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苍灵论剑(十)

当封不觉踏入客栈的刹那,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但没有人认得出他是谁,所以谁也没把他和他身后的四人当回事儿,都以为是几个二三流门派的弟子不懂规矩,贸然走进了客栈来。

当时史嫣然的注意力正放在公孙乾和季通的对话上,她毕竟是贼人胆虚,生怕这事情有什么纰漏被外人给看出来,所以她非常紧张地听着每一个字。

史嫣然坐的方向是侧对客栈大门的,所以当其眼角扫到有人走进来时,便不经意地往那儿瞥了一眼,这不瞥也就罢了,一瞥她就惊得站了起来,身下凳子都被碰倒在地。

公孙乾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便停止了与季通的对话。他转过头来,正瞅见妻子用一脸惊讶的神情瞪着客栈大门的方向。他一边顺着史嫣然的目光看去,一边问道:“夫人,怎么了?”

“就是他们!”史嫣然伸手指向刚走进门来的封不觉等五人,说道,“他们就是昨晚杀死王傲的神秘人!”

这一刻,整个客栈大堂的气氛瞬间改变,各路武林人士们几秒前还对这五人的出现视若无睹,此刻却好似见了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一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封不觉他们的身上。

可任凭这群前辈们再怎么打量,这五人看上去仍是平平无奇。相貌方面,这倒是几名颇为俊俏的年轻人;衣着装扮都很普通,身上似乎也没带兵刃;这些人的眉宇之间看不到半分怯色,却也没有老江湖的那种老辣神态;而最让人费解的是,他们的举手投足,丝毫不像是身负武功之人。

“哼……原来是你们。”封不觉闻言,冷冷地接了一句,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队友们向前走。

苍灵客栈大堂中的桌子并非方形的四角桌,而是圆形的小桌,一张桌子周围最多能坐得下六个人。封不觉来到了一张空桌边,大刺刺地坐下,待队友们也陆续就坐后,他望着远处的一名小二,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过来。

在场的人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打响指这回事儿。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今天他们却看见有人用单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虽然这不能说是什么大能耐,但众人心中皆是觉得这个把戏颇为新奇。

封不觉就用这么一种看似随意、且非常简单的方法,给这些江湖中人留下了轻佻而怪诞的第一印象。

小二愣了两秒,才走上前来。他习惯性地从肩上取下抹布,擦起了桌子,同时另一手娴熟地摆好几个茶杯,并分别给几名客人倒上茶水,“呃……几位客官……要点儿什么?”

“客房。”封不觉说道。

“唷,这可对不住了……”小二说这话时,已经非常熟练地完成了擦桌倒水的活儿,陪笑着回道,“您看……小店最近来了不少客人,已经住满了,要不您……”

“闪开。”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小二背后响起,那说话之人口中的气息都吹到小二的后脖子了,吓得小二赶紧往旁边一让。

瞬时,封不觉的视线与那说话者对上了。那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须发灰白,神情微怒。

要说公孙乾的那张脸,还真是挺有特色的,眉目细长,鼻高眼低,双颊平顺、嘴窄颚宽。组合在一起,也不能说丑,但辨识度很高。

“前辈找我有事?”封不觉不卑不亢地问道。

“哼……谁是你的前辈?”公孙乾冷哼道。这会儿公孙立、史嫣然二人分别立于这万霞楼主的两侧,而他们身后,还有万霞楼的两名弟子。

“这样啊……”封不觉闻言,缓缓站了起来。

除了公孙乾之外,万霞楼的其余几人见状都朝后退了一步。很显然,玩家们那难以捉摸的战力,史嫣然已经替他们在万霞楼内部宣传过了。她要是不把对方说得厉害一点儿,那自己逃跑的事情也解释不过去,再说也会很没面子。

客栈中的气氛开始升温,不少江湖经验较浅的年轻弟子,脸上已经写满跃跃欲试的神情,就盼着双方赶紧打起来,他们也好亲眼见识一下公孙乾的万霞神功究竟是多厉害。

“那么……”封不觉改口道,“你丫找我有事?”

此言一出,陡然间鸦雀无声,大堂中似有寒风吹过……

公孙乾被人骂了之后却又不太好还口,人家一开始确实是叫你前辈了,是你自己对这个称呼表示了异议。

“明知故问!”公孙乾干脆就当没听见那话,直接说道,“昨夜在街上,为何杀我门下弟子?”

封不觉听到这句话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的队友们则像是看戏一般,神情轻松地喝着茶。

“哦,原来他是你门下的弟子。”封不觉的目光移到了史嫣然的脸上,随后又看了看一旁的公孙立,他已经认出这人就是昨夜的方脸汉子。

史嫣然和公孙立眼神闪烁,但表情上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史嫣然还在旁接一句:“哼……怎么了?今日在我夫君……万霞楼主面前,你就不敢承认了?”既然是栽赃嫁祸,她自然得抓住一切机会,说些类似的言语来混淆视听。按照她这话的逻辑,封不觉即便否认,也是在抵赖。

封不觉沉默了两秒,脑中迅速理了理眼前这几人的身份和关系,随即回道:“呀喝?老子不来与你们计较,你们倒还找起我来了?”

正当真凶和帮凶二人以为他要说出真相的时候,封不觉竟出人意料地冲着公孙乾喝道:“我有什么不敢认的?没错!人就是我杀的,你有意见?”

公孙立和史嫣然听到这话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有点儿懵,几秒后心中惊道:不是吧……承认了啊?而且还承认得这么干脆?你神经病啊?

而公孙乾被喷了一脸口水的同时,心里也由衷地道了一句:好吧……你有种……

“好!既然你敢承认,那就不必多说了。万霞楼与阁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无故杀我门人,按照江湖规矩,在此我就要替徒弟报……”公孙乾话未说完。

“且慢!”封不觉喝了一声打断道,“谁说我是无故杀你门人?”

“哦?”公孙乾脸色微变,“你与王傲有仇?”

“没有。”封不觉回道。

“你与我万霞楼有仇?”

“也没有。”

“哼!那你是为何杀人?”

“他调戏我妻子。”封不觉说着,用手指了指似雨的方向。

“呃……”公孙乾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别说是他,小叹、悲灵和迹部手里的茶杯都差点儿掉桌上。倒是似雨本人还比较淡定,仍然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望着封不觉,仿佛他欠她很多钱,而且现在利息翻倍了……

“昨天夜里我们几个刚走进镇子,就看见你徒弟王傲喝得醉醺醺的,从我们对面走过来。”封不觉编瞎话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张口就来,“他见我妻子生得美貌,便上前出言调戏。”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估计是这厮以为我们五人都不会武功,所以有恃无恐。当着我的面就敢出言不逊,对我老婆指指点点,言语轻佻。”

封不觉毫无惧色地瞪着公孙乾,指桑骂槐地喷道:“老子生平最看不起这种自以为武功高、门派大就到处仗势欺人的家伙,当时我就一掌把他给拍碎了。”他冷笑一声,“再说,我老婆的脾气我最清楚,若我没有即刻出手,她就要出手了,这厮终究是死路一条。”封不觉骂骂咧咧地说道,“怎么……楼主要为他报仇吗?”

他这番话,无疑是反将了对方一军。作为一件死无对证的案例,这套说辞乍听之下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当然,这段话中最关键的,还是那句“‘以为’我们五人都不会武功”,这才是封不觉想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进去的,这句话和后面杀人的那部分内容相结合,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客栈中的这帮人,对于进入苍灵镇的两种方式自然是心知肚明,此刻他们心中皆是恍然大悟:这五人果然有着什么功法可以掩饰自己的实力!也难怪……先前在江湖上根本就未曾见过这几号人物,他们岂有走大路进来的道理?所以肯定是小路上来的。而既然是走小路进镇,必然都是高手。

“这……这只是你一面之词,岂可……”公孙乾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问问你身边这两位,我说的是真是假。”封不觉极有自信地说道。

他的自信不是没来由的,他很清楚,那位楼主身边的两人,一定会为自己圆谎。原因很简单——杀一个人,是需要动机的。

除非史嫣然和公孙立认为指控封不觉是个见人就杀的狂魔比较有说服力,否则他们没有理由去推翻这个故事。毕竟杀人的真凶是史嫣然,事实上来说,她嫁祸的人和王傲没有半点交集。如今封不觉自己编造了一个动机出来,那可是帮了她大忙。

“嗯……这……”史嫣然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也没看到杀人的经过,我赶到时,王傲已经死了……”

公孙立也是压低了声音道:“师兄……我到得更晚,王师侄和他们怎么起得冲突,我确是未见……不过,我看对方不像是在说谎。”他说到这里,将声音压得更低道,“而且……我也确实常听到些闲言碎语,说王师侄平日里喜好沾花惹草、风流成性……”

听到这儿,公孙乾对封不觉的说辞已相信了七八成。因为在几个小时前,史嫣然和公孙立根本没把事情说清楚。当然了,他们是说不清楚。

而现在,这王傲之死,看上去倒是合情合理了。

听了封不觉编的瞎话,加上公孙立的旁敲侧击,公孙乾便回想起……有好几次,王傲疑似在跟师娘在眉来眼去,再想到那厮的相貌确实算得俊秀……公孙乾越琢磨越觉得事情是真的,为这徒弟报仇的念头基本算是散了。

“如何啊?这位楼主,我说的可是真的?”封不觉提高了声音,中气十足地说道,“今天我就把话搁这儿了,人就是我杀的!你若说我杀得不对,现在我们就按江湖规矩办。生死有命,大家手底下见真章。”

“公孙楼主,你倒是给个说法啊。”季通在旁边看了半天,也算是看明白了,因此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

在场的其他武林人士,这时也都认定了封不觉说的就是事实。他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论调基本都是:这回万霞楼恐怕是不好收场了,原来是自己的弟子行为不轨,且技不如人当场被杀,这难道还要寻仇吗?

“王傲……真的就当着你的面,行那轻佻之举?”公孙乾问道。

封不觉也知道,这个谎言,其实经不起推敲。就算王傲喝醉了,而且他对眼前五人没武功这点有十足的把握,身为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他也不至于会做当街调戏女子这种地痞流氓的行为。再说,似雨在游戏中的外貌还远远称不上倾国倾城那种级别,王傲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有必要吗?从逻辑上来说,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虽不是没有,但确实极小。

“怎么?难道你觉得王傲的所作所为……还罪不至死?”封不觉忽然露出暴戾的神色,上前一步,竟伸手抓住了公孙乾的衣领,“那我现在当着公孙楼主的面,对尊夫人说几句调戏的言语,你也能忍咯?”

表面上看似暴怒,其实封不觉此刻冷静得很。他的回应非常狡猾,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公孙乾刚才提出的问题,而是把重点扯到了别的地方,仿佛调戏之事的真假已经不用再讨论了,你公孙乾说什么都是在找借口而已。

封不觉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公孙楼主更是因始料未及,没能避开对方伸来的手。公孙乾在江湖上混了那么久,这种小混混斗殴才会做的举动,他倒真没遭遇过。武林中人要跟你动手就动手了,没人会上前抓衣领来恐吓对方的,就是巨鲸帮那群私盐贩子出身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少侠息怒。”公孙乾这会儿也不好应对,他要是趁现在一掌朝对方打过去,那未免也太卑鄙了。所以他只好回道,“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哼……”封不觉冷哼着放开了对方,但依旧是一脸不爽的表情。

队友们看着他那逼真的表演,简直叹为观止。悲灵忍不住凑到小叹耳边轻声道了一句:“影帝啊……”

“谁说不是呢……”小叹也回道。

连站在对面的史嫣然都莫名了,心中疑道:昨天晚上是我杀了王傲才对吧?应该是我没错吧?是我和公孙立联手想嫁祸给他们的吧?现在这算什么情况?这人不但替我背了黑锅,还把故事给编顺了,而且演得像确有其事一般,这人疯了吧?

“呃……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公孙乾整了整衣服,换上比较客气的神情说道。此刻他也想明白了,在对与错的问题上,争辩下去已毫无意义。眼下显然是对方占了道理,面对在场那么多江湖同道的灼灼目光,他若硬撑到底,也只会进一步自折颜面罢了。

“破剑茶寮寮主,封不觉。”封不觉抱拳拱手道。

这句话也不太好接,公孙乾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门派,而且他还没无耻到能若无其事地回出一句“久仰”来。他只能扯开话题,回道:“呃……封寮主,王傲所行之举,不知礼义廉耻,更有违我万霞楼的门风规矩。此人死有余辜,杀了甚好。”他直呼姓名,已不再提什么“门人徒弟”的称呼了,“老夫查察不严,收徒不慎……封少侠替万霞楼肃清了这鼠辈,我却因未知缘由,多有得罪,还请寮主多多包涵……”

“嗯……这还像句人话。”封不觉重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这会儿是一点儿都不跟公孙乾客气了,一副“我杀了人还有理了”的样子。

这位封寮主这么不给面子,态度还极为嚣张,那公孙楼主的老脸可有点儿挂不住了,看着季通在一旁那满脸嘲笑的神情,公孙乾更是觉得一股燥怒之意从脚跟一直窜到头顶。

他心想着……绝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坐回去,得想办法找回场子。当然,直接动手肯定不行,又会被说成是“仗势欺人”的,于是,他准备用言语来挑衅,即使没打起来,也好羞辱对方一番。

想到此处,公孙乾便开口了:“呵呵……封寮主,老夫涉足江湖多年……”他装模作样地笑着说道,“却未曾听过破剑茶寮这门派。少侠你年纪轻轻,便武功高绝,又是一派之掌,不知师承哪位高人?建派何处?还有……贵派共有多少门人弟子啊?”

各位观众,这就是作死啊……

如果语言是一种武器,公孙乾就好比是根杸(一种兵器古代的兵器,说得通俗点,就是木头棒子),而封不觉则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

“哦?”封不觉勾起一侧的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淫荡的笑容,他的神态当即就让公孙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产生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封不觉自然已洞悉了对方的心思,他冷笑一声,回道,“好说好说,鄙人无师自通,自开山门,本派居无定所,除我与内人之外,共三名寮客而已。”

(本章完)

第203章 苍灵论剑(十一)

他用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语气,响亮地把这话说了出来。

围观群众当时就惊了,就连封不觉的小伙伴们也都惊呆了。

在武侠世界中,说“无师自通”这四个字,就好比在现实世界里你对别人说“老子有超能力”一样。而“自开山门”这句,摆在无师自通后面讲出来,那基本可以吓死人了。

“哈哈哈哈哈……”靠坐在楼梯边喝酒的醉僧鲁山闻言便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无师自通,自开山门!”这和尚突然插嘴道,“和尚我行走江湖多年,名气大的人见了不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者甚众;而口气大的人,我更是见了不少,十之八九乃自吹自擂之辈,不值一提。”他又喝下一口坛中之酒,随后抬眼望着封不觉道,“像封寮主这样籍籍无名,却语出惊天者……我还真是头回遇见。”

话至此处,鲁山突使一招“虺蛇献酒”,只见其单臂卷曲,又忽地探出,一股如鞭卷陀螺般的旋劲作用在了他怀中的酒坛之上。

“和尚我敬你一杯!”伴随着一声低喝,那酒坛从鲁山臂上呼啸而出,飞向了封不觉。

鲁山这人看似粗鲁豪放,实则粗中有细,心机不差。他用的这一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场的高手都能看明白,那高速自转的酒坛暗藏内劲,寻常人根本难以抵挡。

若能将酒坛接在臂中,那封不觉定然是内功高深之人,而若能硬碰酒坛,将其格开击碎,那好歹他也是个外门功夫的行家。当然,也不排除他被直接砸中的可能性……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鲁山的行为看似是找茬,不过实际上,他是在变相地帮助封不觉。

由于觉哥出言过于惊世骇俗,可谓群嘲效果拔群,全场仇恨瞬间拉满。就连那些少林高僧、仁武书生还有逍遥派的道长,也都纷纷摇头;其他各派的掌门就甭提了,几乎个个儿都是露出不屑之色,冷笑置之;至于那些辈分比较低的门派弟子和江湖游勇,更是听不得这种狂妄的言语。

此刻若不是鲁山抢先发难,估计立马就得有某个二流江湖人物跳出来,喊上一句类似“阁下好大的口气,在下某派某某,愿领教高招”之类的台词,然后上前与觉哥过上两招。

鲁山很清楚,武功越差的人,越是不懂得控制手上的分寸,一流高手也就罢了,就怕冒出几个二三流的鸟人来,下手狠毒,伤人根骨。

而如今他醉僧一发话,在场的那些晚辈,或是自知功夫在这和尚之下的人物,也就不再蠢蠢欲动了。有他这位一流高手出手试探,大伙儿看着便是。

鲁山本人的想法是……这位封小哥若能挡这酒坛,那是最好,旁人见了真功夫,便也不会再找他麻烦。若他不能挡,我这招也不至于把他打成重伤,到时他自知惭愧,离去便是。

想得倒是挺好……

可封不觉这边的反应,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早在那和尚哈哈大笑的时候,封不觉就意识到了这个NPC要做什么,所以他即刻就暗自祭出了死亡扑克藏于手心,做好了防御准备。无论对方如何发难,封不觉都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对策。反正面对稍微强一些的攻击,他也只有那一招【盾“牌”】比较保险。

这一刻,酒坛横空而来,眨眼便至。

却只听得咵啦啦的响动……

那酒坛子碎了,碎在半空。像是撞在了一堵气墙上,而里面的酒水泼溅出来,也没能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

封不觉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他一手端着茶杯,另一手挺“自然”地垂在桌子下面,自始至终神态自若。

当酒坛子撞上了那道发着金光的力场,封不觉的目光才斜视过去。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去,将手中的茶杯探出,这时【盾“牌”】正好消失,封不觉的手探了过去,用杯子接住一泼正从半空中洒落的酒水,随后装模作样地把杯子端到自己眼前。

“这位大师还真大方。”封不觉瞅着眼前的酒杯,“说是敬我一杯,结果送过来一坛。”他笑了笑,“不过在下不胜酒力,喝这一杯够了。”他说罢就将接到的这一小杯酒水一饮而尽。

全场鸦雀无声……

在座的高手们见了这一幕,皆是倒抽一口冷气,他们心中都在问一个问题:刚才那是什么武功?

纵是昨晚已经领教过这招的史嫣然,此刻再看,依旧是完全瞧不出门道来。

“论内功修为……运气滞物者,谓之融会贯通;真气外放者,可称炉火纯青;化气成形者,堪称登峰造极……”忽然,一个柔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叙述起来,其声韵恰好能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话音甫落,诸人便循声望去,目光聚焦在了客栈角落的一个座位上。

封不觉也抬眼观瞧,见那儿正独坐着一名二十余岁的紫衣女子。此女乍看之下,便是身娇貌美、雪肤玉颜,细观几分,更可称花容月貌、端庄淑雅。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媚眸流转,秋波若滴,让人看上一眼便再难忘怀。俗话说“一想之美”,恐怕也不过如此而已。

这名女子叫慕容颖,江湖人称云外仙子,虽然身手只能算准一流,但其武功学识却极为渊博。江湖中人人皆传,谁若能娶到这位慕容家的小姐,非但是艳福齐天,更是等于娶了半个师父回家。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缘由,慕容颖都已经二十五了还没嫁出去。上门提亲的就直接送客,刻意接近的就敬而远之。毕竟人心险恶,她也分不清谁是真心实意,谁是目的不纯,干脆就统统拒绝了。

“……而这位封少侠的武功,乃是更高境界。”慕容颖继续着刚才的话道,“驭气身外,气呈金芒。且化无为有,聚散自若……”她直视着封不觉,对上了他的眼神,“有这种内功修为的人,武林中已三百年未见了……没想到小女子今日有幸得见,佩服,佩服!”

封不觉听了都快乐疯了,这位美女实在太给力了,本来他还觉得自己的虚张声势之计需要再费些周章才能达到效果,没想到有人主动配合,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连他自己都有点被唬住了的感觉。

果然,慕容颖的一番话,瞬间把所有人都蒙进去了。这也是个挺有趣的现象……当某种异常状况发生,却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平日里比较靠谱的人出来发表了一下个人意见,那无论这意见是否正确,都极有可能变成公认的事实……

站得离封不觉最近的公孙乾已经彻底傻眼,原本他对那道金色力场只是惊中有疑。但此刻他已确信,眼前这位封寮主,还真就是个绝世高手!

“哈哈哈……慕容丫头好见识!我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孟九的笑声响起,他也不知是何时冒出来的,这会儿正横坐在客栈大门的门槛上,背靠门框喝酒。

这位丐帮帮主一到晚上就会去村口那儿蹲点的事情也是众所周知的,众人听他说了这句“不简单”,又自行脑补了许多内容……好似封寮主昨夜来到镇上时已经和孟九大战三百回合,最后还在隐藏实力的基础上赢了几分的感觉。

孟九一边大笑,一边冲远处的鲁山喊道:“鲁和尚!玩儿砸了吧!哈哈哈……白瞎了你那坛酒!”

鲁山本就是豪爽之人,刚才那事儿也不算折他面子,反而有点长脸的意思,所以他也大笑道:“哈哈哈……老叫花子!和尚我哪儿像你这么抠门儿!能见识这般手段,一坛酒算什么?”

孟九的出现,以及他和鲁山的对话,再度打破了众武林人士那短暂的沉默,客站大堂中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再度响起。众人议论纷纷,焦点完全转移到了破剑茶寮这五人的身上。至于万霞楼的那点儿鸟事,早已被人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时,客栈二楼又有一人发话。

“我说为何这般热闹呢……原来是有贵客到了。”说这话的男子,是一名白衣剑客,年纪看着四十不到,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封寮主……”他轻轻一跃,双足在半空虚踏两步,便从二楼直接跳到了封不觉那张桌边,稳稳站定,“在下恭候多时了。”

“我认识你吗?”封不觉瞅着他问道。

此言一出,又引来一阵喧哗。

“什么……他说他不认识林常?”“叶府‘花影六剑’中的第一高手,他竟说不认得?”“这姓封的小子又在搞什么花样?”

周围的人会大惊小怪也属正常,因为与封不觉攀谈之人,乃是叶府“花影六剑”之首,其武功与公孙乾、季通相比,只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剑客之中,除去谢三和叶承,他应该算是第三,当然了,他和前两位的差距还比较巨大。

“呵呵……”林常笑着,抱拳拱手道,“在下碧空剑林常,恭候封寮主多时,不知可否请诸位破剑茶寮的英雄到楼上一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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