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得加价

出发前,享用一顿丰盛的早餐。

“祭司大人,你的智慧真是无人可比!就算是牧羊人的孩子,也要学习许久,才能够熟练地挤奶,你一上手就会,而且挤出的奶比我以前喝过的都要鲜美!我看见母羊一脸的享受,看得我都想变成羊了……”

阿牛喝着鲜羊奶,阿谀之词张口就来,听得张天脚趾抠地,头皮发麻。

这货是张天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爱拍马屁的原始人,瞧他那油嘴滑舌、嬉皮笑脸的样,哪有半点草原汉子的威武雄壮,怪不得他妈要狠狠揍他,看来揍得还是少了。

要不是信徒列表确有阿牛的名字,昨晚托梦也成功了,凭他的表现,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的真诚度。

乌鸦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也不催促,只双手抱胸,伫立在阿牛身后。

阿牛感受到压力,一口干了碗中的羊奶,站起身,片刻后又坐下,忍不住提醒:“祭司大人,羊群要放出去吃草,不然饿坏了,它们会变得不老实。”

张天“嗯”了声,把他用过的陶碗递给他:“把这个带上,拿回去给你族人看看。”

阿牛大喜,忙不迭接过。

这可是用石头做的碗!

听说在山上部落,只有大祭司才有资格使用圣石制作的碗,而在这里,连他这样的俘虏也能够使用!在这群野人眼里,仿佛石碗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阿牛想不明白,把石头打磨成如此薄如此光滑的碗,应该需要很高的技术,花费很多精力才是,怎么说送就送,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他忽然心念一动。

“祭司大人,”阿牛满脸堆笑,“能多给我几个石碗吗?我的族人一定喜欢!”

阿牛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张天脸上了。

想当中间商赚差价?没门!

让他把陶碗带回去,不是当作见面礼,而是为了给对方一点小小的陶器震撼。山上人不是善于制作石器么?看到这个陶碗,石匠们大概要失眠了。

“等你回来再说。”

话虽然这样说,其实他们此行携带的陶器数量不多,基本上都是碗、勺等小型器具,就算对方有意交换,他也拿不出足够的货物来。

“祭司大人,等我的好消息!”

话很多的阿牛终于走了,张天的耳朵清静下来。

他目送两人离去,走向那片被乌云笼罩的昏暗之中。

“快下雨了。”林郁说。

远处的山脉笼罩在密布的乌云之下,而他们的头顶仍是一片晴空,广阔的草原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晨昏分割线一劈为二,一半黑暗一半光明。

草原上没有参照物,一望无垠,很难判断距离的远近。那些看起来很小的山,会让人误以为离得不远,但张天知道,那些山其实非常雄伟,只是因为离得很远,所以看起来很小。

这会是一场局部的降雨,山里的湖泊大量蒸发形成雨云,最后又落回山里,张天他们位于降雨区之外。

这是好事。

火山附近的降雨绝不是什么甘霖。

“很可能会是一场酸雨。”

林郁望着奋力逃离黑暗飞向光明的鸟群,做出判断。

处于活动期的火山会源源不断释放硫化物,这些含硫气体升至天空,与水结合形成酸性物质,最后随雨降下。没有哪种生物会喜欢酸雨,但有能力逃跑的,大概只有鸟类了。

酸雨通常被视作火山喷发的征兆。

族人们也都举目眺望,静默无声,大片的乌云低悬于群山头顶,仿佛要将之吞噬,这副场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安。

“感觉不妙啊……看来要被你说中了。”

“那当然,我轻易不下结论,但只要下了结论,就一定错不了。”

“严谨!”

张天竖起大拇指。

火山即将迎来一场较大规模的喷发,这是林郁的结论。

据阿水所说,每当火山显露出将要喷发的前兆之时,山上部落就会举行祭祀,献上祭品,平复大山的怒火。

火山显然没有那么强烈的道德感,不可能收了点好处就替人类办事,该喷发它照喷发不误。

两人推测,真正平息大山怒火的,是大祭司,说的具体点,是大祭司利用赤石的能力,限制了火山的活动。

不过山上部落历代的大祭司一定想不到,她们这样做反而弄巧成拙。

火山内部就像一口高压锅,当压力升高到一定程度,熔岩就会冲破淤积在火山口的岩层,喷射而出,积蓄的压力越高,喷发强度越大。

历代的大祭司为了平息大山的怒火,不断限制其活动,本质上是在不断给火山加压,她们的确做到了,所以受到人们的顶礼膜拜,被山上人视作火灵的化身。

然而人力终究有限,随着火山内部压力的增高,要想限制其活动也就变得越来越困难。

等到紫烟这一代,她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时火山内部到底积蓄了多少压力,没人说得清。

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放任不管,或许根本达不到喷发的规模,岩浆可能直接就从火山口流出来了,危害极小。

“可惜赤石也下落不明,不然你应该可以阻止这场喷发。”

同样的五色石,在不同人手里,发挥出的功能有高低之别,林郁显然比葵强,强得多,紫烟做不到的事,张天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

林郁却说:“就算赤石还在,我也不会这么做。即便这次成功阻止了,也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应该顺应自然的规律,而不是试图战胜它。”

“说的也是。”

“你放心,我虽然不是地质学家,但也知道内蒙的火山是单成因火山,再怎么喷发,谅它也不可能达到长白山的规模。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哈……这是什么地狱级笑话。”

长白山在全球火山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公元十世纪左右曾有过一次规模罕见的喷发,威力达到第7级,相当于数万颗原子弹同时爆炸,方圆一百公里内的原始森林被夷为平地,抛出的火山灰一直飘到了北极圈内。

以内蒙境内火山的构造,即便有大祭司推波助澜,也不可能达到这种规模,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张天才敢好整以暇,滞留于此。

乌鸦和阿牛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齐腰高的草海里。

张天拍了拍手,招呼面露惊恐的族人们迁营。

“不过是几朵乌云,你们这就怕了吗?”

“不怕!就算是雷兽来了,我也给它打趴下!”

虎头挥动角弓,冲远处的乌云耀武扬威。

“那就好。走吧,去你们昨天找到的那片水源。”

看见人们开始拔营,豹肝等人都疑惑不解,心想乌鸦他们刚走,这时候迁营,他们回来后上哪儿找我们去?

张天要的就是他们找不到。

不管是乌鸦还是阿牛,都无法完全取信张天,人心难测,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何况他们现在扎营的地方,没有任何掩护,不具备任何地理优势,十分不利。

早在前天扎营的时候,他就吩咐猎人们去寻找靠近水源、地势较高的地方,乌鸦和阿牛一来一回需要至少两天时间,足够他们“搬家”了。

留下虎爪、松针、谷以及懂得草原语的豹肝在此等候。

其他人上路,顺便放羊,四百余人加七十多头羊,浩浩荡荡,行进速度快不起来,一直到傍晚才抵达新的营地。

这里怪石林立,其间生长着稀疏的树木,它们被草原上长年呼啸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又因为缺乏降雨而营养不良,一条河流自裸露的岩石间蜿蜒而过,河流很浅,最深处只没过腰腹,岩石上攀援着坚韧的藤蔓和杂草。

众人在岩石底下搭建营地,虎头带着几个视力好的男人爬上岩石,监视周边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林郁找到葵,向她提出请求:“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青石。”

葵二话不说,也不问缘由,很干脆地把青石交给林郁,这名年轻的巫师她是信得过的。

……

“巴布,找到人了吗?”

眼瞅着就要下雨,在外搜寻的猎人都陆续回到营地。

“找到个羊蛋!山都搜好几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巴布拍去身上的泥土,拎起水袋,仰起脖子灌两口水。

现在明明乌云罩顶,愣是一丝风也没有,山里闷得不行,他几乎不着片缕,只用树叶遮住要害,在身上抹了层防虫蚊叮咬的草泥,汗水仍然如雨直下。

身体上的疲惫倒也罢了,以往每个暖天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个暖天并没有更加难熬。

但以往是单纯的狩猎,这次在狩猎的同时,他还在搜寻三个逃亡者,山上人出了高额的赏金悬赏他们。

人一旦有了额外的期望,如果期望落空,精神上的挫败会比身体上的疲惫更让人沮丧。

巴布现在就很沮丧,他甚至开始怀疑山上人是不是在故意戏弄他们,以山上人的恶劣程度,是有可能做这种事的。

不然要怎么解释呢?

三个大活人,其中一个腿还受了伤,猎人们在山里没搜到,草原上的牧羊人也没有消息,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想到山上人也在满山遍野的搜寻,他又觉得应该不是戏弄。

这时,老猎人阿勇兴冲冲跑回来,大声道:“了不得!我听说了一件大事!”

各部族的人都围了上来,巴布也被吸引过来,骂骂咧咧道:“我现在很恼火,你最好有点真东西,要是又像前几次那样故意做作想引人注意,我非揍你不可!”

山下部落由六个部族组成,各部族虽然亲如一家,但亲疏关系还是有所差别。

似阿勇这种较为疏远的族人,巴布揍起来可不会留手。

阿勇讪笑两声,拍胸脯道:“放心!你们都站稳了,别惊得站不住!”

“羊蛋!卖什么关子,有话快说!”

众人心痒难耐,连声催促。

阿勇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神秘兮兮地问:“山上部落的大祭司你们都知道吧?”

“这谁能不知道?我记得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

“紫烟!我见过一次,那女人确实不一般,皮肤和雪一样白,头发和圣石一样黑!”

“听说那女人天天泡温泉,山上人好吃好喝供着她,连碗都是用圣石做的!”

“她怎么了?”

“她失踪了!”阿勇大声说。

所有人都愣住,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祭司失踪了?山上人当祖宗一样供着的大祭司失踪了?怎么可能呢?

“你确定?”巴布忙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阿勇笃定道:“我有我的人脉,绝对可靠!不然,你们以为山上人在找什么?几个野人值得他们发动那么多人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找大祭司?”

“一定是这样!”

这是阿勇的推测,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推测合情合理。

这下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山上人那么着急,跟火烧了屁股似的!

“好热闹啊!在聊什么?说出来也让我高兴一下!”

不必抬头,只听声音,巴布就知道是那个疯子回来了。

即便在山下部落,博格也是格外狂野且特立独行的存在,其他人好歹还围一捆树叶遮羞,他连树叶都懒得披,短尾巴大喇喇的裸露在外,实在辣眼睛。

阿勇把他打听到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是吗?”

博格眼睛亮了,咂摸着嘴说:“原来是在找大祭司,那我可得认真点找了,嘿……”

巴布瞥见博格的短尾巴蠢蠢欲动,皱眉道:“你要是敢打大祭司的主意,山上人一定和我们拼命。”

“我说什么了吗?我只是说要认真找而已。”

博格摊了摊手,语气很无辜,脸上仍然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巴布懒得理他,对族人们说:“这样的话,山上人开出的奖赏可就太低了,那可是他们的大祭司,三袋上等圣石远远不够!”

“没错!”

“太低了!”

“得加价!”

众人纷纷响应,想到近日来的辛苦和因期望落空而遭受的挫败,更觉得山上人理应给予他们额外的精神上的补偿。

(本章完)

第180章 天空的使者

赤焰看着这群脸上挂着虚伪笑容、屁事没干成却一味索要好处的山下人,心情就像这片被乌云笼罩的山林一样阴郁、沉寂。

自从阿水和石匠们回来后,便诸事不顺。

若是大祭司得胜归来,他无话可说,自然一切都听从大祭司的安排,但一个从未侍奉过火灵的女人凭着祭司令就想骑到他头上发号施令,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让一个不了解火灵的人担任祭司,这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他绝不会答应!

紫烟和青焰不在,他便是唯一的祭司,再加上这些年部落里的大小事宜几乎都由他着手处理,积累起很高的威望,阿水就算手握祭司令,也难以撼动半分。

赤焰原本没把阿水放在眼里,他更关心大祭司和赤石的下落。

大祭司没能完全平息大山的怒火,就算她不幸身亡,赤石也必须回收,那是部落最重要的圣物。

阿水和赤土等人极力反对,声称大山的怒火尚未平息,应该遵从大祭司的意愿远离危险,但赤焰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等飘荡于山林上空的火山灰尘埃落定,他便带上一众猎人返回采石营地,四处找寻赤石。

他们找到了一具具人形的泥塑,敲开泥塑,露出一具具骸骨和血肉燃烧后的灰烬,有的连骸骨也已烧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零星的碎骨。

火山喷出来的岩浆并不可怕,这种黏稠的液态物质几乎不能流动,很容易躲避,可怕的是紧贴地面横扫而过的夹杂着岩石碎屑的高温气流,速度比豹子还快,根本逃不掉!

赤焰能够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火山喷发形成的碎屑流如洪水破堤般汹涌袭来,硫磺味的浓烟令他们窒息,挟裹着高温的火山灰铺天盖地,灼伤他们的皮肤,吞噬他们的眼球,涌进他们的气管,将他们活生生埋葬,所有人都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根据死者随身携带的圣石饰品,他们分辨出了这些骸骨的主人,他们找到了青焰,找到了自愿留下的猎人,他们找到了所有人,除了大祭司。

当然也没有找到赤石。

似乎只剩下一种情况,大祭司不慎落入火山口里了,连带着赤石一起,永远地葬身火海。

可是……为什么只有大祭司掉进了火山口,负责保护她的猎人却全部死在了地面上,这不合理!

赤焰认为紫烟很可能没死,她或许遭遇了别的危险,或许受了很严重的伤,又或许身陷困境之中,正等着她的族人救援。

于是他派遣更多的人手,在山林各处搜寻,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万料不到,阿水竟然在这时候背叛了部落,不仅放跑了野人,还带走了祭司令。

受限于人力,他无法同时搜寻大祭司和抓捕阿水,不得不寻求山下人的帮助。

现在,看着面前的一张张贪婪的脸孔,他越发觉得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赤焰耐着性子说:“不是说好了吗?你们把人带来,我给你们上等圣石,人呢?”

巴布理直气壮道:“为了帮你们找人,我们把山里搜了好几遍,一刻也没有休息,连狩猎也耽搁了。难道因为没有找到人,你们就不用兑现承诺吗?那我们不是白干了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错!”

“我们出了力,这是我们应得的!”

群情激奋,不管占不占理,嗓门一定要大。

天气已经够闷的了,这么一吵吵,更让人厌烦。

阿猛、阿达等一众猎人都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哪里忍得了,抄起木棍就想把对方打出去,却被赤焰拦住。

山下人摆明了是来闹事的,赤焰心知肚明。

若是在山上,他绝不会任由山下人如此嚣张蛮横,但现在是在山下人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一旦引发矛盾,他们未必讨得到好处。

赤焰正色说:“我可以答应你们,等事情结束,不管你们最终找没找到人,我都会给你们一些圣石。”

“好!记住你说的话!”

见对方有所退让,巴布的气势更甚,提高声量道:“现在,我希望你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你们究竟在找什么人?”

“我说过了,两男一女,三个野人。”

“只是野人吗?难道不是大祭司?”

山上部落的猎人都是一愣,赤焰皱起眉头,不答反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在找大祭司?”

巴布见状,就知道阿勇提供的情报不假,山上部落果真在搜寻大祭司的下落。

他越发气定神闲,微笑道:“你们的大祭司失踪了,不是吗?”

赤焰略一迟疑,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接着反问:“谁告诉你的?”

“你管得着吗?嘿!怪不得你们要活捉女人,那个女人就是大祭司吧!险些被你们骗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以不过问,但要我们帮你找大祭司,之前说好的奖赏不够,远远不够!得加价!”

一旁的阿猛忍不住出言反驳:“你们要找的人跟大祭司没关系!”

“是吗?”博格一边逗鸟一边说,“要是和大祭司没关系,那找到之后,我先爽一爽,也没关系吧?”

“羊蛋!”

“嘴巴放干净点!”

山上部落的众人怒不可遏,这裸男摆明了故意侮辱他们最为敬重的大祭司,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猛等人立刻亮出武器,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

山下人毫不示弱,双方拉开阵仗,高举着木棍、长矛,在营地里对峙。

赤焰没有制止,只平静地看着巴布,他不想挑起矛盾,但这不代表他会忍气吞声,任凭对方羞辱。

巴布无奈道:“博格,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博格耸耸肩,一脸无辜:“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这时,他忽然感觉脑门一凉。

仰起脖子,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打在他长满浓密胡须的脸上。

他舔了舔唇边的水渍,雨本该没有味道,今天的雨却有些苦涩,还略带了点甜味,很怪。

“下雨了。”

博格咕哝一句,扭头朝营帐走去。

豆大的雨点转瞬连成线,化为漫天的瓢泼大雨,无情地打在山里林间,像是误入了水帘洞,浓密的雨幕遮挡视线,耳边是瀑布落下的轰鸣。

对峙的双方,前一刻还剑拔弩张,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下一刻便作鸟兽散,急匆匆跑回各自的营帐里避雨。

吵架也好,斗殴也罢,等雨停了再说。

谈判仍然继续。

双方的代表聚集在最大的营帐里,继续之前的话题。

巴布只有一个诉求:“加价!”

赤焰说:“阿猛说的是实话,我要你们找的那三个人,的确是野人。不过,你得到的消息也没错,大祭司确实失踪了,我也不瞒你,我们在找的不是野人,而是大祭司。你和我们进行了那么多次交换,我以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巴布肚皮里冷笑一声,心说如果不是被我们知道了,万一找到了大祭司,肯定也按野人的价码算了。山上人精明得很。

“我们可以帮你们找大祭司。”

“不必!”阿猛果断拒绝。

赤焰却说:“阿猛,巴布是一片好心,我想,我们不应该拒绝。”

“祭司大人……”

赤焰摆摆手,打住了阿猛的话头,接着说:“巴布,你们愿意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你们能够找到大祭司,我可以按人头,给你们每人一块上等圣石。”

在场的山下人无不喜形于色,山下部落一共有多少人,没人数得清,每人一块上等圣石,那得有多少!十个袋子都装不下!

巴布正要一口答应,就听赤焰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不知道大祭司去了哪里,她有可能来了山下,也有可能在山上,搜寻范围非常广,这附近我们都找过了,你们想找的话,恐怕要去更远的地方,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管准备好圣石,人我们一定给你找回来!”

巴布带着兴奋的族人离去,这几天积攒的郁闷和怨气一扫而空,他们充满动力,打算等雨一停,就去深山老林里找人。

赤焰微笑看着巴布等人离去,等他们走远了,立刻敛起笑容,用很严肃的口吻说:“等雨停了,把我们的人都叫回来,既然山下人愿意代劳,那就让他们去找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把大祭司失踪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对方,已经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这又是整得哪一出?

阿猛替所有人问出来:“我不明白,只是搜寻大祭司的话,我们这些人就足够了,何必让山下人掺和进来?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人都叫回来?”

“因为大山正在酝酿怒火。”

赤焰走到营帐口,抬头望向遮天蔽日的乌云和雨幕,不无忧虑地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山这次的怒火或许会远超我们的想象,你们没发觉吗?山林里的野兽比以往少了许多,明明这里离得还很远。”

“大山随时有可能喷出怒火,到那时,森林会被点燃,火焰会像风一样迅速蔓延。待在山林里十分危险,这份危险,就让山下人去冒吧!如果他们能在大山发怒之前找到大祭司,给他们一些圣石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场雨下得酣畅淋漓,空气终于不再那么闷热,炎炎夏日似乎也有了些许凉爽的气息。

雨过了,天色却更暗了。

夜幕降临。

众人清扫营地里的积水,巴布带一些人前往山里,把储藏在洞穴里干燥的木柴搬下来,生起篝火。

露天宿营虽然便于圈养羊群,但缺点也很明显,一下雨就泡汤,若是住在洞穴里,则完全不必担心。

山下人也挖了一些排水的沟渠,足以应付大部分雨势,但一旦天降暴雨,就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清扫积水了。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们会把不耐潮的东西,比如木料,储藏在附近的洞穴里,以免大雨过后,连火都生不起来。

众人围在火堆旁,争相烘干身体发肤,以往淋了雨,山下人压根不会往心里去,今天不知为何,这雨水黏在身上,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巴布也在火堆边用干燥的兽皮擦拭头发,忽然听见营地外面传来一声大喊:

“别动手!自己人!”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阿牛!放羊的阿牛!”

“你个放羊的,拽个羊蛋!小声点!”

阿牛?这小子不是和阿大他们找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难道找到人了?

巴布站起身,朝营地外面走去。

声音不断传进耳朵里。

“他又是谁?怎么看着脸生?”

“他是天空的使者!”

“什么羊蛋东西?”

“你嘴巴放干净点!天空在看着你呢!”

“咦?他不是……巴布在冷天抓到的那个野人吗?”

“对对对!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乌鸦哥?嘿嘿,博格一定记得。”

“乌鸦!我叫乌鸦!”

乌鸦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虽然冒雨而来让他浑身湿透,形象狼狈,他仍然将腰杆挺得笔直,坦然面对蛮子们的目光,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山下人哄笑出声,随即掏出绳索,一拥而上,一副要把乌鸦五花大绑的架势。

“这傻子!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他是山上人要找的野人吗?”

“就是他!错不了!”

然而还没等冲到乌鸦面前,他们自己先掐了起来。

“圣石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滚一边儿去!我先看到的!”

“谁拽我!松手!”

当乌鸦自报家门的那一刻,他在山下人眼里已经变成了行走的圣石。

他们互不相让,你拽我头发,我扯你后腿,相继摔倒在雨水之中,随即扭打在一块,溅起泥渍无数。

乌鸦本来已经握紧拳头,做好了和蛮子拼命的准备,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为争夺自己而互殴的男人们,目瞪口呆。

阿牛失声大喊:“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听我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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