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二爷撞鬼

胡麻在这阴晦的林子里,都快要失去了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

他也不知道在这片林子里一共走了多久,但终于在走到了全身都冒汗的时候,出了这片林子,抬头看去,前面是一个低矮的山包,山包的那一端,便是另外一片更大的林子。

极目远眺,仿佛可以看到那片林子的深处,有着某种暗红色的,臃肿蠕动的巨大肉块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

但收回了目光,看向那片山包,就发现那里有着几个低矮的石头屋子,隐约的似乎还可以看到一些晃动的人影,他立刻向婆婆看了一眼,确定了那里就是婆婆要带自己去的地方。

忙打起了精神,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了近处,倒发现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农庄似的,周围种了几畦菜地,里面有好大一块夯实了土壤的平地,中间还有个磨盘。

而在周围的墙壁上,倒稀稀拉拉,摆放了两排武器架子,可以在上面看到大刀、长枪、莲花钩、索子镖等事物,还有几个沉重的石墩子。

而在此时,前面屋前,正有个身材高大的老头子,坐在了板凳上。

旁边放着一个小茶壶,一盘子旱烟。

他的面前,则是两排十几个少年,正赤了上身,穿着黑裤子,一板一眼的打着拳。

“这是个练拳的地方?”

胡麻有些惊讶于此时的所见,心里暗想着。

更为让他惊奇的是,他已经见识到了这寨子外面层出不穷的危险,倘若是那位老人,身怀绝技,能够自己住在这寨子外面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有这么一帮子少年跟他一起?

寨子里的少年,不是等闲不让靠近寨子边缘的?

还是说,那位老人,有着什么厉害的本事,带了这群少年住在外面也没事?

“打打杀杀的东西,对咱们没什么用,也对付不了孟家。”

婆婆似乎也看出了胡麻的想法,转身叮嘱道:“让你过来,是跟着老二学习他的另外一个本事,如果你能学得会,那没有老火塘子护着,那些邪祟也不敢随便近你的身。”

“况且,伱跟在老二身边,也比跟在婆婆身边安全。”

“我过几天,要腾出手去处理点事情,也担心一时疏忽,照顾不好你。”

“……”

“啊?”

胡麻心间电转:这是要让我留在这里?

早先,他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要逃出那间屋,逃离这个阴森婆婆的身边。

但结果不需多说,反而被吓的只有留在她身边才稍觉得安全,但如今这才过去了多久,就当自己刚刚才要适应了与她相处的模式时,倒意外的得到了一个可以离开她的机会?

另外,看婆婆的意思,倒不像是带自己过来让人看看的意思,只是为了找人照顾着自己。

“老姐姐,你真的把孩子带过来啦?”

也就在这时,听得一个洪亮的笑声响起,却是那个高大老人走了过来。

边笑着,边走到了跟前,瞪了一眼胡麻:“小子,怎么不叫人?”

“叫二爷。”

婆婆向胡麻说了声,又转头道:“他之前伤的很重,虽然救回来了,但不太记事了。”

“唉,那家人下手真狠。”

二爷闻言,也微微皱了下眉头,远远向周围苍莽的林子里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道:“那行子还在这里呢?”

“孟家人做事向来是这样,不得手是不肯罢休的。”

婆婆摇了摇头,接过胡麻背上的包袱,让胡麻走远一点等着,这才转身将包袱递给了二爷,道:“前段时间我把那行子打伤了,但没收了它。”

“想想这段时间里,它也快恢复过来了,不除掉它,我这心里总是不够踏实……”

“……”

二爷单手托起了包袱,微微一掂,皱眉道:

“老姐姐,你当年救过我的命,不拿这些东西来,我也会照顾小胡麻……”

“……”

“一码归一码。”

婆婆道:“我带小孙子过来,是拜师傅的,不是讨人情的。”

“我带他去过老火塘子,但祖宗们不认他,现在他只能学你的本事了。”

“……”

“可是我……”

二爷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道:“老姐姐,我教小胡麻,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我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得会的呀……”

“……”

“他一定学得会。”

婆婆说到了这个问题,却似严厉了很多,低声道:“他也必须学会你的本事。”

“我们胡家……”

她说到这里,竟也有些消沉,叹了一声,道:“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见状二爷倒不好说了,忙道:“老姐姐放心,这是自家子侄,我一定会用心的教他。”

“只是,那孟家派过来的邪门行子,你看……”

“……”

他跃跃欲试,似乎有些自告奋勇的意思。

“那是我们胡家的恩怨。”

但婆婆却打断了二爷,道:“外人插手进来,不成个规矩。”

“那好吧!”

二爷也不多说,将包袱夹在了胳膊下面,道:“我也不跟老姐姐客气。”

“孩子放我这你放心,该忙就去忙你的,但凡用得着我,便让小红棠过来说一声就行。”

“……”

婆婆也没有多在这里寒暄,只是又交待了胡麻一些事,无非就是多吃肉,跟着二爷多学本事,要听话,不要下山之类的。

然后就让胡麻在这泥地上,向二爷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时,婆婆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将那几个小银饼子从怀里摸索了出来,放进他的手里,转身就走了。

胡麻握着这几个还带了她体温的银饼,怔怔目送她佝偻的背影缓缓下山。

也不知似的,竟忽然有些触动了情绪。

想到了自己隐瞒的真相,倒生出了些于心不忍的感觉。

……

“哎哟,你小子怎么跟娘们似的,这一离开婆婆,还哭了?”

二爷看出了胡麻的伤感,却有些误会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道:

“学成了本事就回去,哭啥?”

“……”

说着,便将胡麻带到了屋前。

刚刚那群练拳的少年,这时也都停了下来,一个瞪了溜圆的眼睛看着胡麻。

有人目光扫过了胡麻麻杆也似的胳膊,撇撇嘴道:“这新来的?也忒不壮实了。”

“身上没有二两肉,如果遇到了邪祟,还不得一阵阴风就卷跑啦?”

也有人哼哼了两声,道:“那可是走鬼婆婆的孙子,平时可宝贝着呢……”

“念书嫌头疼,练把式嫌累,下个地还嫌日头晒。”

“有时候婆婆出去给人治病中午回不来,还得拜托隔壁大娘给他做好了饭送过去呢,他还挑肥捡瘦……”

“……”

“……”

“这群少年,也是寨子里的?”

胡麻听着,倒不会将这些小孩子的轻视与调侃放在心上。

反而心里微微一动,似乎这些少年们,也比较了解自己原身发生的事情。

他因为对婆婆的忌惮,一直不敢直接问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前又是怎样,现在倒是想着,回头可以试着从这些人嘴里掏出点信息来,东拼西凑,总可以将之前的事情搞清楚。

“好了,都给我站好。”

二爷听着皱了眉头,一声大喝,少年们顿时规规矩矩站好了。

“你也过去。”

二爷在胡麻屁股上轻踢了一脚,让他也去站在了那群少年旁边,才大声道:

“什么邪祟不邪祟的?”

“那就是一股子阴风,婆婆说让你过来跟着我晒晒日头,壮壮火气,要说我,你就来对了,早就该来。”

“我从来不在意那些什么邪祟不邪祟的,要我说,那些玩意儿都是欺软怕弱的东西,你能碰见就是因为身子骨太弱了,要练成了一身本事,一口气就吹散了那些东西。”

“……”

“二爷……”

人群里,那个微胖的少年笑嘻嘻道:“胡麻遇着的是可厉害的玩意儿。”

“老火塘子里面,祖宗们都不敢保佑他呢!”

“……”

“那就多练。”

二爷瞪了他一眼,道:“练好了就不需要祖宗保佑着了。”

“活人怎么可以指着死人活着?”

“……”

他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摄了搓烟丝,往烟锅子里塞着,一边道:

“二爷我年轻的时候,也被这玩意儿缠着过,那时我二十啷当岁,心大,外出走商的时候忘了带着祖宗的骨灰,结果夜里找间空屋睡觉的时候,却不小心被个吊死的寡妇给缠上了,眼瞅着她从门缝里溜了进来,脸煞白煞白的,爬到我的炕上,就扯我腰带干那事……”

“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

众少年顿时都好奇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下文。

“呵……”

二爷托着烟杆,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小板凳上,傲然说道:“一晚上二十回!”

“日散掉了!”

(本章完)

第12章 太岁老爷

二爷这本事硬啊……

不仅将这一帮子稚嫩少年听的满眼崇拜,就连胡麻都惊着了。

他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二爷,是不是年轻时真有过这么强悍的经历与表现,但却也从这位二爷以及众少年的态度上,看出了这个世界的人对鬼神邪祟的另外一种态度。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之前以为的一样害怕到胆颤心惊啊,居然有这种非常轻蔑的态度……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是在吹牛批!

但还别说,冷不丁一听,自己也觉得那邪祟不怎么可怕了啊!

若真能学成了跟二爷一样的本事,那再遇到了什么直立羊,美人蛇……

……那自己铁定也是不如这位二爷猛的。

不过,难道婆婆现在送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学二爷的这种本事?

……

……

“废话不多说,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先在周围跑个二十里再说。”

也在此时,二爷借着胡麻的事,教训了一通少年们,便不废话,直接下了令:

“半个时辰回不来,就给我再举五十个石墩子。”

“……”

“山路?二十里?”

胡麻听了这个强度,心里着实被吓了一跳。

还在想这是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但没想到,这群少年,居然真的都一个个的挽起了裤腿,甚至有的连草鞋也踢到了一边,就这么赤着脚,嘿呦嘿呦的就跑出了这个平整的院子。

一路沿着周围高低起伏,被人踩得坚实的山路,绕着庄子跑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这一类的事情早做熟了似的。

他们居然真的在跑,而且边跑边有人嘻笑打闹,你追我赶,非常轻松的样子。

而胡麻,在跟了几里地之后,便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体力?”

“……”

这群同龄的少年,从一开始跑,便几乎是带了一种冲刺般的态度。

整个过程中,速度便一直没有降下来过,甚至几次提速。

自己虽然这段时间养的不错,一开始也能跟得上,但绕了庄子一圈之后,便开始大口的喘气,汗流浃背,腿也开始酸软,可他们却毫无感觉的样子,甚至有人边跑边嗷嗷的叫。

没几分钟,胡麻前面就没有人影了。

再过五六分钟,胡麻就听到一阵嘻笑打闹声,从自己的身后传了过来,快速逼近。

还有人转头向自己唏律律伸着舌头扮鬼脸……

“这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啊!”

胡麻心里都渐渐的因为这份差距而生出了些绝望来了……

自己这具身体,本来就非常的虚弱,前不久还被铁钩子吊着,不知流了多少血。

后来虽然靠着吃肉,休养,快速的恢复了,但也瘦的要迎风倒似的。

与这群精力充沛的少年相比,自己总还算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号,如何能跟得上他们?

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第一天过来,婆婆还叮嘱了自己要跟二爷学本事。

现在说不定是二爷的测试,便咬牙撑住。

毕竟,在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练好身体,也是有用的吧?

好歹遇到了邪门东西时,能跑的比别人快点。

……

如此想着,他便不管这群把自己套了一圈又一圈的少年,只是咬了牙撑着。

也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本来想都不敢想的二十里山路,自己居然真的撑了下来。

在身体已经被逼到了极点,下一刻就要晕厥的时候,身体里面,倒似有一股子热烘烘的气,慢慢顶了上来,居然硬是撑住了他这马上到极限的身体,使得他保持了现在的速度。

只是头顶上热气腾腾,汗水浸湿了衣服一层又一层。

待到山上二爷喊了一嗓子“够数了,回来”时,胡麻才跑回了庄子里面。

他扶着木篱笆,大口喘着气。

一时心里竟有些惊疑:“我居然能跑下二十里山路?”

“还不错,居然只被套了三圈。”

那群少年们,这时都早就已经回到了庄子里,身上的汗都消下去了。

他们看着胡麻,表情也有些惊讶。

很明显,对这群精力充沛的少年来说,本来是有些瞧不上胡麻这麻杆一样的身板的。

而胡麻前身的娇生惯养,也让这群少年对他印象一般。

借着跑山的机会,其实就是想好好的溜他一阵,羞一羞他。

可结果就是,他们跑的确实比胡麻快,也确实套了他的圈,还套了不少。

但胡麻居然出人意外的撑了下来,表现倒是比他们刚上山时强了。

这个表现,倒也让他们对胡麻的小觑减了不少。

“看不出来,你底子倒是不错呀……”

二爷也明显有些诧异,叫胡麻到他跟前,在胡麻肩上,腿上,捏了捏。

恰好捏到了胡麻肩膀的伤口,他下意识一躲。

二爷这才发现胡麻双肩上,还有两个结了痂的,鸡蛋大小的血窟窿,表情就更惊讶了。

这么严重的伤口,明显之前受过很重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

微一琢磨,他低声问道:“你平时吃的都是山肉?”

“山肉?”

胡麻有些不解,解释道:“婆婆每天都给我吃肉,但好像是什么太岁老爷的肉。”

“那就是了。”

二爷深深的感慨了一声,道:“婆婆对伱是真的好啊。”

“满打满算,这十里八村的寨子里,也没有哪个,是能天天把太岁当饭吃的啊!”

“……”

“不仅仅是把太岁当饭吃啊,还是血太岁……”

胡麻心里默默想着,但也壮起了胆子,试探着向眼前这位老人道:“二爷……”

“你们说的太岁,或山肉什么的,究竟是啥?”

“……”

“诶?”

二爷都怔了一下,眼神古怪的看着胡麻:

“婆婆刚说你不大记事了,但你不记事挺严重的啊,山肉都忘了?”

“……”

“我……”

胡麻在婆婆身边,很多话都不敢问,仿佛一问出来,便露了馅似的。

如今这个二爷虽然是刚刚才见着,倒比相处了十来天的婆婆更放松,至于原因……

……老色批总给人安全感?

索性直接问了出来:“我醒了之后,脑袋空空的,以前的事,都不怎么记得了。”

“一直听你们说山肉,太岁老爷,那究竟是啥?”

“……”

“二爷我教了一辈子的拳,但还是头一回要教人这个啊……”

这个话题居然使得二爷都仿佛被问倒了,旁边的少年们听见了,也都一脸的面面相觑。

倒是二爷琢磨了一下之后,哑然失笑,索性把最后一点烟卷往旁边一丢,直接站了起身,笑道:“那也罢了,你们都老老实实坐着,二爷我带着小胡麻,去看看太岁老爷去……”

“现在?”

胡麻见二爷转身要朝外走去,心里已是不由打了个突。

这时天色已晚,暮气沉沉,周围深山老林,都已有夜色弥漫起来。

想想白天时,婆婆带自己穿过林子,都要小心提防,生怕被什么东西冲撞。

如今可是晚上,邪祟更为活跃,他却要带自己出去?

但二爷却根本不解释什么,也没给胡麻胡思乱想的时间,只是大步的出了门,然后就伸手把胡麻提了起来,看起来不费一点力气,直接往自己肩膀上一丢,便迈开大步,从庄子里走了出来。

他人高马大,手长脚长,虽是走着,倒如飞奔,便这么大踏步的冲进了林子之中。

呼喇喇……

林子之间,不知有多少阴阴祟祟的东西,像受惊鸟雀,四下里激飞。

胡麻挂在了二爷脖子上,竟觉得他体温微微升高,周围阴森森的气息,一触即散。

来时自己遇到了不少邪祟,但此时跟着他,竟是一点也没遇着。

直到穿过了这丛林子,眼前视野豁地开朗时,骤然停了下来,气不喘,面不红。

声音低沉而有力,缓声说道:“看到了没有?”

“那就是肉山,也就是寨子里的人所说的太岁老爷了……”

“……”

胡麻抬头,便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夕阳将尽的晦暗光线下,他看到前面的平地上,有着如同大地伤口一样的痕迹。

那仿佛是剖开了世界的裂痕,就那么突兀的横亘在大地上。

而在这裂痕里面,却赫然有血肉模糊,臃肿而肥大的物质,从裂痕里挤了出来。

隐隐约约,似乎还可以感受到它的呼吸。

……

……

“咱们寨子里,叫太岁,城里的人,则称为血食。”

在这震憾的巨物面前,二爷的声音,听起来都似乎变得有些遥远,沉沉叹着:

“听老人讲,几百年前开始,太岁老爷就一直长在这了。”

“割了生,生了再割……”

“你吃的山肉,就是婆婆顶着这些邪祟侵扰,一块块给你割下来的啊!”

以为发过定时了,才发现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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