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太平大业

如果只看离国朝廷,还可以简单带入封建王朝的兴衰周期,套用农业社会的经济模型,但要是再把玄门,修士,修真家族这些概念也放到这个篮子里,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了。

李凡也不想长篇大论,但只有明白‘墨竹山加入玄门’这件事,对离国各个阶层的意义和影响,才能理解长思城,乃至整个离国,正在发生的剧烈的社会动荡。

首先第一点,

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掌握最强暴力的人,不是王侯,不是藩镇,不是门阀。

曾经是仙宫,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是玄门的天下。

或者再明确一点,是‘以九大玄门为首的修士集团’统治着天下。

不是仙宫的十二国,而是因为有‘九大玄门’,才有如今的‘三垣十二国’。

玄门才是如今整个一套体系的真正编织者,规则的制定者,和秩序的维护者。

其实一直以来,三大派都在探索如何管理‘修士’这个超越了‘凡人’的群体。

仙宫其实就是没有处理好和这个群体的关系,才失去了天下。

毕竟修行者在意的是天才地宝,神功秘籍,修炼突破,人家追求的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和长生,当然看不上你君王给的那些虚头八脑的封爵封地,赏赐拉拢。

所以仙宫试图垄断修行之法,稳定家天下的统治,就是从本质上与天下的修士站在了对立面上。

虽然仙帝一脉有着天下正统,得到文武百官的效命簇拥,一度可以抓贼捕盗那样,诛戮镇压天下的修士。

但是修士的力量,是需要自己反复磨练,历练道心才能获得。这并不是就能靠血脉传承,靠资源垄断得了的。

而随着古仙宫日渐腐败衰弱,太极仙道之法又在不断革新,基于修真家族模式的血脉统治,注定是不可能长久的。

所以地方逐渐就出现了变化,官僚酷吏仗着刀兵欺负压榨手无寸铁的凡人也就罢了,若是去找手里有剑的修士,收什么山川林泽税,车船事业税,环境保护税的,那不是在找死吗?

如果始终用对付凡人的老办法,去管理修士,那早晚就会出现很卧槽很玄天的画面。

‘老子知道仙宫规定要交税,可老子的天才地宝都是一刀一剑抢回来的,凭啥要给你交税?老子就是不交!你能咋地??’

还能咋地,暴力抗税,拔刀就干呗。

于是干到最后,上一个想暴力纳税的仙帝,头都给剁下来,仙宫的统治自然就瓦解了。

而以前李凡无法理解,为啥玄门打赢了仙宫,却不坐江山的,但当他在完成了自己的日常,偶然逛到娄观塔,看到观主那边案牍海洋遨游的日常,他就理解了。

因为没必要了,对于老玄门而言,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修士集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个目的说得阳春白雪一点,就是‘逍遥求道’。

说得下里巴人一点,那就是,‘不交税不纳粮,老子能飞升就行了,苍生死活干我屁事’

身为天下的统治者,却不承担守护天下的义务,这就是出世的仙人。

因为供养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和军队集团,维持天下的秩序,是绝对吃力不讨好,财政上完全入不敷出的行为。

修士要修行的,正常修仙的谁特么有闲心管这种破事儿?忙到头都秃了也管不过来好吗!

所以伱们仙宫爱咋整咋整,反正别来打搅我修仙,有多远滚多远就可以了。

但仙宫也有话说啊,假如天下的资源,全都给玄门拿去修炼了,剩下的人怎么活呢?让权贵门阀割肉?不可能的好吗,大家还不如直接拔刀子开干!

所以当年的老玄门到底也没做绝了,并没有彻底铲除仙宫,而是和三垣做了许多折中,妥协,实验和媾和,最后推进到今天这一步,终于推出了云台峰的完善制度。

这个制度的根本就是,不管道统门派国家出身血缘,只有加入了云台峰的,才算‘玄门’。

只有‘玄门’,才可以不纳税。

而其他地方散修门派,随便,只要被打上‘魔道’的标签,统统都可以打压到死。

当年三垣的政治机能,逐渐被云台峰所替代,成为单纯的行政机构,负责维持凡人世界的基本稳定,同时压制着地方的散修门派,甚至很多时候,还能得到各地玄门的支持,一起来打击新兴的散修道统。

比如墨竹山这种的。

是的,如果站在离国朝廷的角度,玄门是幕后真正的主人,门阀勋贵才是国家的血肉骨干,平民百姓是这巨兽的养料,而墨竹山这样本地兴起的散修门派,才是可能导致这个体制崩溃的最大祸患。

而观主虽然是国师,又有仙宫的册封,但墨竹山一直在从平民中招人,一直在扩张传道,一直在挤压传统门阀的空间。

如果百姓纷纷投靠墨竹山,成为了墨竹山的弟子,或者把田都献给墨竹山的修士了,朝廷还收谁的税呢?豪强还抢谁的地呢?

于是墨竹山这个受到仙籍管理的散修门派,离国征税主体的大户,从根源上来说,就和离国朝廷代表的御史台,存在不可调节的矛盾。

所以只要墨竹山还是散修,那么其弟子家眷,依旧是不属于‘免税’的名额,而且还是有生产力,有钱粮,但同样也有反抗实力的刺头。是祸乱天下的根源。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墨竹山加入玄门,云台峰的玄门!翻身做主人了!

最直白的说,现在墨竹山的弟子,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得不向离国交税!

离国的门阀家主们就是最敏感的,不再是单纯买个名额,两头下注维持关系,而是趋之若鹜得跑过来投效了。

这样的墨竹山,不再是收税和打压的对象,而成了主子,御史台哪里还能和以前那样找事呢?

当然是团结在以观主为核心的墨竹山领导班子身边,期望把自己族中的子弟也送入墨竹山中修行啊!

至于朝廷的钱哪里来,这不是还有好多百姓么,挤一挤,总会有的。

可老百姓也不是傻子好吗!

倒不如说这种世道还能活下来的百姓,一个比一个更奸猾,尤其是长思城这些混迹市井,见惯了三教九流的生意人。他们也很快发现了墨竹山升玄门,这个变化里的政策漏洞。

和与时俱进,反复进行经济改革的离国不一样。

墨竹山采用的,依然是古仙宫时代流传下来的古制。

比如李凡自己也抱怨过的薪酬体制,内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俸只有‘两千金’,两贯钱。元婴境界的镇守真人,虽然收取辖地住民的供奉,但修士也不要钱粮布匹,只是让领内弟子的家族供养,种植些灵草,饲养神兽,制作机关之类的活计代工,不过也是聊胜于无罢了。

说真的,墨竹山弟子是真的基本领不到什么宗门福利补贴。

但反过来说,墨竹山的税法,也已经至少五百年没更新了。

以前墨竹山是散修门派,还要额外缴纳献费给离国朝廷,这个税由离国的御史们跟脚实际情况清算,连年增加,也是主要的矛盾点之一。但现在墨竹山是玄门了,于是这献费立刻就取消了。

这样墨竹山的弟子,每年只要缴纳基础的‘口赋’,人头税,老弱妇孺,一年二十文钱,‘算赋’,成人的收入税,一百二十文钱,‘户赋’,成家立业分到田的户口税,每户每年两百文钱,而田租也是当年仙尊定下的,三十税一。

至于资算,市税,租铢,关税什么的商业税,统统都没有。毕竟俺们就是山里修仙的,以物易物,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嘛?还嫌不够麻烦的吗?至于徭役更没有!弟子待遇已经很低了,再搞徭役还怎么招收新人啊?现在叫人给宗门做事,都是按照贡献算KPI的啊!

如果从修仙门派的角度来说,墨竹山这种制度,实在算不上有多吸引人,这也就导致墨竹山的弟子,很热衷于自己生产经商,家族单位组团去长思城贸易,搞点钱财补贴家用。

而现在墨竹山吸引流民开垦十万大山,对这些冒险来开垦的流民,也统统采用墨竹山弟子同样的管理办法。

这主要是为了方便各峰各院统一管理流民,组织开荒,招募弟子,而且考虑到开荒的艰难,还给与功法钱粮装备等投资作为补贴。

当然,如今形势艰难,配合耕战的国策,所有流民开荒的粮食产出,都由墨竹山统一收购,而且种植粮食还是草药灵果什么也由宗门安排使用。而鉴于神罡钱泛滥,现在墨竹山也推出了‘仙人票’,可以用来和宗门兑换物资。

综上所述,就是目前离国的现状了。

这他妈不是在开玩笑吗?

离国的百姓都要被苛捐杂税盘剥到死了,到墨竹山那边的税简直低得和鸡毛一样!而且如果是‘流民’还有屯田开荒的福利和政策补贴!傻子吗还留在长思城呆着等死??

于是这区区几年时间里,光是从京畿地区迁出的人口就多达百万之众!城内各坊干脆已经大半清空了!

墨竹山现在正缺人口屯田拓荒,那当然是把这些人力尽数收纳囊中。而且这些人大多数是长思城经验娴熟的手工业者,因此绝大多数都被天工峰招到厂里上班了。不然你以为墨竹山那么多甲兵弓弩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而离国的官吏也不拦着,毕竟真正心系国家,知道什么才是国家根本的贤能,早就被驱逐出朝廷到边疆吃沙子了。而人家离国主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只要能把大房子盖好了就能保住官位,以后离国如何,又关底下的官员什么事?

而且把长思城这些臭要饭的都给赶走了,不是正好么!正好可以重新整顿开发长思城的贫民窟,抢夺,咳咳,重新建设开发新的宅邸楼盘了啊!

毕竟大家都理解的吧!当官的也有理财的需要啊!他们贪污腐败,盘剥敲诈,囤积了那么多民脂民膏,钱粮如山,如今神罡钱大幅贬值,权贵们的损失,可是比贫民百姓们大得多啊!

但如今商路断绝,国家财政被支度司统一管理,丝绸布缗已经被炒到天价,周边的田产庄园更早就被瓜分殆尽,那还有什么更好的投资手段呢?还有什么亘古不变的理财产品呢?

有啊!房子啊!宅邸啊!长思城的房子怎么会跌呢?稳赚不赔的好吗!

只要西南的民坊清空了推平,重建开发区,大家都有得赚了!

这样百姓有了活路,墨竹山有了人力,而权贵们也有了房子!

赢了赢了!大家都赢了!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于是最后,长思城就变成现在这吊样了,长思城内的民户能跑的都跑了,但凡有些门路的都变卖了产业,甚至干脆自己脱籍改成流民,到墨竹山开荒。

只有那些出身贱籍,身在犯户,老弱病残实在走不掉,或者多少还有点差使或祖业,实在舍不得背井离乡的,还留在城中遭人盘剥。

结果聊到最后,别说李凡已经无语了,连那些被派来监视他的探子们都抑郁了,一个个凑过来苦酒下肚,怒气冲天,怨声载道。

纷纷抱怨着如今物价飞涨,铜钱贬值,朝廷还在克扣下吏的薪俸,以前的补贴没了,商贩跑光孝敬也没了。一个月只能拿十几贯基础工资,连听个小曲都不够的。

那些门阀权贵却个个发了横财,钟爱的优伶戏子,唱一曲都能随便得到千万钱的打赏!而他们还不知足!太监们吃空了宗室的私房钱还要炒地皮,搞得房价上天!

现在连他们这些捧着铁饭碗的吏员,整日奔波卖命,却都嫁妆都凑不齐,婚都结不了,唉西巴国家怎么踏马得变成了这个样子!

然后一群猛男就在那嘤嘤嘤抱头痛哭,给李凡整得都不会了……

你们这些家伙,现在在这哭唧唧,老百姓给赶走的时候都在干嘛啊?这到底是在伤心国家的兴衰,还是悲痛自己没有及时投资房地产啊?

算了,离国不是没有过机会,贤臣猛将,时代机遇什么的,其实样样都不缺。但说到底,这依旧是个纯粹的封建王朝,从上到下都是腐朽的封建地主阶级,换汤不换药的改良,改到底也就是这副鸟样了。就算抽奖似得抽到一个两个明君贤臣的,又有个毛用呢?

得亏现在还有个墨竹山兜底,这百万人口还有一条活路走,要是没有呢?那不是大家都得死?

瞧瞧天色也晚了,李凡也不过度联想,趁着这些探子们聊到伤心处,抱在一团痛哭没人注意,果断抽身去东市大业坊太平观。

果然太平观还是太平的。

东城富人区,也是和当年一样富贵繁华,而且更胜当年。权贵们压榨了百万户积蓄,简直富到流油。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离秋宫在盖新屋,太监们在炒地皮,东城的勋贵也在翻新别墅,筑园建馆,挖湖开塘,兴建园林。

毕竟现在离国的商业活动,已经完全被度支司,或者说权贵家族垄断,所以民间商路断绝,官方却可以借用押运军粮的飞舟,把绢绸茶叶、铜铁器等拉去南洋群岛和昆仑群山,换回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把园内的屋宇装饰的金碧辉煌,宛如宫殿。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赚得多,有些人赚得非常之多罢了。

而太平院又是权贵又是宗室又是仙人,原本就算是离国数一数二的有钱,这次当然也赚到了,而且真是赚暴了。

如今整个大业坊并周围三四个街坊,都给太平观买下来了,砸通了坊墙连城一片,称作太平坊。其中除当年的太平观所,还在南北东并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高数十丈,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县楣、栏槛之类,皆以沈檀香为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丽皆近古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周围几十里内,也具皆是公卿王侯新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

内侍仙姬望来不绝,公卿贵胄,穿梭其间,欢歌笑语,丝竹管弦,纵情享乐,奢靡无度。其中的糜烂奢华景象,哪怕三垣的仙阀见着了,也要咋舌吧。

嗨尼玛的,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可能治理得好国家呢?

李凡也是闷气在胸中,邪火上心头,怒火中烧,一脚踹到院坊,大吼一声,声震半城,

“邪魔外道!祸乱朝纲!刺王杀驾!罪大恶极!黑莲魔道都给老子滚粗来!吃你爷爷一拳!”

大业坊的门番和太平观的道士们,只瞧了李凡一眼,登时骇得撅道,一个个落荒而逃,惊呼惨叫,

“夭寿啦!南宫家打上来灭门啦!”

(本章完)

第431章 一场误会

“什么人擅闯太平坊!啊——!”

“哪来的狗贼放肆!啊——!”

“敢来太平坊生事,好大的胆子啊——!”

李凡步入坊中,随脚飞起,把门前挡路的番役仆从踹飞到池塘里,有不知死活的管事还带着十几个筑基境界的仆人手持刀棒出来抵挡,直接被李凡随手夺了哨棒乱打,把这些狗腿子们的狗腿子打断,一地躺倒哎唷哎唷的哀嚎连天,于是一路闯到太平观,再没人敢来挡他。

“活腻歪了吗!知道此处是什么人的居所,也敢乱来——!”

太平观门口的领班内侍,仗着身后有四个金丹武士带刀护卫,破口大骂。

李凡也懒得废话,飞身扑上去,一巴掌把领班撂倒,半边脸都打歪瘫了,碎掉的下巴托在脸上,涕泪横流当场昏死。

金丹武士们一瞧对方这利落身手,就知道是元婴境的真人打上门来找事,哪个还敢拼命,但好歹是领人俸禄,也不敢逃,就缩着脖子,硬着头皮,拦在李凡面前。

李凡横了他们一眼,也一人一脚,挨个踹到墙面里,于是护卫们也干脆利落得吐着血装死。

如此一番工夫,才从正门走进太平观里头,却依然没见到那些达官显贵逃窜,甚至内院里头,乐工弹奏的丝竹舞曲之声,居然都没有停歇慌乱,仿佛里头的贵人们都聋了,没人听到外头的吵闹似的。

当然,不是没听到,而是不在意。

因为李凡不是从天而落,仗剑杀人。他是从正门走进来,而且一个人都没杀。

这就表示他是守规矩的。

而守规矩的人再厉害,也是拔牙的老虎,伤不了人的。

于是当李凡走进太平观大门,只见一名身穿丝衫薄纱,肌肤露着肉色,打扮得好像薄皮蒸饺的美貌女冠道姑,身后跟着两名玉肌红唇,同样薄纱轻装,打扮得和饺子似的娈童。身前立着四个从头武装到脚,穿得好似铁浮屠般的武将,已经立在庭内等候着了。

那道姑并非李凡曾见过的太平观主,但也有元婴境的修为,大概是观中监院,管事女官一类的人物。

她也把白眼一翻,全无与这个踹破门坊打进来的‘李二’作辑行礼的意思,只把兰花指一翘,往身边四个武将方向一拂袖。

“尊驾既然进来了,也罢,请打三关。”

这是离国本地的规矩,所谓打三关,原是地方曲目,讲的是当年某个敌国大将,连破三关,打到王京,却被离国主降伏,后来成为朝廷重臣的故事。

这引申出来,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山野之人的自荐手段。

毕竟天下总有自恃才高的奇才,不屑于走科举录仕,上阵杀敌的正经路线,但一身文武艺,又实在想货与帝王家,实现自我价值,就经常搞这种投书自荐。

像三垣四宗地方,类似的自荐也自古有之,一般是投递书贴,上书政见策论,当然,能不能得到朝中大员的赏识,就得看自己的真凭实学,才智运气,还有塞给门坊的红包,够不够多了。

而离国南蛮地方,戍守边疆,对文臣的需求不高,却经常需要用到能打的武将,再加上当年南宫无怖笼络人心招收鹰犬的旧事,‘打三关’这么一种乡土野人自荐仕官的方式,也流传下来,成了离国本地民俗。

说白了,你只要从正门走进来,连闯三关,就可以得赐一杯水酒,拜见坊院正主出仕了。

当然了,如果不按照这个规矩走进来,而是直接仗剑飞虹,‘从天而降,刺王于座上’,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只是李凡今天确实不是来铲人全家的,他是来打草惊蛇的,顶多就是出手重一点,出些恶气,却没有真的灭人满门的打算。毕竟上来就砍人,万一把太平观中的人都给惊走了,那更没地方抓捕黑莲教的余孽了。

那行吧,就打三关。

“请!”

于是正院里大听里,四名整装待发,披挂甲胄,持双锤,铜鞭,偃月刀,乌铁棒的仙宫元婴将走出来,如守门的巨犬一般仁王立定。

都些明显都是收人钱财,替人卖命的保镖打手,看他们一身明甲都是少见的元婴境兵装甲具,也不知是在沙场血战多少年的猛将了,可惜却在这种地方与人为奴。但这般得听话,可见在太平观赚的确实不少了。

那也无需废话,开打就是了。

“呵!十八重罡拳!”

当先持双锤的先锋出列,此人明显是军中行伍出身的猛将,沉声怒喝,上来就罡拳贯反!举起双锤,一砸腿,二锤心,三掷首,招招裹挟风雷之声,直奔着要害而来!

李凡如今用的分身,只是刚兵解的,随便修炼了几转凤凰玄功就过来试探了,修为真的极弱,也就只有一般仙宫元婴将的水准而已,倘若真的以力硬拼,只怕还不一定殴得过这三个护卫呢,所以这次得完全靠技巧了。

于是李凡把双臂招展,掌出如风,飞身旋舞,上来一拦一拉一带,就轻而易举得破去了锤将的攻势,将砸来的钝器带歪了,而锤将整个人也被裹入掌风之中,左右拨弄。李凡的身法更快如蜂蝶,绕着锤将劈里啪啦掌力乱拍。

虽然将这猛将搓来搓去,乱击了十数掌,却只是带得偏移了重心,打得和个皮球似得乱转。但掌力拍在宝甲上,却不能造成实质上的重伤。毕竟此分身的玄火也没精炼,更不是真阳道火那种橙色品质的,看起来火焰环身护体,却并不能熔炼元婴级明甲宝具的。

不过李凡倒也不必正面破敌,他拍拍打打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破绽,看准了时机,一脚踏出,跺脚踩碎了那猛将的脚踝,通得人凄厉惨嚎一声,翻手把双锤反手掷来,被李凡躲过的瞬间,打倒了一片楼阁,砸死了四五个楼阁上看戏的女婢。

李凡也心头一怒,抬手一击打到猛将额头上,登时把他打得血目迸裂,翻身不起了。

其他几人登时把脸拉下来,冲上来一看,发现锤将被一掌砸断颚骨,隐约还有生息,这才作罢。但李凡这么随便露了两手,几人也有数了。

“他用的玄火功,使的白鹤拳,徒具其表,不是南宫家的嫡传。”

那蒸饺女冠冷哼,一挥手,旁边院子里,就有身穿金甲,手持刀兵的太平观力士鱼贯而入,把锤将抬下去医治。

李凡眯起眼,他突然来袭,虽然是试着敲打试探一下,但坊内真就立刻集结了大量金丹境的武卫力士出来防备。看来平时就有着甲武卫数百人随时守备,此时还从四面八方,不断有藏于诸坊的甲兵赶到,越聚越多,看得出个个都是精兵。

好家伙,上次来太平观有这么多人吗?真是识别三日,刮目相看,看来是赚了不少钱啊。

也不等他回炁,下一个,持铜鞭的武将立刻迈步上来,对李凡抱拳意思了一下,随机发作,“喝啊!”一声,把铜鞭劈顶,劈头盖脸打砸下来!

但李凡这次不用掌风遮拦了,反而欺身向前,当胸口明光镜上戳了一指。

鞭将登时鼻血横流,牙口一片赤红,怒嚎一声,双手持鞭打出一套鞭法,明显是有霸体功加成的战阵杀招,开山摧石,威势无穷,凶横无比!

然而李凡也豪不退让,把双手作剑指,周身玄火功凝聚在指尖,仿佛一双火剑,同鞭风破罡对点,乒乒乓乓得激斗了四五招工夫,那鞭将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口鼻喷血,俯首认输了。

那蒸饺道姑瞧了这一套,不由皱眉,似乎想了一会儿才指点道,

“……这是一部高深的指法,不仅能与外功硬撼,还能聚炁透力,隔空打穴,封人经脉,是专门用来和甲兵作对的。”

这下李凡也不由高看了一眼,这女人是有点眼力啊。

他刚才用白鹤拳试了一套,感觉这种江湖掌法,打起重甲仙兵,确实不怎么顺手。毕竟霸体军士穿甲可以打金丹境的,神罡体精兵披甲可以打元婴境的,武神体的猛将披甲,连化神境的神魔都可以殴死。单论正面斗兵的破坏力,三大派训练出来的这些披甲斗士,也是非常强悍的了。

因此李凡虽然用着白鹤拳的高深掌法,但因为他并不会霍桐山本门的炁功秘炼,而玄火功的内功也与此功并不搭调,发挥不出威力来。反倒是试着改用大罗经天指,才发现好处来。

罗酆老祖到底是仙军的头目,他这套指法明显非常克制那种身穿厚甲,气势如虹,聚集罡炁热血硬拼的武将。把功力凝聚于一点,不仅可以打出透甲杀伤,还能点穴封脉,疲筋泻力,非常克制霸体功法。

于是钨铁棒和偃月刀的两员战将相互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他们也不傻,一看对方这种精妙的内家拳本事,明显是武学宗师级的人物了,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军人莽夫,可以仗着势大力沉,兵精甲厚对付的了。

想不到那蒸饺道姑却笑道,

“你们不用客气,只管把看门的杀招都使用出来,让人家也见见南兵的本事就好了!”

于是两人立刻听命,一左一右拉开距离,左边一个把偃月刀拖地,眼盯住李凡腰间。右边一个把乌铁棒架起,心手棒一线,直点李凡心口。两人把这番架势摆起来,全身罡气贯发!气势如虹!这分明都是古仙宫的斗部兵法杀招!一时间仿佛是两头藏在人形甲具中的巨兽!就要扑出来撕人一般!

李凡也能感到这两人准备的招式厉害,放出来就是超必杀那种,一使出来非死即伤的。

那蒸饺道姑也瞧出李凡的忌惮,得意洋洋道,

“阁下远道而来,何必找那么多麻烦事劳心?不如来我临春阁上坐坐,一醉解千愁如何?”

“哈!炽焰天翔!!”

李凡深吸一口气,突然跃起,周身三昧明焰凤凰玄火大放!幻化出凤凰展翅,天火翔空!看着就要扑下来拼命!

那蒸饺道姑也是措手不及,她这样威逼利诱,万万想不到这家伙软硬不吃,还要把南宫家的大招亮出来拼命,一时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些慌了。

“都住手!廷尉稍待,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两个侍卫听了令,立刻收招,这时候却见个身穿粉色丝绸,打扮得好像个虾饺的道姑从院外走出来,陪着笑骂道,

“都是临春这贱人不懂事,廷尉供奉上门,还要斗什么三关?惹得您生气也是难怪,来人,掌她的嘴!”

蒸饺道姑大惊,闪身要逃,突然被那虾饺道姑身后,闪出一道黑影,却是年纪轻轻,白眉金目的太监,窜到面前对她一瞪,登时骇得再不敢动,被太监扬手一巴掌扇倒。

这一击打得这个临春道姑冠发散落,红唇落血,整个人斜扑在地上,胸前道衣都白花花扯开一大片,一副凄凄惨惨,我见犹怜的模样,哀怨不已。

“好了,这样廷尉气要是还不消,今晚把这贱人送给您,任你处置,您看如何呢?还请您息了怒,不要让婢子们难做啊。”

虾饺道姑一边说着,一边奴婢似得媚笑着,卑躬屈膝得匍匐在地上跪谢。

而那蒸饺道姑也愤愤瞪了虾饺一眼,同样捂着脸颊跪在地上求饶。

李凡眯起眼,四下望了一眼。

好家伙,不算这两个明显是走丹鼎一派的饺子,连眼前这四个元婴将,和一个太监在内,实打实元婴境的高手就数到二十四人,这其中至少有一半,好似是北边玄门仙道的修士。而金丹境神罡体全副武装的装甲精兵,已经聚集了上五百人了。

这其中又有多少是黑莲教的魔道呢……

于是李凡收了功落下地来,毕竟他其实也不会什么炽焰天翔,只不过这招当初见南宫无双使过,约莫是个厉害的大招,随便模仿了一下使来唬人罢了……

“廷尉左右监李二,奉命来缉拿黑莲教魔道!听说有贼人藏身太平观中,请太平主人把这些仙贼交出来!”

那虾饺道姑一阵欢笑,“李廷尉莫开玩笑了,我太平观中怎么会收容魔道呢。大概是误会吧?”

李凡冷笑,“谁和伱误会,叫你们主人出来就见我!”

虾饺道姑莞尔,“廷尉真人远道而来,想拜见主人一面原也应当,只是不巧我家主人今儿不住观中,不如改日吧……”

“少废话!你家主人不现身!那我自己来搜!”

李凡抬脚就往内院闯,然后那白眉金瞳的太监站出来拦住了他。

“哎唷!你要拒捕?”李凡大喜。

白眉太监也笑笑,“岂敢,廷尉不就是来拿贼的么,喏,都是黑莲教的仙贼,您拿好。”

然后他一侧身,只见几个甲兵走进院内,把刚才楼阁倒塌,坠楼轧死的侍女们扔出来。还把她们背上绸缎一撕,露出了黑色莲花的纹身,分明都是刚烙上去的。

“你他妈找死!!?”

李凡勃然大怒,抬手一巴掌扣住太监的脑袋,几乎把他头颅都捏爆。

说几乎,是因为他手肘被这太监一指点住了,手上被剑气封脉,一点使不上劲。而院外数百甲兵,也一齐翻身上墙,跪立于檐上,张弓搭弩,齐齐瞄准了李凡眉心。

一看要动手,蒸饺和虾饺抱着脑袋爬到墙边躲起来。

那太监被扣着头,咬着牙骂道,“怎么!不拿去六扇门搜魂么!我保证她们每个都承认自己是黑莲教的!还不够的话,再给您找几个活的如何!这样的府中还有好几千,包您审到满意!”

“尼玛的!”

李凡却不放手,就死死盯着他,嘎吱嘎吱得,手指还在用力,一点一点抠进太监的脑壳里,五指间血如泉涌。

太监从掌间瞪着眼盯着李凡,鼻息喷着热浪,血和着汗滴滴答答的掉落在青石板上。周遭上百名强弓手把弓弩怒张,空气中传来弓弦紧绷的嗡嗡声,弓弦几乎要被拉断。

然后李坤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来,‘喂,发现目标,三人,从水道逃往城西。’

是的,难道他还真能靠推理卜算来找黑莲教么?李凡直接带了军团的无人机过来,开挂搜索长思城‘偏差值’最大的目标不是最快么。不过分身这独立系统的联络范围和信号强度有限,李凡需要亲自进入太平坊,闹腾一阵子,也顺带吸引守卫们的注意力,让系统可以控制无人机搜查。

李凡盯着手里的脑袋瞧了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松开手,拍拍太监的脸蛋,

“呵呵,你挺带种啊,看来这次是我搞错了,太平坊中怎么会有仙贼呢,一场误会啊。”

太监嘶嘶得吸着气,直起身,掸了掸衣袖,

“既然是一场误会,廷尉还要查案,恕不远送了。”

李凡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你特么等着,等老子腾出手来,回来把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渣滓都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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