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所见,所闻

翌日清晨,赵骏就整装待发。

这次他换了衣服。

昨日穿着现代衣服出街,吸引了不少目光。

虽然汴梁有各国来使,奇装异服也不算少见,但毕竟没见过穿短袖大裤衩和人字拖的。

头发洗干净,在清一色扎着头发的古人当中,就是怪异的斜刘海模样。

这反倒是最不引人瞩目的东西,因为很多外国人并不像汉人那样留发,甚至短发的也不在少数,如犹太人就把上面剃光,两鬓留两个长辫子。

换上一身普通的长衫,赵骏用笔记本自带的摄像头打量了一下,觉得很合身。

这些衣服都是昨天曹修派人送过来的,看来他之前就已经对自己的身高体重进行了目量,还算有心。

换上这身衣服出门之后,果然就没有了昨天那样的违和感。街面上不时偷看自己的目光也少了许多,自己好像真的融入在大宋里。

今日他依旧逛了汴梁内城,看遍了内城的每一个角落,有巍峨高耸的七十二楼,有规模庞大的十多家瓦舍,还有五十多家勾栏,虽然没有进去,但粗略地看了许久。

在内城没有人闹事,有的时候也看到酒楼客人之间发生争吵,但基本上在街上吹一声哨,马上就有衙役捕快过来处理情况,也看不到任何嚣张跋扈的衙内,这一切都似乎在预示着赵骏心里想的大宋,或者没那么不堪。

等到第五天,赵骏就已经游遍了整个汴梁内城,闲暇的时候他也会去茶楼喝口茶,听听汴梁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比如哪个高官家里的趣事,哪位词人新写了一首好词,哪家勾栏又来了一位粉头。

一切都好像岁月静好,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都幸福洋溢,人人都有自己的好生活。哪怕有的时候他也能听到一些抱怨和叹气,但能在高档酒楼吃饭的人再抱怨身家也不会差。

到第六天,赵骏已经学会了策论格式、诗词歌赋行文平仄、熟练了毛笔字,同时也能自己写一篇文字内容略显古怪的策论出来,《孝经》都快背诵得差不多。

虽说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逛街,学习的时候基本都是从下午4点学到晚上9.10点钟,但他要学习的内容本来就不多,很多东西都记在脑子里,再加上能考上人大死记硬背的本事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进度很快。

这些日子来教学的都是王曾、吕夷简、晏殊、蔡齐、盛度、宋绶这类考上状元或者一甲进士的大员,他们对于科举考试的理解极为高深,有他们的辅助赵骏的学习进度可谓是神速。

只是每次他们在辅导的时候,都会无意间说起一些事情,比如让他好好学习,争取科举考个好名次,或者说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希望他以后进入官场之后,先多了解,多去听,再去下结论之类的话。

赵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因为对方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要想改变官场,就要深入了解官场。而深入了解官场,走科举之道是必然要走的路,所以自己似乎只能暂时这样蹉跎。

第六日清晨,赵骏早起又穿上了一身新衣服,就连头上都戴上了幞头,毕竟已经三个多月没剪头发,头发虽然不够扎辫子,但也已经很深。

走出门外,周辛等皇城司的察子连忙过来向他请安问早。

赵骏房子里每天都有三班人把守,二十四小时监控,出门的时候除了狄青几人随身保护,还有至少二三十多名察子暗中跟随,另外有一营驻扎在右厢驻地等候差遣。

跟周辛他们点头示意之后,赵骏走出屋外。

狄青他们早就已经在等着,互相问早安之后,他就熟门熟路地在清泰街的李记小食店吃了一份早餐,再离开清泰街,一路向着外城的梁门方向而去。

汴梁就像是一个囚笼,最外围的外城有城墙,里面的内城也有城墙,之后就是皇宫,一圈一圈,把皇帝圈养在里面。

而梁门就是内城与外城之间的一道高墙,锁住的是内城与外城的之间的繁华差异。

不过等赵骏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梁门外的坊市繁荣程度虽然比内城差一点,但似乎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房屋样式稍微差了一点。

内城都是高楼,也有白墙灰瓦的院落,而外城则大部分都是白墙灰瓦院落,高楼较少,显然内城的商业氛围更加浓郁,主要以娱乐、生活为主,有钱在内城会过得极为舒畅。

至于外城商业气息也不差,但稍微分散了一些,不像内城那么集中。

赵骏走出了内城,在外城四处闲逛,他甚至还去了大观巷去看了眼范仲淹的府邸,范府的房子比赵骏那套大很多,不过问了一下房价,发现比赵骏那套还便宜,只要八千贯。

离开大观巷之后,再往开远门的方向而去,随着离汴梁市中心越远,看到的房屋好坏程度就越差,靠近开远门已经是外城最外围,基本上都是一些破旧木屋。

来来往往的人其实非常多,刚出内城的时候地面还有青石板,但到了外围基本上就是夯土路面,行人也不再像内城的人们一样悠哉悠哉,而是行色匆匆,走路的脚步速度快了很多。

等赵骏出了距离宜秋坊,进入水门街的时候,见到的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此刻他站在西城汴梁水门街与宜秋坊之间的桥上,拱桥连接着两岸,右岸小桥流水,杨柳依依,白墙灰瓦,似是小富人家,地面铺了青石板,还算干净,只有很少的房屋略显破败。

左岸则仿佛一片凋零,成栋成栋的小型木屋连排,衣衫洗得发白,满是补丁,面有菜色的路人随处可见,地面上很脏乱,污水横行,恶臭扑鼻而来。

做买卖的也非常多,拥挤的闹市贩卖的东西基本都是最廉价的物品,其中最多的不是品类繁华的糕点,而是基础米面。

一张大饼四五文钱,价格比内城便宜了不少。盐的颜色不是雪花白色,而是褐黄相间,近乎发黑。就连茶水清汤都不是内城那样,而是腐朽的陈茶,以及蔬菜叶汤,里面几乎没有一点油水。

这里每个街道的人流量比内城和靠近内城的外城大很多,赵骏看到很多抗麻袋的苦力,河边码头有搬运工人,成群的乞丐在街头流浪,衣衫褴褛的穷人多得数不清。

“让一让,让一让。”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诶,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卖炊饼勒,好吃又便宜哟,快来买啊。”

“小偷啊,偷东西啊。”

“抓住了,敢偷我们的东西?打死他。”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官差来了。”

“兄弟们,走!”

原本乱哄哄的街道随着官差到来又迅速恢复平静。

这里与内城截然不同的是每条街都没有衙役巡逻,只有街头街尾会有几个开封府坐班的役员。

毕竟整个汴梁开封府人口一百五十多万,而内城就已经足够大了,占地至少得十平方公里以上,外城则是内城的数倍,整体面积达五十多平方公里,人口稠密度大概3万人每平方公里。

而后世总人口两千多万的首都北京,人口稠密度也不过一万人每平方公里,就可以知道汴梁的外城到底有多拥挤。

别说一个开封府,就算加上皇城司,也很难管理得过来。

赵骏眉头紧皱地看着这一幕。

他并没有什么举动,在这个时候他更像一个看客,了解汴梁的情况,深入民间清楚疾苦。

果然,在内城待久了,就会觉得这世上到处都是国泰民安。

但仅仅只是离开了内城,到了外城的外围,就已经能够很快地感觉到极大的贫富差距。

一河之隔,那边是歌舞升平,岁月静好。这边是滚滚红尘,世间百态。

不过赵骏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任何一个国度都有贫富差距,他所能做的就是看,看看这世间的一切,把所有的情况搞清楚,再做自己的总结。

这就是调研工作。

他能够看到很多穷人,但现在帮助不了任何一个,因为这世上的穷人太多了,只有进行变革,才能救助大多数。

于是他接下来继续走在街上,没有嫌弃满地的污水,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世间的一切。

上午辰时末刻,他看到光打架、偷窃,就有六起。

巳时三刻,他亲眼见到一队驴车从外城进来,路过街道的时候被坐班的役员盘查,驴车老板熟稔地从怀里取出半串铜钱塞到了役员手里。

午时初刻,在一家小店吃饭的时候,几名彪形大汉走入店内,老板赔着笑脸上去,将这个月的奉钱送了上去。

开远门城墙根下的街角盘腿坐着个残疾乞丐,衣衫褴褛,向行人乞讨。旁边挑担的、走路的、伫立的,最多会同情地看他一眼,只有刚入城的外乡富人,或者有钱的儒生士子,才会施舍他几文铜钱。

十多个光着脚,衣衫破烂的孩子成群结队地坐在路边,见到赵骏他们几个穿着干净,狄青他们腰间悬刀,露出忌惮的神色。等他们走后,忽然冲到两个刚入城,衣着华丽的士子身边乞讨,混乱中,两个士子的钱袋不见了踪影。

一名表情麻木,身材干瘦的妇女,衣服脏乱,披头散发走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发狂,拿头撞墙,哭嚎不断。被旁边的街坊抓住,送了回去。

听旁人说前些日子孩子不见了,丈夫又不得不出去上工挣钱养家,妇女每日以泪洗面,最后得了癔症时常发狂跑出去。

赵骏依旧像个过客,但他有的时候会皱眉,有的时候会叹气,还有的时候会站在汴梁桥上发呆,让狄青他们摸不着头脑。

到了下午时分,赵骏准时回去。

今日又是王曾过来授课,他还是像往常那样认真地教他科举知识,似乎是在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直到半响之后,王曾似乎是瞧出了赵骏的心不在焉,就随口问道:“怎么了?”

“我去了一趟外城。”

赵骏说。

王曾先是一愣,随后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感觉如何?”

“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赵骏抬起头看向王曾道:“不知道王大相公,对于这些有何看法?”

他把王大相公几个字咬得很重,颇有些嘲讽的意思。

王曾摇摇头:“你是在怪我吗?”

“大相公住着几十亩地的豪宅,城外的百姓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赵骏说道:“难道这不是你们的问题?”

“赵骏啊。”

“嗯?”

“伱是不是觉得,你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走科举?”

“是,我是有点想不通。”

“很简单,还是那句话,任何事情都要你去了解。”

王曾手里拿的是一份赵骏昨天写的策论,一边看一边说:“官场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道,如果真按你说的改制,全天下的官吏都会反对,他们停政一日,大宋就要面临灭顶之灾,唯有深入官场,才能有所作为。”

“是这样吗?”

赵骏皱眉思索。

还是那句话,他刚穿越过来,虽然满腹理论,也从书本里学到很多知识,可毕竟对现实什么都不清楚。

他不知道书本里说的宋朝官场腐败,社会黑暗,到底有多腐败,到底有多黑暗。

他不知道所谓的“官吏不务至公,或差遣之间,徇于绕竟,或横敛之间,害己人民”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同样不知道底层百姓的生活是怎么过的。

所以他可以做出妥协,可以按照他们的安排去做,先入官场,然后了解情况,深入基层,四处去调研。

但这条路真的是对的吗?

未来就算是考了状元入仕,也还是得按照官场的规则步步升迁,等到将来执掌大权的时候,估计得三四十岁了,这是不是有点浪费时间了点?

“是的。”

王曾回答道:“你今天也只是去了外城一日,就有这么多牢骚了,但你真了解官场的情况,就会发现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那不就说明更应该改变这官场秩序?”

赵骏说道。

王曾笑了笑说道:“我发现你怎么总是把问题想得很简单,若官场秩序能说改就改,大宋就不是现在这样。你还年轻,先步步沉淀,可以一边在官场了解情况,一边按你之前说的,制造火器,把燧发枪做出来,强盛国力。”

“那好吧。”

赵骏就好像是被点通了一样,应了一声。

王曾似乎很满意他的想法和态度,继续为他讲解题目。

但他却不知道,等他走后,这一夜赵骏在自己的房间想了很久。

我给诸位提个醒,我这里背景是大宋,不是明初。

明初朱元璋朱棣想杀就杀,想干嘛就干嘛。

宋仁宗的背景是什么?

是官员贪赃枉法,滥杀无辜,证据确凿,包拯请求对这名官员严惩,赵祯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实在糊弄不了,就先撤职,之后再升职。

这个贪官污吏叫做王奎。

而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主角要是刚过来,就马上被授予大权,然后大刀阔斧,那就太毫无逻辑了,不叫历史文,而是无脑降智的爽文。

所以他被包括赵祯在内的文官集团忽悠,之后龙场悟道,开始掀桌子,有一个升华过程,才叫正常。

别TM的评论胡说八道了,看评论真容易让作者脑淤血。

(本章完)

第81章 无忧洞

赵骏学了很多年的理论知识,但初年大宋,他也明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所以他也没有反对过赵祯吕夷简王曾他们对自己的安排。

入官场就入官场,谁怕谁呢?

但今天所见所闻,却让他觉得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具体哪里不简单,又说不上来。

自己或许应该理通顺一下从来到大宋之后,如今面临的情况。

深夜时分,距离乡试开始,还有十八天的时间。

赵骏在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

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旁边白天充满电的太阳能板连接在电脑上。

他打开一个文档,把今日所见所闻记录在了里面。

然后又开了另外一个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思索起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事。

“按照吕夷简他们的说法,我要改变大宋,就应该进入官场。”

“这话也没什么太大毛病,官场肯定有大问题,我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进去看看也更能了解弊端所在。”

“问题是他们刚给我赐同进士出身,我就不太想要,这对于我以后走官场不是很顺利,所以他们就让我去考科举,希望拿个一二甲进士。”

“不对劲为啥他们赐我同进士出身,我第一反应是不想要,并且要状元?而不是就给个同进士出身?凭啥不让我当摄政王呢?他们难道是想奴役我让我当狗?”

“等等,这个想法也不对,虽然我是穿越过来的,但也就是理论知识足够,上手就当摄政王改革,那不是胡搞乱搞吗?把我换到赵祯那个位置,真直接让我立马上手推动革命,那才叫脑子有病。”

“所以他们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晏殊一开始就跟我说,先让我按照他们的规则来办,一是入乡随俗,二是先了解清楚再做打算。”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必须要跟他们一样学什么四书五经,简直是纯纯浪费我的时间。”

“但这个问题他们原则性太强,只能先这么办。”

“正如教员一开始也是先加入果党,了解果党的内部情况,然后再深入民间了解民间疾苦,才能够发动革命,缔造后世太平盛世一样。”

“所以只有像我之前自己说的那样,“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总结问题”,才能够寻找到弊端之处,然后进行改革,这是没错的。”

“那似乎我也确实要这么一路走过去,但问题是范仲淹和王安石也是这么走来的,他们不一样推动革命失败了?”

“一定还有我不清楚的地方,我还是得先看看,再了解了解”

赵骏把这些话都记录下来,眉头依旧紧皱。

现在他其实也就是看到了大宋巨大的贫富差距而已,而且还只是第一天看,管中窥豹,不过是冰山一角。

马上就能让他感悟良多,就不太现实。

他必须继续再深入了解,知道民间的问题,知道官场的问题,知道军队的问题,然后才能进行变革。

想到这里,他就关上了文档,打开自己的资料文件夹,找到《马哲》和《选集》,再次细细阅读。作为历史系学生,这些都是正课,必须门门及格。

但一刻他还是迫切需要温故而知新,继续巩固理论,然后从理论指导实践。

之后的日子里,赵骏每一天都去外城,去看看外城的情况,他找了一条小街道,一个小饭店,经常去那里吃早餐,味道虽然一般,但胜在安静,店里人少。

去的多了赵骏就跟老板熟识,他出手比较大方,老板也愿意在没人的时候跟他聊聊天,倾诉一些事情。

但最开始的时候,老板还是比较谨慎。

赵骏问他那些常来店里收钱的人是什么人,老板只是笑着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赵骏又问他开封府的官吏管事吗?为什么他们经常收过路商人的钱。老板依旧是没有作答,只是乐呵呵地说道官吏们一个个都是青天大老爷。

之后赵骏也明白一些事情,一直过了七八天,大概距离乡试还有十天的时候,老板见今天实在没客人,就答应和赵骏一起喝酒。

此刻赵骏坐在小店最里面的桌子,狄青他们坐在门口的桌子,距离他们大概八九米开外,这一日汴梁下起了雨,汴河的河水涨了起来,街道上蔓延出了一层积水,几乎没有几个行人。

所以老板才愿意和赵骏喝酒。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等微醺之后,赵骏才笑着开口说道:“老板,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老板虽然喝得有点上头,但还没傻,便低声问道:“客官,您来我这小店也有几天了,小店承诺您的照顾,我看出客官不是普通人,但有些事情,您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没事,其实我也能猜得出来。”

赵骏笑了笑。

光看的话就能看清楚,这些人应该就是大宋的泼皮无赖们,简称黑社会,四处收保护费。

至于那些吏员役员在干什么,只能说懂得都懂。

老板就说道:“那就是客官猜的那样。”

“但我还是想知道里面的内情,开封府完全不管的吗?”

赵骏问道。

“呵呵。”

老板冷笑了声,没回话。

赵骏就明白了。

他点点头,然后询问了一下那些人具体是什么人。

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汴梁内城治安好,是因为天子脚下,就在皇宫旁边,所以那里的治安必须好。

城外的泼皮们不敢把主意打在达官贵人们的头上,毕竟内城的大多数产业,背后都有这些人的身影。

但外城就不一样。

外城生活的大多数都是平头老百姓,因此也滋生了大量的罪恶。

这里帮派林立,罪恶横行。衙门的公人或是参与其中,或是与他们勾结,形成了大大小小很多个势力。

由于大宋没有宵禁,夜晚才是他们出没更加频繁的地方。

所以有的时候半夜三更,他们这些住在外城的平头老百姓,甚至还能经常听到外面帮派之间互相争斗砍杀,抢夺地盘的声音。

这也是为什么赵骏白天来的时候,看见的秩序勉强还算过得去,却是不知道夜晚的时候,那才叫乱象丛生。

赵骏从老板这里总算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这段时间没白来,等又聊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他准备去城外看看。

听说城外有很多官府的职田以及皇家的皇庄,去看看具体情况。

从小店出来,看到的是街道已空无一人。

周围都是破旧木屋,低矮的夯土砖墙,连街边那些摊子都已经收走,很多店铺即将关门。

低头看了眼地面,积水很深了,漫过了脚踝。

赵骏叹了口气,准备回去。

他自己撑起了早上带出门的油纸伞,步入雨中,身后的狄青等人如影随形,街角各巷子里好像也有人影浮动。

天色灰蒙蒙的,明明是大中午,却很昏暗。拐过一个街角,远远的能看到四五个人。

本来很正常的事情,赵骏只是扫了一眼就没有在意,但扫完这一眼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停下脚步,凝神看过去。

就看到那几个人穿着蓑衣,行色匆匆,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似乎是睡着了,一动不动。

见到街口有人,那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停在原地,略微犹豫,往右边巷子里走去。

“追!”

赵骏立即意识到有问题,便马上跑了起来。

狄青他们几个跟在身后。

众人迅速到了巷口,见到那几个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时回过头看一眼。

等他们忽然看到赵骏他们几个人追了过来,便知道是有人多管闲事,就连忙加紧脚步,想要尽快走出巷子,从隔壁街离开。

然而他们抱着人,速度自然不如狄青他们快,而且赵骏年轻力壮,干脆扔掉了伞发足狂追,几步就靠近过来。

“阁下是什么人?”

那几个汉子明显是跑了一段时间,力气不足,见到对方已经迅速靠近,便马上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

除了那个抱孩子的汉子以外,其余几个人都把手伸进了怀里,隐约能见到银光。

“你们是偷孩子的吧?”

赵骏皱眉道。

“这是我的孩子,我儿生病了,要去看大夫,跟你没关系。”

抱孩子的那人呵斥道:“希望你别多管闲事。”

“伱带孩子去看大夫,却捂住他的嘴?是想让他窒息吗?”

赵骏扭过头对狄青道:“能搞得过他们吗?”

狄青咧嘴一笑:“小事。”

“杀!”

见不能善了,汉子喝了句。

几个人立即拔出怀里的尖刀奔了过来。

可他们哪里是狄青他们的对手?

人贩子手里的是尖刀,属于那种短刀,而狄青他们都是长刀,不仅武艺高强,兵器也比对面强,片刻间就被砍伤了手脚,武器掉了一地。

眼看自己兄弟们撑不住,抱孩子的那人连忙把孩子往赵骏他们的方向一扔,就直接奔着巷口跑去。

但巷口也忽然冒出几个人来,把他给堵住。

汉子就急忙想爬墙走,还没爬上去就被狄青一把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汉,小人认栽,我们是无忧洞的,给个脸面。”

那汉子摔了个七荤八素,但还是咬着牙回了句,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子了,能配长刀出门的就只有官府的人,只能报出名号希望对方放了他。

毕竟无忧洞每年要给开封府大部分官吏上供钱币,甚至有官员想玩点新花样,十一二岁的小雏也需要找他们,总归能给点面子。

“无忧洞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让我给脸面?”

赵骏冷笑一声。

汉子愣了下,然后说道:“你是外地的?”

“是又怎么样?”

赵骏说道。

“呵呵,看你们配长刀,大抵是外地的贼配军入城吧。”

直到这个时候汉子才注意到狄青脸上的刺青,立马改变了态度,冷声道:“劝你放了我们,别给自己惹麻烦。”

“能惹什么麻烦?”

赵骏皱起眉头,他想起了汴梁本地帮会都跟官府有勾结,不过大部分都是底层官吏,上层应该不至于。

直接送去开封府府衙,找开封府尹,应该可以把他们绳之以法吧。

“呵呵。”

汉子冷笑一声,正要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嘟嘟嘟”的哨声响起。

紧接着就是“住手”“天下脚下,安敢行凶”“尔等都给我站在原地”!

随后之前巷口堵人的皇城司早就不见,几个穿着官府服饰的衙役跑了过来,迅速到了近前。

见到眼前狄青他们手拿长刀的一幕,那几个人十分警惕,也把手放在了腰间。

汉子马上大叫道:“几位端公,快来看看啊,有人行凶。”

“你们几个在行凶吗?”

为首的衙役大概三十多岁,国字脸,络腮胡,看上去正义凛然。

赵骏就说道:“是这个人在偷小孩,被我们撞见了,他还说他是什么无忧洞的人。”

他没学过宋史,不知道无忧洞,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可能是本地帮会。

“原来是无忧洞的贼人,早就想拿他们了,多谢几位壮士!”

衙役拱手一礼,然后挥手道:“带走!”

“端公,端公!”

汉子大叫,似乎不想被带走。

赵骏见此,觉得这衙役还不错,就对狄青他们说道:“人给他们吧,我们把孩子带走,待会等他醒来就送回家去。”

“嗯。”

狄青点点头。

赵骏他们就任由对方把人带走。

雨还在下,巷子里一片狼藉,只剩下一点殷红的血迹。

官差们把受伤的人抓走了,赵骏他们就带着孩子离开,一直等到后来孩子苏醒,帮他找回家才走。

离开之时,赵骏一直记得那家快哭疯了的女主人,以及得知情况,刚从工上赶回来的男主人跪在地上,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模样。

那时候赵骏就又有了很多感悟。

觉得自己应该需要更多的权力,更多的能量,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只是科举之路,是对的吗?

他在思考。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三日后。

赵骏今天接受了吕夷简的授课,今天晚上就不想背什么经义了,想去看看夜市,看看大宋人民晚上的夜生活是什么样子。

从梁门出来,夜市很繁华热闹,但那些闲散汉子明显更多了,衙役几乎没怎么看见身影。

在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些人。

他们至少得有二三十个,缓缓向着巷口堵来。

赵骏扭过头,看到了一个让他那一刻简直是气得头发都竖起来的一幕。

前几天被抓走的人贩子,正戏谑地向他们走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道:“几个外地来的臭贼配军,也敢在汴梁猖狂,今天爷就让你明白,得罪我们无忧洞的下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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