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粮食的去向

“那两个骗子已经全部交代,粮食的去处也已经揭晓,但我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向天明说起这个的时候,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李卫东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一千五百斤粮食,全被那两个骗子,不对,是被那两个家伙捐给了城郊的孤儿院。”

“捐给孤儿院?”

李卫东显得有些意外。

难不成抓的不是两个骗子,而是两个圣人?

“对,不过这只是他们两个的口供,还没来得及去确认,但我估计,八九不离十。

那两个家伙被抓以后,担心咱们去把粮食要回来,所以之前都死咬着牙不说,要不是在他们家中发现了一些线索,又诈了一下,估计还能挺段日子。

大概是想等着那边把粮食都吃光,咱们就算去要都要不回来。”

向天明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为什么要捐赠给孤儿院?有什么渊源?”

李卫东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跟恨,对方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哎,你也知道,前几年比较困难,那两人都是从北河过来的,当时走的时候人不少,但能挺到这边的也不多,幸好那个孤儿院救了他们,而且队伍里剩下的几个孩子,也都被孤儿院收养。

这两人因为情况特殊,就没往回赶,帮着街道办打点零工,也算有口饭吃。

但你要说这是两个大善人吧,坑蒙拐骗的事情他们也没少干。

偶尔富余了,也会接济下孤儿院。

像这次,也是发了狠,从你们农场骗的所有粮食,都拉去了孤儿院,然后这两个家伙就躲进了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要不是附近有人发现不对劲,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抓到他们。”

向天明叹了口气,然后又一拍脑袋。

“对了,其中一个家伙嚷着要见能做主的人,说有个秘密交代,我寻思着,伱过去应该更合适,不至于被骗了。”

“好,那我就去见见。”

李卫东同意下来,他也想看看这两个骗子到底是一片赤心,还是在说谎。

至于所谓的秘密,反倒是没太当回事。

没多久,李卫东就跟向天明来到其中一间审讯室。

这里关着的是那个看上去老实憨厚的中年汉子,叫丁福海,之前冒充村子里的主任。

这会对方被绑在椅子上,看模样没少挨揍。

听到有人进来,才抬起头,勉强睁着一只眼睛看去。

主要是他另外一只眼睛肿着,即便再努力睁,也只能看到一条缝。

审讯室里,郑森跟另外一名同伴站在那里,见李卫东进来,叫了声组长,神情显得有些忐忑。

毕竟丁福海的模样有点惨。

他们也都见过李卫东是怎么审讯的,跟对方一比,自己这种手段实在拿不出门来。

好在李卫东并未关注这个。

“丁福海,你不是要见能做主的人吗?我给你带来了。”

向天明说完,又对着郑森挥挥手,后者立即跟同伴离开。

“你真的能做主?”

丁福海嗓子有点哑,一只眼睛使劲的瞧,却有点不相信。

“我呢,叫向天明,审讯情报组的副组长,这里算是我的地盘,而这位,可比我厉害多了,去抓你的人,便是他安排的,另外他还是被你骗的第六农场副队长,你说能不能做主?”

向天明‘大大咧咧’的说道。

“我这个秘密,只能跟他说。”

虽然还有点半信半疑,但丁福海此刻没有别的选择,对着向天明说完,便紧紧盯着李卫东。

“嘚,你慢慢说,我出去等着。”

向天明撇了撇嘴,觉得这个丁福海脑子有点不正常。

只要李卫东知道了,自己不就知道了吗?

这会撵自己出去,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不过他也没刺激对方,直接离开。

审讯室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现在,你可以说了。”

李卫东刚刚没有说话,一直在观察着对方。

让他意外的是,对方似乎真有什么秘密,而不是故意找个借口见他。

“我可以把秘密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要回那一千五百斤粮食,另外,把欠我们的那一千五百斤粮食也送去孤儿院。”

丁福海的话让李卫东直接笑了起来。

欠?

感情按照对方的逻辑,上次没骗到的剩下那些,也是自己的呗?

“丁福海,你知道一千五百斤粮食,意味着什么吗?”

李卫东也不着急,拉了张椅子,在距离对方两米的地方坐下。

“知道,那会逃难的时候,正赶上冬天,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别说草根,就连树皮都找不到,幸好碰到一辆拉煤的火车,我哥把火车拦了下来……

就是靠着吃煤,吃雪团子,我带着小侄子,跟几个同乡才活了下来。

那个时候,别说一千五百斤粮食,就算一个野菜团子,一个窝窝头,都是一条命。

所以,你们就算把我枪毙了,我也无怨无悔。”

丁福海缓缓说着。

“据我所知,城内的孤儿院都会有最低生活保障,当初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你可以安安稳稳的守着你小侄子长大,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

李卫东问道。

对方的经历固然很惨,但这却不是他行骗的理由。

“你应该没饿着过吧?”

丁福海突然说道。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哪怕前几年,他们村子因为有水,地里的庄稼勉强还有些收成。

而且因为靠山的缘故,村里倒还真没饿死过人。

当然,吃不饱,挨饿是肯定的。

原主小时候往肚子里猛灌凉水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李卫东很清楚,丁福海嘴里的饿着,跟他,跟原主小时候那种饿,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要是我侄子跟你一样就好了,有爹有娘,不用挨饿,至于当干部,就不想了,将来能娶个媳妇,让我临终前看一眼,让丁家有后,我就知足了。

毕竟我可是答应我哥的,不能让丁家断了根。

不过现在来看,我应该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其实有件事情我骗你们的,那些粮食我没有全部给孤儿院,我用一百斤跟人换了一盒青霉素,我侄子那会发烧了好几天,再没有药,眼看就活不下去了。

而且我跟孤儿院的院长约定好,特意单独给我侄子留出两百斤粮食。

那位院长也给我了十块钱,全都是一毛五毛的,估计也攒了挺久。

所以啊,粮食是对方从我这里买的,你们没法要回来,顶多是把我给枪毙了。”

丁福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脸上丝毫没有死亡前的恐惧,甚至带着几分解脱。

李卫东沉默了。

在对方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吴老六的影子。

尽管两人的遭遇不同,犯的事情也不同,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对生活,对命运的无力。

都是可怜人。

如此也就解释了,对方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之前能熬过第一轮审讯,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

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

估计,郑森所谓的各个击破,先是击破了另外一位,然后丁福海才不得不‘坦白’,并且利用这个机会,把他这个能做主的给叫来。

就算死,他还在为侄子未来考虑,给侄子留下点希望。

至于筹码,则是他口中的秘密。

“这位领导,只要您答应再给孤儿院送一千五百斤粮食,我就把那个秘密告诉您。

您也不用想着去拷问老丁头,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秘密,这件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而且我保证,那么秘密绝对可以让您升官。”

丁福海坚定的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钱,我倒是可以自己掏腰包,但是一千五百斤粮食,我也不可能拿得出来,更没法替农场做主给你这么多粮食,这是要犯错误的。”

当李卫东拒绝后,丁福海的神情瞬间黯然,眼睛里,仅有的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不过这个时候,他又听到李卫东的话。

“丁福海,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坦白,如果这个秘密真的有用,回头我可以跟领导建议,以帮扶的名义,朝你说的那个孤儿院捐赠一些粮食。”

李卫东自然是不缺粮食的,别说一千五百斤,就算一万五千斤,他都能毫无压力的拿出来。

也不是他舍不得这点粮食,而是这么做的隐患太大。

往孤儿院捐赠粮食,不管是他个人,还是代表农场,都会留下记录,回头人家肯定要写感谢信。

至于说,好人好事不留名,偷偷放在孤儿院门口,挥挥手不带走一点荣誉,深藏功与名,同样不妥当。

所以,做这种好事,只能用农场的名义来,而且还得正大光明,大张旗鼓的做。

如果别人来审讯,说不定已经答应丁福海,先虚与委蛇,等秘密撬出来,就算不遵守,难不成对方还能咬自己?

但李卫东哪怕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却也不愿意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来对付一个可怜人。

“真的?”

听完李卫东的话,丁福海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真的。”

面对这种目光,李卫东坦然对视。

大老爷们别骂了,我以后尽量不断章。

至于大老爷们的心意,我也领了,特产就不必寄了吧?大远远的,还浪费快递费。

(本章完)

第385章 交代秘密!

“好,我相信你。”

两人对视足足半分钟,丁福海用力点头。

他以前坑蒙拐骗的事情没少做,自然深知如何骗过一个人。

上次在第六农场,那一番精彩绝伦的表演,就连赵海峰都没识破。

但此刻,他从李卫东的身上,只感受到了赤诚。

对方明显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甚至,他还有种在对方眼里看到光的错觉,让他情不自禁的去相信。

“领导同志,我被抓的时候,身上有几张粮票,您能先拿给我吗?”

丁福海突然提了一个古怪的要求。

“可以。”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但李卫东还是出去,让郑森找到从丁福海身上搜到的所有东西,不少一毛两毛五毛的零钱,加起来有小十块,估计就是丁福海先前说的,孤儿院院长‘买’粮食给他的钱。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常见的粮票。

李卫东回来后,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接着连桌子一块搬到丁福海的面前。

“东西都在这里了,这是你要的粮票。”

李卫东将里面的粮票挑选出来,一一摆在丁福海面前。

“领导,您看这粮票有什么不同?”

“不同?”

李卫东这才拿起一张粮票,认真的打量起来。

“这粮票是假的?”

突然,李卫东说道。

他虽然不经常使用粮票,但不代表什么没有,眼前手里这张粮票足以以假乱真,即便是李卫东,冷眼一看也没有发现不同。

但当他认真仔细的观察后,顿时发现了疑点。

这个疑点就是精细。

也就是说,这张假粮票比真的都真。

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

如今市面上的粮票,都是即印即用,而且每个城市都不同,质量上,自然也会有所差别,用的基本也都是胶印。

但眼前,李卫东手里这张粮票,除了触感跟真正的粮票有所区别外,但从印刷来看,反而更胜一筹。

别说是寻常百姓,就连专业的人员,恐怕也分辨不出这是一张假粮票。

“不错,这粮票是假的,但跟真的没什么区别,我已经用过很多次,从来没有被识破。”

丁福海也没想到李卫东竟然能分辨出来,便直接承认。

而这,就是他所谓的秘密。

假粮票。

“这几张粮票你从哪里来的?”

李卫东挨个看了一遍,都跟手里第一张相同,分别是壹市斤,贰市斤,伍市斤。

而且还是全国通用的细粮票。

“一开始,是有人让我去黑市卖这些粮票,每卖出十斤粮票,我就能得到一两粮票,虽然在黑市卖粮票危险了点,但这种全国粮票比较好卖,一晚上总能卖出几十斤,好的时候甚至能卖出一百斤,一晚上我就能赚一斤粮票。”

这会说起来,丁福海仍旧有些‘骄傲’。

那可是一斤粮票啊。

最好的时候,一斤全国粮票能卖到三块钱,就算去年初,也能卖到两块。

但很快,这种价格就不断下跌,今年过年那几天,他还卖过,只有五毛钱,这还是因为过年的缘故。

他打听过行情,这粮票只会越来越便宜,再往后,说不定也就只能卖两毛钱。

当然,他的粮票肯定不会卖,而是想办法换成粮食。

他那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以及骗人的能力,就是在黑市上磨炼出来的。

“伱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粮票是假的?又是怎么发现的?”

李卫东问道。

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拿着这些粮票给李卫东,他也不会认出是假的。

除非是拿两张不同的粮票,仔细对比。

但正常情况下,谁会这么无聊?

而且一般人也发现不了问题。

李卫东可以肯定,刚来到京城的丁福海,更不可能认出是假的。

“刚开始,我也没想过是假的,但有一次,对方给我的粮票都是新的,一叠一叠的,用纸包着,那个时候我就起了疑心。

因为我也接触了一段时间粮票,在黑市上跟不少人打过交道,也知道街道办是怎么发粮票的,一般人不可能弄到这么多没拆开的粮票。

不过,那时候我以为是对方偷来的,所以当时还挺害怕的。

直到我在其中一叠粮票里发现一张画了一半,似乎画错的粮票,我就开始怀疑,之前那人给我的粮票都是假的。

于是,我把自己从街道办领的同一年月份的粮票对比,最终才确定,我卖的那些都是假的。

我虽然发现这个秘密,但却不敢告诉别人,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帮那人卖粮票。”

丁福海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毕竟一个秘密长久的压在心里,任凭是谁,也会难受。

“你一共卖了多少斤的粮票?”

李卫东继续问道。

“因为粮票不是每天都有,所以我帮忙卖了两年半,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万斤。”

丁福海想了想说道。

“一万斤?你是自己一个人卖?跟你一起的那个老丁头呢?”

“我俩是一伙的,他帮忙找人,放风,我负责卖跟收钱,不过他并不知道我俩卖的粮票都是假的。”

“你就没有想过去举报对方?”

“没。”

面对这个问题,丁福海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或许在他看来,粮票都是假的,那又怎么样?

只要能够用来买到粮食,跟真的也就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要不是这个买卖,他跟老丁头别说还要时不时的供养孤儿院的侄子,光是他们两个,可能都已经饿死了。

毕竟街道办虽然也有活,但一天下来,只是管一顿饭,偶尔给个几两粮票。

可以说,那个让他卖粮票的人,对他也算是有救命之恩了。

在这种情况下,丁福海又怎么可能举报对方?

对方如果被抓了,他以后吃什么?

更重要的是,对方不是一个人,还隐藏在暗处,他可以肯定,只要自己敢去举报对方,恐怕连第二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他死了,谁来照顾他的侄子?

甚至,对方早就把他的底细给摸清楚了。

而之所以找他卖粮票,因为他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有弱点,比较容易控制。

“你知道对方的身份吗?”

虽然这个秘密跟李卫东一开始想的有些不一样,也不属于监狱农场的管辖范畴,但别忘了,他还兼着公安。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危害太大了。

李卫东不相信那帮人只有丁福海这一个处理粮票的下线。

而光是丁福海,这两年多就卖了差不多一万斤。

如果再多几个人,时间更长一些呢?

这里面涉及到的粮食,恐怕有十几万,乃至更多。

绝对算得上一桩轰动全国的大案了。

李卫东隐隐记得,二十世纪以后,在南边有个‘画家’落网,据说对方手绘出来的钱,连验钞机都能骗过。

所以,这种奇人是存在的。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情背后,至少也有三人以上。

首先就是那个核心,先以‘画家’当成他的代号。

画家画出印版,然后制作出来,也就是胶印。

对方能够大批量的制作粮票,必定是通过印刷厂。

如今可没有私人工厂。

所以,必定有印刷厂的工人配合画家,甚至画家本身是印刷厂的工人,都有可能。

然后就是负责给丁福海分发粮票的人,最少也是两个人。

这个环节同样重要,要小心被黑吃黑,还要小心被跟踪,被抓获。

除此之外,可能还会有一个处理‘赃物’的人。

“知道,他是街道办的一名办事员,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每次半夜找我,都是把脸蒙着,捂得严严实实,就是不让我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我这人有个能力,只要听过的声音,都会牢牢记住。

后来我在街道办被他叫住,当时我就认出了他。

只是我并没有声张,还是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就是为了防止被他灭口。”

丁福海老老实实的说道。

当他决定要坦白的那一刻,就打算把对方给卖掉,当做自己的投名状。

“哪个街道办?叫什么名字?你还知道更多的线索吗?”

李卫东立即问道。

“就是孤儿院所在的郊区街道办,那人叫吴有志,三十来岁。”

丁福海说完,又不放心的问道:“领导,您一定会把他抓住对不对?我知道,我死不足惜,但如果没能把他抓住,我担心我侄子会有危险,我老丁家就只剩下这一根独苗,要是有点什么闪失,到了黄泉之下,没脸面对列祖列宗,更没脸面对我哥。”

“你放心,我会让人先去保护好你侄子,至于你说的那个吴有志,更不可能逃掉。”

李卫东承诺道。

听到他的话,丁福海才明显松了口气。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只希望您能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放心吧。”

李卫东没有食言的打算。

更何况,丁福海说的话都是真的,期间也没有任何隐瞒。

等于是直接把一份大功劳送到他的面前。

而且,李卫东隐隐有种感觉,这次假粮票的背后,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因为从丁福海讲述的那些话中,他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大老爷们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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