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虎与鬼

铜炉内的炭火烧得正红,噼啪作响。

刘仙州却感觉浑身微微发凉,眉头紧蹙,沉声道:“刘大少爷,这不过是一次拙劣的栽脏陷害,难道你看不出来?”

“长老你说有人栽赃,那我倒想问问,是谁在栽赃谁?”

刘途眼神犀利,冷声反问。

“刘少爷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夫怎么有些听不懂?”

刘途展现出来的强硬态度,让在墨序中部分院内位高权重的刘仙州感觉有些不适,心头怒气陡生。

中院确实跟儒序走的近,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中院背靠的是京城中的那棵参天大树,并不是刘家这样的地方门阀。

而且自从在抱上了张峰岳这条大腿后,中院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几乎不与其他儒序门阀有过多来往。和同在一城的刘阀关系并不算亲密,多年来只能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也正是因为这一颗坚定不移的‘忠心’,中院在帝国工部中获得了大量的官位,实力和资源一直遥遥领先其他四座分院,在墨序内部俨然已是一家独大。

所以凭心而言,刘仙州并没有太将刘阀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荣禄的突然死亡让刘仙州太过被动,不想在这时候跟以刘阀为首的金陵儒序闹得太僵,他今天根本不会进入这座黄粱梦境来见刘途。

甚至在刘仙州看来,抛开同为儒序这层身份,中院跟首辅大人的关系远比刘阀要更加亲近。如果两边真因此闹翻了,首辅大人会偏袒谁,那还真不一定。

“既然长老你听不懂,那我就把话说的明白一点。”

刘途一改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作派,开门见山道:“郑继之跟我们刘阀是什么关系,就不用我再说了吧?他的这处宴场位置隐秘,连我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你们中院的人怎么会知道?还有你说人不是你们杀的,那为什么人前脚刚死,你的人后脚就到了?”

“伱们兼爱所的人鼻子真有这么灵?”刘途眸光阴冷:“还是说,如今金陵六部的儒序官员身边都被你们中院安插了眼线?”

安插眼线,这对于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不可触犯的忌讳。

刘仙州虽然没在宦海中浮沉过,可人老成精,自然不可能从刘途手中接下这口巨大的黑锅。

“刘少爷言重了,我们中院一直以来跟新东林党关系紧密,怎么可能做这种越界的事情?”

刘途冷笑道:“你们跟新东林党关系紧密大家同在金陵城,我怎么不知道?”

“刘少爷何必明知故问?”刘仙州的脸色同样冷了下去。

“长老这是在说我无理取闹?”

见刘途如此咄咄逼人,刘仙州一时间有些竟有些看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压着心头火气再解释了一遍:“这就李钧故意设的陷阱,目的就是想让我们两方心生芥蒂,他好从中混水摸鱼!”

“照你这么说,我们都被一个武夫给耍了?那可真是件稀罕事儿,什么时候这些拳头比脑子大的武夫变得如此阴狠狡诈了?”

刘途故作恍然,问道:“不过,刘长老你的手里有证据吗?”

“我的人也被李钧杀了。”

刘仙州话音顿了顿,眉宇之中蓦然泛起森冷杀意:“就在不久之前。”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刘途嗤笑一声:“长老做事果断,在下佩服。”

“老夫可做不出对自己人下手的事情。”刘仙州冷声一声,反唇相讥道:“倒是刘大少爷借题发挥的本领,让老夫自愧不如啊!”

刘途目光直视对方,“那长老你的意思,是我在栽赃你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

刘仙州毫不示弱与刘途对视,口中平静道:“只是想提醒刘少爷你一句,与虎谋皮这种事情,想开始很简单,但想要善终可就不容易了。”

“谁是虎?”刘途冷声反道。

刘仙州掷地有声道:“谁想吃人,谁就是虎。”

“这么说中院是吃素的了?”

刘仙州目光炯炯:“中院不吃素,也不吃荤,我们只吃鬼!”

言至此处,房中唇枪舌剑的两人同时闭上了嘴巴,沉默的看着对方。

蓦然间,两人嘴角不约而同缓缓翘起,竟同时放声大笑。

“看来郑继之的死亡,跟中院无关!”

“但是刘少爷的麻烦,跟老夫有关!”

一人一语,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刘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色恍若雨过天晴,笑道:“死了人的门阀家族我会出面安抚他们,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不过这杀人的恶名,只有委屈长老你先担在肩上了。等事情结束,我自然会还长老你一个清白。”

“这一点刘少爷不用担心。我虽然年老,但在中院内还算站的稳,还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风波就倒下。”

刘仙州点了点头,问道:“不过这头作恶的猛虎,不知道刘少爷准备怎么解决?”

“刘长老你打过猎吗?”

刘途见老人摇头,微微一笑道:“一头野兽不管再凶恶,归根结底也只是畜生罢了。你只要让它吃饱喝足,它就会对你放下戒心,甚至对你摇尾示好。到时候你只需要拿上一把好刀,慢慢绕到它的身后,轻而易举便能一击致命。”

“这可就巧了,老夫虽然不会打猎,但锻刀造弓还算得上是行家里手。刘少爷你需要的好刀,我随时都能提供。”

刘仙州眨了眨眼,话锋一转:“不过有个词叫为虎作伥,不知道刘少爷有没有听过?”

“长老请讲。”刘途抬手示意。

“老虎是血肉之躯,快刀利剑就能诛杀。可伥鬼是无形之物,刀剑无法加身。有形的好杀,这无形之物,可就不好杀了。”

刘仙州笑道:“刘少爷你是读书人,足智多谋,不知道能不能教教老夫该怎么诛杀这些伥鬼?”

真是个难缠的老东西啊!

刘途心头感慨连连,能接替孟席的位置,成为中部分院排名第一的副院长,这個刘仙州果然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

李钧让顾玺把这份录像交给自己,要自己向中院施压,想让刘仙州陷入中院内部的责问之中,无暇顾及分心对付他们。

这在刘途看来,根本就是一次空手套白狼的无本买卖。

录像这种东西放在现如今的大明帝国中,想要仿造实在太简单,随便找一个精通黄粱梦境构造的杂序就能仿制的栩栩如生,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有力的证据。

想用这种东西扳倒一位大权在握的副院长,完全就是异想天开。

所以刘途很清楚,录像只是一个借口,李钧想要利用的是自己刘阀的身份和话语权。

而他今天约见刘仙州,也不是听李钧的命令行事,而是打算以帮忙洗清杀害郑继之的罪名为条件,让刘仙州和自己联手解决李钧。

结果刘仙州先是看穿了他与李钧的关系,用‘与虎谋皮,不得善终’反过来威胁自己。现在居然还要临时加码,让自己帮他抓出藏在那些叛徒明鬼,作为他和自己联手的条件。

这个刘仙州,倒还有点结交的价值。

刘途不怒反喜,笑道:“儒序不信鬼神,抓鬼这种事情我不擅长。不过听长老说它们是无形之物,我倒是觉得首要的重点是先让他们显形。”

刘仙州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问道:“怎么显?”

“既然是为虎作伥,那自然是让它们跟这头恶虎先作威作福一番。”

刘仙州了然,笑道:“刘少爷的意思是先让它们得志,再让它们丧命?”

“没错。”

刘途站起身来,推开紧闭的房门。

凛冽的寒风倒灌而入,吹得铜盆中的炭火猛然一窒,接着剧烈舞动起来。

刘途放眼凝视门外的冰天雪地,一身衣袍猎猎作响,双目熠熠生光,朗声道:“这头下山虎想吃人,那我们就让它如愿以偿,不只要让他吃饱,还要让他吃撑!等他撑到没有力气动弹之时,我们可以慢慢拔虎牙、斩虎爪、抓伥鬼”

刘仙州跟着起身,大笑道:“砧板鱼肉,慢慢炮制!”

背对着对方的刘途舔了舔嘴唇,轻声自语。

“说的对,慢慢炮制。”

“什么叫炮制,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你知不知道外人有多少人想打注入器都找不到门路?老子当年在津门的时候,为了一支九品内功跟人拔刀子玩儿命,被捅了三刀才抢到手。你现在敞开了打居然还不知足,纯粹就是他娘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再说了,要想成为武序在人前显贵,在人后受点罪有什么大不了的?”

金陵城中某处天阙的隐秘据点,沈笠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王旗夹杂着哀嚎的叫骂声,扯着嗓子隔门骂道。

“沈哥,我当门派武序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像这小子这样差的基因。那么多九品注入器打下去,结果跟他娘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我都怀疑那些药剂是不是被他一泡尿全给滋出来了。而且居然会产生这么强烈的痛觉,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反常”

一名天阙成员对着沈笠苦笑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担心这么下去还没等他成为武序,就要先被痛成疯子了。”

“痛成疯子也得是武疯子。”

沈笠故意大声说道:“而且你听见没,这小子骂人骂的这么中气十足,怎么可能会疯?给我加大量,把咱们所有门派的基础内功都给他打一遍!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基因先解锁,还是他的精神先崩溃!”

“沈笠,我去你大爷.啊!”

听着王旗再次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沈笠这才满意一笑,悠然走进一张沙发中躺下。

“去我大爷?哼哼,不把你安排明白了,老子喊你大爷。”

两手枕在头下的沈笠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候在一旁的下属问道:“对了,山里面还没有消息?”

下属摇头道:“还没有。”

“这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在辽东我大哥都跟他们说的那么清楚了,他们还想干什么?难道真要失心疯到为了独行武序的仪轨继续内斗?”

沈笠猛然坐起身来,破口大骂:“这群老王八蛋要是真拎不清,要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老子他妈的也叛出师门,跟我大哥当匪去。”

那名下属眼观鼻鼻观心,对沈笠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置若罔闻。

可他已经如此,骂起劲来的沈笠却依旧不放过他,喋喋不休说道:“老胡你不要给我装死,我问你,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沈哥,这些话可不能说啊。”胡森无奈抬头。

沈笠怒道:“天高皇帝远,你在怕个卵,说!”

“其实我也觉得咱们武序现在不应该再继续内斗。”

胡森叹了口气道:“不管门派还是独行,说到底都是咱们武序的自己人,现在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就算以后真要有什么正统之争,那也该是光明正大的摆开来争,现在让咱们一群人去欺负别人一个人,这算什么道理。”

“关键是还争不赢,这才是他妈的最丢人的地方!我告诉你,我大哥如果铁心了想要干我,都不用多,最多五拳,我大概率就要倒在地上盘算下辈子怎么投个好胎了。有这么一条前途无量的大腿不赶紧抱住,居然还想着怎么把腿给锯了,你说他们是不是老糊涂了?”

沈笠骂骂咧咧,背着走在胡森面前来回踱步。

“那个叛徒处理完没有?”

沈笠脚步一顿,开口问道。

胡森点了点头:“已经解决了,抽了一支四品技击出来,应该明后天就能送回山里。”

“别送什么山里了,让他们送到金陵城来。”

胡森一愣,试探着问道:“沈哥,你这是要送给”

“用不着遮遮掩掩的,等东西到了,你就拿去送给我大哥。”

沈笠理所当然道:“这次咱们白白拿了那么多好东西,别人虽然没开口,但我不能不懂事儿。而且这是开始,等那些道械出手之后,我还得想办法再弄几支注入器过来,必须把这礼尚往来给做到位了。”

胡森苦着脸说道:“那要是山里有意见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让他们自己来找我。我还就不相信了,我抓的人我连处置的权利都没有了。”

沈笠不屑道:“再说了,我现在这个门派里辈份比我高的人都已经死光了,老子现在就是自己的掌门,他们还能拿我怎么样?真把我惹生气了,大不了老子就退出天阙,跟我大哥混去!”

(本章完)

第528章 谁是小人物

狮子山下,郑继之的宴场。

那张原本象征尊崇地位的单人沙发上血迹犹存,被照胆长枪刺出的缺口像一张丑陋的笑脸,无声的迎向刘典。

“舅舅就是在这里被人杀死的?”

刘典毫无顾忌的坐入沙发之中,看向束手站在面前的年轻男人。

郑继之的二子,郑文勇低头轻声说道:“是。”

刘典叹了口气:“舅舅这些年春风得意,到底还是不像原来那么小心谨慎了。在金陵这种地方,哪里会存在什么不透风的墙?什么秘密宴场,分明是自掘的坟墓啊。”

“典哥,求你一定要帮我父亲报仇啊!”

郑文勇神情激动,竟直接在刘典面前跪了下来。

“仇当然要报,但是郑家也不能乱。”刘典平静说道。

郑文勇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片惶恐,低声答道:“典哥,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夺权。都是我那些兄弟们想要先下手为强,我迫不得已才会反击,我没想杀他们”

郑继之的突然死亡,顿时让整个郑阀内部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他在世之时表现得一副兄恭弟谦的五个儿子根本无暇哀悼,纷纷打出追查真凶的旗号,开始拉拢族内的长辈们为自己站队。

利诱、诬陷、跟踪、暗杀各种骇人听闻的内斗戏码一幕接着一幕上演,足以让外界之人看的瞠目结舌。

短短四天,郑继之的五个儿子已经有三个下去陪他,只剩下受众多郑氏长辈拥护的长子郑武炎和此刻站在刘典面前的次子郑文勇,暂时还没有分出雌雄。

整個郑家已然一副风雨飘摇之势。

“文勇你没有做错,你只是在拿回你应得的东西。像长子继承这种陈规陋习,早就该被废除了,眼下是非常之时,自然该是能者上位,才能保全整个郑家,所以这郑阀阀主的位置自然该由你来继承。”

“典哥我”

郑文勇满脸惊喜,跪在地上的身体情不自禁往前膝行几步。

“你父亲的户部左侍郎的位置我会支持你来接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典哥您放心,我虽然不像父亲那般精明能干,但忠诚却是一脉相承。以前父亲怎么做,今后我就怎么做,郑家永远是您最得力的下属。那些门阀家族谁要是敢有半点不轨的念头,我郑文勇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跪在地上的郑文勇声音洪亮,迫不及待的向刘典表明自己的忠心。

“郑家是我的母族,你是我的兄弟,不是什么下属。维系伱我的也不是什么忠心,而是源于血脉的亲情。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一家人。”

刘典将郑文勇搀扶起来,柔声道:“舅舅生前经常跟我提前,在这些子嗣之中,他最看好的就是你。郑家能够交到你手里,舅舅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父亲!”

郑文勇话音悲怆,泛红的眼眶中有泪光涌动。

“舅舅,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刘典从一片狼藉的几案上拿起一瓶幸存的明酒,两手托着酒瓶,将酒液倾在地上。

郑文勇有学有样,挂满泪痕的脸上,嘴唇微动:“父亲,我一定会好好带领郑家,您安息吧。”

尽管已经尽力压制,但他的声音中依旧透着淡淡的雀跃,被刘典听得清清楚楚。

“尽快去户部报到吧,有了这层身份,你才能名正言顺的接管郑家。”

刘典背过身,低头看着那张沙发上的前后通透的窟窿,眼神晦涩难明。

“我现在就去。典哥你放心,我今天之内就让郑家重新恢复稳定。”

郑文勇迫不及待的应道,快步走了出去。

陷入寂静的宴场中,刘典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心腹下属。

“雷耀哥,你说如果有天我的父亲也被人杀了,我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这么开心?”

“不会。”

听到自己主子问出这种大逆不道的问题,这个叫雷耀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干净利落的回答道。

刘典饶有兴致问道:“为什么?”

“郑文勇之所以会高兴,是因为郑大人的死,让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您不一样,您想要的东西,不需要任何人赐予。”

“知我懂我者,唯有你雷耀一人啊!”

刘典开怀大笑:“外人都说我们文武两序是水火不容,可在我看来,这些不过都是狭隘的小人言语。敌对的不过只是利益,和序列根本没有半点关系。反而文武兼备,才是真正的致胜之道。”

“少爷英明。”

雷耀依旧是一副寡言少语的冷淡模样,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用不着喊什么少爷,你说着别扭,我听着也难受。”

刘典没好气的摆了摆手,说道:“你要是真不知道怎么称呼,直接喊我名字就行,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该有的规矩得有。这是老爷专门吩咐过的。”

话虽如此,但雷耀的语气还是稍微变得柔和了些许。

“老头到底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又没给你打儒序印信,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刘典上下打量着对方,一脸好奇。

雷耀正色道:“当年如果没有老爷出手相救,我早就死在了洪圣门的追杀下.”

“行了行了,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不过我说句实话啊,老头本来就跟你师父张长风有仇,只是阴差阳错救下了雷哥你。而且他这些年一直把张长风关在刘阀内部没有杀,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刘典挠了挠耳朵,打趣道:“要是我帮你把这个心头之患解决了,你能不能也对我言听计从?”

雷耀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僵硬笑容,并没有接话。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刘典早就习惯了对方这种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终于切入正题,问道:“事情查的怎么样?”

“基本上都查清楚了。”

雷耀将梳理好的情况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话语中不止提及了已死的荣麓和韩骧,甚至还有梁火和王旗的名字。

“照这么说,这件事真的跟我大哥无关了?”

刘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从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杀人的应该就是李钧,他也有这么做的理由和动机。不过.”雷耀欲言又止。

刘典了然一笑,接过他的话茬说道:“不过这件事要真是跟我大哥没有关系,他怎么可能会不落井下石,反而这么好心帮我稳住局面,甚至主动提供线索,向我示好,对吧?”

“或许是大少爷深明大义,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一致对外。”

“你相信吗?反正我是不会相信。”

刘典摇了摇头,嗤笑道:“从我母亲获准生下我的那天开始,我这位好大哥就开始枕戈待旦,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将我剔骨剐肉。这一次我被人寻仇上门,他要是趁机发难,我反而会安心不少。反倒是像现在这般兄弟齐心,才是让我感觉很不踏实,恐怕到时候他要断的不是外人的金戈,而是我这个亲弟弟的筋骨啊。”

“我会安排人留意大少爷那边的动向。”

刘典点了点头,“刘途是要防备,不过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现在当务之急确实是要给那些死了人的门阀家族一个交代。”

“那让墨序中院的刘仙州来顶这个黑锅?”

“我大哥这么多年可是第一次向我示好了,我总不能将他拒之门外吧?顺水推舟的好事,不做白不做。”刘典笑道。

雷耀轻声问道:“那李钧那边?”

“这就要劳烦雷哥你找他谈一谈了,帮我去看看这条过江龙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刘典笑了笑,抬手指着自己的脸:“是不是真铁了心要杀了我这个在倭区事件中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才会罢休。”

雷耀脸色凝重:“他会杀郑大人,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不吃敬酒,那就请他吃罚酒。”

刘典淡然道:“事到万难须放胆,在倭区我是小人物,但在金陵,他才是那个小人物。”

天阙在金陵城内的安全屋位于城西朝天宫西街,从外表看只是一家平平无奇的中医医馆。

招牌上甚至连农序特有的‘稻禾’标志都没有,一看就知道跟‘医术精湛’这几个字沾不上关系。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这家前店后院,名为‘古生堂’的医馆不做义肢手术,不做脏器替换,只治疗一些再浅显不过的跌打损伤,关键是收费还不低,一副富人看不上,穷人不愿坑的嚣张做派。

所以医馆前门可罗雀是常态,今天更是天还没黑,就早早就关了店门。

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店铺内,一个男人瘫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赤膊的上身满是利器割开的伤口,猩红的血水不断涌出。

“姚俊,你们师兄弟四人当年欺师灭祖,叛出洪圣门,勾结刘谨勋那条老狗坑害自己师傅张长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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