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薛姨妈:他他没见着厌烦吧?

第455章 薛姨妈:他……他没见着厌烦吧?

宁国府

已近未时,贾珩刚至内厅,未及落座,伴随着如兰如麝的香气,转眸见到晴雯扭着水蛇腰进来,脆生生道:“大爷,曲镇抚使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知道了。”贾珩说着,离座起身,前往前厅。

“都督。”见到贾珩进来,曲朗从椅子上起身,面色恭谨,拱手一礼。

贾珩面色淡漠,说道:“至外书房叙话。”

外书房,贾珩来到红木书案前,提起茶壶,“哗啦啦”声中,蓝白祥云图纹的茶盅,热气袅袅而起。

贾珩斟了两杯茶,递过一杯,问道:“忠顺王府,最近动向如何?”

曲朗受宠若惊接过茶盅,委婉劝道:“琪官儿那边儿还未传来新的消息,内务府的罗郎中,还有工部的两位大人,卑职都着亲信人暗中监视着……都督不妨先缓上一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缓上一缓是对的,等这桩案子完了,再理那一事,现在京中风高浪急,不宜节外生枝。”

贾赦案发,京城瞩目,他不可能即刻就爆出皇陵贪腐案,否则,就有与忠顺王无端争执之嫌。

等贾赦一经案了,他再借旁人之手,揭开皇陵贪腐的黑幕,那时就可坐看风云变幻,只是还有一种可能,会让他卷了进去。

即,大狱一起,锦衣府可能主审此案,那时,纵然他想隔岸观火,也难以如愿。的

“孙绍祖呢?”贾珩将心头的一些遥远思绪压下,放下茶盅,凝眸看向曲朗,问道。

“卑职正派人盯着,今日之事,想来会引起其人警觉,不知都督是什么主张?”曲朗问道。

贾珩想了想,沉声道:“先以走私贩私,图谋不轨的名义,将这人羁押起来,等过几天,我亲自来讯问。”

孙绍祖世袭大同卫指挥,现在兵部候缺儿题升,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如今又牵连贾琏一案中,那么北镇抚司就可照例羁押讯问。

事实上,锦衣府之权力在崇平初年颇为膨胀,三品以下官,见锦衣府驾贴,都可延请至锦衣府喝茶。

但这几年,天子御极日久,渐渐讲究吃相,凡重案、要案,多交由三法司会审、断谳,比之往日,更为注重程序规范,当然,如果兴大狱,又会另当别论,那时什么《大汉律》,在口含天宪的皇帝面前都是一张废纸。

曲朗道:“卑职回去后就让人抓捕。”

贾珩点了点头,叮嘱道:“最近京察事务繁多,京师地面侦听及时一些,多加留意,与中城副指挥董迁做好对接,别出什么乱子才是。”

京察之背景下,党争会愈演愈炽,今日朝会上已现出一些苗头,来日进行到哪一步,尚不可知。

曲朗恭敬应了,旋即又道:“都督,赵千户飞鸽传信,言人已到了金陵。”

南镇抚司的赵毅,护送着军器监的监丞徐庭业以及几位匠师,南下前往濠镜,习学火炮制艺之术,此刻尚在路途。

“公文发至诸省,让沿途诸千户所接应一下。”贾珩吩咐道。

曲朗道:“已发过公文。”

贾珩想了想,说道:“让他到了濠镜,及时送信过来。”

交待了几桩事务,而后送走了曲朗,等下稍作休憩,还要前往五城兵马司处置政务。

待返回内厅,落座,抬眸瞧见晴雯,唤道:“晴雯,过来帮我揉揉肩。”

“哎,公子。”晴雯甜甜应了一声,俏丽狐媚的瓜子脸上,笑意繁盛。

说着,绕过来,伴随着一阵香气扑鼻,给贾珩捏着肩头,问道:“公子,今天累得不轻吧?”

贾珩微微闭上眼眸,享受着小手的按摩,温声道:“倒也没这么累,天天都这样,差不多习惯了。”

现在基本都是三处跑,如果不值宿军机处和上朝的话,一大早儿势必前往京营,督导十二团营作训,下午则是前往锦衣府或是五城兵马司,听取两衙关于京城治安、情报工作的汇报。

中午还要抽空去陪伴晋阳长公主,晚上则回宁国府。

“听说,西府那边儿,大老爷和琏二爷都被抓捕了起来?”晴雯拧了拧秀眉,低声问道。

贾珩低声道:“两个触犯国法,现在还是审讯。”

“前段时间,他们父子不是就闹的不成样子。”晴雯撇了撇嘴,道:“鸳鸯,还有琏二奶奶的事儿,这么,反而家里清净了许多。”

少女对贾赦、贾琏自也没有什么恭敬可言。

贾珩轻轻“嗯”了一声,道:“这话,咱们私下说说也就是了,你让下面的丫鬟、婆子,平时别太议论着。”

西府的神经,最近一段时日都会很敏感,如果再听到东府中四处弥漫着幸灾乐祸之言,终究不太好。

“我平时也不往西府去,这不是赶着和公子说两句话,香菱那丫头又呆呆的,也不大和我说话,碧儿她们两个姐妹练着武。”晴雯语气中多少有几分落寞。

贾珩轻笑了下,问道:“我瞧着你最近和翠墨、侍书不是在一起玩,你们三个常在一起练字。”

因为探春时常过来,带来的两个丫鬟翠墨、侍书,自和晴雯在一起玩闹。

晴雯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几个十多岁的丫头聚在一起,常常说笑玩闹。

三个女人一台戏,荣宁二府的姑娘,有着自己的交际圈子,丫鬟也不例外,同样有自己的社交圈儿。

晴雯身为贾珩的大丫鬟,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并不怎么和宝珠、瑞珠在一起玩闹,反而是与探春的丫鬟翠墨、侍书以及惜春的丫鬟彩屏、入画等人处的不错。

当然,也是一众丫鬟平时大抵敬着晴雯的首席大丫鬟身份。

“是在一起练字来着。”晴雯柔声道。

贾珩轻声道:“西府她们那边儿倒是热闹一些,等修了园子,来往也便宜一些。”

前日,凤姐不是说,贾赦院落的山石草木不让移栽,现在想来这些问题不存在了。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正在主仆二人说话的空当,只听得珠帘叮叮当当响起,秦可卿与尤二姐、尤三姐以及一众丫鬟、婆子从里厢一同出来。

“夫君。”秦可卿一袭桃红色罗裙,明媚娇艳的脸蛋儿上,关切问道:“刚刚,西府大老爷出了事儿?”

贾珩睁开眼眸,问道:“伱也听着了?”

“动静那般大,听说宫里派了天使出来传旨。”秦可卿柔声道。

贾赦与贾琏父子这两位昔日的主子,被下旨拿捕、讯问,几乎是如飓风一般传遍着东西两府,可以说在未来一段时日,都将成为议论不止的话题。

这也是当初贾珩为何不选择自己曝出的缘故,如果是自己亲自上手,那就可太难看了。

旁人可不会管是不是走私贩私,触犯国法,只有一个感观,庶支崛起,要致嫡支于死地。

至于薛蟠,人命官司,最后薛蟠也没丢命大,其实是照顾了薛家。

贾珩将经过简单叙说了下,道:“国法难容,谁也没办法,一切都看他父子二人的造化了。”

尤三姐听着,脸色微动,美眸盯着那少年,不知如何,总觉得西府有着几许不寻常。

秦可卿凝了凝眉,说道:“那老太太那边儿,又这么说?”

贾珩摇头道:“还能怎么说?不过是强人所难。”

“看来是想着让大爷去往宫里求情了。”尤三姐艳冶脸蛋儿上现出一丝不悦,俏声说道。

“有些情能求,有些情,谁来求也没用。”贾珩面色淡淡,端起一旁的茶盅,呷了一口,看向一眼秦可卿,温声道:“凤嫂子这几天心情不大好,如果过来,你帮着开导着些。”

如果贾琏被流放,凤姐的处境也会相当尴尬,西府方方面面其实也离不了凤姐。

秦可卿点了点螓首,道:“我劝劝她。”

回头再说宝钗,在探春屋里,几个姑娘感慨一阵,也各自散,这时与莺儿一同返回梨香院。

抄手游廊之上,莺儿轻唤一声道:“姑娘。”

宝钗秀眉微蹙,瞥了一眼莺儿,嗔怒道:“回去再说。”

不论好歹话,都不好在路上叙说,以防隔墙有耳。

莺儿“嗯”了一声,吐了吐舌头,随着宝钗返回梨香院。

这会子,薛姨妈明显还未从荣庆堂回来,宝钗先与莺儿返回到所居厢房中。

宝钗解了身上的红色披风,坐在床榻上,从立柜中取出一个盒子,盒子中放着一件青色长袍,取了过去,坐在炕几前的床榻,打算缝着。

自是少女为贾珩准备的春衣,如果薛姨妈问起,就是给薛蟠准备的。

莺儿坐在对面的炕几后,一手支着腮帮,低声道:“姑娘,没想到府上竟出这般的事来,前日二老爷工部的职事出了差池,现在大老爷……倒也不知爵位能不能保得住了。”

“保不保得住,也与我们没什么干系。”宝钗容色淡淡,垂下螓首,从一匝青线圈上捻起一根线,穿过绣花针孔,这时藕臂上裙袖落下,现出一截儿凝霜皓腕来,碧玉镯子,晶莹剔透,翠意盎然。

莺儿点了点头,道:“珩大爷现在倒是蒸蒸日上,来日位列公侯,也是有的。”

宝钗嗔白了一眼莺儿,好在莺儿并未说旁的胡话来。

或者说,主仆二人都是谨慎的性情,哪怕是说着私密话,旁人乍听之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莺儿叹道:“只是后天就出了正月了,大爷只怕要前往五城兵马司了。”

薛蟠这两日,行动不便,倒一直在家待着。

宝钗闻言,手下微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主仆二人正说话的空档,宝钗的另一个丫鬟文杏,扎着双丫髻,忽地进来屋内,低声道:“姑娘,太太回来了。”

宝钗将衣衫放在一旁,连忙起身,向厅外迎去,问道:“妈,老太太那边儿都歇着了吧?”

“这会儿乏了,都歇着了。”薛姨妈轻声说着,落座下来,叹道:“这事儿闹的,家里都提心吊胆的。”

这才半年的光景,薛姨妈算是全程见证荣国府的“衰落”过程,心头难免唏嘘感慨。

薛姨妈旁观者清,此刻已经开始发现,荣国府现在一个在官面上,做事的都没有了。

当然,贾家的底蕴不仅仅在此,姑且不说东府贾珩如日中天,就是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还有史家一门双侯。

宝钗轻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是啊。”薛姨妈又叹了一口气,旋即看向自家女儿,压低了声音,忍不住道:“乖囡,方才我听老太太的意思,是将爵位转袭给宝玉,也不知什么说法。”

如果宝玉能接了爵位,也就是三等将军,那这国公府的家业,说不得……

这就是当面不好说什么,回去之后,各有各的小算盘。

宝钗水润杏眸闪了闪,轻声道:“先前东府的珩大哥不是说过,还有姨父也说过,都不大妥当。”

以少女之聪慧,自然知道自家母亲在打着什么主意,分明是对金玉良缘一事,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话虽这么说,但也保不齐。”薛姨妈低声说了一句,也不好深入。

正在这时,厅外廊檐下隔着帘子传来薛蟠的声音,“妈和妹子在屋里吗?”

说话间,薛蟠挑帘进入厅内,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骨碌碌转着,瞧着自家母亲和妹妹,最后落在薛姨妈脸上,问道:“妈,我怎么听说大老爷还有琏二哥哥出事了?”

薛姨妈皱了皱眉,道:“你不在屋里好生将养着身子,又是听了哪一路耳报神的?”

“妈,你可别瞒我,动静那般大,我想不知道都难。”薛蟠就近而坐在绣墩上,大脸盘子一副嬉笑之态,嘿然道:“我原本就寻思,琏二哥哥要出事,果然应在这一遭儿上。”

见着自家儿子嬉皮笑脸的模样,薛姨妈恼道:“你又在这儿充什么马后炮。”

薛蟠道:“先前我请琏二哥哥吃了几次酒,他酒后说着一些生意的事儿,我听着都害怕。”

薛姨妈面色微变,急声道:“你没掺和进去吧?”

“我哪敢做那些祸事。”薛蟠连忙说着,眼眸转了转,又问道:“现在大老爷和二哥哥进去,珩表兄有没有说什么?”

薛姨妈摇头道:“你表兄的意思是,不打算管着,说是宫里交办的案子,什么人也插不上话。”

薛蟠低声道:“我听说,这么一折腾,似乎要将爵位折腾丢了。”

“可不是,现在老太太正想法子保下爵位来,愁的跟什么似的。”薛姨妈叹了一口气,转而说道:“先不说这个了,后天你就要走,我寻思着明天宴请着珩哥儿过来,你们兄弟好好聊聊才是。”

薛蟠脸盘子瞬间跨了下来。

薛姨妈说着,看向宝钗,问道:“乖囡,前几天珩哥儿都怎么说?你请了几次去,怎么也没个准信似的。”

只是平常的询问以及抱怨,倒没有起什么疑心。

宝钗却心头一跳,柳叶细眉蹙了蹙,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珩大哥最近这段日子都忙的不行,我去了东府,拢共没见着几次人,就在嫂子那边儿坐会儿,妈,不如等天擦黑,吃晚饭时,我再去问问,我寻思着明天怎么的也能过来。”

“那也好,我瞧着也忙的不行,今个儿领着一群人,似是刚从衙门里回来。”薛姨妈点了点头,却是想起先前庭院中见到的一幕。

宝钗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不想这时却见自家母亲拉着自己的手,欲言又止,目光复杂。

“妈,怎么了?”宝钗心下微慌,连忙问道。

薛姨妈迟疑道:“乖囡,因着你哥哥的事儿找他,他……他没见着厌烦吧?”

宝钗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珩大哥,虽性子看着清冷了一些,待人倒是很和气的。”

厌烦倒没见着厌烦,反而……这时,少女金锁微烫,不敢多想。

薛姨妈却想起先前在荣禧堂中那少年的坚决态度,低声说道:“年纪这般小,却是个铁石心肠的,可若不是这般有主见,在外面也做不这般大的事,妈呢,也是担心你受了委屈,那他没甩脸子就好。”

宝钗轻声道:“妈,先前咱们不是说过,当初兄长的事儿,人家也是给个情面的,不然,如今让旁人爆出来,只怕像今日一样,不能轻易了结了。”

薛蟠笑道:“妈,我寻思着也是这个意思,你想想,珩表兄听说去宫里向皇帝老子说的事,那皇帝老子正用着他,能不给着薄面?还有,他当初领着我去的大理寺,人家能下狠手,你再瞧瞧,这大老爷和琏二哥哥,倒是理都不理,这差距……”

此刻的薛蟠基本就是对女神发了“我去洗澡了哦”的信息,对最后的“哦”字,做起了阅读理解。

一个“哦”字充分体现了她的俏皮、亲切……

薛姨妈面色疑惑,说道:“可若说待咱们家……也说不过去,论起亲疏,咱们反而远着一层啊。”

“妈,你怕是忘了吧,珩哥儿当初还没到东府时,可没少受着欺负,这我都打听清楚了,怪不得人家现在不帮着,不踩着一脚都是厚道了。”薛蟠摇着大脑袋,似是代入了自己。

分明是提及贾珩未曾入主东府之前,曾与贾赦有过一段龃龉。

薛姨妈恍然道:“前日是还有着争执,这么一说,珩哥儿是个心里有数的。”

真是大义灭亲,铁面无私,虽然可敬,但难以亲近,眼下既是恩怨分明,那就好办了。

宝钗听着自家母亲和兄长议论那人,抿了抿粉唇,并不言语,现在倒不是和盘托出的时机。

薛蟠轻笑道:“妈,那就等明天寻珩哥儿好好说道说道,我也回去歇着了。”

“去罢。”薛姨妈点了点头,说道。

(本章完)

第456章 心不在焉的,何止一人?

贾赦、贾琏一案不仅在荣宁二府,也随着朝官从含元殿下朝,向着神京城中广泛传播,更多是一种吃瓜看戏、幸灾乐祸的态度。

能借此看一下大汉顶级勋贵的笑话,这样的机会还是很少的。

贾珩在家中休憩片刻,就在锦衣府卫士扈从下,前往五城兵马司坐衙问事。

五城兵马司,五间正屋充作日常办公的司务厅中,蜡烛、油灯于四下点着,映照着明亮煌煌。

魏王坐在东边儿一张拱形条案后,伏案翻阅着条格纵横的簿册。

这位天潢贵胄,已日渐熟悉五城兵马司的工作氛围,每日考成、核计,忙得不亦乐乎。

功曹一职,不同于主簿掌管机谊文字,平时工作为文书签发,甚至替主官管勾衙事。

功曹主管人事考核,对下属四城指挥以下兵丁日常功过进行考评记录,接触人事,经年累月,就可培植亲信,安插党羽。

所以当初贾珩给予魏王功曹一职时,宋皇后才会觉得贾珩并没有晾着自家儿子。

而魏王到任之后,明明有独立的办公房,却执意在司务厅中理事,分明是让更多的僚属看到自己。

“大人。”

中城副指挥董迁听着下属禀告,出了官厅一旁的抱厦厅,至廊檐相迎着贾珩进入司务厅。

随后,主簿范仪等一干令史、掌固、书令史等五城兵马司书办文吏,也从书案后相继站起,齐声向着贾珩见礼。

魏王陈然绕过书案,近前,笑道:“子钰,你过来了。”

贾珩冲魏王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站起来相迎的一众属吏说的道:“诸位,都各自忙着罢。”

众人纷纷落座。

贾珩而后,来到后衙书房,作为五城兵马司的堂官,自然有着自己单独的办公室。

但魏王不请自来,一路跟着。

二人刚刚落座,一个书办奉送上香茗,徐徐退去,魏王问道:“子钰,听说贵府西府出了事。”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王爷也知道了。”

“今日午饭时,众人都议论着朝会上的事,说是子钰家受了弹劾。”魏王唏嘘说着,而后又道:“听说还有人试图牵涉子钰身上,简直岂有此理。”

这位藩王,显然想通过这样给予“共情”,能够拉拢贾珩,虽还有些痕迹重,但起码做出了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贾珩看了一眼魏王,拿起书桌上的公文,笑了笑,说道:“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圣上何等圣明,岂容他们胡乱攀诬?”

魏王点了点头,道:“也是,父皇他明察秋毫,断不会信这等奸佞之语。”

说完这些,见对面少年再无什么怨愤言语,压下此事,转而又道:“子钰,父皇有意整顿吏治,如今京察如火如荼,不想前日竟有御史攻讦、恐吓主察御史,实是骇人听闻。”

只有时常在一起谈论政务,求得政见一致,才有志同道合、共论大事的基础。

魏王虽然刚刚开府,不长世情交际,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尤其是贾珩三国话本行销于世,对其中风云际会、相谈甚欢的戏码,也是心向往之。

贾珩沉吟片刻,放下公文,说道:“欲治其国,先治其吏,圣上整顿吏治,拣选廉直之官用事,以改朝堂气象,正得其意。”

魏王眼前一亮,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一针见血,治国之要,首在治吏,如得官吏奉公守法,何愁天下不治?”

果然,这贾子钰是文武之才,这是他的卧龙凤雏,只是苦于不知其求,始终不得其意。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为国家武勋,唯今之事,只能尽好本分之事,旁的由圣上与几位阁臣筹谋经画,也不好多言。”

自宋代以降,为了防止权臣作乱,文官政治的繁荣,基本取代了出将入相,此举无疑有效避免了篡位夺权,大权旁落。

因此渐渐看不到,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总百揆之类的权臣字眼。

魏王闻言,心头微动,说道:“如今胡虏在北,子钰执掌京营,假以时日,也当大有作为。”

贾珩沉声道:“京营战力尚需磨砺,总有用事之机,军国大事,关乎存亡绝续,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他总觉得这魏王对京营的关注,尤在诸事之上,怎么,难道还想子弄父兵?

魏王点头道:“正是此理,我最近也在看兵书,圣人不妄动刀兵,但也不惧言刀兵,司马法有云: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如今朝堂,或有人言,不可与胡虏争锋,实为惧战、怯战,不足为取!”

这自是在说杨国昌,或者说,从一开始,魏王就是在以杨国昌与贾珩的敌对为突破口。

我也看不惯杨阁老,你我政见一致。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能有如此见地,十分难得。”

女神养备胎,也要给一点儿希望和甜头,否则,就另投他处。

魏王果然,心头欣然,道:“父皇整军经武,正需子钰这样的将帅之英。”

贾珩道:“殿下过誉了,汉廷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鲫,我本草芥,蒙圣上拔擢,只得勤勉用事,方不负圣上之恩了。”

又与魏王闲聊了一会儿,贾珩又唤过了范仪等属官进来,将神京城近月治安案例,凡触犯大汉刑律的犯人,也就是罪责相对较重的犯人,亲自审谳,一一用印,然后由法曹,递交至于京兆衙门判罚。

及至将晚时分,贾珩方离了五城兵马司,重回府中,刚刚解了披风,放好宝剑。

就见到晴雯过来,脸上神色略有几分古怪,说道:“公子,宝姑娘寻你。”

贾珩道:“嗯,知道了,等下这就过去。”

“嗯。”少女樱桃小嘴微微撅着,略有几分狐媚的眼睛带着几分促狭,暗道:“这位宝姑娘干脆住在西厢书房得了,也省得来回跑了。”

分明是对频繁来访的宝钗,略有几分不悦。

其实,西府的几位姑娘,不说元春、探春几个,单说云、钗、黛三人。

黛玉几乎不来,或许是傲娇地等着贾珩亲自登门,湘云知道贾珩公务多,也不来寻,时常来顽,则多是前去马厩,喂着小马驹,自得其乐。

好比看挖掘机能看一天的男孩儿,湘云差不多也看着小马驹吃草料,一看大半天。

只有宝钗,最近来得勤,落在晴雯眼里,未尝没有一些小情绪。

毕竟是原著中,能说宝钗“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然后把躺枪的黛玉气走的爽直妹子。

此刻,只是在心头暗中腹诽,而未心直口快,已是贾珩“教导”过的结果。

西厢书房,内里点着烛火,兽头薰笼中,兰草制成的香料混合着冰绡燃成的青烟袅袅升起,为室内盈满清香。

宝钗已等候了好一会儿,此刻正坐在贾珩平时坐着的梨花木靠背椅上,拿着一本书,就着烛火阅览。

十五芳龄的少女,明眸皓齿,容止丰美,一袭粉色折枝牡丹刺绣圆领袍,下着金色撒花百褶裙,弯弯柳叶细眉下,轮廓柔润的脸蛋儿白腻如雪,琼鼻檀口,唇瓣虽未涂以胭脂,但嫣红莹润,不输桃蕊。

此刻,书房宁静如水,除却窗外偶尔传来雨穿林叶的飒飒声音,只有少女手中偶尔传来的“刷刷”的翻页之音。

莺儿在屏风外的绣墩上坐着,忽而见得光线一暗,抬眸看着贾珩,起身轻笑唤了一声,“珩大爷。”

贾珩点了点头,并未多言,绕过牡丹团簇的屏风,进入里厢,凝眸看着那娴雅而坐的少女,缓步近前,唤了一声:“薛妹妹。”

宝钗放下书,凝睇而望,四目相接,眉眼中顿时见着丝丝欣喜,连忙起身,见着少年身上穿着的蟒袍,柔声问道:“珩大哥,这是刚从衙门回来?”

刚从衙门回来,就来见着她了……

贾珩轻笑了下,近前,伸手握住少女的纤纤柔荑,触感柔软细腻,道:“下午去了五城兵马司,妹妹这是在看什么呢?”

拿着桌上的书翻阅着,是一本诗集。

宝钗柔声道:“只是随意翻翻。”

贾珩落座下来,轻轻挽过宝钗的手,使其坐在自家腿上,环抱着丰腴有致的少女,温声道:“姨妈让伱过来,是为着明天去梨香院吃饭的事儿?”

宝钗并不意外对面少年能猜出缘由,声音略有几分颤抖,轻声道:“兄长他后天就去五城兵马司了,妈想请你个东道。”

贾珩鼻翼间浮动着少女的香气,甜腻、馥郁,说道:“那我明天去看看。”

“珩大哥。”

“怎么了?”贾珩诧异问着,解着盘扣的手并未丝毫凝滞。

宝钗眼睫微颤,羞道:“咱们,说说正事罢。”

“妹妹只管说你的,我听着呢。”贾珩克制了一下自己,解着盘扣的手,速度倒是稍稍慢了一些。

宝钗玉颜染绯,杏眸波光点点,贝齿咬了咬樱唇,道:“中午,大老爷还有琏二哥他们?”

贾珩低声道:“先前和老太太说过了,我也不好管。”

宝钗“嗯”了一声,说道:“老太太的意思,还想保着爵位。”

“先前在荣庆堂不好说,与妹妹倒可道明原委,妹妹别和旁人说才是。”贾珩低声道。

宝钗闻言,玉容微顿,心头生出丝丝缕缕的甜蜜,道:“珩大哥,你说。”

“父子二人都犯法,圣上再给恩典,也不是这么给法儿,更不用说朝野百官瞩目,今日就有人弹劾于我,哪怕要给恩典,起码也不是现在。”贾珩低声说道:“至于老太太所想,由宝玉转承爵位……当然,失爵之事需给她时间。”

宝钗点了点头,柔声道:“那西府里?”

说着,顿了下,不再继续言语。

贾珩心头微动,问道:“妹妹是想说西府里,没有在外做事的爷们儿了吧。”

宝钗道:“回去时,莺儿在说这个,我原不大关心的。”

“你我与夫妻无异,如是心头存着一丝好奇,倒也没什么的。”贾珩轻声说道。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说呢,能说出“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的”,如何会不懂政治?

而政治,恰恰是人心和算计。

只是少女不愿将自己的心计一面展现给他看。

宝钗脸蛋儿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贾珩想了想,道:“再过不久,自有计较。”

宝钗心下有所悟,情知少年已有主张,也不再相询,想起一事,柔声道:“珩大哥,兄长他走了后,我不好……再过来了吧?”

她这般三天两头过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旁人肯定会疑心。

她其实希望他能主动过去找他的,随着她一次次过来,她现在都觉得自己主动上门,任由轻薄,实在有些……不知羞耻了。

贾珩想了想,道:“文龙在司狱所,一日三餐也好,衣食起居也罢,姨妈想来也是很担忧着的吧,这些妹妹也该时常过来问问才是。”

宝钗:“……”

还能有这样的借口?

怎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贾珩轻声道:“我倒是想找妹妹说话,只怕去的勤了,更为落人闲话,对妹妹名声也不好,妹妹觉得呢?”

他不是不能往西府,还是因为他目标大,天天往梨香院跑,算怎么回事儿?

“我……我知道的。”宝钗秀美双眉下的水润杏眸微微眯起,娇躯颤栗,白腻如霜雪的脸颊,冬去春来,彤彤如霞,声音已有一些颤抖,渐渐再无力气,最终软倒贾珩怀里。

螓首靠在贾珩的肩头,云鬓间几缕秀发扫过贾珩的脸庞。

“再过一段时日,府里要起园子,应再有个大半年,也就在今年冬,那时等妹妹住进去,咱们来往就便宜一些了。”贾珩想了想,觉得总是让宝钗过来,也有些难为她了,宽慰道:“对了,妹妹家里的营生原在东城,可以两家合伙做着生意,我明个儿去问问姨妈的意思,如果合适,我也好去往梨香院,多和妹妹商议商议。”

宝钗却已说不出话回应,只是瑶鼻鼻翼中发出一声腻哼,螓首偏转一旁,火烧云已经从脸颊蔓延至秀颈。

贾珩也不多言。

过了一会儿,宝钗紧紧闭上眼眸。

忽地,猛地惊醒,睁开一线润光点点的杏眸,惊声道:“珩大哥……”

若是未过门就……那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贾珩默了下,轻轻拥住宝钗,以脸贴着那滚烫的脸蛋儿,轻声道:“妹妹,我并无此意。”

宝钗眉眼低垂,颤声道:“珩大哥若实在想……可去提亲的……”

虽只有妾室名分,非她所愿,但如果是他……

“当初说着给妹妹一个名分,岂会食言呢。”贾珩温声说着,自失一笑道:“其实也不必……自有旁的法子可解。”

宝钗杏眸微闪,不知为何,芳心跳的厉害,几乎到了喉咙眼,忽觉自己纤纤柔荑,恍若触电般地缩回,颤声道:“珩大哥……”

贾珩叹道:“妹妹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多么丰艳动人,我自诩定力过人,可妹妹仍让人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宝钗芳心一震,听着那略带无奈语气的情话,欢喜甜蜜在心头炸开,旋即羞不自抑,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微微垂下眸子,并不言语。

她如何不知少年对她的喜爱已到了骨子里。

尤其,当见着那在雨中为众人簇拥,眉眼冷峻的少年,在她耳畔温言软语,爱不释手……她又何尝不是难以自持。

她其实……方才也不是抗拒。

贾珩道:“好了,妹妹,我方才也是情难自禁。”

宝钗轻轻“嗯”了一声,声若蚊蝇,并不多言。

……

……

宁国府,惜春院落

正值暮雨潇潇,天色如晦,屋内早已点了烛火,将一大一小两道人影投映在轩窗上。

轩窗下,身形娇小,梳着丫髻的少女一身杏黄折枝玉兰刺绣缎面出风毛圆领袍,身形娇小玲珑,梳着丫髻,隔着一方棋坪,正与妙玉手谈,窗外雨声滴滴答答,拍打在屋瓦、石阶上,其音长短不一,倒别有一番意趣。

自妙玉借住东府以来,与惜春两个经常在一起说话,感情非寻常可比。

惜春放下棋子,抬起水露般的眸子,看向对面着鹤纹白绡僧袍的女尼,娇俏、酥软的声音有着空谷莺啼的清脆:“姐姐今日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

前日,妙玉不让惜春再唤着自己妙玉师傅,惜春只能改了口。

妙玉那张洁白如玉的脸蛋,神色幽幽,她也不知为何心不在焉。

“今日已下了三局,许是神思乏累了,不妨先到这儿,总也不好耽误你作画。”

惜春点头应着,将棋子归拢进棋盒,棋子相撞之音一时响起,说道:“听二姐姐身旁的司棋说,西府大太太的侄女,一个唤邢岫烟的,与姐姐为旧识,二姐姐说这两日将与她一同过来拜访,但因知妙玉姐姐性喜清静,不好冒昧叨扰,故而提前相询。”

妙玉面上见着欣然之色,道:“我前日也听着她过来,不意于神京重逢,妹妹为我递句话,既是故友相逢,我当扫榻以迎。”

正在这时,丫鬟入画和彩屏在廊檐下低声窃窃私语两句,不待惜春去问,入画已进得厢房,见得惜春,有意压低的声音揣着几分慌乱,道:“姑娘,西府大老爷和琏二爷出事儿了。”

惜春凝了凝眉,抬眸望去,一时有些不解。

容得入画将经过简单叙说一遍,惜春秀气的眉微微蹙起,思量了会儿,问道:“珩大哥怎么说?”

妙玉也投将去好奇的目光,心头狐疑。

“大爷说,这是朝廷上下都盯着的案子,大爷倒不好插手。”入画摇头道。

惜春默然片刻,道:“那让大爷拿主意就是了。”

记得她当初借住西府,恍若昨日。

心念此处,不由抬眸望向窗外,见着风影摇曳,也不由生出一股怅然若失来。

从上元节后……半个月都没来过了。

心不在焉的,何止一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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