何会不知?

‘踏……’

清脆的,但却带着几分踟蹰的脚步声,在风洛的背后响起。

风洛身躯一颤,没有立刻转身,但她已经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呼吸声。

她缓缓的转过身。

而后,泪流满面。

“父亲!”

风洛仿佛乳燕投怀一般,闯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呜咽着,泪珠如断线珍珠一般垂落。

姜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那拥抱住风洛的人,是一位身躯高大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极古的麻布长袍,披散着花白的头发,同样花白的胡须垂下,脸上带着唏嘘和惭愧。

“洛儿。”

老者缓缓的开口,声音舒缓,却透着浓浓的惭愧:“这么多年,是为父对不起你。”

“我从未怨您,您有自己的职责,作为您的女儿,我也有自己的职责。”

风洛埋首在伏羲氏的怀中,呜咽着摇头。

伏羲氏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拥抱着自己的女儿。

良久,父女二人才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

风洛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拉着伏羲氏走向姜临所在的方向。

“父亲,女儿得脱樊笼,全乃临儿之功。”

姜临见伏羲氏上前,赶忙行礼道:“人族后进,神农烈山氏姜姓血脉,姜临,拜见伏羲陛下。”

“快起来快起来。”

伏羲氏抬手把姜临搀扶起来,而后笑道:“老夫知道你,也曾经看到过你。”

“您见过我?”

姜临愣了一下。

“对。”

伏羲氏俏皮的眨眨眼,意味深长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而是在过去。”

过去?

姜临若有所思。

在大神通者的眼里,时间没有意义,现在过去未来,只是一个房间里的三扇门,虽然对于绝大多数大神通者来说,推开其中代表着过去和未来的门,有诸多限制以及代价。

但其中绝对不包括伏羲陛下这位三界卜算第一的人皇。

“父亲。”

风洛开口,却被伏羲氏抬手打断。

天地间的第一位人皇再次看向了姜临,笑道:“老夫知道你的来意,也知道你所求之物。”

说到这里,伏羲氏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自己也该知道,想要找到你所求之物,天时地利人和,至少要满足两个。”

“比如,之前一个,便是同时满足了地利与人和。”

“三者之中,人和不可或缺,因为你独一无二。”

姜临不由得点点头。

也不意外为什么伏羲氏会知道这么多。

在这位大佬的眼里,时间的概念只是一卷可以随意拨动的胶卷罢了。

“但,你现在所求之物不同。”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伏羲氏如此说道。

姜临有些无奈的指了指自己,道:“但,天时不可追,地利不可复,仅有人和。”

“谁说不可追?”

伏羲氏神秘的笑了笑,拍了拍禹王的肩膀,笑道:“禹弟之所以要带你来见我,为的就是帮你追上天时。”

“只要天时可追,地利自然就在那里等你。”

“两难自解。”

天时可追?

姜临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伏羲氏方才的话,这位陛下说,曾经在过去见过自己。

莫非这个过去,是……

“你可知道,何谓七魄?”

伏羲氏突然的问题,把姜临惊醒。

姜临下意识的回答道:“乃人之浊气所在,与三魂清气对应,乃尸狗,吞贼,除秽,臭肺,非毒,雀阴,伏矢七者也。”

伏羲氏微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七魄中,前六者各司其职,乃人之体魄所存,但唯有伏矢,无有具体之责。”

“盖因七魄之六,乃人之生浊之气,为人生所不可或缺,但也绝不可泛滥,泛滥则坏身,坏身则道不存。”

“可用,但不可滥用,如何限制,便在伏矢之魄。”

“伏矢者,引而不发之箭也,若其余六魄有泛滥者,便引箭射之,遏之。”

“如此,方为正道。”

姜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是很基础的知识,但伏羲氏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更何况,姜临如今七魄神物之中,唯一缺少的,就是作为主管和限制器的伏矢。

这必然是一种提醒。

姜临默默的记下了伏羲氏的话。

“记下了?”

伏羲氏笑着问道。

“记下了。”

姜临点点头。

下一刻,便看到一个手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既然记下来,那便去吧,运转颠倒阴阳,老夫来助你追上天时。”

耳边听着伏羲氏温润的声音,姜临下意识的运转起了颠倒阴阳的真意伟力来。

姜临只感觉在冥冥之中,有一股莫名的,自己无法理解的伟力,通过伏羲氏的手指,加持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着颠倒阴阳的运转,那股伟力也越来越清晰。

倒退。

周围的一切都在倒退。

姜临明明很确定自己依旧站在原地,但就是有一种极速倒退的感知。

那来自伏羲氏的伟力,在姜临自身颠倒阴阳之力的配合下,展开了神异无比的效果。

这种效果加持在姜临的身上。

但是,那伟力似乎无穷无尽,可姜临掌握的颠倒阴阳却只是一个皮毛,很快便支撑不起这般庞大的消耗。

就在此时,一种熟悉的感觉加持在了姜临的身上。

姜临“看”到了一些东西,清晰又模糊,对立又统一。

是“道”。

之前姜临承载道门气运时曾经出现过的奇异感知,再次出现在了姜临的身上。

姜临“看”到了因果,看到了自然,看到了“道”的变化。

在这变化与发展之中,姜临也看到了自己。

自己正在倒退,从因果意义上倒退。

颠倒阴阳之下,倒果为因,配合伏羲氏的伟力,达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时间倒流。

姜临身上的时间在倒流,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跨度,本来姜临不可能支持到这变化的终点,但那莫名而来的道门气运加持,却给了姜临近乎无限的伟力。

在“道”的轨迹中,姜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道变化,而后抬手,轻轻的拨动。

‘嗡!’

伏羲氏收回了手指。

眼前,已经没有了姜临的身影。

伏羲氏缓缓的抬头,看向了天穹的某一处,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那天穹之上,似有牛哞之声。

“父亲,临儿他……”

风洛有些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伏羲氏微笑着解释道:“他去了过去,嗯……独属于他的过去。”

“但,也属于人族的过去。”

伏羲氏说着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背着手,看着奔腾不息的洛水,悠然道:“天道之时不可改,不可追,甚至窥探都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但,若是在天道之外……”

伏羲氏抬手,洛水之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窄小的支流,不过半米深,对于整个洛水来说无关紧要,但洛水之水还是流进了这小小的支流之中。

而后,伏羲氏随手将一块石头扔进了那不过半米深,清澈见底的支流之中。

“就好像这样。”

伏羲氏对着有些茫然的风洛笑了笑,再次挥手,将那支流与洛水连接的地方封锁住。

洛河之水不再流进支流,但支流之内,却也已经有了洛水之水存在。

伏羲氏上前,从那已经独立的支流之中,将那块石头摸了上来。

“在干涸之前,这条小小的支流,也是洛水,这一块石头,也是洛水之石。”

伏羲氏掂量着手中的石头,轻声喃喃自语。

“只要在干涸之前取出就好……”

…………

“大人,不行!根本挖不干!”

健硕的青年光着膀子,利落的挖掘着河道,瓢泼大雨顺着他的肌肉纹路流下,也泛起了丝丝白雾。

但很快,青年就停下了动作,看向了一旁依旧在埋头苦干的中年男子。

“大人!”

他再次呼喊。

那中年男子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声音好似沉闷的狮子。

也仅仅说了一个字:“挖。”

挖不干也要挖,若是不能及时开辟出河道,等到黄河蔓延溢出,两岸都要遭殃。

与天地斗,不行也得行!

“喏!!”

健硕青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再次奋力的挖掘起来。

与他一样动作的人,在这河道里有很多,非常非常多。

姜临在半空之中静静的看着。

他看得出来,这些奋力挖掘河道的,都不是凡人,每一位都是有高深修为在身的存在。

仅仅是那方才出声的青年,其修为就与自己处于同一境界。

一位太乙金仙层级的大高手!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却在河道里如凡人一般挥汗如雨,唯一比凡人多出来的,就是那强健无比的体魄。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位修者,尝试动用修为,展开法术去阻拦河水。

明明只要轻轻一抬手,那河道就能瞬间出现,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在这里有很多个。

但没有人这么做。

姜临也看出了这其中的原因。

这一场洪水,不是凡水,其中带着自然之道变化之理,乃是道之发展。

想要对抗这般的洪水,不是多大的法力亦或者修为能够干涉的。

只能以人之身,用人的工具,人的身躯,人的力气去抗衡,去改变,去在这洪水之上,营造出属于人的结果和未来。

这也是一种变化,一种发展。

在此刻,自然之道与人之道站在了某种意义上的对立面。

“大禹治水……”

姜临喃喃自语,翻开了手中的小册子,在那小册子上,描绘着的场景,与现在姜临所看到的场景一般无二。

只要追上了天时,那么地利自然就在那等着你。

姜临回想着伏羲氏说的话。

天时已经到了,地利也已经有了,那么剩下的,就是……

姜临心里默默的想着,落到了河道边,麻利的脱掉了身上的漆黑仙衣,仅仅穿着一个短裤,抄起一旁的耒耜,一跃而起,跳进了河道之中。

他轻而易举的融入了其他人的节奏,配合着其他人的动作,开始用自己的力气挖掘河道。

那中年男子似有所感,趁着弯腰的功夫,侧头看了一眼姜临。

这清秀的后生,似乎并不在他的记忆里。

禹有些疑惑,不管是谁家部落,若是出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太乙金仙,都不会藏着掖着才是。

不过很快,禹心里的疑惑就散去了。

因为自己身上所承载的那一部分人道大运告诉他,那清秀的后生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人族。

而且,还是神农炎帝血脉。

禹收回了目光。

只要是人族,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禹有自信,在这里,站在自己身边的,只要是人族,就绝对不会有坏心思。

他不再关注那年轻后生,继续埋头挥汗,只是想着一会去问问他的名字。

姜临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族,一门心思的挖掘着河道。

在这个过程里,姜临发现,自己寒暑不侵的仙体已经失去了作用,久违的汗水毫不吝啬的从身体中流出,然后马上就被天上的雨水带走。

他甚至感受到了疲惫。

在人与自然的对抗之中,法力和修为是没有用的。

姜临心里默默的想着。

‘咔嚓……’

手里的耒耜断了。

这木制的,形似铁楸的工具,即便是在一位太乙金仙那妙到毫颠的劲里掌控之下,也因为自身的脆弱以及绝对频繁的使用,导致损坏率极高。

“那小子!”

这时姜临听到了呼唤。

河岸边山,有一位人族,身后摞着许许多多的耒耜,见姜临的坏了,立马抛过来一把新的。

耒耜的损坏,在这里简直太正常了。

姜临默不作声的抄手接过新的耒耜,继续埋头苦干。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姜临甚至都感觉到了明显的腰酸背痛。

正在这时,姜临似有所感的抬头。

雨停了。

‘哗啦啦……’

齐大腿高的河水,从宽敞的河道流淌而过,汇入主流,崩腾不息。

这一段河道,疏通成功。

水位还在上涨,姜临只感觉自己后脖领子被提溜了起来,被带着一跃而起,落在了河岸边。

揪着姜临脖领子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身躯壮硕,泛着几分油光的半长发粘在脖子和肩膀上,看起来很狼狈,但在场的形象也没几个好的。

姜临看着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年轻时禹王的脸,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下一刻,身躯不由得一矮。

年轻版禹王厚重的巴掌拍在了姜临的肩膀上。

“好小子,是个干活的好手!嗯,就是身子骨弱了点!你是谁家的?回头老子送几百斤狌狌肉过去!”

(本章完)

第398章 七魄伏矢

健硕无比的大只佬仅仅是随意的动作,就让自己那古铜色的胸肌一阵鼓动,充满了独属于力量的美感。

看着眼前豪爽,亲和,但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霸气的中年王道版禹王。

姜临默默的和自己印象里的老头子对比了一下。

果然,男人这种生物的花期真的不长,就算是人皇也不例外。

“晚辈……在这里没有家。”

姜临心里感慨着,轻声开口。

一句话,让禹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周围围过来的人们也有些沉默。

这个世道,没有家,太正常了。

“无妨,大丈夫何患无家!”

禹王打破了沉默,深深地看了姜临一眼,笑呵呵的对姜临说道:“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有没有家,只要在这里,在老子面前,只要你是个人族,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是你的家人!”

姜临默默的点头。

他方才说的话带着歧义,也带着隐晦的提醒。

显然,周围的其他人族先辈“误会”了姜临的话,只看到了表层的意思。

但禹王显然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

可这位天地间最后一位人皇却没有任何追究的意思。

看起来是从表面回应姜临的话,但内里的意思在姜临耳朵里也很明显。

不管你从何而来,也不管你的目的,你是个人族,你干了活,你跟着我,那么就是老子的人。

人皇的胸怀和霸气,以及识人之明,从不用怀疑。

因为姜临也确实没有任何的坏心思。

禹王没有再和姜临多说,只是转身看向了刚刚新开辟出来的河道。

“暴雨之后,水位暴涨。”

禹王轻声说道:“但,盛极而衰的道理在河道上也行得通。”

“暴涨终归会变的平缓。”

他用手搭了个凉棚,眺望整个河道,摇摇头,道:“这一段河道太平滑了,还得往后挖,得更深,更斜。”

“还得垒一段堤坝,否则等到水流平缓,没有能力来灌溉两岸田地。”

禹王自言自语一般的念叨着,一旁便有人记录下禹王的言行。

“好小子们!”

禹王抹了一把脸上汗水和雨水交杂的液体,大喊道:“继续……”

说到一半,禹王却抽了抽鼻子,突然话锋一转,摆手笑道:“先吃饭!”

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有些意外。

但马上就欢呼一声,一窝蜂的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姜临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一块块大号的木板子几乎贴着地面“流”了过来,到了近前才发现,是一只只皮毛火红,憨态可掬的狐狸在扛着门板跑过来。

在门板上,是炙烤的大肉块以及用粟和菽熬煮的糊糊。

众人对这奇异的一幕显然早就熟悉,热情的接过门板,更有甚者伸手在狐狸的头上rua了一下。

然后,姜临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被rua的大狐狸摇身一变,变成一位脸颊微红的少女,提着裙摆一脚把那瞎伸手的人奔进了河道里。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夸赞着狐狸少女这一脚的干脆利落。

然后就是有些乱哄哄的吃饭场面,夹杂着狐狸少女们有些无奈的,试图维持秩序的叫喊,和后世大学食堂没什么本质区别。

在这雨后的河道边上,狐狸,人族,普通凡人和太乙金仙,这些存在混在一块,却没有任何的突兀。

“来,吃。”

禹王拿着一只硕大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腿肉,塞进了姜临的怀里,顺便递给姜临一个人头大的木碗。

里面装满了用小米和豆子熬煮出来的糊糊。

火候很足,豆子已经难见形状,看起来不是很好看,但却是这个时代最最扎实的粮食。

这么一大碗,省着点甚至足够一家三口吃两顿。

姜临喝了一口,味道没什么好说的,不难喝但也算不上好喝,带着一股清晰的咸味。

“不好喝吧,那群狐狸崽做大锅饭还是不太行,得好好调教。”

禹王悄咪咪的说着,也捧着一个大碗,仰头咣当一声,就全部进了肚子。

然后拿起一大块烤肉猛嚼。

姜临呆呆的看着。

“吃啊,我和你说,夔的大腿肉可不是时常都有,也就是看你小子今天干的卖力,这才抢下来给你的。”

见姜临有些愣神,禹王便含糊不清的催促。

夔?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为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姜临脑海里下意识的闪过了山海经的记载。

然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一整个烤肉腿。

所以,自己手里这是上古异兽夔的独腿?

姜临默默的反思了一下,如果是放在三界,一只纯血的夔,不敢说有多么珍贵,但也足以成为一个中大型法脉的镇山神兽了。

但在这里,似乎只配在餐桌上……

虽然在禹王的嘴里,夔似乎算是sr级的稀有食材就是了……

嗯……夔应该会挺安慰的。

姜临心里想着,狠狠地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

粗犷的做法,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猛火爆烤,撒盐,熟了就完事。

丝毫没有技术含量,充斥着上古的蛮荒和简单粗暴。

但得益于上古异兽那得天独厚的肉质,这玩意吃起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让人完全停不下来。

饱满到了极点的肉汁在嘴里爆开,姜临瞪大了眼睛。

“好吃!”

姜临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声音仿佛雷鸣一般。

好家伙,这玩意还有这效果?

夔兽的皮可以做鼓,用雷兽的骨头去敲,声响能传达五百里之远。

可没想到,吃下去也有类似的效果?

“哈哈哈哈!大口吃吧小子,一会的活还多着呢!”

禹王哈哈大笑,狼吞虎咽。

一旁的姜临点点头,却见到一位圆脸宽额大眼睛,打扮的很利落的女子迈着大步走来。

“吃没吃相,还把孩子都带坏了。”

女子叉着腰瞪了一眼禹王,看向姜临时,却带上了一副温柔的笑脸。

“孩子,别听他的,慢慢吃,活是干不完的,但每一顿吃的东西却是有数的,细嚼慢咽才能咂摸出更多滋味。”

姜临点点头,认出了这位女子正是涂山女娇。

“男子汉大丈夫,吃的豪爽一些才是正理。”

禹王不服的嘟囔了一声,但在女娇的注视下,还是放缓了进食的动作。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糙的没个人样。”

涂山女娇再次瞪了禹王一眼。

禹王浑不在意的嘿嘿一笑,涂山女娇也无奈的吐出一口气,二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相濡以沫的情意。

“我再去拿碗饭。”

姜临扛着夔兽大腿,默默的转身离开。

狗粮什么的,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禹王啃着肉,含糊不清的说道。

涂山女娇神色一动,因为禹王在说话的同时,展开了一道禁制,确保二人的交流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那孩子有问题?”

涂山女娇皱眉问道,但马上就摇摇头,道:“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回想着姜临那清秀的小脸,以及那温润有礼的气质,涂山女娇天然就对姜临有几分好感,当然,跟男女情爱无关,纯粹是看着顺眼。

“我没说他有问题,是个纯血人族,虽然血脉有些远,但可以确定是神农皇兄的后裔,若是没看错,还是神农姜姓三大主脉之一的烈山氏。”

禹王摇摇头,将方才姜临说的,有些奇怪的话说给了涂山女娇。

“在这里没有家?”

身为禹王的贤内助,涂山狐族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存在,涂山女娇自然看出了姜临话里的深层含义。

“那孩子口中的这里,是多大的范围?”

涂山女娇若有所思:“人间?三界?还是……三界之外?”

禹王却微微摇头。

“不,太简单了。”

“简单?”

涂山女娇愣了一下。

“这孩子和你,和我,和我们,有一种距离感。”

禹王轻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没有把自己当成人族的一员?”

涂山女娇神色严肃了起来。

“女娇,你想太多了,不要学我那些臣子闲着没事来揣测我的话。”

禹王无奈的摇摇头,看向不远处正端起一个大碗猛灌的姜临,轻声道:“在那孩子的身上,我没有感觉到和我们互相之间的亲切和依靠。”

“反而有一种……过分的尊敬和崇拜。”

“就好像在他的眼里,我也好,你也好,其他的人族,或者涂山的狐狸崽都好,都是他应该尊敬甚至于崇拜的存在。”

涂山女娇若有所思,总结道:“就像是你在看到了伏羲陛下时一样。”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禹王点点头,道:“人族能有今天,伏羲陛下的贡献毋庸置疑,人族正是站在前七位人皇陛下的肩膀上,才有了如今的景象。”

“而那孩子给我的感觉……在他的眼里,我不是跟他一块站在肩膀上的人,而是……他所站着的肩膀中,有我的一份。”

“这样吗?”

涂山女娇思索片刻,与禹王对视一眼,人皇与他的妻子在这一眼里达成了共识。

也确定了一个猜测。

“不要打扰他。”

禹王最后如此说道:“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要他是人族,那么,本就该踩在我们的肩膀上看世界。”

“这是他天生的权力,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们劈荆斩棘,呕肝沥血,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禹王微微一笑。

涂山女娇目眩神迷的看着自己的夫君,即便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她依旧会为自己夫君那广阔无边的气魄与胸怀所倾倒。

“听你的。”

涂山女娇忍不住轻轻的拥抱了一下禹王,捅咕着禹王钢板一样的腹肌,额头贴在他的颈弯。

“不知道为什么,我见了那孩子,就觉得顺眼亲切,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家孩子一样。”

禹王反手抱住女娇,在她的耳边笑道:“等到治水成功,咱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不仅如此,到了那时,这九州水脉,也都会是咱们的孩子。”

“到了那时,你们族里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家伙们就会知道,只有我,姒文命,才是你涂山女娇最好也是唯一的男人!”

“我会向整个三界证明,你选的男人不会有错。”

说罢,禹王松开了俏脸涨红的涂山女娇,大踏步的走向了自己的族人。

“好小伙子们!”

“干活!”

…………

“呼哧……呼哧……”

姜临喘着粗气,扛起一块硕大的石头,脚下飞腾,到了半成型的堤坝之上,臂膀一用力。

那大石便沉入了河中,与堤坝混为一体。

姜临在堤坝之上双手叉腰,身子微微前倾,只感觉腰酸背痛,整个人都好似泡在了水里一样。

“好小子,老子看错你了,你一个能顶十个。”

禹王扛着比姜临大了十几倍的石头过来,随手扔进堤坝里,换来众人一阵叫好。

“整整十天不眠不休的劳作,往常只有老子能做到,你是第二个。”

禹王眼里丝毫不掩饰对姜临的欣赏。

即便是太乙金仙,在这场人之道与自然之道的对抗中,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优势而已。

这么一点优势,绝对支撑不了姜临十天十夜的高强度劳作。

那么,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意志。

这小子的意志之强,超过了在场的绝多大数人。

真是羡慕神农皇兄,在未来居然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后人。

禹王在心里默默的感慨着。

十天的接触,禹王要是还猜不出姜临的来历,他也就枉为准人皇了。

“女娇殿下做的饭好吃。”

姜临嘿嘿一笑,晃悠着膀子。

“那就多吃点。”

禹王哈哈一笑,变戏法一般的摸出一个硕大的,类似鸡腿的玩意,不由分说塞进了姜临的嘴里。

姜临也不管那是什么肉,大口咀嚼了起来。

极致的劳累之后,陡然得到了上古异兽营养极高的补充,姜临的肠胃好似发动机一般转动了起来。

发出了雷鸣一般的声音。

姜临脸色涨红,不是羞的,而是被补的。

禹王看了一眼姜临,轻声问道:“好吃吧?”

姜临点点头,突然面色有异的捂了捂自己的肚子。

他的脸色红的不正常,甚至弯了弯腰。

“哈哈哈哈……”

禹王哈哈大笑,道:“万年人参的雄蕊,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姜临瞪大了眼睛,合着这不是肉,而是人参娃娃,不,是万年人参大只佬的那个啥?

禹王看着状态不对的姜临,突然隐去了笑容,轻声道:“小子,你想做的事情,老子看出来了一些。”

“你在放纵你的七魄,这些天,你吃的多,干的多,休息却少,让自己紧绷起来,让肉身七魄负荷,逼迫着七魄不合常理的运转,这不是一个健康的状态。”

“但你就是这么做了。”

“老子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还是想着帮你一把。”

“极致的疲劳,让你陷入一个不能应付危机的状态,也让你的尸狗灵敏到了一个不该有的程度。”

“吃的食物远超常人的多,让你的吞贼时刻运转。”

“毫不在意脏活累活,导致毒气入体,却没有排泄,非毒,臭肺,除秽,也被你逼到了极限。”

“剩下的,只有雀阴。”

“现在,老子给你补上雀阴的放纵,要做什么,就尽快,但凡老子看出你有一点不对劲,马上就会阻止你。”

“你得知道,放纵七魄,绝对不是正道。”

禹王一口气说了很多,神色也无比的严肃。

姜临摸摸的点头。

禹王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他一点也不意外,若是看不出来才是怪事。

姜临盘膝坐下,七魄法轰然运转。

与此同时,丹田内的六件七魄神物也开始了颤动嗡鸣。

几乎是在姜临七魄神物的气机散发的一瞬间,‘轰’的一声,姜临那不正常的六魄,引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七魄。

“伏矢”从姜临的头顶冒了出来。

这第七件七魄神物从未离开,一直在姜临的身上。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可或缺的气机,才能出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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