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交农起事

白嘉轩家。

白秉德身体有些不舒服,正在床上躺着休息。

不过,没有请冷先生来。

白秉德身体还没啥大问题,还能撑一段时间。

想起昨天白嘉轩想挑头闹事,白秉德又叮嘱:“嘉轩,不能闹事,不能挑头闹,知道吗?”

“知道,爸,我没挑头闹。”这次交农起事,不是白嘉轩挑头的,所以,白嘉轩顺着白秉德说话。

“这就好。怂恿你起事的是他们。

热闹时往前凑的还是他们。

可他们都是林中的鸟,有个风吹草动的一个都不剩。

你没经历过,你以为后边跟着那么多人风光得很。

可枪一响,一个都没了,就剩伱自个儿。

枪打出头鸟,杀的就是你。

到时候没人来救,明白不?”白秉德当了一辈子族长,经历过很多事,跟白嘉轩说的,估计都是他亲眼看到的。

“明白,爸,我不会乱出头的。”白嘉轩虽然心里不认同白秉德的话,但还是顺着白秉德。

白嘉轩觉得,虽然第一次枪响,身后的人都跑了。

但如果事情能成,第二次、第三次,身后的人就不跑了,能相信白嘉轩。

这样,白嘉轩以后不管啥事,都能撑住了。

只是,白嘉轩不明白,正常人没有试错机会。

凡是闹事的人,都会被快速清理掉。

除非是主角,有主角光环,才能没事。

白嘉轩是主角,所以闹完事才会没事。

这时,鹿子霖和田福贤来了。

“伯,伯,我和福贤来看您了。”鹿子霖边说话,边进屋。

“坐,坐。”白嘉轩几人急忙招呼。

“我知道您老人家身体不舒服,一直想来看您.”田福贤客套几句,说起正事,“这昨儿个晚上,有人跟我报告说,有人想闹事。

到今儿晌午各村都静得很嘛,没人闹。

就几个泼皮懒汉在三官庙起哄。

我都懒得去抓他们。”

“抓嘛,抓完人我看谁敢闹呢。”鹿子霖接话,他算是临时客串捧哏。同时,他希望闹事的是白嘉轩,把白嘉轩抓了,就没人跟他竞争族长了。

田福贤接着说:“这都是些什么人呀?都是些偷奸耍滑,在地里干活不出力的人。

有事就冒头,唯恐天下不乱。

抓他们,白耽误工夫。

不过这闹事的,说是得靠鸡毛信联络。”田福贤说到这里看向白秉德,“伯啊,咱这鸡毛信,都在谁手里呢?”

“就几个村的族长有,都在祠堂藏着,平日不敢取出来。”白秉德回了一句。

“我这打小在原上也听说过,可就从来没见过,要不您让嘉轩拿出来给我看看。”

“福贤呀,不是伯不给你面子,这鸡毛信一出,必有大事。”

“伯,我就是瞅一眼,瞅完了,您就收回去。

再说了,万一县长回头问我,谁传鸡毛信挑事的?

我也好替白鹿村说话,这闹事的跟咱没关系。

是吧,嘉轩。”田福贤这几句话,软硬兼施,也算没白混了。

白秉德和白嘉轩不得不把鸡毛信拿出来。

“爸,那我去祠堂拿鸡毛信去?”白嘉轩问了一句。

“去吧,让福贤看看,咱们不是那挑事的人。”

片刻后。

白嘉轩拿着鸡毛信回来了。

先递给白秉德。

白秉德一看,就知道这是真的鸡毛信,顿时心里轻松很多。

“这就是鸡毛信?”田福贤好奇的看了看,刚想上手拿,白秉德就收了起来。

“福贤,这鸡毛信呀有个讲究,两边插鸡毛的信,你得赶快送,还有火漆封口。”白秉德随意说了说。

“讲究,真讲究,连鸡毛都是发紫色的。”鸡毛信的颜色,另外有寓意,有可能是一个村用一个颜色,也可能是代表某种程度,就跟蓝色警报,红色警报类似。

但不管白色鸡毛,还是紫色鸡毛,应该都是真的。

三官庙。

这里已经聚了很多人。

眼看要晌午了,但没一个主事的来。

主事的人都被田福贤派兵摁在家里,出不来。

“都现在了,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这不是骗人的吗?还没人来呢。”

“主事的是谁?都要吃饭了,还不来啊?”

“不如回家吧。”

“主事的到底是谁?”

众人议论纷纷。

其中有个年轻和尚等的不耐烦了,走到稍微高的地方,大喊:“都听好了!

主事的就是我!

我就是主事的!”

这个年轻和尚是谁?

电视剧中没有交代,《白鹿原》小说里有写。

青年和尚叫郑芒儿,是芒种节气出生。

他小时候在镇里学木工,学的非常好,没几年就出师了。

只是,因为一个女人,他一怒之下杀了几人,逃到庙里,做了和尚。

关于这个女人的事,其实是个悲剧。

应该是作者借这件事,讽刺这个年代的封建思想。

这个年代,人活着不容易,女人活着更不容易。

很多事,后世人都难以理解。

但封建礼教杀人,杀了几千年啊。

到现在,还在继续杀,并没有停下。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这时人群中有人问:“你主事,你有鸡毛信吗?”

“就是啊,你有鸡毛信吗?”好几个人附和。

为什么有人这样问?

因为,这几个人是田福贤的内应。

这场起事,神神秘秘的,弄个鸡毛信,看上去似乎挺保密的,还挺像回事,不容易被人发现。

但消息早就泄露了。

田福贤早就知道了,还派了好几个内应来。

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不断的往田福贤那里汇报。

和尚郑芒儿从怀里掏出一封白色鸡毛的鸡毛信,“看看这是啥!”

“还真有!”

“真是鸡毛信啊!”这是田福贤内应在确定主事的人。这个郑芒儿要倒霉了,肯定被抓。

郑芒儿接着大喊:“咱为啥起事?

官府抢了咱的粮,那是不让咱活了。

咱就把手里的农具交给他们。

地咱不种了。

铳子响不响没关系。

这次进城靠的是大家齐心协力。

谁也不准退后半步。

跟着我,往县里冲!”

“对!交农具,咱地不种了!”有个人跟着喊。

这人不是鹿三。

电视剧中,白嘉轩是挑头的人,鹿三被派来盯着。在郑芒儿鼓动后,鹿三跟着喊。

现在,白嘉轩不是挑头的。

白嘉轩还不知道铳子响不了,没人告诉他。

白嘉轩也没派鹿三来。

“不种了!不种了!冲到县城去!”有一两人带头,更多人跟着起哄。

大家刚往前冲了几步。

只见远处一个拐角,出现几个扛枪骑马的。

这几个人,一直在这里等。

之前没出现,也是等主事的人来,好一网成擒。

现在,眼看就要起事,他们便出来吓唬一下。

“快看,县上来人了!”这是内应在喊。

“这可咋办?”

“怎么办啊?”大家都停下了,都不敢往前跑。

“冲!跟他们拼了!”郑芒儿回头再鼓劲,但这次没用了。

“有枪啊!”

“不能冲啊!”

“都带枪呢!”

“挨枪子啊!”大家又退了回去。

果然应了田福贤的话,没个挑头主事的,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

这些人,也许在洋枪洋炮的威逼下,还会帮洋人抗炮弹,去轰紫禁城,不,去轰长安城,如果洋人来的话。

听说,北平是很多老百姓帮洋人打下的,还有官员直接下跪投降,献锦旗。

真是从来都不缺投敌卖国之人。

只是为啥会这样呢?

有没有一个国家,从没出过投敌卖国者?

白鹿村那边。

田福贤,鹿子霖,白嘉轩,准备去鹿子霖家喝茶聊天。

他们正在路上走着。

这时,一个扛枪骑马的人来了,跟田福贤耳语几句。

这是在说三官庙的情况。

因为郑芒儿鼓动大家闹事,闹出点动静。

有人急忙跟田福贤汇报。

“哎,你们俩先去吧,我去办点事。”田福贤不放心三官庙,想去镇场子。

“去吧,一会儿回来喝茶。”鹿子霖应了一声。

田福贤走后。

“子霖,我也不去你家喝茶了,我爸还有些不舒服,我回去看看。”白嘉轩不想去鹿子霖家。

交农起事,晌午之前,三声铳子响。

现在已经晌午了,铳子还没响,不知道啥情况。

白嘉轩不是挑头的人,他这里消息不灵通,还啥也不知道。

白嘉轩打算回去让鹿三打听消息。

“行,一会儿福贤来,我叫你。”鹿子霖随意应了声。

白嘉轩回家。

后面还跟着两个扛枪的。

他们是田福贤安排盯着白嘉轩的,怕白嘉轩带头闹事。

要是白嘉轩带头,就算没有三声铳子响,也能起事。

白嘉轩到家后。

“三哥,情况有些不对,你出去打探一下,看看为啥铳子还没响。

前后门都有人堵着,你翻墙出去。”

“好嘞,我马上去。”鹿三麻利的翻墙走了。

白嘉轩在家抽着旱烟,静静等消息。

三官庙。

“你们这么胆小怕事,难怪人家骑在你们头上,欺负你们!”郑芒儿还在鼓动大家起事。

“你和尚又不拖家带口的,我们还有媳妇和娃娃呢。”这人是内应,故意拆台。

“对呀!”

“是啊!”其他人都觉得是这么回事。

“不久几个当兵的吗?我们人多,只要往上一冲,肯定能冲散他们嘛。”当然也有人跟着鼓劲。

“人家有枪!”

“那咋了嘛,就不交农起事了吗?就等着人家欺负咱们吗?”郑芒儿有些急了,但无可奈何。他说的话,没几个人愿意听。

“人家有枪啊!”

“就是啊,有枪!”有几杆枪指着,大家就是不敢闹。

“有枪怕啥嘛?”郑芒儿还在说。

但这时,田福贤骑着高头大马来了。

跟郑芒儿一起鼓劲的人,急忙退入人群。

郑芒儿也有些害怕,也想退缩,但还是硬撑着没退入人群。

郑芒儿毕竟杀过人,胆子比常人大很多。

田福贤随意看了看众人,悠闲的说:“起事的人没来吧?啊?”

郑芒儿站位最靠前,自然吸引了田福贤注意。

田福贤盯着郑芒儿:“和尚,手里拿的鸡毛信啊?

鸡毛信我可是看见过呢,紫色的,你那是白色的,你这是骗人!”

“原来是骗人的呀?”

“假的呀?”

“骗人呢嘛。”众人把瞄头指向郑芒儿。欺软怕硬便是如此。

田福贤看着众人,不屑的说:“能把你们这帮没脑子的人,都聚在一块,还真不容易。

依着我说,你们就是让人给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白鹿原的白家,北原的贺家,南原的老平家,我都派人去问过了。

人家没有人愿意出来闹事。

自己的脑袋有多重,自己掂量掂量!”

田福贤说完就往远处走。

剩下一群人,又乱哄哄的了。

“起事的都吓破胆,不敢出头了。我们在这里等着挨枪子啊!”这是内应在转移分化。田福贤的内应,也是够机灵的。

“是啊!”

“就是!”

“主事的都没来,没准是收了官府的赏金,偷偷地在家数钱哩。”这种事应该不少见,哪儿哪儿都有。

“是啊,是啊!”

“谁发的鸡毛信?和尚,谁发的?”

“咋了?官府的你们不敢吱声,就冲我来了?”郑芒儿有些怒了,算是怒其不争吧。

老百姓为什么是最底层的人?

有很多原因。

不过,老百姓自身的很多缺点、毛病,必是原因之一,还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就冲你来了,怎么着?”这还是内应在搞事。

“你们还要打我不成?”郑芒儿也是急昏了头,中计了。

“打你怎么着?”内应笑了。这和尚太配合了。

“来,往这儿打!”郑芒儿冲向了人群。

乱了,更乱了。

一群乌合之众,还没起事,先内乱了。

田福贤在远处笑嘻嘻看着,摇摇头,“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时的田福贤,有点羽扇纶巾的姿态。

对于交农起事,田福贤也算是处理的很好了。

电视剧中,这时,白嘉轩会用鹿子霖家的铳子,放铳子,狠狠的打田福贤的脸。

可惜,现在白嘉轩还在家,手边也没铳子,没有放铳子。

没人打田福贤的脸。

田福贤很得意。这是他的高光时刻。

而眼前这些乌合之众,闹了一阵,肚子饿了,各自散去。

交农起事,不了了之。

郑芒儿想走,但走不了了。

田福贤的人把郑芒儿围了。

“你们要干啥?”郑芒儿又惊又怒。他是杀人犯,被抓只有死路一条。

“绑了,带回县城,给我审出挑头的人!”田福贤大喝一声。

“等等!”郑芒儿急忙大喊。他摸出几块大洋,“我不是挑头的,我就跟着瞎起哄。”

田福贤看了看那几块大洋,不屑的笑了笑,“先抓起来!”

“还有,还有!”郑芒儿再喊。

“哦?还有?”田福贤眯着眼睛,打量郑芒儿全身,没发现装钱的地方。

“在庙里。”郑芒儿走近几步,低声说。

“哦?在庙里哪儿?”田福贤也走近几步。

“在”郑芒儿又走近几步,突然,一把刀架在了田福贤脖子上。

“你你要干啥?”突如其来的刀子,把田福贤差点吓尿。

“让他们把枪放下!”郑芒儿大喊,情绪很激动。田福贤手下反应也不算慢,都用枪瞄准了郑芒儿。

“放下,快放下枪!”田福贤怕的要命。他就是找了个差使,混口饭吃,不想拼命啊。

扛枪的几人,犹豫一下,都放下了枪。

“退后!”郑芒儿再喊。

“快,退后!退后!”田福贤急忙跟着喊。

田福贤手下,都乖乖远离。

郑芒儿先捆住田福贤,绳子是从马上找的,应该是田福贤手下用来捆人的。

捆好田福贤,郑芒儿把枪都捡起,绑在马上,又用绳子把几匹马都拴在一起。

郑芒儿上马,用枪瞄准田福贤。

“不要!不要杀我!”田福贤尿了。

“哼,这次就饶你不死,再让我碰见,一枪打爆你脑袋!驾!”郑芒儿骑马走了。

白鹿原已无立足之地。

郑芒儿打算进山当土匪。

(本章完)

第750章 俺也要当族长

白鹿原上的交农起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里面,表现最突出的是田福贤。

没有田福贤的‘运筹帷幄’,就不会这样轻易解决交农起事。

只是,田福贤在胜利之后,大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一个年轻和尚,竟然敢挟持他。

还抢走了枪和马。

好悬没丢了性命。

田福贤胆子差点被吓破。

出了这么大事,田福贤不敢不汇报。

“功过相抵!”这是滋水县县长给田福贤的话。

本来田福贤立了大功,很快就能加官进爵。

但丢枪丢马,有了大过。

所以,得了个‘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征粮继续,限期必须完成!”征粮的任务,还要田福贤继续完成。

多征的粮食,还要继续收,要不然亏空没人填补。

田福贤又开始了新一轮征粮。

但没那么容易。

老百姓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

再多逼一下,老百姓不会跳崖,只会拼命一搏。

白鹿村。

祠堂。

白秉德召集全村人议事。

不是征粮的事,而是选下任族长。

白秉德自感时日无多。

要在死前,让白嘉轩当上族长。

有白秉德撑腰,加上白嘉轩平时的表现,比鹿子霖强很多,白嘉轩当族长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鹿泰恒作为白秉德一辈子的老对手,也不是那么轻易认输的。

“谁要当族长,谁就要解决多征粮的问题!”

这是鹿泰恒带节奏,白鹿村的村民,全都认可的一个说法。

这是一个耍无赖的办法。

但很管用。

你白秉德不是要让白嘉轩当族长吗?

那好。

先让白嘉轩解决多征的粮食。

要么带头拒绝交粮。

要么多交的三车粮食,你白家想办法搞定吧。

三车粮食是多少?

一车粮食,差不多是十亩地一年产的粮食。

三车就是三十亩地,一年产的粮食。

白家有这么多粮食吗?

或者说,白家有这么多钱吗?(多交的三车粮食,可以用钱抵。)

粮食或许白家没有这么多。

但白家多年攒的家底,钱应该够了。

现在问题变成了:白家愿不愿意用三车粮食的钱,支持白嘉轩当族长。

祠堂里。

白秉德脸色很不好看。

他没想到,鹿泰恒会来这一手。

这等于把白家放在火上烤。

“有点意思。”周强觉得有些好笑。

周强已经回到白鹿村。

听到交农起事失败。

周强就回来了。

周强也没想到交农起事会失败。

周强还以为,会像电视剧中一样,交农起事成功。

然后秋后算账,鹿三被抓,接着上演白嘉轩救鹿三的‘仁义’之举。

过程中,鹿子霖也参与其中,表现出懦弱自私的一面。

电视剧中,一场交农,白嘉轩和鹿子霖的表现,被老百姓看在眼里。

白嘉轩是真正的硬汉,展现了什么叫仁义,有舍生取义之举。

而鹿子霖跟鹿泰恒一样,只是个软骨头,表现了自私自利,胆小怕事的本质。

关键时候,鹿子霖靠不住。

所以,白嘉轩在白秉德死后,还是压下了鹿泰恒和鹿子霖,被选为族长。

(电视剧中,白秉德在交农起事这几天死的,死的比现在早。

白秉德死后,鹿泰恒主持选族长的事。

这种情况下,鹿子霖赢面很大。

但因为交农起事秋后算账,白嘉轩和鹿子霖都被迫‘登台表演了一番’。

两人谁行,谁不行。

老百姓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白嘉轩当了族长。)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交农起事失败不失败,对周强来说,是无所谓的事。

周强不会承认,这是他造成的‘蝴蝶效应’。

周强回来后,听说祠堂有热闹看,就来了。

来了后,才发现是白家和鹿家斗法,争夺族长的位子。

白家占据优势,族长位子几乎是囊中之物。

但鹿家不甘心失败,就借用‘征粮’一事,故意刁难白家。

祠堂里,局面有些尴尬。

白秉德有些控制不住局面。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白鹿村的村民,都希望不多交粮食,都希望族长解决。

就在这时,周强突然开口了,他在人群的最后面,大喊:“那啥?我问一句,是不是谁解决多交的三车粮食,谁就能当族长?”

周强这话问的很有意思,好像他想当族长似的。

周围的人都愣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强接着说:“我想当族长,我解决多交的三车粮食,能不能当?”

周强还是明说了,好像怕大家不明白似的。

“不行!”

“不能让外姓人当!”

“一个半大孩子当族长,那像什么话!”

果然,大家异口同声的拒绝。

这当然在周强的意料之中。

“既然当族长必须解决多交的三车粮食,现在我愿意解决多交的粮食,为啥不能当族长?”周强不依不饶。他闲着没事,准备搞点事出来,活跃一下气氛。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

村民们觉得,周强说的话,好像有道理。

但道理不是这个道理,哪儿有问题,他们弄不明白。

“小强,这儿没你啥事,不要吓添乱。”鹿子霖训斥一句。他和鹿泰恒刚把白嘉轩父子逼住,让他们下不来台,周强就开始捣乱了。这个周强太坏了,总是跟他鹿家做对。

“子霖哥,我没添乱啊。我想帮大家解决多交的粮食,咋就不行呢?难道伱想多出三车粮食?”周强开始胡搅蛮缠。

“没有。我家没那么多粮食。”鹿子霖急忙摇头。他不傻,才不会为了当族长,多出三车粮食。

“没粮食有钱也行啊,你出钱也可以。”周强继续揪住鹿子霖不放。

“钱”鹿子霖差点被周强绕进去,“钱也没有。谁当族长,谁多出三车粮食。”

“对呀,我多出三车粮食,我当族长啊!”周强说起车轱辘话。

“你不能当族长。”

“为啥不行?”

“因为你是外姓人。”

“凭啥外姓人不能当族长?”

“这是白鹿村,只能我们白家或者鹿家当族长。”

“哦,这么说,只能你和嘉轩哥当族长,其他人都不行呗?”

“话不是这么说。”鹿子霖快被周强气死了,“谁都可以当族长”

鹿子霖话刚说一半,就被周强截住,“对呀,谁都可以当族长,我来解决三车粮食,我当族长,就这么说定了!”

“啥?”

“咋就说定了?”

“咋回事?”

“好像是鹿子霖同意周强当族长了。”

“咋能同意呢,周强是外姓人,怎么能当我们白鹿村的族长呢?”

“就是,周强不能当族长。”

“鹿子霖说胡话了吧?”

“鹿子霖犯糊涂了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祠堂里一时又乱哄哄的。

白秉德用拐杖使劲砸了砸地面,大喊:“安静!安静!”

大家都不说话了。

白秉德还是有些威信的。

“今天议事先议到这儿,散了吧。”白秉德有些无奈。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他家因为白嘉轩娶了七房媳妇,家底被耗的有些空了。

再要出三车粮食的钱,家里就真的没啥钱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白秉德肯定当场就答应出三车粮食,给白嘉轩当族长铺路。

白秉德不是鹿泰恒。

鹿泰恒舍不得三车粮食。

白秉德舍得。但现在白家家底没多少了,多出三车粮食,能把白家搞垮。

众人散去。

白嘉轩没急着走。

周强也留下了。

“嘉轩哥,听说有人传鸡毛信交农起事?”

“对,不过,田福贤提前知道消息,把挑头的人摁在家里,没起成事。”

“那咋办?县里多收的三车粮食,还真的要交啊?”

“肯定不能交。”白嘉轩说的斩钉截铁,眼睛里透着狠。

“是啊,不能交。真要交,好多人就要饿死了。可不交的话,咋办?田福贤可是带着扛枪的,到处催粮呢。”

“就那几把破枪能干啥。”白嘉轩口气很大,腰杆子很硬。他似乎不怕死。

周强摇摇头,不说话了。

不要小瞧田福贤的那几杆枪,就是因为那几杆枪,白鹿原上的人,都被吓住了。

周强回家,小日子继续美滋滋的过。

交不交粮,他无所谓。

白鹿原上,田福贤继续征粮。

每个村,都在强制征粮。

“不要啊,这是我家最后的口粮,交了全家都要饿死!”

“天杀的田福贤,你不得好死!”

“我的老母鸡!不要啊!”

“族长,族长,快想想办法吧,活不下去了!”

哭爹喊娘的声音,在白鹿原上响起。

民怨开始沸腾。

这天晚上。

月亮正圆。

多云。

白嘉轩家。

院门口。

“三哥,这是咱们白鹿村的鸡毛信,你把信传到这三家。

记住,这次交农起事,一定要避开田福贤的耳目。”白嘉轩要挑头交农起事了。

上次别人挑头没成功。

这次白嘉轩决定挑头。

而且还总结了上次失败的原因。

先找出了田福贤的狗腿子,封锁他们的消息。

尤其是鹿子霖,绝不能让鹿子霖知道。

还把铳子提前准备好了。

怕到时候,铳子响不了。

“少东家,这次能成吗?”鹿三有些担心。毕竟已经失败了一次,大家伙还会相信吗?

“肯定能成。大家都被逼上了绝路,都等着有人挑头呢。

你到了这三家,敲响门,把帖子从门缝儿塞进去,招呼一声,货到了。

别跟人家碰面,记下了没?”

“记下了。”

“来回路上碰到熟人,要装作不认识,低下头快走,记下没?”

“记下了,你放心吧。”

“万一路上碰到熟人躲不过去,就说是给我舅家送牛去了。”白嘉轩再三叮嘱。

“我说少东家,你把我当碎娃啦,放心吧,我知道轻重哩。”鹿三觉得有些好笑。

“行,晚上我就不睡了,等你的信儿。”

“好的,少东家,我快去快回。”鹿三把鸡毛信揣怀里走了。

第二天一早。

交农起事的消息,悄悄传开。

鹿子霖等田福贤的狗腿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知道。

等三官庙再次聚人,并且聚了不少人时。

田福贤才得到消息。

这时,田福贤还在小寡妇家睡着呢。

田福贤最近小日子过的不错。

上面让多收三车粮食。

田福贤不多收三车半,对不起这差使。

田福贤每天舒坦的很,小酒喝着,小寡妇搂着,日子过的比县太爷都快活。

昨晚,小寡妇伺候的好,田福贤又喝多了。

“快,来人!快,去白家,贺家,还有平家堵门!”田福贤急忙喊人。

但迟了。

啥也来不及了。

“咚!咚!咚!”三声铳子响了。

谁放的铳子?

鹿三。

鹿三早上回到白鹿村。

“三哥,铳子你拿上,去三官庙附近等。

只要那里有几十人,你就放铳子。”白嘉轩担心田福贤又来堵门,干脆让鹿三拿上铳子,直接去外面。

“好,这次保管铳子能响!”

三官庙。

白嘉轩在这里。

他是挑头的人。

他来了。

田福贤收到消息太晚,来不及堵白嘉轩。

不仅白嘉轩来了,还有北原的贺家,南原的老平家,都来了。

鹿子霖没来。

这种事,他躲还来不及呢。

周强也没来。

这种事,周强懒的参与。

他在家歇着呢。

他家的酒最近涨价了,销量低了,没那么忙了。

不过,钱没少挣。

白嘉轩站在最前面,大喊:“三声铳子响,交农起事了!”

“交农起事了!”所有人都在喊。

大家拿着农具,往县城狂奔。

白鹿原上,成千上万的人汇聚在一起,往县城冲。

这次,大家都憋着一股火。

这股火要烧到县城去。

鹿三放了铳子,也跑过来跟上。

白嘉轩在最前面。

他眼中没有畏惧。

“姐夫,你一定赞成我这样做,对吧?”白嘉轩想起了他姐夫朱先生。

想起了他们一起闯清兵大营。

滋水县不算远。

没多长时间,大家冲到了县城。

城墙下。

众人举着农具,大喊:“交农了,不种地了!”

城门已经关闭。

白嘉轩等人抬起粗大的木头,撞城墙门。

没几下,撞开了。

冲到里面。

里面是瓮城。

还有一道门。

大家继续撞门。

几下撞开。

前面垒了一堵墙。

白嘉轩愣了一下,大喊:“拆砖扒墙!”

众人一拥而上。

眼看就要把墙扒掉。

这时,城墙上,锣声响起。

有县里的师爷喊话:“县长向大家敬礼。

史县长令,所有加收的粮食作废。

各位乡亲回去吧。

多收的粮食,定送回原上!”

惊喜从天而降。

巨大的欢呼声响起。

白嘉轩等几人,被高高抛起。

交农起事成了。

不用多交粮食了。

但公粮该交还是要交,不能免。

老百姓,不会想着不交公粮。

老百姓只要能活下去,就不会闹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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