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九进皇宫,皇党小朝会上的旁听新人

半晌。

云水楼一层,在李家仆从的注视下,在楼上呆了许久的赵都安,迈步走出。

“大人出来了!”

楼外,等在马车旁的钱可柔等人精神一振,忙起身迎接:“大人……”

“上车。”赵都安摆了摆手,抬步钻入车厢。

继而,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肌肉松缓下来。

整个人,隐隐有种虚脱的错觉。

分明只是与李彦辅商谈了一阵,耗费的精神,却好似比与人搏杀了一番还过分。

方才在楼内,从外表上看去,他好似掌握着主动权,甚至一度嚣张地威逼利诱,最终逼迫对方点头。

但事实上,赵都安远不如表现的那般轻松。

有的人,只有亲身近距离,才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场与压迫力。

个中体会,却很难用语言与人描述。

包括最后,哪怕李彦辅屈服,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赵都安却都没有生出太多的兴奋。

甚至隐隐有种……

对方可能早就做好了让步打算,之前的声势,只是在……

“演”他的感觉。

“肯定是我想多了,终归也就只是头老羊,而不是如,以靖王为首的,八位亲王那种的‘狼’。”

“当然,我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这老登是不是故意示敌以弱,能坐了内阁首辅小二十年的人物,真会没有獠牙和利爪?

会没有心狠手辣的一面?妈的,不会是故意让我轻敌吧……”

赵都安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脑补压下。

他知道,归根结底,还是李彦辅的名声太大。

哪怕是他,潜移默化也对其积累了许多忌惮。

所以,哪怕此番计谋,摆了对方一道,他仍不敢真的轻视对方。

“不管了,总之目的达到了。”

在达成基础意向后,二人在楼内,又就具体的交易内容,进行了磋商。

自然少不了拉扯。

他也从李彦辅口中,得知了陈正儒即将准备出手,发动舆论攻势的消息,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投桃报李,赵都安很大方地,将许翰林卖了。

同时也没忘记,解救林娘子夫妻,李彦辅对这等小事,没有拒绝。

至于元妃……既然李应龙都没事,自然也不会被牵扯其中。

先帝不在,女帝也不至于苛责这位“功臣”。

如此,初步达成协议。

“大人,接下来去哪?”

钱可柔将一张圆脸探进车厢,她其实想问的是,事情办成没。

但她又不清楚,自家大人究竟办了什么事……

“接下来啊,”赵都安缓缓吐出口气,揉着眉心,嘴角上扬:

“去北门,入宫。”

涉及这种层次的交易,赵都安没有资格,以个人身份与李彦辅商定。

所以,他必须汇报女帝,由女帝出面下达一些命令,完成君臣之间的这次“交换”。

“唉,本官也想深藏功与名的,奈何情况不允许。”

赵都安表示,绝对不是自己想邀功。

……

云水楼距离皇城北门更近。

赵都安第一站,去了修文馆。

虽为了避风头,他临时的学士头衔没了,但地位还在。

守门的禁军,没有任何阻拦,便任由他这个“外人”,进了修文馆。

“赵学士,你来了?”

馆内,忙碌的巨大“办公室”内,一名名学士聚集于此。

门口的一个惊讶道。

顿时,埋首伏案工作的学士们纷纷抬头,起身行礼。

表示赵学士好久没来了,甚至想念。

模样寻常,名字用典的郭解元更是眼珠子亮了,直奔过来,就要找他请教几个数术难题。

“太师不在?莫昭容也不在?”

赵都安单手将热情的郭解元抵住,好奇地望向韩粥。

他本意想问陛下咋不在……不是据说,这段经常在这里么……

温文尔雅的韩半山说道:

“不久前还在的,但被召入宫中,商议事情了。”

“入宫议事?”赵都安疑惑。

韩粥“恩”了声,说道:

“这次议事不同以往,乃是陛下召集诸多‘皇党’大臣见面,据说还是为了新政的事,有了什么变故。具体的,我们也不知了。”

变故?

皇党大佬集会?

赵都安心头一跳,不知发生什么,难道李彦辅那老狐狸挖坑了?

不敢耽搁,他当即告辞,径直入宫去,担心出了纰漏。

“赵学士……”郭解元沮丧地捧着本子,满脸遗憾,好奇道:

“他有什么急事么?”

“不知,想必是有的吧。”韩粥摇头。

一屋子人满头雾水,猜不出缘由。

……

……

皇党聚会的地点,放在养心殿。

赵都安凭借白马监使者身份,进了宫城,经由侍者领着,熟门熟路抵达养心殿外。

“大人稍等,奴婢这就去通报陛下。”小太监和颜悦色。

赵都安耐心等了一阵,才看到人返回,小太监身边,却又多了个熟人。

莫愁依旧是中性打扮,女官袍服崭新,无翅乌纱下,眉心的梅花妆配合一张冷冰冰的脸,生人勿进。

“你来做什么?里面在商议大事。”

莫昭容颦着眉头,强调道。

我这也是大事啊……赵都安心平气和,没有回答,反问道:

“陛下在与皇党议事?可是新政出了什么变故?”

莫愁耷拉着眉眼,道:

“听说你这段日子悠闲的很,整日吃喝闲逛,不想消息还蛮灵通。”

不是,这个时候伱就别见缝插针讽刺我了……赵都安叹了口气,正要再问。

却见莫愁转身道:

“跟我来吧,陛下说让我带你过去,正好让你熟悉一下面孔,至于有什么事,不急的话,就等我们议事完后,你再说。

若是很急,便给我说,我来通报。”

我也能进去旁听?

赵都安心中一动,说道:

“倒也不是很急……”

莫愁嫌出来接他耽误功夫,脚步很快。

俄顷,二人抵达一间偏殿外。

“你记得,等下不要乱说话,少说多看……”

莫愁习惯性叮嘱,然后忽然觉得,这话有点“嘴熟”。

恩……

好像在什么地方,也与他说过。

莫愁摇摇头,将杂乱念头抛开:

“算了,你也不用我教。”

说着,她先轻轻叩门,然后才缓缓推开门扇。

“吱呀——”

此刻,夕阳已沉入地平线,浓密的乌云,令天光有些晦暗。

房间中,没有掌灯,光线有些暗,这座偏殿是仿照金銮殿的格局。

但更“平易近人”一些。

大虞女帝徐贞观一身常服,没有往日上朝的肃穆威严,也没有平常的仙子清冷。

这会面无表情,端坐主位的明黄座椅上。

在她下首两侧,摆放着两排椅子,椅子中间,是一方方桌案。

此时,一名名身穿官袍的大臣,分列左右,正激烈商讨着什么,似乎还在争吵辩驳。

二人进来时,数道目光投来,表情各异。

赵都安低眉顺眼入殿,瞬间从张扬跋扈的“赵缉司”,切换为“小赵”。

脚步轻盈地跟在莫愁身后,视线一扫,先是捕捉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耄耋之年,面如重栆的当朝太师董玄。

儒雅清俊,穿对襟大青衣的御史大夫袁立。

曾经在大理寺,三司会审,主审官之一的刑部尚书。

恩,便宜师兄马阎不在。

应是由于诏衙的特殊性质,实在没必要出现在这种场合。

此外,还有数张全然陌生的脸孔,身份各异。

其中一道视线,最令赵都安在意,当那股视线投来时,他凡胎高品武夫的预警下意识应激。

肌肉绷紧,气海紧缩,浑身汗毛都有一瞬间的立起……

好似,人在野外,被猛兽盯上。

并非是敌意,而是身为修行者,对武道强者本能的应激。

“除了贞宝,这里还有武道强者?是了,皇党大佬的聚会,其中不只有文官,还有武官……”

赵都安循着那目光望去。

眼帘中,映照出一名穿武官袍服,面色白皙,颌下蓄短须的中年人。

对方似察觉他的紧张,那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如潮水退去,消失无踪。

徐贞观朝这边看了眼,没说什么。

继续在人前扮演威严的帝王形象。

“你坐这。”

莫愁指了指临时在最末尾,加的一张椅子,小声说。

赵都安点头坐下。

殿内,方才因他进来,稍稍中止的商议再度开启。

而听了一阵后,赵都安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他发现,这帮皇党大佬紧急聚集磋商的,正是陈正儒准备发动舆论攻势,反攻新政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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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2章 回禀陛下,庙堂之危局已于今日,迎

自己刚解决的问题,发现皇党大佬在集体严肃讨论,是什么体验?

赵都安的感觉挺奇妙的。

偏殿内,气氛凝重而紧张。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大虞朝这艘战舰上举足轻重的一员。

此刻,神色因连日来的神仙斗法,都浸润着疲惫。

“……总之,事件如今已是十万火急,怪老臣未能及时体察,竟令对方在眼皮子底下,于翰林院中,纠集了众多力量。

若非有学生得知,透露传达,等士子群起而攻,抹黑新政,甚而攻讦陛下德行,只怕棘手。”

董太师喟然叹息,疲倦的脸上,满是自责。

龙椅上,徐贞观闻言摇头道:

“太师不必如此,朕知道,太师鞠躬尽瘁,精力悉数铺在修文馆内,如此年纪,已无暇顾及那许多,这才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儒雅清俊的大青衣也出声附和:

“为今之计,该议如何反制。”

刑部尚书头疼道:

“只怕困难,书生议政,自古有之。如今京城士子,多少背后都有家族,岂会愿意束手就擒?依我之见,还是该分而化之,揪出学子中领头的,许以利益,才是正理。”

一名官员道:

“此言在理,只是时间来得及么?况且,发动此事的,乃是那陈正儒,背后必有李彦辅支持,其挑出的‘骨干’,只怕也难以收买。”

一时间,群臣各抒己见,却都遭否定。

赵都安好奇听着,发现这小朝会不愧是“关起门来”的,大家商讨起来,并不遮掩。

说话也不云山雾罩,比如收买“领头”的学子,就明晃晃地说出来,也没人觉得不对劲。

这种话,若公开出去,会被读书人喷死,立为奸臣典范。

他若有所悟,所谓的“自己人”,本质上,便是一群人一起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说一些见不得光的话。

如此一来,彼此才能互相信任。

前世他曾困惑,为什么时代进步了,那些享受着充沛物质,分明可以合理地满足需求的大人物们,仍会不时被曝光出,集体参与变态行径。

每一件曝出来,都耸人听闻。

一种解释是有钱人阈值高,寻找刺激,或者抨击其人性丑恶。

但还有一种解释:

哪怕时代进步了,可人与人之间,想迅速地,缔结信任的最有效方法,仍旧只有一起做件坏事这一种方式。

……

“薛枢密使如何看?”

讨论中,忽然有人发问。

目标,赫然是赵都安入殿时,感受到的那股威压视线的源头。

枢密使?薛?赵都安猛地明悟对方身份——薛神策!

大虞朝,最高的军事衙门,乃是“枢密院”。

类似“军机处”,负责调集指挥兵马作战。

与负责“后勤”的兵部,共同掌控遍布大虞九道十八府的百万军卒。

当今,枢密院最高长官“枢密使”,乃是大虞朝赫赫有名的“军神”,薛神策。

其在先帝时期,便已坐上这个位置,非但战功彪炳,且个人武道修为深不可测。

当初,赵都安意外侦破“火器匠人案”,得知枢密院中潜藏逆党。

那是他与这位枢密使的第一次“接触”。

却直到今日,方甫见到真人。

穿武官二品绯红袍服,胸口绣着方正的“狮子”图案,面色白皙,颌下蓄短须。

约莫四五十岁外表,隐约可见年轻时英挺俊朗的大虞“军神”自始至终,少有发言。

这时见众人望来,平静开口道:

“薛某一介武夫,只懂排兵布阵,耍枪弄棒,若依我之见,趁着对方尚未发动,先寻个罪名,将诸多首犯擒下,所谓擒贼先擒王,如此,立竿见影。”

好家伙……英雄所见略同……

赵都安心中啧啧称奇,心说这不就是我刚刚做的事吗。

折腾了那么一圈,就是为了擒下“李彦辅”这个王。

众臣面面相觑,刑部尚书委婉道:

“薛神将的法子,不无道理,只是如此粗暴,唯恐刺激到那群士子,反而不好,若实在没有好的方法,再做考虑为宜。”

心中暗骂,抓人谁不会,但问题这不是良策啊。

你今日敢抓,明日准保整个京城舆论大哗,一群热血冲头的年轻学子起身抗议。

薛神策平静地闭上眼睛,恢复假寐:

“那薛某没办法了。”

群臣叹息。

一时间,会议陷入僵局。

几条对策,都各有弊端,着实难以取舍。

殿内的气氛如外头的天色一般,笼罩乌云,沉闷异常。

主位上。

徐贞观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心知最终只能自己拿主意,美眸扫过群臣时,视线忽然停在末尾的小透明身上。

她察觉到,中途溜进来的小禁军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过往的经历,令女帝对这家伙早已不敢轻视。

何况新政本就由他提出。

之前,命莫愁将他带进来,也未必没有想听听他意见的想法。

“赵卿,你可有话要说?”

伴随女帝开口,殿内群臣先是愣了下,旋即一道道诧异的目光,同时汇聚于某人身上。

赵都安宛若享受全场的聚光灯,却丝毫不见局促,拱了拱手:

“臣旁听诸位大人商讨,已大略明了当今局面,只是……在臣看来,这议题或已无必要,因所谓的僵局,已由臣解开。恩……臣今日此来,便是向陛下汇报此事。”

他的声音很平淡,好似诉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然而落在皇党一众大佬耳中,却宛若惊雷。

董玄豁然抬头,难掩惊愕。

袁立眼眸亮起,疑惑又期待。

刑部尚书愣住,莫名联想起当初三司会审的一幕。

充当记录员,捏着笔杆的莫昭容抬起头,眼眸撑大,心中猛地涌起熟悉的感觉……来了,他又来了……

便是连闭目假寐的薛神策,也睁开了眼睛。

自己等人困境,他已解开了?

若是旁人说这话,这群人早嗤之以鼻,但若是这个赵都安,却一时令人惊疑不定起来。

刷——

霎时间,不少人扭头,看向龙椅上的女帝,投以探寻之色。

揣测:

莫非陛下早有另行安排?

徐贞观神色平静,冰肌雪肤之上,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

然而唯有极亲近之人,如莫愁,才注意到,女帝肢体的细微动作,暴露出她内心同样错愕。

“赵卿,且随朕来。”

徐贞观缓缓起身,抛下一句:

“其余诸卿,且在此稍作休憩。”

说完,转身径直朝外走去,经过门口时,目不斜视地低声一句:

“跟上。”

……

夕阳西斜。

皇宫的回廊内,白衣胜雪的徐贞观莲步款款,一根根红漆木柱掠过。

赵都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引得外头许多宫人意外瞩目,又飞快垂下目光。

徐贞观迈步,走入一间安静无人的房间。

转回身来,神态顿时从威严的神明,转为活色生香的仙女。

她不再维持君王的威严,眼眸有些奇异地盯着他,语气急促:

“你又背着朕,做了什么事?”

什么叫背着伱……说的我好像偷人了一样……赵都安无力吐槽。

本想拿腔作调一番,但见她实在是焦急。

这段日子不见,哪怕以徐贞观的修为,眉宇间也凝结了化不开的疲倦,连近乎完美的脸颊,都好似消瘦了些许。

便也放弃了作弄心思,认真道:

“启禀陛下,正如臣方才所说,陈正儒谋划的举动,已不会发作了。不只如此,若无意外,明日早朝上,李党的官员便会偃旗息鼓。”

徐贞观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幽幽道:

“你可知,乱说话可是欺君之罪。”

赵都安正色道:

“臣禀告前,正要请求陛下宽恕臣的些许冒犯之罪,陛下不宽恕,臣不敢说。”

徐贞观愣了下,似没想到这小禁军竟然会与自己讨价还价,胆气见涨……

心底与其说气恼,不如说,更多的是好奇。

她略作沉吟,道:

“只要不过分,朕可恕你无罪。”

你这就没诚意了,过分不过分,还不是你一张嘴张合的事……赵都安吐槽。

见女帝还要催促,只好道:

“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李应龙说起……”

接着,赵都安不急不缓,将自己如何调查李应龙,得知林娘子的案子,顺藤摸瓜,得知皇室猛料。

并尝试布局,玩了一出“仙人跳”,捏住李应龙的把柄。

再以其为筹码,逼迫李彦辅点头的一系列操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同时,从储物画卷中,取出他这段时日收集的诸多证据,一并呈上。

末了,他垂首行礼:

“……臣唯恐迟则生变,且心中亦无把握,这才未经陛下容许,与李彦辅私下见面,敲定这一桩交易,其中诸多细节,臣也斗胆私自定夺,实乃逾越之罪。

然,臣之所为,皆为陛下分忧,事急从权,赤胆忠心,日月可鉴……事已至此,恳请陛下决断,便是处罚,臣也无一句怨言!”

他双手捧起与李彦辅草拟的“合同”,大声道。

而站在他对面,仙姿玉颜,清冷绝世的女子帝王,早已是怔在原地。

垂眸定定望着眼前恭敬的小禁军,恍惚出神,久久不语。

他……竟在无人知晓处,为了自己……做出这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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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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