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奸雄,英雄,局势逆转!

澹台宪明看着眼前的水池,是极了不得的能工巧匠所制的,中间有一根困龙柱,是直接深深地陷入了地底的,整个水池之中,翻滚着的水里泛着黑红二色,这是应国之剧毒。

是太古异兽的心血【蜚】。

远比十年前那一次更为醇厚,那一只太古异兽在八百年前陨落于赤帝亲自率领的神将围杀,而现在,这异兽残留的三滴心头血,其中一滴就在这里。

困龙柱直接联通了陈国龙脉。

上面有打造玄兵和神兵材料铸造的锁链,共九九八十一根,这样严密的防御,只是为了锁住一个人而已,那个人的大半身躯全部都浸泡在了天下奇毒排名第一的【蜚】血之中。

竟然还有生机。

只剩下简单的蔽体的衣裳,胡须已经长长,闭着眼睛。

澹台宪明提着食盒,看着一身黑衣的岳鹏武,淡淡道:“大祭要开始了,这样的一场大戏要开幕,可惜,你看不到,我却又不想看,这天下和陈国,也只有你岳鹏武值得我来敬一杯了。”

“只是,都说慈不掌兵,可你不够狠,也不够无情啊。”

“朝廷只说是放弃西南边关四郡的百姓,你就回来了。”

锁链的声音鸣响。

岳鹏武缓缓睁开眼睛。

为了逼迫他回来下了十几道的圣旨,往往是第一个圣旨还没有抵达边关,第二道圣旨的御史就已经出发了,奔马连续不断地在本来应该禀报紧急军情的军驿大道上驰骋奔驰。

那时候朝堂一面作势要放弃西南诸郡的百姓。

一边加大税收,尤其针对军中的士兵家眷动手,且宣扬是为了全力支撑岳鹏武北伐,导致军心之变,又有百姓的哭喊声音终日不绝,一十二道圣旨没有让神将转头,可是百姓的哭喊和血肉,终究让他低头了。

岳鹏武终究回来了。

遭遇的就是皇帝的背叛。

澹台宪明缓缓斟酒,淡淡道:

“你避开了皇帝的计策,避开了我在之前的诸多手段,却万万没有想到,那個真真正正的百姓,难民,在迎接你们回来的那么多百姓里,为你奉上水;那个真正劳作的,勤劳的,衣衫褴褛的老妪碗中,是毒吧。”

“因为李万里的事情,你会忌惮皇帝,但是伱们都太……单纯了。”

澹台宪明没有说愚蠢,他只是沉默,然后如同当年,还是这些人的谋主和幕僚的时候一样,轻声道:“面对我这样的人,你们的防备还是太少了些。”

“计策是会变的啊,因时因人而动。”

“太平公的麾下,还是会对那些百姓抱有最淳朴的仁慈。”

“这就是,你们最大的破绽。”

澹台宪明伸出手,淡淡道:

“而这个你拯救过的人,让她对你下毒。”

“只用了三斤粮食。”

“你们只看到了人心之善,可人性,本恶。”

岳鹏武道:“蛊惑不明白真相的人去害人,然后在这里装作中立。”

“澹台宪明。”

“这样的话,就不要拿出来了。”

澹台宪明没有说什么,因为那个下毒的老妪在知道自己碗里面到底是什么之后,在屋子里哀嚎了好几日,先是哭,哭得眼泪都要流干了,最后是流出血来,第三天人们发现没有声音进去的时候,那个老妪已经死了。

像是一条发了疯然后嚎死的老狗。

那三斤粮食一粒都没有动。

那是为了赎回她卖掉的小孙女。

岳鹏武冷漠注视着眼前的老者,老者把手中的提灯,挂在了旁边墙壁上装饰用的龙形挂钩上,稳住,灯火安静燃烧着,把老人这一边照亮,他坐在光明的地方,一身上好的白衣,没有尘土。

岳鹏武周身浸泡于黑色的血水,脸上胡须和乱发乱长,只是眸子暗沉,落在黑暗里,锁链已经绷紧了,这代表着这位名将垂落的双拳已经握紧。

澹台宪明道:“……你这样的人,才是乱世的根源啊。”

“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天下,却又怀揣着一腔热血,最后列国之中都有你这样的,所谓的英雄,豪杰,然后你们彼此之间厮杀,不断掀起战火,最后呢,你们说要保护百姓。”

“可你们的铁蹄之下,到处都是累累的白骨。”

“死了这样多的人!”

“三百多年的乱世,三百多年,有的人在乱世出生,然后在乱世里面死,他们一辈子都不知道和平安定的日子是什么!就为了你们这样,所谓悲悯这些百姓的所谓仁德,导致这战争,永无休止!”

“你们不断在消耗中原百姓的气血和气运。”

“两虎相争,其势必不共生!”

“中原打得头破血流,就算是最后成了,那要死多少的英雄和百姓,耗尽了这中土的气与血,难道要这样的大一统,然后让异族来吞咬我中土百姓的血肉,让他们的铁蹄从江南踏到中原吗?!”

澹台宪明语气沉静,白发苍颜。

“我的计策,已灭西域吐谷浑,突厥也将会被离间,此刻陈国必要削弱,挡在前面的,是我的死敌。”

岳鹏武还可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年少的时候脾气很倔,又很火爆,脾气上来了谁都拉不住,但是统帅一军许久,已经磨砺起来了,当年的少年早就披甲蓄须,能看军书,写得好诗句,双目沉沉,道:

“天下一统,但是,这样的一统,会持续多久?难道不会出现新的枭雄?他们也会继续遵循你这所谓【弱一国,强一国,乱天下】的大势。”

“得国不正,国祚不长,你的所谓天下一统,不过只是让我中土之风化作阴谋鬼作罢了!”

澹台宪明道:“天下群雄是乱世根源,就是你们所谓的堂皇正大,才让这天下百姓,遭遇三百年乱世不绝!”

岳鹏武终于忍不住,他大笑数声,勃然大怒:

“百姓?!”

这地方毒血晃动,锁链鸣啸:

“你的一句话,战士就要拼死,拿着首级去冲。”

“你口中的百姓二字,是不是只是所谓的数字?是不是就只是所谓的大势,丞相当得太久,卷宗看得太多,已经不知道人是什么,六十年一甲子的血肉去换天下一统?”

“你眼中的百姓,只剩下文字了吗?还有一个个人吗?!你可知道城破的时候,男子被斩,女子为奴么?”

“你知道有敌将在城池上放风筝,是用枪挑着孩童,扯出肠子当做线吗?你可知赤足刨食是怎么来的?!”

“你光明正大,为了天下太平,在丞相府中饮茶,觉得悲苦伟大,这般血海深仇,刀剑切骨般的痛,你计策的代价,却只是让我中原的百姓承担!今日说为天下一统而乱国。”

“他日是不是有奸皇,你还要再来一次?”

“反正不用自己承担代价,只旁人流血罢了。”

“你是不是卖我江南子民,只为了去给应国的皇帝当狗?!”

岳鹏武双手攥紧,锁链鸣啸,他尚年轻,心中血气犹自炽烈,口不择言,大骂:

“千古骂名,你来背?”

“皓首老贼,哪怕一条人命。”

“你也背不起。”

澹台宪明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们的战争,死伤的百姓不比我的计策少。”

“三百年乱世,带来的又是什么?我已经不想要说什么了,澹台宪明注定了背负千秋骂名,我要的,只有一个了,天下一统,我要的,是最后的胜利。”

“岳鹏武,难道说,你眼中的所谓堂堂正正,比起胜利更重要吗?”

澹台宪明道:“太平军和岳家军都秋毫无犯,不损百姓,这样的话是我多问了,你不用强提功力了,我知道,你想要在这里杀死我,但是陈国之乱,已如奔马,停不下来了。”

“这毒是天下至极的【蜚】,你的功力足以排入天下前十的神将,和当年的太平公年岁差不多,功力也差不多了,但是,这样的剧毒腐蚀了这样长的时间,你的功力只剩下护持心脉了吧。”

“我不愿意杀你,你这样的情况,也难以起事了,就此离去吧。”

澹台宪明垂眸,他递过了一封信,信笺被气息托付起来,那是一封家书,稚嫩的笔锋,来自于岳鹏武才四岁多的孩子,澹台宪明轻声道:“假死而去,去和你的妻子儿子一起生活吧。”

“你征战四方,儿子什么模样都已经忘记了吧,天下纷乱,不要管了。”

“离开之后,不要再回来。”

岳鹏武看着前面的老者,澹台宪明感知到了那冰冷真实的杀意,老者看着岳鹏武,澹台宪明神色复杂叹息,看到这位被陷害的名将闭了下眼睛,岳鹏武似乎垂落了手。

他想到妻儿,孩子出生之后,他就几乎没有时间去见他们。

家书落在【蜚】的毒血上,岳鹏武想着妻儿和家乡,三十多岁的将军心中如同刀割一般,然后他睁开眼睛,毒血池里的血水在激荡,把那一封信打湿了,澹台宪明的神色微凝。

一股迫人的兵锋在他递过信的下一刻就已升起来。

锁链被绷紧到了极致。

玄兵的材质都出现了裂隙,然后在瞬间迸裂,扭曲了,时间仿佛停顿,岳鹏武仿佛始终在等待着澹台宪明靠近到了这个距离,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他的右手猛然一转,锁链呼啸着缠绕在了他的拳锋上。

然后狠狠的砸下去了。

轰!!!

澹台宪明身上,浩然正气和气运在鼓荡,硬生生顶住这一拳。

澹台宪明目光平静:“中了这毒,你又有什么用呢?”

“你的妻儿还在等你。”

这位已不再年少的名将回答道:

“天下不只岳鹏武有子女。”

岳鹏武看着澹台宪明的双目,他想明白了,澹台宪明是在故意激他,要让他急毒攻心,死在这里,毒素确实是已入了心脉,岳鹏武看着眼前的冰冷谋士,剧毒灌体,视线微微模糊。

武者的元神和那恐怖的太古剧毒在纠缠。

他不断抵抗着这毒素的侵蚀,然后对抗澹台宪明。

灯火映照在他的眼底,就像是年少时的风光,他只是农夫出身,却有好的天赋才情,什么武功都是一上手就会了,他以前也觉得,打仗就和打架一样,赢了就行。

可恍惚看到了将军的背影,那个人回过头,十年的厮杀,他几乎要忘掉那个传授自己武功,带着自己走到战场上的人长什么模样,但是却还记得他说的话。

‘为什么而战,比战斗本身更重要’

‘乱世黑暗,我等就一定要秉持此心,如果所有人都阴谋诡计的话,这个天下,就太黑了,人心坏了,可不好’

‘啊,你说我这样会容易死?’

‘臭小鬼,我可不会死的!’

将军大怒揍他,可最后却把手放在他头顶,笑着道:

‘哈哈哈,我死了,不是还有你吗?’

所以才有撼山易撼太平军难的传说,不伤百姓,秋毫无犯。

岳鹏武放弃了对心脉的庇护。

一瞬间,【蜚】毒吞入心口,岳鹏武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毒痕,鬓发都变化,李观一无数次几乎痛死的那种剧痛,千百倍地出现在这位受到折磨的将军身上。

‘……死了。’

澹台宪明垂眸冰冷,收回脚步,下一刻,岳鹏武的手竟然突破了澹台宪明那种固执,自我冰冷又浩大的浩然正气,手掌死死叩住了澹台宪明的脸庞。

!!!

澹台宪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判断失误的震动。

他看到本该死去的岳鹏武双目的火光却炽烈地不可思议。

澹台宪明的心抽动了下。

这样的神光,他在过去的那些人眼中看到过。

最初的周老将军,后来的太平公,摄政王。

而现在,这火焰继续在这些神将和豪杰的身上燃烧,重生一般地,再度出现在岳鹏武的身上,是燃尽一切,照亮黑夜的火焰。

‘果然,是我最厌恶的那种……’

澹台宪明:“百姓口中,所谓英雄。”

最不听话的棋子。

岳鹏武浑身剧毒行走于气脉,如同寻死。

他选择同时驾驭了毒素,以内气强行裹挟了毒素,疯狂奔走在自己的经脉之中,对他的五脏六腑造成越来越大的压迫,直至最后的粉碎和死亡,【蜚】的异相在他的背后扭曲着出现,要撕扯这位神将。

但是另外有金色的火光在燃烧起来了。

法相是绝世的豪雄,坚定践行自己的道路,契合天地而出现的。

记忆中那年轻的将军带着自己走到了山上,看着山下的灯火通明,哼着歌谣,那时候还年少的孩子看着美丽的人间,将军伸出手,说有礼物,然后抓了一把,放在他眼前。

他不知道是什么,将军松开手,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是前面可以看到远处灯火。

将军把这一把人间的烟火放在他的怀里。

然后摘下兜鍪放在他的头顶。

岳鹏武的眼中,超越往日的神光在剧烈燃烧着,最终,法相扭曲,【蜚】的身躯破碎,金色的火光燃烧,化作了炽烈灿烂,无与伦比的金翅大鹏鸟,就在岳鹏武的背后燃烧着。

岳鹏武五指扣住了澹台宪明的脸庞。

澹台宪明被狠狠贯入剧毒的池子里面,【蜚血】瞬间从七窍涌入了澹台宪明的体内,神将双目流光转变,他伸出手,锁链被此刻不顾一切状态下,瞬间极致的高温融化,缓缓化作了一把长枪。

真正的神将,驾驭一切。

哪怕死亡,也无法抵抗这一瞬的燃烧。

“死,又如何?”

“你来到这里,代表着我麾下有人已经来到这里了对吧,你的计策被人勘破了,你想要我死,想要我服软,是想要用我来毁灭他们的军心——”

“做梦!”

岳鹏武道:“以破坏家国投降换来的一统,算什么?”

“要打,对面要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

“刀剑之下,才有太平!”

长枪横扫,炽烈燃烧,狠狠劈下,和‘浩然正气’碰撞。

“岳鹏武最后,便是死,也要带着你这乱世的贼,一起走!”

清丽恢弘的鸣啸,金翅大鹏鸟法相撕裂了【蜚】,在主人的背后盘旋,每一根羽毛都似乎是金子一般,恣意彰显自己的存在,岳鹏武等待许久的机会在此刻出现了。

他并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只为在这里将那位天下顶尖的谋主,拉入必死。

他要为这天下,为陈国,为自己的部属将军们,撞开一条生路。

此刻,外界,正在和燕玄纪狂奔向情报中,岳帅关押之地的李观一瞳孔收缩,他脚步猛然一顿,转而看向了另外的一个方向。

青铜鼎剧烈嗡鸣——

他,看到了法相!

“岳帅,在这个方向!!!”

(本章完)

第168章 麒麟,动!

李观一突然的一声让燕玄纪动作一顿。

他们本来已经按照情报所指示的方向,朝着【岳帅藏身之地】奔去了,沿途已击溃了一个个的防守者,但是燕玄纪的脚步,因为李观一这一嗓子硬生生止住。

手中的混金玄铁长棍横扫,将几名禁军直接挑飞。

“少主,你说什么?!”

燕玄纪看着李观一,手中重兵器上滴落一滴一滴鲜血。

李观一双目氤氲气息,看着另一个方向,金翅大鹏鸟扑杀一头墨色双首蛇的画面,心脏剧烈跳动——双目可以直视法相,这个青铜九鼎附带的,最基础的能力,在此刻反而给出了最直接的方向。

燕玄纪直接问道:“你确定?!”

李观一道:“燕将军,相信我!”

“好!”

燕玄纪看着李观一,他脚步一顿,转身,手持兵器,速度如同猛虎一般朝着那里冲过去了,沿途的一切敌人都被他击飞,击溃了,明明这皇宫也不算是极为大,但是此刻却只觉得每一秒钟都漫长无比。

每一個呼吸都仿佛被无限延长。

眼前熟悉的风景在高温和火焰之下扭曲,一个个禁军和江湖武者扑杀在一起,刀剑掀起的气芒几乎已经没有了准头,甚至于有的禁军或者江湖武者倒在了自己人斩出的剑气之下。

都杀红了眼。

混金玄铁长棍一扫,架住了一个个兵器,李观一死死盯着那边的局势,毒龙翻身,大鹏展翅,撕扯地剧烈无比,与此同时,不断尝试推算【四象封灵阵】所指的位置。

………………

长枪刺出,凝重无比的气势,枪锋刺穿了一名江湖武者的心口,然后,连绵不绝的气势直接撞击在这个武者的身上,这是来自于五百年前绝世神将的招式,【摧山】。

连绵不绝,皆极恢弘霸道。

这个武者被直接打死,然后来者拔出枪来,一身不怎么合身的甲胄,显然是匆匆披上冲过来的,眉宇之中仍旧有焦急,正是陈国太子陈文冕,他本来是被皇帝带去别宫参与大宴。

却发现自己的娘亲没有来,他仿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直觉,焦急地冲到了这里,却发现竟然已经打起来,不顾其余人的阻拦,年轻的太子冲进来了。

有人想要拦下他,被太子怒喝反驳:

“我是国家的储君,国家的太子!”

“有敌人冲入了陈国的皇宫之中,践踏国家的尊严,难道要我如同懦夫一样躲在后面,毫无半点的担当吗?你去速速告知父皇,让他派遣大将前来维持秩序。”

“太子万金之躯,是陛下之子,不能倒在这里。”

“我是皇上的儿子,却也是家国的儿子,为国家尊严而死,是死得其所!”

太子撒开那名宦官,看着这烈焰笼罩了的皇宫,这里似乎被一种特殊的阵法笼罩了,在别宫之中都看不到,只有冲入宫廷御道范围,才能发现此地局势之严苛。

太子吩咐排兵布阵,忽然意识到一点,抓住旁人,喝问道:

“皇后娘娘呢?!”

那宦官吓得脸色发白,道:“娘娘,娘娘没有见到啊。”

“她没有在别宫赴宴吗?”

陈文冕面色大变,他猛地推开此人,道:“拿甲来!!”太子压制住了自己的惊怒,尽自己所能完成了军阵的排布,然后拿水往身上扑了,提了长枪不顾一切冲入了这皇宫之中。

皇宫当中的火势,并不能算是多大,但是江湖武者很多,皆是精锐,陈文冕被天下第十五神将萧无量教导长大,枪法凌厉果绝,一路厮杀,到了皇后在的宫殿,可在门口就还能听到皇后念诵佛经。

陈文冕伸出手推门。

门竟被锁住了!

陈文冕顾不得往日和娘亲的冲突,他一下撞开了反锁的大殿。

大步冲进去了,看着仍旧在佛龛前面拜佛念诵佛经的皇后,年轻的太子惊怒,右手提着染血的长枪,三步两步赶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娘亲,道:“你在做什么!!!”

“皇后娘娘,走吧!”

皇后只是念诵佛经,陈文冕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终于叫道:

“娘!”

他蹲下身子,强硬地将皇后扳过身子,看到皇后脸上泪流满面,双目通红,不施粉黛,却带着一种惊恐,一种解脱,一种释然,就这样看着他。

陈文冕怔住,他似乎是有所感觉一样,抬起头,他第一次看向那佛龛,是中土很标志性的佛门佛龛,往日年少,他只看到侧面,但是他走到了皇后屋子里看过去,此刻才发现。

佛龛里面,诸佛之前,放着两个灵位。

【李万里之灵位】

【苏长晴之灵位】

太平人间,万里长晴。

太子如遭雷噬,他是皇家的储君,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名字是什么,太平公李万里,太平公之妻,一品诰命夫人,苏长晴。

他以为自己的娘亲是痴迷于佛,却不知道自己娘亲这十年里面,每日香火供奉不断的,竟是这两个人。

陈文冕的脑子轰轰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死死盯着自己的娘亲,只有一个情况,会让皇后和皇帝情感淡漠,只有一个情况,才会让自己的娘亲供奉这两位的长生位。

他们死于皇帝。

这是个偏激,痛苦的皇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帝似乎不顾一切,此刻在火光和佛像的前面,却是如此地痛苦,泪流满面,陈文冕看着她,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想要触碰自己的孩子。

可是手掌却伸不出去,她最后把手放下来了,轻声道:

“娘脏啊。”

“不能碰你的。”

陈文冕蹲下来,拿起女子的手,让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陈文冕的手在颤抖,道:“娘亲,走吧。”

女子用手捧着陈文冕的脸庞,她轻声道:

“好孩子,好孩子……你的父亲,你的外祖父,还有娘,都是在这个乱世里面,已脏得一塌糊涂的人了啊,可是你并不一样,伱才是一个好的人。”

“你要当上皇帝,你要把这些事情平反。”

“你要让你的父皇,身败名裂,知道吗?”

她直直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睛里面执着地如同疯魔。

陈文冕看着眼前的女子。

最后这个皇后只是垂眸,她伸出手摸了摸太子的头,脸上是太子从不曾见过的,安静温柔的模样,她本来就只是个温柔天真,烂漫灿烂的性子,轻声道:

“算啦。”

“你还是个心软的孩子。”

她忽然伸手一推,这门里面竟然有机关,地板一下打开来,陈文冕坠下去,他大喊,却没有能让自己的娘亲停下来,这个暗道通往安全之地,在皇宫外,皇后把暗道关好。

她转过身,仍旧看着那佛龛和牌位,然后把门反锁。

她拿起来了佛龛前面的灯柱,点燃了皇后寝宫之内的丝绸绸缎。

这一场大战引动的火焰早已经燃烧到了这里,火舌吞吐,这里的阵法似乎被抹去,不再抵御水火,大殿里面空无一人,皇后抛下了灯烛。

她怔怔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两个牌位,似乎还能看到那两个人。

双眼里,终于只剩下了疲惫,她呼出一口气来,坐在那里,像是当年江南春风来,看着那英武少年在河边踏岸高歌,温柔少女笑着簪花的当年,闭上眼睛,轻声道:

“终于……可以去见你们了。”

火燃烧起来,亦如十年前。

把整个皇后所在的寝宫都焚尽了。

与此同时。

藏书阁之中,那几位宿老要出手,可是他们往下走的时候,却又有人,举烛登楼,一步,一步,寒霜蔓延,滋生,一点一点弥散开,将整个藏书楼都要冻结。

清冷淡漠的声音,鬓角微扬的白发。

十年前来迟的长公主嗓音清冷,一手举烛,另一只手提了一柄仿佛九天玄兵打造的长剑,无边的寒气就在此地往外面逸散出来,冰冷杀意让那两位宗室的高手身躯微僵。

“两位叔祖。”

“要去何处?”

女子眉宇平淡,唯独剑气冰冷,某一宿老侧目看向旁边窗外,皇宫之中,气焰纷飞,此地不同,一枚一枚的雪花从天空落下,如月宫盛景,冰冷锐利。

…………

轰!!!

第六宗师,御尽兵戈屈载事一拳轰出,却被一股极柔和的气机散去,那气机卷席起来,如同波涛一般难缠,这位第六宗师看着眼前的白发老者,终是气急败坏,道:“陈承弼,你竟要阻我?!”

白发老人大笑起来,抚掌道:“急了,急了!”

陈承弼道:“神算子那死神棍今日非要拉着我上山。”

“黑和尚那老秃驴今日非要拦下我,说是要我下棋,和我比武,他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当年下山的时候险些就给人糊弄去了矿山里面挖矿,想要骗我?”

“就和那一年的濮阳一样啊,又想要忽悠我出去。”

“这一次我不一样了。”

“骗我一次还打算骗我第二次?”

屈载事道:“那你,就不怕拦错了好人?!”

陈承弼看着他,老者道:“乖孙,教你个乖乖。”

“好人从不会说自己是好人。”

“况且,老头子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是你这样的外来者,一身武艺,还贼眉鼠眼,一定有问题!”

“看打!”

屈载事大怒,这老头子忽然不如同往日那样戏耍玩弄,猛然一掌轰出去,天地微黯,隐隐然有磅礴之力爆发出来,屈载事竟然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寒意和煞气。

老者白发飞扬,双目之中倒映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让他的双瞳几乎像是血色,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那个嬉笑怒骂的老者,而是曾经血洗了不知道多少山中门派的疯王。

这老头子,不是在玩了。

屈载事大怒,刀剑合击:

“好,看今日是谁生,谁死!”

………………

四处皆是有战,四处皆是厮杀,李观一和燕玄纪终抵达了李观一所见的方位,燕玄纪扫过一眼,作为曾经的一流大将,他立刻认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皇宫之中的暗宫。”

“用来储存一些比较珍贵,但是一般时候又绝对用不到的东西,譬如大祭之时候的诸多仪仗,礼器都储存在此地!”

“难道说,岳鹏武也在这里!”

燕玄纪心中大动,手持玄兵直接冲进去,可是李观一心中一沉,想到了澹台宪明的兵法,果然,两人冲入其中,就已有火箭,雷霆轰杀过来,燕玄纪手中玄兵一扫,将那雷火荡平。

一员大将,身穿金光铠,手持一把宣花战斧,眉宇飞扬:

“奉澹台丞相之命,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燕玄纪却是杀意大盛:“古道晖?!”

李观一忽然想起来这个名字。

在卷宗中曾经看到过。

古道晖,在二十四将里面三位反叛之前,提前禀报朝廷,率军围杀,亲自斩杀诸葛青云等三将,亲斩其首,然后献给了陈皇陈鼎业,是金吾卫大将军,正二品武官,封威武侯。

古道晖注视着那一身僧衣,却已染血,虽然做和尚打扮,却仍是手持着玄铁长棍,一身杀伐气的燕玄纪,他忽然缄默,道:“燕玄纪……”

燕玄纪大怒:“古道晖,诸葛公他们,多次曾经救你性命。”

“你竟害他们!”

他看似是大怒,却隐蔽地将李观一护在身后,握住了兵器。

李观一看着那穿着金吾卫大将军甲的大将,古道晖眼底幽深,道:“我是忠君爱国,他们背叛家国,难道我也要和他们同流合污吗?!燕玄纪,你太天真了!”

燕玄纪道:“我们当年一起发誓要光复天下,太平人间,你都忘记了吗?!”

古道晖嗤笑道:“那是什么?”

“早忘记了!”

“勿要多说什么,都放箭!”

破气破甲箭矢撕裂空气,朝着这里落下,燕玄纪传音一句跑,抓住李观一的衣领朝着一侧一扔,然后手持着玄兵,将万箭如雨都扫平了,古道晖看着燕玄纪,轻声道:“真是荒唐啊。”

“乱世总是将人推向对立的地方。”

“哪里有什么道理呢?”

“那就厮杀吧!”

他跃起,手中的玄兵挥出,狠狠地劈斩下来,恢弘的气浪将大地撕裂,燕玄纪双手握住玄兵,和古道晖的战斧狠狠碰撞在了一起,两个曾经在同一个战旗战斗的豪雄厮杀在一起。

李观一落在远处,他握着寒霜戟,眼前所见刀剑碰撞,天空中,赤龙已经明显落入了下风,所有人都在拼命,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一咬牙,抓住了寒霜戟,将人性本能的软弱都扔出去了。

他大步朝着所见到的金翅大鹏鸟方向奔去,绕着一个圈。

还有地方。

按照阵法的方位,还有另一个生门可以冲入那个地宫。

燕玄纪没能将所有人拦住,仍旧有一批禁军绕开了被古道晖纠缠住的他,朝着李观一追来,李观一撞入了那生门所在的方向,看到披甲的禁军,少年人一手提着战戟,一只手抓住腰牌,大声道:

“我乃是皇上御封五品开国秦武县男!”

“有一批贼人,乃是越千峰的同党!”

“从陈玉昀之前的路子,拿了我禁军的武备,然后把陈玉昀灭口。”

“现在竟然来追杀我,诸位,随本爵爷一起杀!”

旋即转身,寒霜戟指着前面的那一批人,怒喝道:

“我们的人都在这里,大胆狂徒,还敢上来?!”

“放箭!射死他们!”

两边的禁军皆大怒,然后彼此厮杀起来,等到砍得刀都卷刃儿了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竟然是自己人,而那个少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后面的人已追上来了,四方都有禁卫拥过来。

李观一不可控制,不得不和他们交手了,手中的寒霜戟猛然横扫,以他的体魄,披着重甲,在这里相当于三重天的将军步战,一个个禁军被他扫飞出去,但是李观一也知道了战场和江湖的不同。

冷刀冷箭几乎不曾断过,哪怕是他也负伤。

一次负伤,就代表着连续的攻击。

体魄强横,不代表刀枪不入。

李观一一人冲散了三十余人的封锁,朝着唯一的生门奔去。

背后有校尉高呼道:“麒麟宫的禁卫!”

“此人是叛徒,拿下!”

生门竟是麒麟宫。

李观一握住兵器,打算拼死,撞入其中,却只见到一片狼藉,此地的禁卫竟然皆倒在地上,那边放着突厥人的酒坛子,竟似是有人送了烈酒来,把所有禁卫全都给放翻了。

硬生生把包围变成了李观一的时机。

李观一咧了咧嘴,猜到是谁的手笔。

破军!

不愧是你!

背后追兵,前方绝路,少年抬起头看着天空,越千峰已染血,赤龙犹自咆哮,曾经的同袍彼此厮杀,他的血脉贲张,血脉涌动,李观一双手握着金吾卫的剑。

【四象封灵阵法】在感知中铺开。

已经有禁军校尉起身,各自朝着李观一扑杀而来,时间仿佛缓慢,少年脚踏方圆,双手持剑,似乎做出决定,他的剑锋猛然插入地面,那是【四象封灵阵】的节点。

李观一的心脏在剧烈用力的跳动着。

澹台宪明,岳鹏武。

薛老,应国,陈皇陈鼎业,越千峰,燕玄纪,古道晖。

一个个人驰骋在这里,仿佛都化作了阵法的一部分,李观一的实力远不如他们,但是他却忽然明白了自己的秉性,目光沉静,此刻他直接把阵法直接全部解开了。

少年双手握剑,猛然一转。

一股余波猛然扫过整个皇宫!

既然如此的话,就大闹一番吧。

四象封灵阵的余波猛然扫开,那些冲杀而来的禁军被扫过,打飞,少年处于阵法余波最中心,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双手握着剑,似乎控制不住那股磅礴的力量,甚至于还在剧烈颤抖。

澹台宪明的计策都很完美,一切都完美。

但是破军说过,一切连环计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时不可待。

改变一切,逆转大局的力量,最后一子。

就在此刻。

少年闭目,在心中轻声道:

“麒麟!”

麒麟宫中,幽黑冰冷的皇宫里,忽然亮起了一双赤金色的眸子,下一刻,炽烈的火光燃烧,环绕那少年暴起,只在瞬间将所有禁军掀飞,炽烈之火升腾,异兽的咆哮再度升腾,化作了神话传说中的祥瑞。

就保护那持剑刺入大阵的少年旁边,火光滔天。

【麒麟】——

参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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