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第266章 大明皇朝,天下第一!

第266章 大明皇朝,天下第一!

“臣在。”

山东巡抚袁洪愈站了起来,嘴角的血还在往外冒,说的话也有些让人听不清。

吕芳端着金杯酒敬上时,本就不善饮酒,且受了伤的袁洪愈不想接,却又不得不接。

“你身为山东巡抚,有人称你为酷吏,但朕以为,你在山东平定乱匪,举措得力,所以呢,也就一俊遮百丑了。”

朱厚熜望着脸上像开了酱油铺子的袁洪愈,难免有几分笑意,一语双开道:“虽然你有些丑的地方,朕也不愿意看了。”

不太雅观的形象,血染宫闱的失礼,一概不再计较了。

“圣上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

袁洪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触及伤口的疼痛,掩盖了酒量不佳的醉意,执拗道:“但臣所上奏疏,仍望圣上思之、慎之。”

“朕在严嵩内阁互相参劾时,还说就差没有参朕的奏疏了,你那道奏疏,倒是圆了朕的话。”

朱厚熜想起那道“万官不直圣上久矣”的奏疏,神情没有什么变化,道:“只是,朕还是那句话,我大明朝的官员,如果觉得在朝廷活不下去,不妨辞官挂印,朕无有怪罪,无有不准,君臣之间,也就省了勉为其难。”

圣目俯瞰着大殿左右两旁,这番话,显然不止是对袁洪愈说的,也是对所有内阁阁老、六部九卿大臣和诸省总督、巡抚说的。

目光所到之处,群臣无不垂首。

这天底下。

再没有当官更容易的事了,案牍虽劳,但抵不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愚夫之苦。

只是,从湖广巡抚许论,到四川巡抚谭纶,再到河南巡抚吴时来,又到江西巡抚张翀,圣上对封疆大吏们的不满不言而喻,想要封疆大吏们做什么,所有人也再清楚不过了。

不是不想走,就能不走的。

与其回到馆驿中多费笔墨,袁洪愈觉得不如把话直接说出来,苦笑一声,道:“臣以大愚之身,入朝十五载,深感智力浅薄,无力为继,谨以此身,向圣上请行。”

“君臣相处,最难得的,便是善始善终,嘉靖二十六年的殿试上,是朕选你入朝,朕还记得你的文章,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但字里行间,却透露着坚韧之意,恺切直言,人家都讲朕这个人厉害,你却不避犯鳞之罪,能够直言进谏,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古人云:明君治国,必当有敢于犯颜直谏之臣,方能使君主少犯过失。

朕看你袁洪愈,就有些古贤的风范!”朱厚熜肯定了袁洪愈的为人和文章,当初没有看错人。

袁洪愈动容道:“谢圣上。”

“现在你觉得力不从心了,想要走,就走吧,朕会时常想念你。”朱厚熜道。

袁洪愈离席,来到大殿中央,跪伏道:“臣叩谢圣上。”

大礼毕。

袁洪愈解下了官印,摘下了官帽,脱下了官服,再次叩拜后,起身躬退至大殿门口,转身离去。

一位封疆大吏就此落幕。

朱厚熜望着一干文武,道:“你们不要以为,朕惟独对袁洪愈是这样,对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为官一方,责任重大,为难之处也不少,即使你们小有不慎,只要你们对朕还有一片忠孝之心,朕也就不愿意去计较了,这就是老百姓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臣参君。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掉脑袋的罪过,更何况,袁洪愈还搅扰了御赐庆功宴,这根本就没打算活,甚至连家中妻儿老小都赌上了。

而袁洪愈只落得去官还乡,就超过很多人的预期了,至少张居正、海瑞没想着袁洪愈能活着还乡。

更没想到,圣上给予了所有封疆大吏一个保证,伪造奏疏案的事被定义为诸省总督、巡抚的小小不慎,就这样过去了。

只要上了请辞奏疏,诸罪皆免,准予性命无忧,家眷无忧。

闻言,张居正领衔起身,端起酒杯,道:“北征大胜,圣上赐宴,臣等借花献佛,谨以琼浆,恭祝圣上万寿无疆!”

群臣齐起身,敬酒祝道:“恭祝圣上万寿无疆!”

“朕受了你们这杯酒!”

朱厚熜端起了御案上的酒杯,与群臣一道,饮尽了杯中酒。

“吕芳。”

“奴婢在。”

“代朕给王崇古敬杯酒。”

“是…”

吕芳领命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朱厚熜道:“慢,朕亲自来。”

说着。

朱厚熜便走下了御阶,往王崇古的案前走去。

王崇古连忙起身,出案,跪地道:“臣粉身碎骨、肝脑涂地难报圣上于万一。”

朱厚熜接过吕芳递来的酒,递给了王崇古,酒高于头顶,王崇古双手接过,涕声道:“谢圣上!”

朱厚熜伸出手,将王崇古给扶了起来,转身望向对面的张居正,道:“你们啊,也不要因为看到朕这样看重王崇古,心里就犯嘀咕,就以为朕要如何如何。”

“臣等不敢!”张居正再度起身,答道。

心里却腹诽不已,圣上扶起的,不止是王崇古一人,更是整个军方,任谁看不出,这是为了激励大明朝全军将士继续浴血奋战。

鞑靼归降,草原尽归大明,整个大明朝的北方,就只剩东北那里的建州女真。

内阁、六部,在不久前就得到了准备粮草、军械的旨意,辽东那里早就开始调兵遣将,大明的征战,不会自此停下脚步。

朱厚熜笑着走回御座上坐下,望着站在那里的王崇古,道:“王崇古。”

“臣在。”王崇古抱拳拱手道。

“你出征的时候,带出去十万人吧?”

“回圣上,后来又添了两个火枪营,两个火器营,一共是十一万人。”王崇古答道。

这两个火枪营、两个火器营,装备的全是锦衣卫新式武器,里面不光是大明将士,也有锦衣卫的人,东厂的人也有一些。

这不是说锦衣卫、东厂要有军队了,而是随着海外战场的打开,特别是大明朝不直接派遣军队的战场,是锦衣卫的人在扶持傀儡战争。

锦衣卫擅长的刺杀、线报等暗线方式,逐渐不足以支撑全局,必须要培养一批能在海外策划政变的锦衣卫人,来为大明朝谋取更大的利益。

对付那些土著,火枪、火器是最简单粗暴的,锦衣卫人和部分东厂人,主要就学点这个。

“又带回多少人?”朱厚熜问道。

王崇古答道:“十万一千人,只要还活着的,臣都能给圣上带回来,一个不会少。”

北征鞑靼,准确来说,是征战北虏。

明军与打来孙军骑配合进攻,最直接、最惨烈的部分,基本都是死士营和打来孙军骑顶在最前面。

僧格林沁代表北虏投降时,大明朝的万人死士营都快打空了,而打来孙数万军骑也损失过半。

打来孙军骑的损失,还在大明朝军队之上。

需要提的一点,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的胞弟张居易,是有几分真本领在身,在死士营里,冲锋陷阵数十场战斗,都没有受什么重伤,还斩将夺旗了几次,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但是,为了朝廷、军方的分割,张居易必须要死,这才有了死士营追击远遁的俺答,迷路遇暴风雪而亡的事。

戚继光找到被冰封的张居易,并为其收敛了尸身,与其他战死阵亡的将士一同焚化后,随着大军凯旋带回了骨灰,准备送还相府。

能带回来的,一个也不会少。

不能带回来的,就只有骨灰相还了。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瞬间击中了王崇古对面的张居正内心,虎目立刻泛红,呼吸也变得沉重、不规律起来。

他那可怜的胞弟啊。

“先皇正德年间,先皇亲统六师,御驾亲征,在西北打了三月,也未获全胜,损兵数万,你这一仗获得全胜,可谓功勋彪炳,名留我大明史册。”朱厚熜感慨道。

先皇,就是正德皇帝,也是武宗皇帝,那一仗,也叫武宗北征。

正德十二年八月,武宗皇帝出巡昌平。

九月,驻阳和,自署“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所驻跸称“军门”,凡有征发,皆以威武大将军施令。

忽闻鞑靼大汗达延汗率五万骑驻边,将内攻,遂命总兵王勋驻大同,辽东参将萧滓驻聚落堡,宣府游击时春驻天城,副总兵陶杰、参将杨玉、延绥参将杭雄驻阳和,副总兵朱峦驻平虏,游击周政驻威远,摆开阵势,抗击达延汗。

九月二十八日,达延汗分道南攻。王勋率部抵御。

武宗命时春、高时绕道敌后,调宣府总兵朱振、参将左钦至阳和为侧翼,参将江桓策应。

十月初二,两军相遇,王勋督军步战,达延汗南走应州。

次日,王勋追至应州城北五里寨,激战数十回合,难分胜负。

初五,武宗率太监张永、魏彬、张忠、都督江彬自阳和来援,督众殊死搏战,蒙古兵稍却。

次日,复战百余回,达延汗方退兵西去。

是役,斩敌一万六千人,大明军队死者五万两千人,重伤五千六百三十人,武宗驾乘几乎陷没。

如此大的战损比,依然是大明朝获得了胜利,原因很简单,步兵面对骑兵永远是劣势,能将敌我伤亡比拉入1:4,就是永乐朝后再没有取得的胜利。

尤其是武宗皇帝的对手,是统一草原,有着中兴之主之名的达延汗。

如此大捷,朝廷为此升赏叙荫者达数万人。

但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的风都是柔弱的,有些反战,或者说是膝盖软的贱骨头,竟造谣武宗北征一战,仅斩敌十六人,官军死者五十二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故意辱没武宗武功,实在用心险恶。

“圣上,微臣用兵,全凭圣上旨意点拨,再说,正德年间国库空虚,远征西北,从来打仗就是粮饷之仗,先皇一边打仗,一边为粮饷发愁,微臣躬逢嘉靖盛世,国库充盈,粮饷接济源源不断,因此士气高涨,势如破竹,西北大捷,其实全是圣上的功劳。”王崇古一切功劳归上道。

当然,王崇古对先皇武宗皇帝的评价,是完全发自内心。

土木堡一战后,朝廷文武百官就再也不允许皇帝出现在战场上,武宗皇帝能突破朝廷重重限制,御驾亲征,甚至阵前斩将,获得胜利,在大明朝历代先皇中,武功能排到第三位。

太祖高皇帝第一,成祖文皇帝第二,而武宗皇帝,当排第三。

毕竟,正德年间的文官,是拖后腿的存在,不提也罢。

张居正又沉浸在胞弟去世的悲伤中,没有听清王崇古的话,次相高拱却听清了,扶着椅凳跪倒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居正和群臣这才反应过来,如山崩跪倒,颂圣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熜望着王崇古,思绪万千,良久道:“北征将士虎势熊威,尔与诸将士,均堪嘉勉,有了你们,朕的腰杆就更硬了,气就更足了,大明!天下第一!”

“大明皇朝,天下第一!”

王崇古、张居正等所有的人,整齐地跟着叩首道。

“王崇古。”

“微臣在。”

“你这一仗打得好啊,朕想了想,自即日起,你就进内阁参政,这军中的事,就交给戚继光吧!”朱厚熜做出了决定,道。

王崇古做了这么多,就想为自己,为家族求个安稳,都已经为大明朝立下了不世之功,索性,就随了其心意。

“微臣叩谢圣主隆恩!”王崇古五体投地,叩谢圣恩。

顺利交出兵权,终于不必担心功高震主的事了,即便有爵位,但就和胡宗宪一样,除了多领一份爵位俸禄、福利,再没有其他。

朱厚熜点点头,望向,道:“给戚继光的任命,由你来写,叮嘱他,要把大明的军伍带好。”

“微臣遵旨。”

“所有将士的斩级、军功、赏赐,内阁和吏部、户部、兵部要尽快核对,然后发放下去,记得饷银不能拖欠、扣留,按时且足额发放,另外,将士们的赏银、饷银,要督促他们寄回家去,贴补家用,不得聚赌、娼乱。”

“请圣主放心,军有铁律,聚赌者砍之,娼乱者阉之!”

朱厚熜开怀笑了。

山呼的颂圣声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章完)

267.第267章 草原设省,迎头而击!

第267章 草原设省,迎头而击!

一日之间。

王崇古入阁拜相,戚继光挂帅。

四位总督辞官,十二位巡抚挂印。

偌大的大明朝,除了云南巡抚许国以外,再无封疆大吏。

圣上特意将许国在平夷云南大小金川叛乱时,缴获的战利品中,一方巨大地极为名贵难得的鸡血青玉,命能工巧匠制成了砚,赠送给了告别朝廷的人们儿。

如此珍宝,多人觉得承受不起,归还圣赐无果后,纷纷选择了转赠。

而内阁的阁老,是获赠最多的,尤其是元辅张居正,一人就得了四方宝砚。

分别由南直隶总督赵贞吉、四川巡抚谭纶、河南巡抚吴时来、江西巡抚张翀所赠。

赵贞吉、吴时来、张翀是张居正的同门,谭纶是张居正在前裕王府的同僚。

这四位心怀大志、抱负的人,都在等着事情结束,终制过后,同门(同僚)的提拔。

过往的情谊,让张居正不得不受了下来,然后就转赠给了同阁的阁臣。

次相高拱不稀罕,于是这四方青石砚,就分别落到了胡宗宪、李春芳,新进阁老王崇古,就连在京外执行“清丈田亩,均地于民”国策的阁老陈以勤也得了一方。

两京一十三省,随即发生重大变故,辞官的总督位,原则上不再设立,挂印的巡抚位,则由诸省布政使顺位接替,而空缺的布政使位,继由按察使接替,以此类推,整个大明朝官场,人人都往前迈了一步。

诸省上下,喜气洋洋。

诸省衙门的例行公事日常办着,公文案牍皆有人处理,大明朝这架巨大的机器,似乎突然加快了运转。

与去年几场官场地震,只有部分官员受益不同,总督、巡抚一级的封疆大吏集体崩塌,让所有的大明朝地方官员都获益匪浅。

是个官员都盼着上层高官级崩塌的越多越好。

高官们顿感压力山大,屁股底下的位子,竟逐渐发烫,后背,也逐渐有针刺感,喉咙里,总觉得有东西在哽着。

如此感觉,在六部九卿堂官、地方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的身上,体现的最多明显。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反之,之前那些总督、巡抚在御前闹了一场,相当于砍了树,六部九卿、地方督抚暴露在大日下,不断冒着毛汗。

随着东虏、北虏彻底臣服,草原归于华夏,内阁制定的“换家”计划随之展开。

草原上近百万的妇女老幼进入长城范围,来到大明朝生活。

妇女、孩童,暂时就近安置在山西、山东、河南、北直隶,与中原百姓同样生活,接受大明朝的教育,朝廷几乎弃用了儒家思想,但“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以及“天地君亲师”的部分却被保留下来,而这些内容,就是草原孩童的第一课。

恩情。

那些年迈的草原老人,成了所有草原人的先导,前去岭南之地生活。

朝廷本来还担心万里道路这些草原老人能否撑得下来,事实证明,能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的人,就没有什么弱者,义无反顾前行为族人打前站。

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在这一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所有草原人,会在接下来五年内全部迁出草原,迁入岭南、琉球群岛。

既然是换家,就有来有往,朝廷在山河四省组织动员了百万人前去草原生活,到了那里,分田分地分牛羊,前两年的一切衣食住行,都由朝廷承担。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朝廷会每年组织动员百万人迁徙进入草原生活,分田分地分牛羊还会有,但衣食住行这部分福利,只属于第一批进入草原的先行者。

朝廷已经谕令琉球王国中山王尚元对琉球国人组织动员迁徙,也是迁徙到草原,预计在五年内完成迁徙。

在对草原人、琉球人迁徙中,建州女真族成了最大阻碍,草原人本可以向东入海乘船南下,琉球人本可以向北登陆乘车西行,尽管这样会借道藩属国高丽王朝,但在大明朝武力支持下,高丽王朝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就是绕不过建州女真族的地盘,圣旨、内阁函文双降辽东镇,命令辽东镇总兵官李成梁尽早解决建州女真族,打通东西南北迁徙之路。

朝廷的想法,是将草原转化为国朝牧场,既为大明朝军队提供战马,也为大明朝百姓提供肉食,草原,自然而然要成为大明朝实控之地。

换句话说,大明朝要在草原设省立县,予以最直接的管理,一个近乎如白纸一般的新省,顿时让无数“嗅觉灵敏”的人抢破了头。

内阁都为之爆发了数场争吵,元辅张居正、次相高拱为了新省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的人选争执不下,都想在“那张纸”上涂抹上自己的痕迹,绘制上自己的杰作。

为此,张居正连军方归还的胞弟张居易骨灰牌都打上了,没有让人将骨灰送回湖广荆州老家,而是与北征所有阵亡的大明朝烈士一同葬入了朝廷所设的陵园当中。

草原命名为北原省。

张居正率先将老友刑部侍郎王世贞转调为了北原省第一任布政使。

高拱也不甘示弱,将老友户部侍郎吴三乐转调为了北原省第一任按察使。

从京官到地方,看上去是贬谪,但草原的广阔天地,远比朝廷这滩浑水更能有所作为。

王世贞、吴三乐立刻领命,接下了任命便收拾行李准备前往北原省就任。

但在北原省第一任巡抚,即,北原省第一位封疆的问题上,张居正、高拱的争斗还在继续。

你否我的人,我否你的人,互不相认,内阁、六部、京城诸衙衙署,看得心里直呼过瘾。

……

山西,大同镇。

这是继北直隶清丈田亩、均地于民的第二站,前面几日刚下了小雨,田垄地间泥泞难行,但抵不过百姓分地的热情。

内阁阁老陈以勤就走在乡间地头,巡视、监督着锦衣卫人清丈田亩,东厂人分地于民。

陈洪死后,司礼监就剩两人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老祖宗吕芳,和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黄锦,这两人要伺候圣上,所以,在这的东厂人、事,由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齐大柱暂管,这时正破着嗓子吆喝着抽签分地,望着百姓们发自内心的笑容,陈以勤也发自内心的笑了。

“阁老,朝廷有信来,有要事,朱大人正在驿站等您。”

驿站。

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向陈以勤展示元辅托锦衣卫带来的礼物:一柄镂花嵌珠的玉如意,一枝用红绫桑皮纸裹着的老山参,几瓶陈酿老窖酒和一方青石砚。

陈以勤拿起那方青石砚仔细端详:上面斑斑点点夹着一缕缕红丝,宛然一幅朱笔山水画儿。

最奇的是,砚旁竟天然生成一只白色玉筋,酷肖颜真卿体的“山高月小”四个字。

玉筋直透砚背,字迹虽漫漶不清,但若仔细辨认,宛然在目。

陈以勤看了好一阵,幽声一叹道:“好一奇珍,白白糟蹋。”

朱七不由得失惊了,这可是圣上为那些辞官挂印封疆大吏所制之物,就连皇宫都没留,元辅都没舍得用,从同门(同僚)手中得到,就转赠给阁臣了,不料陈阁老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问道:“怎么?”

“名贵、难得的鸡血青玉,再添上天然生成的这四个字,说是绝世奇珍也不为过,只是,糟蹋了,就是糟蹋了。”

“请阁老赐教,怎么就糟蹋了呢?”朱七虚心求教道。

陈以勤再叹道:“将宝石制成砚,看上去十分精美不假,但殊不知如此石质坚硬无比,是磨不出墨来的,只能当做一件玩物而已,岂不可惜?”

见朱七将信将疑地盯着自己,陈以勤淡淡一笑,倒了一些水在青石砚里边磨墨,果然滑不受墨,磨出的黑水油珠儿一样乱滚,沾不到砚上。

朱七服了,道:“可惜,可惜!”

“确是可惜!”

陈以勤点点头,道:“万物之生成,都是造化之功,非人力可为。荀子《劝学篇》说‘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聪明人比糊涂人强的,就是能顺着人情物理去做。

如果用非其材,违背着人情物理行事,必然会闹出笑话来。

紫檀黄杨可以雕佛,如果拿来做轿杠用,岂不毁了。

这块玉如果落到良工巧匠之手,饰以黄龙,雕以蟠龙,可置于天子明堂之上……”

说到这里,陈以勤停了下,朱七却明白了阁老的意思。

这方青石砚,哪里是在说宝石,而在说那些辞官挂印的总督、巡抚。

这些人都是有真本事的,就如这鸡血青玉,是块上好的材料。

圣上的本意,是将这些人饰以黄龙,雕以蟠龙,放在明堂之上。

但这些人却自己个儿将自己打磨成了这方滑不受墨的青石砚,成了“玩物”。

然而,天子宝库中最不缺的,便是玩物,如赵贞吉、谭纶、吴时来、袁洪愈这些人,弃了就弃了。

朱七再问道:“阁老,难道说,这砚就一点好处也没有么?”

“哪里话。”

陈以勤摇摇头,笑道:“不甚实用罢了,若有神匠雕琢,仍可放在明堂之上,再不济,拿来砸人也是不错的。”

圣上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或者说,能称为千古一帝的皇帝,雄心壮志都是难以想象的。

秦皇扫六合统一天下,汉武迈长城横扫草原,唐皇天可汗万国俯首。

明祖,就是太祖高皇帝驱鞑虏复华夏裳固然是番无上伟业,但那是建立在没有睁眼看世界以前。

从成祖文皇帝起,大明朝的威名就响彻四海,只不过从仁宗皇帝始,诸位先皇更关注国内事务,沿海又有倭寇,北疆又有强虏,国力一降再降。

现在,南海已靖,北疆已定,大明朝国力一升再升,凡是皇帝,就没有不追求武功的。

尽管陈以勤没在京城,没有亲眼见证那场“杯酒释兵权”“杯酒除封疆”的场景,但也能猜测一二。

杯酒除封疆,大概是出自圣上的真心,但杯酒释兵权,圣上大体是不甚满意的。

因为圣上对武功还有更高的追求,对世界还有更多的展望。

不过,陈以勤对王崇古是十分欣赏的,纵观从古至今的历史,身处富贵而能知足的人很少,他们不论愚智,都没有自知之明,才能即使不能胜任,也要竭力想要任职,纵然有疾病,还要勉强为官,不肯放弃职权。

王崇古能够识大体,见识深远,够得上智勇双全。

圣上成全了王崇古的美德,还让王崇古入阁拜相,成为了军政两界的一代楷模。

圣上是仁慈的,王崇古是聪慧的。

反观那些辞官挂印的督抚,可谓是愚蠢至极,圣上放他们还乡,要是能有所醒悟,还有起复的时候。

要是不能醒悟,也或有起复之时,但起复的地点,大可能是大明军队打下的蛮夷之地,死后连归回乡土都难。

陈以勤略懂《易经》,在闻听钦天监原为龙驾腾迁所择的日子为四月初九,永寿、万寿二宫庆功宴是四月二十九,连占两个‘九’,数的极位时,就知道朝中必有大事发生。

琴瑟不调,有心人却总想改弦更张,等同在狠拨乱弹,焉有不断之理!

《易经》上说,‘上九潜龙勿用’,说白了,就是逢十便要归一,月满则向晦,水满则自溢。

但今儿是五月初十啊!

陈以勤正盘算着,忽然想到了日子,眉眼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望着朱七,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从严嵩内阁落幕,到张居正内阁,阁臣间争斗太过分,其气数,不得不折!

要折气数,必迎头而击。

现在,元辅、次相争斗所为何事?

朱七开口了,道:“这些是末节,阁老,圣上有密旨,请您择一贤良拟为北原省第一巡抚,呈递入朝!”

陈以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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