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苏明远的新规划

钱进绞尽脑汁避免冷场。

结果压根用不着他去绞脑子。

作为贤内助的魏清欢适时的接过话题:“王蒙先生这篇作品二十多年了,确实犀利依旧。”

“它尖锐地指出了僵化体制下官僚主义的病灶,其警示意义至今振聋发聩。不过……”

女老师话锋自然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洞悉的深度,“反思历史固然重要,但我们的文学也不能只停留在‘揭伤疤’。”

“‘伤痕’之后是什么?是舔舐伤口,还是包扎前行?这恐怕是当下创作者更需要思考的方向。”

林媛媛有些惊讶的看向女老师,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魏清欢继续说:“文学既是镜子,照见过去的不堪;更是灯火,该照亮前路的混沌。”

“单纯沉溺于对苦难过往的控诉,或堆砌血淋淋的场景,或许能博得一时的惊叹,但失却了对建设性未来的呼唤和对人性的深层慰藉,怕就走入了窄路。”

“我们的作家,是不是也该腾出些心力,去寻找在沉重现实中依然闪光的希望和人性的韧性?那才是真正能支撑起民族脊骨的大作品。”

这番话一出,旁边的苏明远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林媛媛脸上的那份礼貌性的矜持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惊讶和飞快思索的神情。

她那习惯性微微扬起的下颌似乎悄悄放平了些,目光紧紧锁在钱进脸上。

没想到——这男人的妻子不光外靓还内慧。

类似的话她曾经听系里的一位老教授说过,如今再从一位来自小城市的夜校女老师嘴里听一遍,她对魏清欢的关注顿时从外表转移到灵魂。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寻着系里教授们相关的讨论,感觉教授们虽然提到了“反思文学”的弊端,却没有说得如此直接而深刻。

于是她跟苏明远便热切的讨论起来。

钱进也被魏清欢这番话给震到了。

趁着两人无暇顾及自己二人的时候,他冲魏清欢竖起大拇指:“牛逼,媳妇!”

魏清欢小声笑:“是你大舅子牛逼,这不是我说的,是有时候跟你大舅子聊文学的时候,你大舅子的话。”

“可惜我记不得他的原话,他的原话更能上得了台面!”

钱进一听,原来如此。

这确实是魏雄图的本事。

改革开放带来的思想解放,让大魏老师嗨爆了。

另外钱进经常给他从商城买书,他现在看的书特别多,认知见解可比许多文学专家厉害多了。

因为大家的高度不一样。

现在钱进虽然不把魏雄图待在身边工作,可他给魏雄图的定位很明确。

是自己以后工作上的文化指导员。

所以他从商城买的书很杂,不光是文学书籍,还有大量的哲学书籍。

魏雄图接触到了来自21世纪的哲学思考,这眼光和能力自然不一样。

谈话间,他们走到了九龙壁附近。

琉璃砖瓦拼砌而成的彩色巨龙在灰蒙蒙的光线下略显黯淡。

有汉子小心翼翼的向他们兜售老燕京大碗茶。

很便宜。

一碗五分钱。

苏明远急忙掏出两毛钱,于是四个人的手都暖和起来,很快肚子也暖和不少。

汉子收起茶碗、挑着担子离开。

魏清欢低声问:“这是,自己做生意吧?”

林媛媛想了想,露出吃惊的表情:“还真是啊,这能行吗?”

她看向钱进:“钱总队你在供销社一线工作,这方面应该比我们消息更灵敏吧?”

“我在学校听人家说最近好像上面有风声,说是要搞活经济?允许一些个体户做点小买卖了?”

这让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微的质疑和不解,“我爸妈单位同事都在嘀咕,这会不会走了回头路?”

钱进站在色彩斑斓却稍显破败的九龙壁前拍了张照片。

他转过身,看着林媛媛和苏明远两张同样困惑和带着隐隐忧虑的年轻脸庞,笑道:“走回头路?怎么会!”

聊经济话题?

这我可就不困了啊。

话题可算栽到他手里了。

他轻轻摇头,否定了那种肤浅的担忧,“林媛媛同学,这叫顺势而为。咱们搞经济,得实事求是。”

“国家大,底子薄,所有包袱都让政府全背起来,要背到什么时候去?让老百姓自己动起来,在一定的规则里经营点小生计,利国又利民,这是国家明智的松绑!”

“让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去调节一部分需求,释放民间的活力,好让政府腾出手,集中有限的资源和力量去攻坚那些更重要的、关乎国计民生的战略大业!”

他随手一指远处冰封的湖面和湖畔等待修葺显得有些破败的长廊,索性拿实物来举例:

“就好比修这北海公园,光靠政府一个部门去筹款、规划、施工,可能十年都难见大变样。”

“但要是允许能工巧匠来承包一部分工程,效率是不是就上来了?大家靠手艺吃饭的积极性是不是就更高了?这能叫回头路吗?这叫借民力以图大业!”

钱进这番话绝对是掷地有声。

他不仅清晰剖析了政策背后的逻辑,还用北海这个眼前的意象做出了精妙的比喻,把林媛媛口中模糊的“小买卖”提升到了国家战略资源调配的层面。

这些东西他都是最近一直在考虑的,也是他曾经跟韦斌、杨胜仗等领导讨论经济政策时候提及过的,绝对是言简意赅的真东西。

因为韦斌、杨胜仗这些人听过后,对他都是大为改观!

“承包?工程还能承包?”林媛媛听不出这番话的潜台词。

但她完全被钱进的言论吸引住了,她忘记了矜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强烈求知欲下的灼热。

这套理论在校园里闻所未闻!

女大学生下意识地追问:“可是那些做小买卖的,会不会唯利是图,搞坏了风气?”

这是她从小接受教育里深植的担忧。

钱进想了想说道:“很简单,这就需要国家来引导与规范了。”

“国家的角色,就是搭好框架,立好规矩,当好裁判。打击假冒伪劣,稳定物价,保护正当经营。”

“该管的严管,该放的放开。这中间的平衡与火候,正是对执政能力和治理水平的真正考验。”

这些都是未来稍微有点见识的人便明白的道理。

说起来很简单。

做起来非常难!

可钱进又不是执政者,所以他只要吹牛逼就行了:

“个体经济是汪洋里的一条补充航道,可以让水面活起来。但主航道、万吨巨轮要走的方向,还是要靠国家掌舵。”

这番理论足够巧妙,借用了“汪洋”、“航道”、“巨轮”等意象,把抽象的国家与市场关系具象化了。

林媛媛不懂经济学,可却听懂了钱进的话。

这让她对钱进肃然起敬。

相比之下自己才是小地方的人,人家这见识、这能耐堪称高瞻远瞩!

钱进吹牛逼吹嗨了。

恰好此时有一阵更加凛冽的风刮过湖面,卷起地上残留的枯叶和碎纸屑,扑打在栏杆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氛围有了!

钱进的目光投向灰蒙蒙的湖面和远处沉寂的帝都轮廓,他眺望着北海的远方,对眼前两位青年说:

“你们相信我吧,我们正站在一个时代的门槛上,林媛媛同学,苏明远同学。”

“十年,顶多再十年,你们就能看到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们都知道我在供销社上班,我可以比你们更早的看到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十年后人们穿的衣服,不会再是单调的蓝灰绿,像你嫂子身上的这种风衣,会出现在更多爱美的人身上。”

林媛媛本来就对魏清欢这身衣裤鞋感兴趣。

听到这里她来兴趣了:“真的吗?”

钱进说道:“当然是真的,别说衣服了,到时候街面上跑的自行车会更轻便,也许还会有更多的摩托车,甚至家用的小汽车。”

“商场里的货架会越来越满当,不仅有咱们自己厂子产的好东西,说不定还能见到贴着外文标签的进口货。”

“再往后,我们国家的脚步不会仅仅停留在土地上,我们会制造能远行万里、劈波斩浪的十万吨巨轮,也能制造翱翔云端的民用大型客机。”

“咱们的大领导正在国外访问,他不是去玩的,是去探路的,相信我吧,用不了几年我们的工厂生产的货物,会漂洋过海,摆上外国的商店橱窗,去挣他们的钱!”

大学生很好糊弄。

苏明远本来就崇拜钱进,此时更是要跪舔了。

他看向钱进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还抱在胸前……

林媛媛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

钱进描述的未来图景带着震撼人心的宏大与细节,每一个具体的想象都砸在她心头,仿佛打开了一扇她从未设想过的窗户。

进口货?

家用小汽车?

出口外国?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对她而言几乎是科幻故事。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原本盘踞在她眉宇间的那点城市姑娘的清傲,此刻彻底被一种对未知景象的震撼和强烈的好奇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同样听得屏住呼吸、激动得脸都微微发红的苏明远。

“这……这都是真的能实现的吗?”

林媛媛的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和某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她那双眼睛牢牢盯着钱进,与苏明远的崇拜不一样,她眼神里更多是好奇:

“您是从哪儿知道这些信息的?是从港澳台的专家们口中还是从内部文件里?”

钱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迎着冷风,露出一个沉稳而深邃的笑容。

装逼就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他不是在胡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寒风中沉默矗立、历经沧桑却依旧气势恢宏的白塔塔尖,说道:

“风更冷了。”

林媛媛立马说:“走,咱们往前头去看看五龙亭吧,那里背风些。”

她一改刚才的态度,蹦蹦跳跳在前面殷勤引路。

钱进迈开了步子,魏清欢也默契地跟上,两人依偎的身影被湖边的冷风吹动着衣袂。

苏明远站在原地,一时没有跟上,还沉浸在那番对话带来的巨大冲击波中。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钱进的背影,那背影在北海萧瑟的早春背景中,竟显得如此笃定和开阔,仿佛他迈出的每一步都踩在一条通向广阔天地的康庄大道上。

如果说以前他对钱进的印象是感激,如今的印象就是敬佩。

湖面刮来的冷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头脑清醒的刺激。

他默默的跟在后面,想起好兄弟陈光提及钱进时候那些赞不绝口的溢美之词。

他也想起了去年送陈光进大学时候,好兄弟对未来的展望:

“我之所以报这所大学,是因为钱总队说,这学校今年刚复建,名声小分数低,但它其实很厉害,它跟出版业之间息息相关。”

“以后毕业了,我可以进报社,我准备进报社而且去海滨市上班,到时候在这方面帮钱总队一把。”

“老苏我很羡慕你,你学的是中文系,以后可以当秘书当助理,我要是有你这能耐,大学毕业我就进供销社,去给钱总队当秘书,肯定能有远大前程!”

他当时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苏明远想当老师去祖国边疆支援那里不发达的文化教育工作,想当诗人当作家,用文化强壮人民的体魄。

现在他改了主意。

好兄弟是不会坑害自己的。

或许自己到时候毕业分配就指向供销社,想办法调到钱进身边当秘书!

这个想法本来只是萌芽,在一个下午的畅谈之后,萌芽顺利发展壮大成为参天巨树。

一下午的深度聊天,他被钱进的高瞻远瞩和宏大叙事能力给折服了。

尤其是当得知钱进如今的职务和来京的任务后,他对钱进更是钦佩。

他记得前年自己参加高考的时候,钱进还只是市供销社搬运队的一名大队长,结果如今已经成为了市供销社最年轻的科室负责人。

还拿到了供销系统里的全国性荣誉!

什么叫直上青云?

什么叫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就是!

傍晚四个人自然而然的一起去吃晚饭。

钱进找了个邮电所给杨胜利打了个电话,本意是另约双方的晚饭时间。

结果老领导得知钱进跟曾经帮过的大学生才子在一起吃晚饭,直接给他订了和平门全聚德烤鸭店的包间:

“去了报我的名字就好。”

钱进震惊:“领导,你现在在首都混的这么开?或者我报了你名字,人家会不会打我?”

“少胡扯。”杨胜仗哈哈大笑,“是我托人订好了包间,寻思咱们一起聚聚。”

“这样你就借花献佛,请你的才子朋友吃个饭吧。”

“你那个朋友也是你的贵人,他的作文作为高考范文登报来着,登的是《光明日报》,里面写的是你的事迹,连咱们总社不少领导都看过报道。”

这样钱进爽了。

可以吃全聚德烤鸭,还不用掏钱。

另外这年头想吃全聚德,光靠有钱还不行呢。

林媛媛作为帝都土生土长的京大妞,都没来吃过,一次都没有。

所以对于能进全聚德吃烤鸭,她也非常兴奋。

可以长见识。

店堂里人声鼎沸,烟火气浓郁,混合着果木燃烧的香气和烤鸭特有的醇厚脂肪气息。

钱进掏出一张叠得整齐、印着“供销服务总社”红头笺纸的介绍信递给穿着蓝布对襟外套的领班同志,他报了杨胜仗的名字,对方果然带他进了一个包间。

苏明远腼腆的跟在他身后,肚子在咕咕响。

这里真的好香!

领班打开介绍信扫了一眼,表情立刻热情了几分:

“哦,是兄弟单位的年度先进个人啊!快请快请,领导打过电话了,给你们安排了一个精致的小包间……”

他麻利地在本子上记下信息,“您放心,优先给您几位上菜!”

四个人被引导着穿过嘈杂的厅堂,走进一个相对雅静些的小单间。

看到桌上已经铺着洁白的塑料布,崭新的碗碟筷子摆放整齐时,苏明远的激动变成了局促和深深的不安。

林媛媛倒是大方很多,她已经去找大茶壶准备倒水了。

钱进看着苏明远站着搓手,说道:“坐呀,继续聊。”

苏明远想到这一餐的价值远非他这个穷学生所能负担,脸逐渐涨得通红:“钱总队,这太让您破费了,使不得,其实我……”

我就是想请您在小饭馆吃碗热面条……

这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行了小苏老弟,坐下!”钱进把他按在椅子上,笑了,“这有什么破费?一顿鸭子,能请到首都未来的园丁吃饭,值得!”

“就当供销系统关心新一代知识分子了!”魏清欢也对着苏明远露出一个温雅的浅笑,示意他不必拘谨。

苏明远想说自己不打算做祖国花园里的园丁了。

但一切还未成定数,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于是他暗下决心,回去一定要奋发图强,两年后毕业,要带着足够的实力去找钱进报道。

不一会儿,头戴雪白厨师帽、满面红光的胖师傅推着油光锃亮的枣红色烤鸭小车进来。

空气中瞬间弥散开一股令人垂涎的浓郁果木烟熏香气。

师傅手持尖刀,刀光轻盈舞动。

薄如蝉翼、透着蜜琥珀色光泽的鸭皮被片下,一片片带着诱人的油亮弧形,整齐码在温热的雪白磁盘中。

紧接着是粉白相间、纹理清晰的鸭肉。

旁边的蒸笼里冒着热气的是荷叶薄饼,小碟里堆着白糖、葱丝、黄瓜条、甜面酱。

还有一大盆特意呈上的鸭汤,汤汁奶白浓郁,上面飘着碧绿的葱末。

这排场,这香气,这手艺,让苏明远看得目瞪口呆,肚子一个劲咕咕叫。

他以前只在课文里、别人口中听说过烤鸭,平生第一次离这传说中的国宴美味如此之近。

钱进给三人舀了汤:“吹了一下午冷风,先喝点热汤暖暖肚子。”

苏明远尝试的喝了一口。

香浓,熨帖。

钱进熟练地卷好一张薄饼,在里面裹上了酥脆鸭皮、黄瓜条和葱丝并沾了酱,然后递给魏清欢。

苏明远学了他的样子操作。

但看着卷饼那油亮欲滴的样子,他一时竟不舍得下嘴。

“吃呀!凉了就没意思了!”钱进催促道。

苏明远先咽了两口唾沫,这才咬了一口饼。

好吃。

油香混合着甜面酱的咸鲜,葱丝的微辛和黄瓜条的清爽,以及鸭肉本身的丰腴脂香在口中层层爆开。

这是他从未享受过的美味!

他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咀嚼。

魏清欢适时的发出赞叹声:“真好吃呀。”

钱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想办法买点烤鸭带回海滨去。”

“那可就不好吃了。”林媛媛对此很有经验,“烤鸭只有刚出炉的时候好吃,回家上锅蒸或者下锅炸,味道都不行。”

钱进笑眯眯的不说话。

没事。

我有办法!

(本章完)

第253章 给科室发礼物,看电影学习会

三月下旬,海滨市的空气还沁着海风刮来的湿冷,仿佛冬天的幽灵仍在红瓦屋顶间徘徊。

湿冷比干冷还可怕。

市供销总社那栋苏式风格的灰色大楼被清晨的海雾包裹了起来。

偏楼二楼,廊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的油墨味,不断有人步履匆匆的行走。

起初是拎着暖壶打开水的人。

然后是拿着单据去报销的人。

最后是拥挤着冲下楼的人:

“回来了!咱钱主任回来了!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外商办瞬间“炸”开了锅。

一种热切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期待感,像无形的潮水,在格子间和工作台之间来回奔涌起来。

正准备打电话的郑金红赶紧挂上了话筒,隔壁副主任办公室里,孙健发挥他第一狗腿子的身份,几乎是弹射起步往楼下冲去。

其他小伙子不甘人后,也追在后头狂飙。

连最沉稳程侠也忍不住走出了办公室,背手往楼梯口看。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青年嘿嘿笑声由远及近,从楼下来到了二楼。

钱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还裹挟着一丝旅途的风尘,深灰色的棉布中山装扣得一丝不苟,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臂弯里挂着一件军绿大衣。

孙健等几个青年跟在他身后,簇拥他走在最中央。

这些人手里都拎着包,全是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钱主任!”

李洋的嗓门最大,第一个喊出来。

其他人纷纷跟着喊:“钱主任!”

“主任辛苦啦!”

“明天就是礼拜天,还以为今天钱主任您不来了,一起休个周末呢……”

此起彼伏的呼唤瞬间汇成一片喜悦的浪潮。

程侠稳重地快步迎上去,想接过钱进手里的棉衣,却被钱进笑着摆手挡开:

“没事老程,我能拎的动!”

他把公文包递给了程侠:“打开,里面有咱科室的第一份荣誉!”

程侠惊喜。

他略微弯腰表示尊敬,然后将公文包拿走,快步跑进大办公室拉开了拉链。

里面有一些文件和各类发票,不过最引人瞩目的也是钱进想让他拿出来的,是一个厚厚的、镶嵌着金色国徽边框的深红色大绒面证书!

此时钱进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程侠试探的看向他并掏出了,那个红彤彤的绒面证书。

钱进点点头。

接着程侠举起了证书,就跟《狮子王》里头老狒狒举起了小狮子辛巴。

或者说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同志们,看看这是什么?”

孙健问钱进:“钱主任,这是什么呀?这是中央总社奖给你的荣誉证书?”

钱进哈哈笑,声音洪亮作宣布姿态:“同志们,组织上的任务我钱进代表咱海滨供销总社外商办完成了!”

“老程你打开看看,里面是咱科室的先进集体荣誉!”

这个先进集体是省里发的荣誉,并非是总部给的。

总部在毒燕窝案件的嘉奖工作上处理的有理有据。

案件是钱进发现、钱进调查、钱进督办的,钱进有大功,所以给了他来自总部的嘉奖。

外商办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属于跟着他沾光了,另一个后来调查取证阶段,外商办也帮助专案组做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工作。

总部没对外商办进行嘉奖,但指示省里给了一个集体奖。

而对于他们这个新科室来说,能拿到省总社给的嘉奖荣誉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哗——”雷鸣般的掌声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

这掌声可比表彰大会上的掌声真诚多了,它带着由衷的自豪和喜悦,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掌声停下,员工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将钱进簇拥在中间。

但一双双热切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程侠手里那本证书,恨不能把它看到心坎里去。

这年代的人很有荣誉感。

荣誉比钱更珍贵!

“主任!快给我们瞅瞅!”

“对!给我们念念!上头咋夸咱们的?”

“让我摸摸这国徽,这下子咱们是老母牛不抱崽——牛逼坏了!”

程侠脸上带着极其庄重的表情,缓缓掀开了那深红色绒面证书的封面。

里面雪白的道林纸上,赫然是苍劲有力的繁体墨字“嘉奖状”三个大字,下面是更具体的表彰内容,最后落款是庄严的鲜红印章。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了——这是一名退伍军人的真情实感,可没有一点演戏的成分。

如果说外商办里有人最珍视这份荣誉,那必然是他程侠。

程侠努力保持吐字清晰,大声念道:

“……授予海滨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外商工作办公室‘1978年度全国供销系统外贸工作先进单位’称号,特此表彰,以资鼓励……”

“好!!!”又一轮更猛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乎掀翻房顶。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红光。

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在这一刻油然而生。

“光看奖状可不行!”钱进等掌声稍歇,笑呵呵地将证书珍重地递给身边眼巴巴的程侠拿着。

他招呼孙健等人把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拿过来,然后往外看了看。

外面暂时没有其他部门的同事,于是他给孙健使了个眼色:“去下面盯着,别让人上来。”

孙健明白这是要发福利品了,赶紧点头:“诶,老大你就瞧好吧,我要是让一只苍蝇飞进来,我剃头谢罪!”

“你快少来吧。”李香笑话他,“这大冷天哪里来的苍蝇?”

孙健嘿嘿一笑,摸着头说:“那我不用剃头啦?”

钱进拉开拉链,一股混合着烤制面点、酱菜、酒香的浓郁气息猛地溢了出来。

“都是首都的特产,算是我得嘉奖的好彩头,大伙儿人人有份,争取以后人人都能荣获嘉奖!”

“来,这里面东西不少,把那三个兜子也打开,里面有京八件、烤鸭、茯苓饼、六必居酱菜之类的东西,全是好东西!”

钱进一边如数家珍地报着名字,一边从巨大的旅行袋里一件件往外掏。

真空包装的烤鸭,散发着甜甜奶香的茯苓饼白盒子,带着独特酱香的六必居坛子,还有漂亮的黄色陶瓷小坛子……

孙美娟拿出小坛子后觉得不对劲:“钱主任,您这是买了什么?是不是坏了呀?我怎么好像闻着一股臭味?”

“你鼻子很厉害,它没坏,因为这东西本身就是臭的。”钱进乐呵呵的笑,“王致和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程侠立马上手拿走一个:“诶钱主任你行啊,你怎么知道我好这一口?”

钱进扔给他一瓶牛栏山:“我还知道你好这一口呢。”

四个手提袋全腾空,拿出来的礼品堆了半张临时腾出来的办公桌,简直是京城风物的一次小型博览会。

最后拎出来的是瓶签古朴的桂花陈酿。

“女同志一人一瓶桂花酿,男同志一人一瓶二锅头!”

“哎哟,京八件!”郑金红眼睛发亮地盯着一个个点心匣子。

这东西用旧黄色草纸包裹、用纸绳捆扎得方方正正,正是当下点心送礼的首都佳品京八件。

“烤鸭!这就是首都烤鸭?我的老天爷,这可是稀罕,咱光听说过,可从没见到过。”几个青年围着烤鸭转圈。

程侠打开了臭豆腐的陶瓷罐子。

好几个人捏鼻子:“哎哟,程副主任你干嘛呢?”

“谁放屁了?承认啊,大喜的日子别让我查你……”

李香嫌弃的问:“这东西能好吃?”

程侠盖上盖子笑着往外走:“没见识的乡巴佬,这臭豆腐才是好东西,闻着臭吃着香,今天中午我不去打菜了,我就吃馒头配臭豆腐!”

钱进拆开一盒茯苓饼:

“都尝尝这个,售货员同志说是慈禧那个老娘们当年爱的零嘴,软乎,一人一盒,都带回去给你们家里牙口不好的老人尝尝。”

几个青年连忙接过,笑得合不拢嘴:“谢谢主任,您想的太周到了!”

办公室里一时热闹得像过年,分发特产比盘点外贸货单还忙碌有序。

大家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分到的宝贝,左看右看,脸上的兴奋和满足怎么也掩不住。

这些来自京城的“彩头”,在这物质尚称匮乏的年代,不仅仅是吃的喝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犒赏和情谊。

整个外商办沉浸在一种暖洋洋、甜丝丝的喜悦氛围里,孙健后面回来,直接说:

“我以为我这是到哪里了,怎么跟春天来临了似的?这氛围太温暖了。”

众人都开心的嘿嘿笑。

钱进回办公室处理公务,其他人开心了一阵后也纷纷忙活起来。

下午外商办开了个会,众人汇报钱进去首都这几天的工作进展。

会议结束,钱进招招手留下孙健:“私下里挨个通知,明天有空的都来单位一趟!”

“上午九点吧,就在这个会议室,待会你安排几个同事把桌子全搬开。”

孙健答应,又凑上来笑嘻嘻的问道:“钱主任,明天加班干什么?”

钱进说道:“给你们看点好东西,你们绝对从没见过的好东西。”

“好东西?”程侠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啥东西能比这臭豆腐还好啊?”

孙健则压低嗓音问道:“主任,又搞到啥紧俏物资批条了?冰箱?彩电?”

钱进神秘地摆摆手,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口型:

“是看的东西,答应了你们却因为工作忙一直没能……”

孙健顿时反应过来:“是电影!明天可以看电影!是港澳台的电影?!”

程侠猛的反应过来,使劲一拍巴掌。

钱进笑着点头。

孙健激动不已,问道:“钱主任这不是开玩笑吧?咱单位里就能放电影?”

“好家伙,还是放禁播的电影?不会是武侠片吧?”

钱进说道:“你猜的还真准——不过我不是让你们看电影看着玩啊,明天是开会来学习!学粤语!”

程侠赶紧说:“明白、都明白,肯定把为学习而加班的消息传给每个同事!”

钱进点点头,收拾笔记本离开。

转过一天,供销总社大楼失去了平日的喧嚣与忙碌,变得空荡而寂静,只剩下保卫科工作人员鞋底踩着水泥地面发出的单调摩擦声。

然而外商办二楼的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窗帘全部拉上,里面开了灯,汇聚了四十多号人在满心期待。

他们目光都在钱进身上。

钱进在会议室后头鼓捣着一台电影放映机。

前面的墙壁上挂好了一面雪白的幕布,孙健带人在调试幕布的角度,李香最后点头:“差不多,这样就行了。”

电影放映机也安装的差不多了。

钱进从旁边的帆布旅行袋里面捧出一大摞电影胶片盒子。

盒子塑料壳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画,他选出其中一个。

旁边的程侠凑上去看。

盒子上的人物穿着打扮怪模怪样,中央是一个特别醒目加粗的标题:

《醉拳》。

“都到齐了?关门!”钱进压低声音下令。

孙健立刻走到门边,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还落了锁。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像做贼一样紧张又刺激。

程侠忍不住问道:“这就是港版电影胶片?”

钱进点头:“对,这机器是我托人搞来的旧放映机,胶片是我这次去首都,特意结识了几位羊城的同事搞到的。”

“这些全是港岛电影,全是粤语片子,你们给我记住了、记死了,咱们不是来看电影,是来学习,通过电影学粤语!”

孙健伸手扫过一行人:“都记住了吗?”

所有人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咱加班是为了学习,学粤语!”

“对,我我那个什么,我最近跟广粤同事还有港岛的外贸商交流很吃力,人家不说咱这个普通话,人家说粤语,我也得学粤语……”

程侠激动的伸出舌头舔舔嘴唇,问道:“放吧?”

在这个信息高度封闭、所有引进电影都需层层审批的年代,“港版电影”本身就带着强烈的禁区色彩和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看这种电影确实是违纪行为。

但他们不是为了看电影,是为了学粤语,这就情有可原了。

这个解释让大家心里那点隐秘的兴奋和紧张瞬间找到了理直气壮的着陆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钱进满意地点点头,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里面装满了报纸包着的葵花籽、炒花生,还有两包廉价的橘子瓣水果硬糖:

“喏,精神食粮要有,零嘴儿也不能少!别客气,像在电影院里头看电影一样!”

这极其接地气的小零食一出,瞬间把“工作学习”的气氛又拉回了轻松活泼的轨道,大家最后那点拘谨也烟消云散。

“咔哒…吱…”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钱进按照打听到的那样,将一卷胶片从硬塑料壳里取出,安在那放映机的转盘上,拉出胶片头,穿好片路。

他摇动了放映机侧面的小摇把,机器内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顶上灯孔射出一道强烈的锥形光柱,打在前方早已拉下的白色投影幕布上。

幕布上先是一阵刺眼的亮白和无规则的跳跃噪点,发出嗡嗡和吱吱的噪音。

突然,类似戏曲锣鼓点加古怪电子乐的结合音效毫无预兆地炸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幕布上光芒一闪,一个清晰的彩色画面骤然跳了出来: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布衫、剃着光头的滑稽年轻人正骑在一头瘦骨嶙峋的牛背上,摇头晃脑地唱着什么,牛蹄下尘土飞扬。

“喔——”所有人都惊呆了,下意识地发出惊叹。

声音!

确实是粤语!

但吸引所有人的是电影色彩!

这色彩饱和明亮得让他们有些失神!

电影里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带着油光。

衣服的颜色艳得晃眼。

然后就是动作了。

一开场就是杀手接任务杀人的剧情。

一开场就是硬桥硬马两大功夫高手生死相斗。

这节奏太猛烈了,而且场面太撼人了。

跟他们以前看过的慢吞吞、正正经经的电影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剧情更是简单直接、干脆利落。

开头不到五分钟,黄飞鸿先跟师兄斗拳,又在街上与姑姑较量。

后面更是连接与李家的恶霸少爷和教拳师傅打了两架。

紧凑的节奏一下子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

那个丑丑的大鼻子男演员看起来不怎么好看,可是身手却好的惊人。

等到剧情进入茶楼阶段,男演员以一敌多又打了起来,这次他在茶楼简陋的木架子间钻来钻去,动作迅捷如风。

他被堵在角落里无路可逃时,一个翻身就窜上了三四米高的二层楼。

那根本不是“跳”,完全违背了重力!

还不懂‘吊威亚’的一群人全懵逼了,程侠更是激动的挥拳头捶大腿:“我草!轻功、真的有轻功!”

钱进无奈解释:“他身后吊着线,这叫吊威亚,算了你们先看,我待会再给你们细说。”

丑丑的大鼻子在狭窄的茶楼里被围堵,面对雨点般的拳头,他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柔软的皮筋般扭曲闪避,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更离谱的是,当拳脚来,他竟然能利用桌子、长凳、甚至一个简单的门框柱子做支点,做出匪夷所思的躲闪或反击动作。

他那双手,那双胳膊,那双腿,仿佛不是人类的肢体,而是柔韧无比、拥有无限韧性的弹簧!

“哇!”郑金红看得嘴巴都合不拢,眼睛死死盯着银幕,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李香已经激动得站起来了:“他怎么上去的?那是假景吧?肯定是假景吧?”

男同志们反应更激烈。

孙健呼吸一早就急促起来,看着主角那些超越想象的闪避动作时,喉咙里“嗯、啊、噢”,屁股则在椅子上不自觉地挪来挪去,手心都攥出了汗。

当主角用桌椅板凳、甚至一个路边的尿桶作为支点做出高难度躲避时,孙健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低吼了一句:

“这……这他娘的咋练出来的?”

《醉拳》的出现,把所有人的视觉观感都给摁在地上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蹂躏。

钱进很理解。

这些年轻人以前看的最多的就是样板戏,他们对武侠片的认知,全在《大众电影》、《电影画报》这些报刊上。

实际上他们并不了解什么是武侠片、功夫片,只是听说这东西好看。

从建国到现在、从出生到现在,他们没有看过一部武侠片。

更没看过成龙的电影。

成龙在去年之前基本上算是个跑龙套的,去年的1978年他主演了《蛇形刁手》和现在这部《醉拳》,展现了自己独特的功夫喜剧风格,才开始在港岛爆红。

他现在在大陆没有任何名气。

但巨星就是巨星。

尽管不认识成龙,可所有人都看出这个长得不好看的男人拍电影很厉害。

然而,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这部电影里动作喜剧的厉害!

很快剧情推进,成龙扮演的年轻黄飞鸿遇见了师父苏乞儿。

就此,属于动作艺术的暴风洗礼时刻到来了……

一套“醉八仙”打出来,程侠猛地坐直了身体,连带着椅子都发出一声响。

随着成龙被围攻时,那套融合了舞蹈般柔和刚猛拳脚的“武戏文唱”式打法,看得众人一个劲倒吸凉气,彻底入了迷。

没人吃零食了。

没人出声了。

全在聚精会神看电影!

当银幕上最终打出演职员名单,伴随着那欢快又带点戏谑味道的粤语主题曲时,整个小会议室里是长达十几秒的绝对寂静。

放映机的转盘发出单调“嗒…嗒…嗒…”的终场提示音,光柱灭了,屋子里又变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昏暗天光。

没人说话。

大家都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态,眼神呆滞地望着已经变成一片空白的幕布。

仿佛灵魂还沉浸在那场超乎想象的武打盛宴中,被高速旋转的胶片甩了出去,迟迟没能归位。

“还想看吗?”钱进问道。

这句话终于将众人的魂魄抓了回来。

“我的亲娘哎……”孙美娟长长地、极不淑女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憋了快一个多钟头的那口气全都吐出来。

她的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急忙说:“看,再看一遍,我我没看清楚啊……”

其他人也说:“这就完了?太快了!太他娘的过瘾了!”

“何止是过瘾!简直是刷新了我对打架的认知!”

孙健霍地站起身,抬脚就要踢腿,被程侠一把摁住。

程侠面无表情、眼神凌厉。

装逼到位,钱进感觉很傻逼。

孙健推开程侠,双手不自觉地就在空气中比划起来,学着刚才看到的一个躲避动作:“就像这样,腰一扭、身一转,啪!敌人就飞了!”

“厉害!太厉害了!”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模仿着含糊的粤语,“‘咪打我啦’,哈!”

李香和郑金红则还沉浸在那些既神奇又搞笑的招式和表情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咯咯咯地笑成一团。

程侠郑重的对钱进说:“这些人都有真功夫啊,他们跳的多高,有的一拳就能砸碎桌子椅子……”

“全是假的!”钱进无语,“他们跳的高那是利用了摄像机布置机位的效果,那些桌子椅子则是泡沫的,所以可以一拳砸碎!”

程侠不服气:“酒瓶子呢?那酒瓶子砸在头上‘当啷’全碎了,那不是硬气功吗?”

“是硬气功,部队里就练这个。”有人凑上来说,“我听我哥说来着,一巴掌拍下去,砖头给你拍碎了!”

钱进解释说:“硬气功或许存在,部队的战士或许真练这个,但电影里的不是。”

“那些酒瓶子是糖浆做的,看起来像是玻璃,实际上是糖片,所以很脆。”

程侠愣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最后问:“那个大鼻子演员是谁?叫黄飞鸿?”

“黄飞鸿是角色名字。”孙健说道。

程侠说:“反正我看他了不得,这个人、他对身体的控制力太厉害了。”

钱进说道:“这你可看对了,他叫成龙,以后会是咱们中国功夫电影的头牌!”

他顺势举起手中的橘子糖吃到嘴里:“不过你们别光看打架呀,你们要学粤语!”

“咱们以后跟广交会那些港商打交道,粤语的用处大着呢!”

“另外我再次告诫你们啊,这是观影学习,是学习!还有这个学习以后要常态化,要不定期地搞,这是咱们科的内参学习会!”

“好!”所有人开心的喊起来。

“没问题钱主任,我响应学习号召!”

“这样的学习机会太应该了!”

“下次啥时候?”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了强烈的期待。

原本只是来看个“洋荤”,现在却真真切切成了一次收获巨大的“内部学习”,这种名正言顺的“特权”感,让大家心中充满了归属感和作为“开拓者”的隐隐自豪。

一种特殊的凝聚力,在这小小的、充满胶片和花生香气的会议室里悄然滋长、发酵,温暖得足以驱散初春的所有寒意。

钱进不扫兴,说道:“都小点声,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在内部学习是吧?”

“该上厕所的去上厕所,该出去抽烟的抽烟,以后不准在看电影的时候抽烟啊,门窗紧闭,这烟雾萦绕的妨碍看电影。”

姑娘们立马帮腔:“对,响应钱主任的号召!”

“必须听钱主任的话,谁不听那我可跟他过不去!”

钱进笑道:“行了,赶紧去忙活吧,接下来就要第二场了。”

门打开,却没人出去上厕所,全在期待的盯着他:

“钱主任,赶紧放电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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