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第262章 云台明灭

第262章 云台明灭

那道剑光照亮了云上的世界。

南筝看到了夜空里那座悬空山,知道那就是云台。

对这座悬空山她本来应该很熟悉,因为这些年去过很多次,但今夜她才第一次看到真容。

她知道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

那道破苍穹而落的剑光,斩向了悬空山。

外敌来犯,云台里的阵法早已全部启动,此时遇着这道剑光,自动生出反应,却根本无法挡住片刻。

伴着一声难以想象的巨鸣,峰顶大殿被那道剑光斩成两截,化作无数木屑与石砾飞溅而起。

那座大殿便是井九与赵腊月曾经去过的地方,每年四海宴的胜者会在这里接受西王孙的接见以及奖赏。

可以想见,不管今夜之后还会不会有四海宴,很多事情都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那道剑光斩开大殿后继续向下,深入山体,伴着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与切割声,山崖间出现一道笔直的裂缝,无数石砾与烟尘从里面喷出。

悬空山里的殿宇与阵法,遇着那道剑光便碎,如琉璃般脆弱。

那种摩擦声与切割声越来越刺耳,难听至极,然后逐渐低沉,就像真龙在吟啸。

那道裂缝越来越深,无数沙石向着海面落下,悬空山渐渐变成两半,摇摇欲坠。

这些都发生在极短暂的时间里。

云台飞散的烟尘里到处都是逃难的身影,无数恐惧的呼喊声与受伤后的惨叫声从山间各处响起。

夜空里的青山弟子与别派修行者们震惊无语。

最震惊的还是以桐庐为首的来援西海弟子。

他们脸色苍白看着眼前的画面,心想师尊要做什么,难道他想自己把云台毁掉!

……

……

云台乃是西海剑派的重地,是踏足朝天大陆的最重要一步。

西海剑神亲手毁了云台,是不是代表着什么?

南筝没有想这个问题,因为包括她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另外一个画面吸引住了。

她看着夜空里某处,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喃喃说道:“主人……”

那处有根绳子从天空高处垂落,末端缚着一个人。

西王孙在海风里轻轻摆荡,就像树枝上落下的尺蠖,知道自己已经距离死亡不远。

当然也可以说他这时候很像一个吊死鬼。

尺蠖的别名就是吊死鬼。

那道剑光很壮丽,最前方很淡,淡到看不见,就像是一阵清风。

剑光斩开云台的时候,前端在夜空里无声滑过。

清风落在西王孙身上。

西王孙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下一刻,他的笑容被切成了两半。

因为他的脸被切成了两半。

接下来他的身体也变成了两半。

西王孙死了。

他的两片身体向着海面落下,有些像正在分开的云台,更像断开的风筝。

就算他养了元婴与剑鬼,在这道绝情至极的剑光之下,也都一道死了。

与他一道死去的还有很多。

比如南筝对不老林的忠诚,比如桐庐的骄傲。

于是在夜空里驭剑而立的他与在山顶身体颤抖的她,都没能听清楚接下来在夜空里响起的那道宏大声音。

那是西海剑神的声音。

他似乎在说自己疏于管教,让门下出了西王孙与云台弟子这么多的的败类,深表歉意,故亲自清理门户。

他命令来援的西海剑派弟子尽数回岛,不得在此停留。

说完之后,西海剑神的声音便消失了,那道剑光也随之而去。

驭剑停在空中的西海剑派弟子们面面相觑,心情很是挣扎,最终还是不敢违逆掌门谕令,被那两名游野境长老强行带走。

桐庐留了下来,他站在飞剑上面,脸色苍白,看着有些可怜。

云台完全分开,崩落更多山崖,阵法完全破损,再无完好的建筑。

留在山间的西海弟子与执事们绝望而不甘地喝骂起来,其间还夹杂着哭声。

阵法已残,他们自然不会留在云台里等死,纷纷驭剑而起,一时间,百余道剑光先后离开山崖,照亮夜空。

看着这幕画面,听着远远传来的哭泣声,布秋霄叹了口气,对成由天说道:“降者还是尽量保全。”

成由天举起右手,说道:“我也希望他们能冷静下来。”

随着他的手势,数百道剑光与法器光毫向着云台而去,瞬间占据了所有空间,很快便与那百余道剑光相遇。

过南山乃是青山首徒,境界又高,自然冲在最前面。

他脚下的蓝海剑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一次修复的原因,带出的蓝色剑光夹杂着淡淡的金色。

忽然,他看到某个画面,神情微变,向某处疾飞而去。

有几道从云台里飞出来的剑光,居然没有想着如何逃跑,而是疯了般向着桐庐所在的夜空飞去,明显想要对他不利。

偏生桐庐这时候也像疯了般,失魂落魄地站在剑上,根本没有发现危险。

而且在过南山看来,就算他发现了只怕也不会躲。

过南山以最快的速度飞到桐庐身前,挡下那几道攻击。

那几名西海弟子用怨毒的眼神看了桐庐几眼,没有再做尝试,向着远方飞去,但没走多远,便被十余道剑光围住了。

四周的夜空里到处都是杀声、剑鸣、惨叫。

过南山站在剑上,看着桐庐沉声喝道:“你清醒一些!今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桐庐脸色苍白,被海水打湿的发丝看着就像是枯萎的柳叶,看着他说道:“那年参加道战的时候,我们吃烤羊、喝酒,聊了整整一夜,结果只有我是个傻子,你们一直都瞒着我,原来你们要对付的就是我们西海。”

过南山面露不忍,说道:“我们瞒着你,因为你是西海弟子,但是我们想对付的从来都不是西海,而是不老林。”

桐庐声音微颤说道:““这有什么区别?西海就是不老林……你以为师尊他老人家亲手斩了师叔,毁了云台,世人便会认为这些都是师叔的罪过,与西海剑派无关?”

过南山沉默片刻后说道:“至少现在大家都只能这样认为。”

“但我不会这样认为!”

桐庐忽然愤怒地喊了起来:“我们当年说过很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做自欺欺人的事!”

过南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驭剑而走。

(本章完)

267.第263章 摸鱼的白衣少女

第263章 摸鱼的白衣少女

战斗已经开始,过南山不能因为桐庐在这里停留更久。

但事实上,这场战斗没有开始多久便结束了。

修行者之间的战争永远是那样的冷酷、残忍而且迅速。

生死在很短的时间里便会交出答案,与之相比,凡人之间的战斗真的很像扮家家酒。

数百道剑光与法器光毫在夜空里穿梭,然后不停有剑光落下,如雨一般,不知多少人死去。

看着夜空里的画面,南筝忽然觉得自己平时在不老林里杀人也像扮家家酒。

虽然她的境界要比今天参加战斗的一些修行者高很多。

云台就这样覆灭了。

她转身向着云下而去,一路跌跌撞撞,不知从崖间摔落多少次,哪怕没有受伤,也有些疼痛。

她知道雾里的世界同样危险,但她宁愿去直面那些危险,也不愿意再在云上停留,看着那些画面。

云下的世界一片安静,厮杀声逐渐远离,她的眼里却出现了极浓的警惕神色,从身后取下碧石筝。

纤细的手指落在筝上,悄无声息拔动,发出极明亮的声音,无形的筝音向着四周散开,割开浓密的雾气。

啪啪啪啪。

数道闷响先后响起。

埋伏在夜色里的神卫军骑兵知道被目标发现,第一时间发起了冲锋,沉重的铁蹄踩踏着大地,震动无比清晰。

南筝单手抱筝,快速后掠,却未能避开从侧面冲来的数骑。

伴着沉闷的撞击声,她退至一处山崖下,脸色有些苍白。

被筝音割开的符纸燃烧着,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周遭。

至少数十名神卫军骑兵出现在她视野里,黑影密集,就像是石林一般。

南筝毫无惧意看着最前方的那名骑兵首领。

那名骑兵首领的面容隐藏在头盔里,只能看到眼睛,眼神干净,看着有些年轻,却又无比冷酷。

南筝的视线下移,看到那名骑兵首领背着一道飞剑。

那道飞剑被捆的极为严实,散发着淡淡的清冷意味,明显不普通。

骑兵首领取出法器,看着清光里出现的画像,又看了看南筝被清光照亮的容颜,说道:“你是不老林的刺客,我只会给你三息时间投降。”

这位骑兵统领便是白天的时候带着部属寻物的顾盼。

归营途中,他本不想另外生事,但既然碰着不老林的刺客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南筝当然不会投降,也不准备等着对方把三息时间数完,右手伸向腰间的四荒瓶。

她没有学过血魔教秘法残卷,无法像郁不欢那样发挥四荒瓶的全部威力,但用来阻挡这些骑兵应该没有问题。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触到四荒瓶的时候,忽然崖前起了一阵风。

明明是深春雾夜,那道风却无比凛冽。

风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水分。

有人随着那道风来到她的身旁,很自然地伸手取下她身后的碧石筝,然后走到了那些骑兵前。

南筝很震惊,此人气息并不如何强大,那为何拿走碧石筝的时候,自己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无法生出?

那是位白衣少女,脸上蒙着白纱,白纱随风轻舞,露出一张看着很普通的脸庞。

顾盼沉声说道:“报上你的姓名。”

这位白衣少女气息清和至极,明显修的是玄门正宗功法,应该是正道中人。

但因为她的举动,顾盼与神卫军骑兵们依然警惕。

白衣少女说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但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顾盼的脸被盔甲遮着,露在外面的眼睛生出凝重之色。

难道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背上的剑?

今次乃是绝密行动,她从哪里知道这件事情?

白衣少女知道这些神卫军骑兵不可能交剑,没有再说什么,右手落在筝面上,食指轻轻一勾。

嗡。

筝音响起。

南筝在后面看得很清楚,这名少女应该没有用过筝,用的是操琴的手法,而且就连这种手法也显得有些生涩,甚至可以说笨拙,就像是初学者。但这筝音……实在是太清亮了,便是雏凤之声也不过如此。

而且一声筝音为何有着如此浓郁的杀伐之气?

那些神卫军骑兵都是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这声筝音的恐怖。

他们身下的座骑却感知的非常明显,显得极为焦躁不安,竟是不顾主人控制,便要调转马首向着远方逃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道充满杀伐之意的筝音向着四周传去,轻而易举地触动骑兵与座骑身上的符纸,然后切碎。

那些符纸刚刚点燃,还没有来得及散发最后的光线,便变成了散开的火点,就像是萤火虫。

萤火虫还没有真正消失,百余名骑兵便纷纷从座骑上摔落,那些座骑也倒了下来,发出密集的沉重闷响。

没有一茅斋的符纸帮助,骑兵与战马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盔甲,倒在地上不停挣扎,却无法站起。

白衣少女向前走去,伸手从顾盼身后取下那把飞剑,感受着剑身里传来的清冷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那把剑在她的掌心里消失。

她转身向着南筝走去。

顾盼是中州外门弟子出身,虽然境界普通,终究是个修行者,强行推开压在腿上的座骑,艰难脱下身上沉重的盔甲,露出满是汗水的脸与焦虑的眼睛。

他望向少女的背影喊道:“你到底是谁?”

白衣少女没有理他,走到南筝身前问道:“你从蛮部来?”

南筝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对方的气息并不强大,但灵识里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出手一定会后悔。

白衣少女问道:“名字。”

她说道:“南筝。”

白衣少女问道:“你和南忘是什么关系?”

从气息来判断,少女明显是正道宗派修行者,说不定便与南忘相识。

南筝心想如果自己说出实情,只怕会出问题。

她就在准备说谎的时候,想起云上的那些画面,忽然生出厌倦,咬牙说道:“她是我的族人,也是仇人。”

说完这句话,她的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然后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明知不是对手,她也不可能就这样死去。

没想到白衣少女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也很讨厌那个女人,那就不杀你好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