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探病

沈溪带着谢韵儿和林黛到了谢恒奴房间外,问过丫鬟才知谢恒奴已睡下,当即阻止正要叫醒谢恒奴的谢韵儿。

出了院子,沈溪仍在想那可怜的尚未谋面便去世的小女儿,不过一打听才知孩子已下葬,就葬在京城西郊。

“说起来,我这个做父亲的确实不够称职,本来还说回来后便给孩子起名,可如今连怀念时,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沈溪对着夜空幽幽地说了一句。

谢韵儿叹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小丫头没吃什么苦,自打生下来就有丫鬟婆子照顾,谁知道会感染风寒,一病不起……”

本来谢韵儿想安慰沈溪几句,但想到沈溪刚回来便听到噩耗难免会难过,也就不再多言。

沈溪不由看了林黛一眼,发现这次回来林黛好像懂事许多,大概猜想是做了母亲后,对于一些事的看法没以前那么偏执。

“过去看看黛儿的孩子吧。”沈溪说了一句。

林黛看了沈溪一眼,微微点头,然后一起到了后面院子。

身处这个时代,没有牛奶和羊奶供应,沈府只能请奶娘,林黛的女儿身边也有两个奶娘照顾。

在对待孩子上,谢韵儿显得一场谨慎,或许是因为已夭折一个孩子,她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所以这方面用的心思很多。

沈溪终于见到自己的二女儿,他进来时孩子睡得正香,双眼紧闭,鼻翼成透明色,粉嫩的小嘴咬着指头,脸蛋百里透红,可爱极了。

沈溪凑近前凝视一番,脸上满是笑容。伫立好一会儿,由于担心惊扰孩子,沈溪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孩子很健康,虽然林黛在这时代属于“大龄产妇”,但从人的生理角度来讲,二十三四岁生孩子正合适,再加上本身林黛身体就很好,孩子自打出生到现在就无灾无病。

出了房间,到了林黛院子的花厅,谢韵儿才道:“老爷,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

沈溪叹道:“叫沈瑜吧,瑜者,美玉也,世子佩瑜,以后就叫她瑜儿,希望她人生顺顺利利,健康快乐长大。”

谢韵儿看了林黛一眼:“之前总说没名字,现在可安心了?”

“嗯。”

林黛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沈溪仍旧在想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儿,心情非常压抑。

谢韵儿见状赶紧道:“老爷累了吧?千里迢迢回京,这两天又发生那么多事情,估计老爷都没合过眼,该休息了。”

本来谢韵儿想过来搀扶,却被沈溪伸手阻拦,等他放下手时,谢韵儿发现沈溪眼角有泪渍。

平时沈溪很坚强,走到哪里都风光无限,面临绝境时也都没有任何颓丧,用于面对一切挑战。但沈溪到底只是普通人,也会有喜怒哀乐,无法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老爷……”

谢韵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两天我确实太累了,但没办法休息……刘瑾势力虽彻底瓦解,但案子尚未了结,剩下的手尾还有很多,未来几天我都未必有时间回来!”

沈溪言语中满是歉疚,本来他可以先回府,跟家人团聚,但为了斗刘瑾,可以说是倾尽所有热情,一手主导了一幕大戏,其间几次他都可以回府探望却没顾上,家里出了事还是现在才知道。

谢韵儿道:“老爷休息吧。”

沈溪看了林黛一眼,这会儿林黛正眨着大眼睛看着他。

沈溪有很多话想说,一时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经历呼风唤雨风光无限的大场面后,回到家中,他只是个普通人,连自己的家人都照看不好。

沈溪道:“看过家里的情况,我准备待会儿去见爹娘,回来几日都未曾去请安,做人应该以孝道为先。”

“这么晚了,老爷还要去拜见爹娘?”谢韵儿道。

沈溪点了点头,因为谢韵儿的父母也回到京师常住,现在沈明钧夫妇已不在原来的谢府老宅,从这边过去稍微有些远。

不过就算再晚,沈溪还是要先把该尽的孝心尽到。

如今在朝堂位极人臣,沈溪才意识到家人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这种感悟以前可不曾体会。

沈溪本以为自己可以超脱世俗,但到最后却发现自己难以走出心灵的桎梏。

等他站起身,往门外走时,身体突然摇摇晃晃,眼前一片发黑,慌忙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有跌到在地。

谢韵儿脸色一变,脱口问道:“相公,您怎么了?”

这时候,谢韵儿已经失了方寸,完全不复以往那种处惊不变的大家风范。

林黛受惊之下,也赶忙过来跟谢韵儿一起搀扶沈溪。

沈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不过好歹没晕过去,他一摆手:“感觉身体快散架了,连喘口气都困难……应该是长时间劳累撑不住了吧,看来得好好休息一下……”

“那老爷明日再去见爹娘吧,今日先安睡。黛儿,赶紧扶老爷进房间!”

本来沈溪回府首日不应该歇宿林黛这边,但因他身体有恙,谢韵儿已管不了那么多,忙不迭和林黛一道扶着沈溪进入卧房。

等沈溪躺下后,谢韵儿赶紧为沈溪诊断,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沈溪的身体情况极为糟糕,如今的状况是积劳成疾所致。

“老爷,您确实该好好休息,您这身子骨……唉!”谢韵儿说到这儿,神色中满是疼惜。

沈溪摇头苦笑:“之前没机会休息,但现在既然生病了,难道我还要带病做事不成?那就索性在家里养几天病……”

……

……

沈溪回到家就生病,而且病来如山倒,直接告假不往兵部衙门点卯。

在很多人看来,沈溪这是在装病,以避开朝中是非,正好顺应儒家中庸思想,韬光养晦。在经历凭一己之力将刘瑾拉下马来的事情后,沈溪已成为朝廷上下关注的焦点,他这时候称病不出,正好说明他无心朝堂是非。

更重要的是,沈溪的做法向世人表明,他不想当第二个刘瑾。

沈溪在家养病,本来急切想通过沈溪来获取朝中情况的朱厚照懵了,以他那可怜的见识,都以为沈溪是故意装病。

“……小拧子,你说清楚,沈尚书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何之前好端端的,突然病倒?他是故意躲着不想上朝,不想见朕吧?”

面对朱厚照的质问,小拧子也有些茫然,他可不觉得沈溪会故意装病。

小拧子心想:“刘瑾倒台后,陛下对沈大人信任有加,他作何要装病?继续在朝中呼风唤雨不是更好?”

小拧子支支吾吾:“陛下,奴婢不知。”

朱厚照沉默良久,突然一摆手:“算了,朕不能无端怀疑心腹大臣,既然沈尚书说他生病了,那你就代朕去探望一下……算了,还是朕亲自去吧,这也体现出朕对沈尚书的关心。”

小拧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居然要屈驾登门探望大臣,这在他看来几乎不可想象。

在小拧子看来,就算皇帝派个太监去探望一下臣子的病情,都是臣子莫大的荣幸,但现在朱厚照却要亲自出马,联想到之前那番怀疑的话语,小拧子暗忖:“莫非陛下觉得沈尚书是装病,故意上门试探一番?那沈尚书岂不是很危险……万一证明真是在装病,陛下会不会当场翻脸?”

因为朱厚照睡醒已是下午,此时虽没到黄昏,但距离天黑也差不到一个时辰,稍微准备一下,加上路上耽搁的时间,很可能要到天黑才抵达沈家。

小拧子打从心眼儿里把沈溪当作靠山,觉得以后得靠沈溪来提拔自己,所以下意识地为沈溪说起了话,“陛下,时辰不早,还是等明日再去吧。”

朱厚照黑着脸喝斥:“明日?朕睡醒前还是之后?这么损的主意亏你想的出来,现在正是体现朕对臣子关心的时候,你居然让朕懈怠,是何居心啊?”

小拧子没想到朱厚照态度如此坚决,顿感惶恐不安,赶紧道:“陛下,奴婢只是觉得陛下这会儿去,或许有些晚了。”

朱厚照自顾自地去拿士子服,这种民间常衣在乾清宫寝殿内准备了很多,平时多穿着出入宫门。

朱厚照道:“再晚朕都要去,这次多亏沈尚书拨乱反正……要不是刘瑾忌惮沈尚书领兵在外,或许早就造反了,哪里还有朕在这里悠闲地跟你说话!别多嘴多舌了,赶紧为朕准备出宫的衣服,朕这就出宫。”

……

……

朱厚照出宫去探望生病的沈溪,事前没对任何人说,完全是临时起意。

自东安门出了皇宫,朱厚照身边除了小拧子,只有几名同样着便服的随从,朱厚照对于京师治安很放心,他很喜热衷这种突然不着调的微服出巡,如此可以领略到他想见识的风土人情。

因为朱厚照出宫时,恰好是京师开晚市的时候,大街小巷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朱厚照一时间沉浸在这种真正的市井氛围中,感觉比宫市有意思多了,走走停停一路逍遥快活,转眼日落西山,小拧子在旁着急地道:“公子,早些去吧,晚了……回宫怕是会有麻烦。”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怕什么怕?今晚朕又不回宫,探望过沈尚书的病后直接去豹房便是,管它多晚呢……嘿,这外面就是要比宫里有意思……”

以前朱厚照出宫,着眼点都在怎么找女人上,况且白天出宫见不到城里热闹的景象,此时恰逢晚市,便觉得无比的新奇,连去探望沈溪的病情都已变得无关紧要,做什么事都随兴而为。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天色黯淡下来,摊贩相继收摊回家,晚市转念就进入尾声,朱厚照有些恋恋不舍地道:“走吧,现在去沈家,时间刚刚好……朕认得路。”

以前朱厚照出宫时,陪伴他的基本是张苑和刘瑾,二人相对有眼力劲儿,知道在前主动带路,尽可能不往热闹的地方凑,所以相对节约时间。而小拧子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对朱厚照敬畏有加,很多时候得过且过,朱厚照吩咐什么他便做什么。

一直到沈家门口,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朱厚照这时也萌生退意,但已到沈家门前,怎么都得把人见过才离开,否则颜面何在?

“快去敲门,就说朱公子前来求见沈尚书。”

朱厚照一摆手,小拧子赶紧上前敲门。

朱厚照顾着自己身份,没有亲自上前,但见门打开,小拧子似乎在跟知客说什么,一会儿门又关上,小拧子则带着懊恼回来:“陛下,沈家人说,沈府闭门谢客,不见外人,请我们回去。”

“什么?”

朱厚照一听便火大,厉声道,“沈尚书岂能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说沈家门子狗眼看人低?朕亲自去敲门。”

朱厚照觉得自己跑了大老远路登门拜访,沈家人应该盛情款待才是,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把他挡在门外,他脾气本就火爆,上去便“砰砰”砸门。

这次开门的却是朱起,他听到声响出来一问,门子说外面有个朱公子求见,他便觉得事有蹊跷,没等问清楚又有人砸门,赶紧打开小门,迎头便看到一名看起来瘦弱,甚至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的少年站在那儿,正用生气的目光打量他。

朱起不认识朱厚照,但照过面,乃是上次朱厚照便服造访沈家时见过,当时沈溪没给朱起介绍,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却不知是谁。

“阁下是……”

朱起乃是尚书府管家,代表沈家的脸面,不敢对来人无礼。

朱厚照道:“听说沈尚书病了,特来探望一下……让开,让本公子进去。”

就算朱起见惯各种前来拜访的人,达官显贵不知多少,但还真没见过眼前如此狂傲的少年,在他看来,这年轻人已狂到没有边际。

朱起道:“我家老爷病情严重,见不得风,怕是无法出来待客……这位公子请回吧。”

朱厚照怒道:“你这是要把本公子挡在门外?你可知道,本公子跟沈尚书关系良好,好心好意前来探望,你这么做……信不信本公子让沈尚书治你的罪?”

朱起一听,摇头苦笑,这是谁家的公子哥,居然如此不识相,跑到尚书府来大言不惭,光是一个唐突的罪名,就足够让眼前的年轻人吃官司,甚至打一顿都不为过。

不过沈溪平日态度谦和,常常教导府中下人要以理服人,耳濡目染下,朱起没沾染坏作风。

朱起耐心解释:“我家老爷真的生病了,若探望的话,过上几日等老爷病情稍微好一些再说。”

朱厚照突然意识到,自己如果不拿出皇帝的威严,沈府怕是进不去了。

恰在此时,门口几辆马车停下,随后车上下来些魁梧的汉子,朱厚照心想:“坏了,坏了,不会是沈家仗势欺人,刚才已传话下去,让下人出来包抄,以便把我痛打一顿吧?”

朱厚照感觉危险,下意识地往门旁闪了闪,但仔细一看来的人不像是家丁,却是一些兵士,等带头人走近,朱厚照发现自己居然认得,正是他当太子时曾跟随他一段时间的马九。

马九带人回府,手下都是当初一起从汀州府北上的车马帮弟兄,但现在摇身一变全都成为吃皇粮的官兵,很多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说身经百战。

等马九走近,看到朱厚照时一脸震惊,不知道皇帝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正要行礼,朱厚照一摆手:“这不是马将军么?嘿,本公子正要入府拜访沈尚书,请行个方便,帮忙说说,让本公子进去可好?”

马九虽然看上去木讷,却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笨人,听到朱厚照的话,马上明白这是不想泄露身份。

“朱当家,这位公子要见老爷,让他进去吧。”马九话虽不多,在沈府却很管用。

朱起好奇打量,但马九没有对他做出太多解释。

“请,请。”

朱起对马九完全信任,他跟马九分工不同,马九跟着沈溪出去闯荡,带兵打仗,见多识广,而朱起却留在家中,保家护院。

有马九担保,朱厚照得以顺利进入沈家大宅。

不过朱厚照带来的手下则通通留在外面,只有小拧子跟他一起进了沈府大门。

(本章完)

第1969章 本小姐动口也动手

朱厚照不是第一次进沈家门。

最初来的时候尚是四年前,那时他十三岁,还是东宫太子,这次再到沈家,忽然感觉有些陌生。

“这里……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朱厚照跟在马九身后,有些不太理解。

小拧子道:“公子,您忘了?沈家曾被人纵火,后来还是陛下赐银让沈家重修,格局自然有所不同。”

经小拧子一提,朱厚照马上回想起来,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都是刘瑾那狗东西造的孽……当时怎么就没下定决心把他给杀了?只是让他出银子给沈家修缮一番,结果差点养虎为患……唉,真是悔不当初啊!”

马九听到朱厚照的话,不敢打岔,只是小心翼翼在前带路。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虽然院子里有微弱的灯光,始终不是那么明亮,马九本是回来找沈溪复命,谁想竟碰到皇帝找来,他来不及通报,只能有意识地把朱厚照带到书房,这样方便找人进去传话。

当然,马九有很好的借口,尚书府内宅一般人可不能随便进出,但实际上马九受到的限制很小,因为他妻子小玉是沈府后宅管家,平时沈府内宅的事情都是小玉协助谢韵儿完成,偶尔马九也会帮忙。

没等进书房,便见前面几人打着灯笼自后院走了过来,老远便听到一个清脆的童音在说话:

“……不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嫂子给你的东西,一律拿着,回去后只管送给我就行了,像你这样不吃不拿,有便宜不占,就跟个傻瓜一样,你不想要我还想要呢……”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跟着周氏过来探病的沈亦儿和沈运姐弟。

此时沈亦儿似乎是因为沈运没有接受嫂子的馈赠而不满,一路上都在埋怨,而她说话的腔调跟周氏极其相似,正所谓有什么样的娘便会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本身沈亦儿就聪明调皮,再加上弟弟沈运平时被她欺负惯了,更加剧了沈亦儿的嚣张气焰。

周氏带着儿女过来,稍后便要回去,不过这会儿周氏正在跟谢韵儿交代事情,便让两个小家伙先出来。

这一出来不要紧,正好跟朱厚照迎头碰上。

马九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他知道沈家二小姐平时有多霸道无礼,如果让二小姐唐突了皇帝,那沈家可就摊上大事了。

“那是什么人?”

朱厚照打量走过来的几人,皱眉问道。

朱厚照上次来沈家,也遇到过沈亦儿,不过那时沈亦儿还是个八、九岁大的熊孩子,沈亦儿拿毒蛇猛兽来吓唬朱厚照,虽然二人没发生直接肢体冲突,不过这也给朱厚照造成不小的心理影响。

事后朱厚照还懊恼不已,自己怎么就轻信一个小丫头说的鬼话?

一转眼过去三四年,朱厚照乍见沈亦儿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这位是谁。

朱厚照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沈亦儿逐渐长大,这会儿虚岁已经十二,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因为女孩子发育得早,比起沈运明显要高出一个头,已经像个大姑娘了。

马九回道:“乃是沈府二小姐。”

“什么?那边来的是沈尚书的妹妹?朕……本公子记得她!”

朱厚照不打听还不如何,听到后吓了一大跳,虽然他没认出沈亦儿,不过关于这丫头的不好记忆却浮现心头,当初被一个小孩子蒙骗的屈辱感随即升起,有种想报仇的冲动。

“见过九爷。”

走在前面打着灯笼的丫鬟见到马九,赶紧施礼。

马九在府上地位不低,不但是尚书大人信任有加的亲随,更是府内后院大管家小玉的丈夫,丫鬟们见到他都毕恭毕敬。

沈亦儿见是马九,不由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招呼道:“这不是九哥吗?好些日子不见,九哥这是要去见小玉姐?”

长大后的沈亦儿活泼开朗,除了欺负弟弟外,对旁人还是很客气的,小嘴很甜,以至于走到哪儿都很受欢迎。

马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应答,毕竟身后跟着当今皇帝。

沈亦儿见马九不说话,顿时感觉有些不太寻常,她眼睛很尖,迅速发现马九身后跟着的朱厚照和小拧子。

这会儿朱厚照也从少年成长起来,跟原先的模样大不相同,再加上天色漆黑,沈亦儿根本不记得曾经在家中“欺负”过这少年。

沈家二小姐欺负的人多了,可不会把每个被自己欺负过的人都记在心里。

“嘿,哪里找来的小子?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

沈亦儿咧嘴一笑,难得遇到个生人,看上去年岁不大,沈亦儿就抱着一种“先调戏调戏再说”的心态。

朱厚照闻言,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本来就已经很恼火,此刻心头更是火气直蹿……旁边的小拧子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喝斥:“你这丫头片子好生无礼,居然敢跟……我家公子如此说话?”

小拧子不出来指责还好,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沈亦儿的气势瞬间被挑了起来,她可不是那种轻易服软的丫头,谁跟自己对着干,她就好像遇到敌人一样马上把自己的小辫子竖起,加入到对战中。

沈亦儿瞪大双眼,斥道:“你家公子?这可是在我家……我大哥家里,你来我家,我问你是谁你就要立即作答,如果你不回答就是无礼,信不信本小姐现在就用棍子把你们赶出门去?”

小拧子吓得不轻,敢这么威胁朱厚照的人他还从来没见过,以小拧子想来,如果谁敢在爱面子的朱厚照跟前这么说话,必然是找死。

因为心里担心,再加上不敢造次,小拧子赶紧缩头躲到了后面,把场面交给朱厚照。

朱厚照心想:“真是气煞朕也,当初朕来,就被这小丫头给耍了,没想到过了几年,这小丫头变本加厉。”

“但是,朕不能跟她一般计较,君子动口不动手,况且对手还是女人。再者,她是沈先生的妹妹,总不能叫人把她给暴打一顿吧……”

朱厚照恼怒之极,脸上却露出笑容:“你是沈尚书的妹妹?本公子记得你,上次登门拜访的时候,你才这么大……”

说话间,朱厚照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腰,大概意思是,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朱厚照用成人的口吻跟沈亦儿说话,沈亦儿先是一怔,随即她意识到自己被轻视了,一蹦老高,几乎是从原地蹿了起来:

“好你个不识相的家伙,年纪才多大,就敢狗眼看人低,本小姐一直都这么高好吧?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等着吧,本小姐再过几年,个子肯定比你高,到时候本小姐一拳便打飞两个像你这样的小白脸!”

要不是马九在,沈二小姐早就动手了。

不过这会儿沈亦儿已长大成人,进入青春期的她,已经知道大家千金不能随便动手打人,而且她正在学女学,被教导要当个淑女。

朱厚照仍旧拿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实在可惜,沈尚书乃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怎么教出如此粗俗无礼的妹妹?看来即便是同样的家教,也会出现不同的结果,倒是沈尚书的弟弟看上去更有教养。”

“什么?你说谁没教养?”

本来沈亦儿还拼命忍耐,她想的是,没必要跟个陌生人计较太多,最多骂几句出出气就算了,谁知道对方愈发蹬鼻子上脸,这下终于忍不住了,把袖子一撸,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道。

朱厚照扁嘴笑了笑:“说的是谁,谁自己心里清楚!”

沈亦儿眼睛瞪得跟铜铃那么大,她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的少年,不过她非常聪明,立即从地上捡起块石头,甚至马九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用力朝住朱厚照砸了过去,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二小姐……”

马九一瞧架势不对,想去阻拦沈亦儿捡石头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拼命拿身体去挡,谁知道沈亦儿扔石子的准头奇高,就算马九拼尽全力阻挡,石头还是不偏不倚落在朱厚照的面颊上。

“哎哟!”

朱厚照怎么都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在一个十多岁的少女身上吃亏,突然间石头便飞到面前,一时躲闪不及,石头砸过来后脸上一阵剧痛。

他不由捂住脸颊,感觉手上一阵湿热,显然出血了。

小拧子赶紧挡了过来,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隐藏朱厚照的身份,高声喊道:“护驾,快来人,护驾!”

小拧子知道,如果自己不赶紧做点儿什么事情进行弥补的话,单一条保护皇上不利,就足以让他脑袋搬家。

沈亦儿不知道自己已得手,丢出石头后,身体便被马九挡住,她以为没砸中,当即又去捡石头。

她弯腰拾取,嘴上还高喊:“小弟,等什么?快帮姐姐捡石头,打死那个不开眼的家伙。”

沈运虽然平时听沈亦儿的话,但并不意味着他会一味地盲从,尤其是帮姐姐做坏事。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躲到丫鬟身后,防止对面丢过来的石头误伤自己。

“滚开!”

前方传来朱厚照的声音,这话却是对小拧子说的。

朱厚照脸上被石子打中,还是被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片子所伤,这对他而言可谓奇耻大辱,一时间顾不了什么皇帝的尊严,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报仇枉为好汉。

朱厚照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居然敢对本公子无礼?这可是你先动的手,还伤到本公子,本公子这就代你哥哥好好教训你……”

他所谓的“教训”,不是上去动拳脚,而是学沈亦儿从地上捡石头……此时的朱厚照,根本就不顾什么君子风度,好像个锱铢必较的泼妇,对面用石头打过来,他就要用石头砸回去才行。

朱厚照生来除了他老娘,没人能骑在他头上拉屎拉尿。

打小就没有皇位竞争对手,年纪轻轻便登上帝位,根本未经历任何挫折,以至于朱厚照非常任性妄为,平时遇到的那些女人,对他都毕恭毕敬,甚至被欺辱都只能哭而不能做出任何反抗。

但现在朱厚照算是遇到了敌手,虚岁不过十二岁的少女,居然跟他掐起架来,奇葩的是朱厚照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就想用石头跟沈亦儿比个高低。

“公子,您……沈小姐……”

这下可把小拧子急坏了,一个是皇帝,另外一个是尚书府千金,两个都是他开罪不起的,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冲上去给朱厚照当盾牌,如此一来,朱厚照可以躲在他身后放心大胆地丢石头。

沈亦儿本来只是想仗着自己是沈溪的妹妹欺负人,等被对面扔来的石头打中身体后,有些气急败坏,抄起的石头比之前更大,不过因为手忙脚乱没有准头,还因为有小拧子和马九阻拦,之后再没能打中。

“让开!你这娘娘腔算什么东西?为什么挡在那小白脸的前面?再不让开的话我连你一起打!”

沈亦儿把不能打中朱厚照的责任归到小拧子身上,大声嚷嚷,不过小拧子可不会听她的,就好像个护犊的瘦弱母鸡,拼命把朱厚照这只小鸡保护在身后。

朱厚照有了盾牌保护,顿时趾高气扬:“有本事你也让人挡着,继续啊!”

“砰!”

正说着,朱厚照扔出的石头不偏不倚砸中沈亦儿的脑门儿,到底男子力气更大,这下可把沈亦儿给打疼了。

“哇呀,有人敢在本小姐的地头欺负人,不想活了吧?来人啊,来人啊……”

沈亦儿除了被老娘打会假惺惺抹眼泪外,其余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哭,那在她看来是软弱无能的表现,她嚷嚷的同时,赶紧把弟弟拉过来给自己当挡箭牌。

“姐!咱有话好商量……要不你让九哥……”

沈运缩着头,赶紧避开,任凭姐姐怎么拉拽,他都拼命躲开,生怕自己被对面飞来的石头打中。

马九一看镇不住场面,皇帝陛下和自家二小姐打了起来,还是互丢石头,双方都负伤,这可比拳脚相加更为严重,阻拦朱厚照他可不敢,毕竟那是皇帝,拥有天下的九五之尊,只能从阻拦沈亦儿入手。

“小姐,您不能打人。”

马九见劝说无效,只能上前去挡着沈亦儿,顺带朝后面几乎被吓傻的丫鬟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二小姐拉走?”

“是,是!”

丫鬟不明就里,只能听马九的话行事。

几名丫鬟上前拉拽沈亦儿,但沈亦儿身体灵活,连马九都逮不住她,躲避间继续往另一边丢石头,一边丢一边嚷嚷:“快来人啊,有人想谋害大哥!”

朱厚照一边躲在小拧子身后奋力还击,一边说道:“这算什么?个人恩怨还要牵扯到你兄长身上?看你这丫头好生没教养……”

“哎哟!”

小拧子又挨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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