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大唐双龙传(自投罗网 下)

莲柔越打越是心惊,她的幻影身法从未被人如此轻易看破过!对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似乎能洞悉一切虚妄。

久攻不下,莲柔银牙一咬,身形骤然后撤,所有幻影合一。她将弯刀交于左手,右手抓住那条彩色绸带的一端,猛地灌注真气!

“灵蛇盘丝!”

那柔软的绸带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不再是缠绕,而是如同长枪般直刺绾绾心口!绸带尖端,隐隐有气芒吞吐,显示出莲柔精纯的内力修为。

与此同时,刚刚化解掉自己反射毒针的朱媚,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红晕,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一股腥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天蛛万毒手!”

朱媚娇叱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并非直接的掌力攻击,而是从她掌心劳宫穴中,喷涌出大量墨绿色的雾气!这雾气凝聚不散,在空中迅速蠕动、变形,竟隐隐化作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堂前区域的毒气蛛网,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滋滋”的腐蚀声响,向着绾绾当头罩下!

这毒网并非纯粹真气,而是蕴含了朱媚苦练的多种剧毒真气凝炼而成,不仅蕴含剧毒,更有强大的粘滞和腐蚀之力,一旦被罩住,便是功力高深之辈,也难逃毒手侵蚀!

两人一远一近,一凝实一笼罩,配合得天衣无缝,誓要将绾绾一举拿下!

孙七娘和欧阳虚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等攻势,换做他们任何一人,恐怕都难以接下。

面对这上下交攻、近乎绝杀的联手一击,绾绾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天魔气场轰然爆发!以绾绾为中心,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扭曲!那激射而来的绸带“长枪”,在进入气场范围的瞬间,速度骤降,如同陷入泥沼,前端凝聚的气芒更是被那扭曲的力场迅速消磨、瓦解!

而上方罩下的墨绿毒网,在接触到天魔气场的边缘时,竟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剧烈地扭曲、变形,再也无法保持网状结构,其中的剧毒真气被那诡异的气场疯狂搅动、分解!

“破!”

绾绾清叱一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精纯至极的黑色天魔真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已然力竭的绸带尖端!

“嘭!”

一声闷响,莲柔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阴柔巨力沿着绸带狂涌而来,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整条右臂又酸又麻,再也握不住绸带,那彩带如同死蛇般软软垂落。她本人更是闷哼一声,被那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与此同时,绾绾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头顶那团被天魔气场搅得混乱不堪的墨绿毒气虚虚一抓一引!

“还给你!”

那团蕴含着可怕剧毒的真气,竟被绾绾以玄功强行压缩、凝聚,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气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向朱媚激射而去!

朱媚花容失色,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天蛛万毒手”不仅被破,还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反掷回来!这毒气乃她本源真气所化,与她气息相连,此刻反噬,凶险更甚!她尖叫一声,拼命向一旁闪躲,同时双手连拍,试图化解。

然而那墨绿气团来得太快!虽然她避开了正面,左肩仍被气团边缘擦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雪地上,朱媚左肩的紫黑衣衫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但那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发紫,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一股钻心的剧痛和麻痒感传来!

“啊~!!”

朱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急忙运功逼毒,同时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各种解毒药丸塞入口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受伤不轻,更是被自己的毒功反噬,苦不堪言。

电光火石之间,绾绾以绝对的实力,摧枯拉朽般破掉了两大高手的联手绝杀,并重创一人!

莲柔捂着胸口,看着气息平稳、仿佛只是热身完毕的绾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女子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恐怕比起她父亲也相差不远了!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朱媚更是又惊又怒,肩头的剧痛和毒素蔓延的恐惧让她几乎发狂,她死死盯着绾绾,厉声道:“你敢伤我?!我父王绝不会放过你!阴葵派和天道盟,就等着承受我大楚的怒火吧!”

莲柔也强提一口气,棕色眼眸中带着一丝倔强和威胁:“还有我西突厥!本公主若在此有所损伤,我父必定挥师东进,踏平你们中原武林!”

面对二人的威胁,绾绾终于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却让朱媚和莲柔心底同时一寒。

“呵呵……”

绾绾轻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大楚的怒火?西突厥的铁骑?”

她缓步向前,走向因受伤和恐惧而后退的二人,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以为,如今还是那个诸侯割据、任由你们耀武扬威的时代吗?”

“天道盟崛起,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别说你们区区一个伪楚公主,一个突厥王女,便是你们背后的朱桀、云帅亲至,在盟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绾绾的声音陡然转冷:“至于威胁我?就凭你们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话音未落,绾绾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正试图运功逼毒的朱媚面前。朱媚大惊,完好的右手急忙施展五毒黑煞爪抓向绾绾,却被绾绾轻巧地一指点在腕脉上,一股阴柔真气透入,整条手臂顿时酸软无力垂下。

绾绾出手如电,并指连点,封住了朱媚胸前几处大穴,更是以一股精纯的天魔真气强行压制住她体内躁动的毒素和真气。朱媚闷哼一声,身体僵直,再也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绾绾,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另一边,莲柔见势不妙,强提真气,施展幻影身法就想向厅外逃去。

“想走?”

绾绾看都没看,反手凌空一掌拍出!一道凝练的黑色掌印后发先至,精准地印在莲柔背心要害!

“噗!”

莲柔如遭重锤,身形剧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护体真气瞬间溃散。绾绾身形再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同样数指点出,封住了她的穴道。

两位方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公主”,此刻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儿,瘫软在地,除了眼睛还能转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绾婠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二人,朱媚眼神怨毒,莲柔则带着惊惧与不甘。

“放心,我不会杀你们。”

绾绾淡淡开口:“你们还有点用处。带下去,好生‘看管’。”

孙七娘和欧阳虚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是!小姐!”

两人心中对绾绾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挥手之间,轻描淡写地拿下朱媚和莲柔这等高手,这份功力,这份从容,已然有了几分宗师气度。

随着两人呼呵,立刻有数名心腹弟子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无法动弹的朱媚和莲柔抬了下去。

待厅内重新恢复安静,绾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若有所思。

朱媚和莲柔的到来,虽然是个意外,但也带来了新的变数和……机会。或许,可以借此,将触角伸向伪楚和西突厥?

绾绾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而自己,已然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者之一。

脑中浮现一道青衫身影,绾婠收敛心神,对孙七娘和欧阳虚吩咐道:“加强戒备,今日之事,严禁外传。另外,仔细审问朱媚和莲柔的随从,弄清楚她们此行的具体目的,以及与安隆之前约定的细节。”

“是!”

孙七娘和欧阳虚躬身领命,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

暮色四合,城南郊外。

相较于成都城内的喧嚣繁华,此处更显静谧。一座占地颇广的别院依山傍水而建,白墙青瓦,飞檐翘角,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与古木之中。

这里原本是安隆用来避暑、宴游的一处私产,如今孙七娘为了讨好易华伟,命人精心修缮布置了一番,撤去了许多过于奢靡的装饰,增添了几分清雅,成了易华伟临时的居所。

当绾绾踏着暮色来到别院时,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远山如黛,隐没在苍茫的夜色里,唯有别院各处悬挂起的灯笼,在微凉的晚风中摇曳,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绾绾特意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绯红衣裙,裙摆如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如云秀发并未过多装饰,只用一根红绸带松松系着,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剔透。赤足纤巧,点在被露水微微濡湿的青石小径上,悄无声息。她刻意打扮过,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娇矜。

沿着蜿蜒的回廊向内走去,绾绾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悄无声息,目光扫过沿途侍立的黑衣护卫,这些护卫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精锐,见到她纷纷躬身行礼,却无一人出声。

院内布局精巧,回廊曲折,引活水成池,池中荷花虽已过了最盛的时节,仍有几支晚荷倔强地绽放,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假山错落,亭榭点缀其间,檐角悬挂的风铃偶尔被风拂动,发出清越空灵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清幽。直到一处开阔的水域前,绾婠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不小的池塘,水光潋滟,倒映着天际最后一抹绯红的霞光和初升的星子。池塘中央,建有一座八角飞檐的凉亭,由一道九曲石桥与岸边相连。

此刻,亭中灯火通明。

亭子四周垂着薄如蝉翼的轻纱,既挡住了些许夜风,又不完全隔绝视线。两排身着素雅衣裙的侍女,每人手中提着一盏造型精美的绢质灯笼,静静地侍立在亭外,如同两排无声的玉雕,将亭内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柔和而不刺眼。

亭内,一张打磨光滑的紫檀木棋枰摆在正中。两道身影,对坐弈棋。

左手边正是易华伟,依旧是一袭简单的青衫,身形挺拔,坐姿随意。烛火与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层淡淡的雾气似乎比白日里更稀薄了些,隐约能看清其下平静无波的眉眼。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拈着一枚莹白的玉石棋子,正凝视着棋盘,似乎在思索。

穿着一袭素白道袍的师妃暄正端坐在他的对面。

宽大的袍袖垂落,更衬得她身形纤秀,气质空灵。如瀑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如玉的脖颈。容颜清丽绝伦,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尤其那双眸子,澄澈如同山间清泉,又似蕴含着无尽星辉,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棋盘,神色宁静淡泊,仿佛超脱于尘世之外。

棋枰之上,黑白双子错落,已然布下了大半棋盘。黑子走势看似散漫,东一子西一子,不成章法,却隐隐占据着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要点,如同潜龙在渊,引而不发。白子则布局严谨,堂堂正正,占据边角大势,棋形厚实,颇有中正平和之意。

易华伟拈起一枚黑子,并未犹豫,随手便落在了一个偏离主战场、位于中腹偏右的星位之下。这一落,使得黑棋原本看似散乱的布局,隐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联系,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但又难以捉摸其真正意图。

师妃暄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凝神审视棋盘。伸出纤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指尖与那羊脂白玉般的棋子几乎同色。她落子很慢,最终将白子落在右下角,一个稳妥的“小飞”,既巩固自身角地,又隐隐窥视着中腹黑棋那看似薄弱的联络。

易华伟几乎不假思索,立刻又拈起一子,“啪”一声,落在了方才那枚黑子旁边,一个极其大胆的位置,几乎是完全不顾自身棋形的薄弱,强行与中腹另一处孤子遥相呼应,竟似要在这看似白棋势力范围的地方,硬生生造出一片势来!(本章完)

第1040章 大唐双龙传(执棋)

师妃暄澄彻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抬起眼帘,看了易华伟一眼,见对方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沉吟良久,方才小心翼翼地在另一处落子,试图牵制,又不愿轻易卷入那看似陷阱的中腹乱战。

两人的对弈,风格迥异,一个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一个中正平和,稳扎稳打。亭中只闻棋子落在木枰上的清脆声响,以及亭外微风吹过荷塘的沙沙声,气氛静谧而微妙。

绾婠站在石桥这头,看着亭中那对坐弈棋的男女,男的青衫淡然,女的白衣若仙,在琉璃灯盏柔和的光晕下,竟仿佛构成了一幅和谐无比的画卷。

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酸意,如同细小的藤蔓缠绕上来,有些不舒服。这贱人,明明是慈航静斋传人,如今却天天跟在盟主身边,算是怎么回事?

绾婠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娇媚动人的笑容,迈步踏上九曲石桥,赤足点地,身姿摇曳,如同踏波而行的红色精灵,径直走入亭中。

“盟主~”

绾绾声音娇脆,带着一丝甜腻,打破了亭内气氛。先是向易华伟敛衽一礼,眼波流转,仿佛才看到师妃暄一般,故作惊讶道:

“咦?师仙子也在?真是好雅兴呢,这大晚上的,不去清修,怎么天天跟在咱们盟主身边?莫非……是看咱们盟主英明神武,动了凡心,想要加入我们天道盟了?”

绾绾话语中的嘲讽和醋意,几乎毫不掩饰。目光灼灼地盯着师妃暄,想从她脸上看出些许窘迫或恼怒。

师妃暄闻言,缓缓将指尖那枚迟迟未落的白色棋子放回棋罐。抬起眼帘,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平静地看向绾绾,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方话语中的尖刺只是拂面的微风。随即将目光转向易华伟,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认真,轻轻道:

“固所愿,不敢请尔。”

此言一出,亭内微微一静。

连易华伟支颐的手都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师妃暄,青衫之下,平静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转瞬即逝。他确实没料到,师妃暄会如此直接地、近乎表态般地给出这样的回答。这不符合慈航静斋一贯超然物外的态度。

绾婠更是愣住了,随即一股无名火起。这贱人,竟然……竟然真的顺杆爬?!她什么意思?真要放弃她那套择主的把戏,投入盟主麾下?她凭什么?

易华伟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随即淡淡地挥了挥手,对侍立在亭外的那两排侍女道:“这里无需伺候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是。”

侍女们齐声应道,声音轻柔,动作整齐地躬身行礼,然后提着灯笼依次退去,融入了远处的黑暗中。

顿时,亭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亭角悬挂的几盏长明灯,光线似乎黯淡了几分,更显幽静。池塘的水声、风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变得清晰起来。

易华伟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拈起那枚黑子,随意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这一落,原本被师妃暄白棋隐隐牵制的边角一处,顿时活络起来,反而对中腹的白棋大龙形成了潜在的威胁。

师妃暄的注意力也立刻被棋局吸引,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再次陷入沉思。似乎完全不受绾绾打扰和自己刚才惊人之语的影响,心志之坚,令人叹服。

绾婠看着这两人,一个淡然自若,一个心无旁骛,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看客,心中的醋意和不满更甚。咬了咬下唇,走到易华伟身侧,挨着他坐下,几乎能感受到他青衫下传来的淡淡体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

凑近易华伟,吐气如兰,声音中带着委屈和撒娇:

“盟主~,您看看她嘛!慈航静斋的人最是虚伪,谁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天天赖在您身边,说不定就是想找机会对您不利呢!您可不能不防呀!”

易华伟依旧看着棋盘,对于绾绾几乎贴过来的举动并无反应,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她若有不轨,自有取死之道。”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与掌控。他根本不在乎师妃暄是否有异心,也不怕她弄什么小动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这话让绾绾一噎,同时也让她心中稍安。盟主对师妃暄,似乎并无特殊之处,依旧是那种俯瞰众生的态度。

师妃暄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经过长时间的思考,终于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这一子,并非直接应对黑棋的威胁,而是落在了另一处看似无关的星位,隐隐间,似乎与中腹的大龙形成了呼应,展现了她不凡的大局观和韧性。

易华伟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赞许,又像是觉得有趣。没有犹豫,再次落子,这一次,直指中腹,黑棋的混沌大势骤然收紧,如同乌云压顶,要将那条白棋大龙彻底吞噬。

棋局,已至中盘最关键之处,亭内的气氛,再次被那无声的刀光剑影所笼罩。

绾婠看着易华伟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清丽绝俗、心志如铁的师妃暄,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撇了撇嘴,安静下来,目光也落在了棋盘上。

师妃暄拈起一枚白子,凝视着棋盘上已然尘埃落定的局势。黑棋如混沌初开,包容万象,将白棋那看似堂皇正大、实则已被分割瓦解的势力牢牢锁住,再无翻盘可能。她清丽的容颜上不见挫败,反而有一种勘破迷雾般的澄澈。

“先生棋艺通玄,妃暄受益匪浅,甘拜下风。夜色已深,不便多扰,妃暄告辞。”

师妃暄轻轻将手中剩余的白子放回棋罐,动作优雅从容,不见丝毫输棋的懊恼。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易华伟,声音平和如初。

易华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多言。

师妃暄起身,白衣如雪,在灯光下仿佛不染尘埃的仙子,对着易华伟和绾绾方向微微欠身,算是行过礼,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六角亭。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

亭内,便只剩下易华伟和绾绾两人。

绾婠看着师妃暄离去的方向,撇了撇红唇,哼道:“装模作样。”随即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转过身,很自然地挨着易华伟坐下,几乎是依偎在他身侧,仰起俏脸看着他:

“盟主,您可真厉害,把那眼高于顶的师仙子都杀得丢盔弃甲。”

绾绾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讨好,绯红裙摆如同盛放的玫瑰,铺散在石凳上。

易华伟没有接她的话茬,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棋盘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绾婠见他不语,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开始汇报正事,声音轻快:“盟主,天莲宗那边,琐碎事务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了。孙七娘和欧阳虚还算识相,有您的‘玄冰禁制’在,他们不敢不尽心。‘合兴隆’的账目基本理清,几个蛀虫也揪了出来,该杀的杀,该换的换。新的规矩也立起来了,那些商户刚开始还将信将疑,看到我们真的结清旧账、按新契办事,现在都老实得很,巴不得跟我们长期合作呢。”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将这几日的成果娓娓道来,说起独自将朱媚与莲柔二女拿下时,眉眼间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像是个完成了功课等待夸奖的孩子。

易华伟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她娇艳的脸庞上。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让绾绾那点小小的得意瞬间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做得不错。”

易华伟淡淡开口,四个字,算是肯定了绾绾这段时间的辛劳。

绾婠心中一喜,脸上笑容更盛,刚想再说些什么,易华伟却话锋一转,问道:“朱媚与莲柔,你打算如何处置?”

绾绾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心中也已有了腹案。坐直了些身子,正色道:“正要向盟主禀报此事。朱媚和莲柔,目前分别关押在别院的地牢里,由我们的人严密看守。朱媚肩上的毒伤已控制住,但想要彻底清除,还需些时日。莲柔内伤不重,主要是穴道被制。”

顿了顿,绾绾观察了一下易华伟的神色,继续道:“这两人,身份特殊,一个是朱桀的独女,一个是云帅的爱女。杀了,固然痛快,但立刻就会引来朱桀的疯狂报复和西突厥的敌视,虽然我们不怕,但眼下我们重心在整合南方和魔门势力,不宜同时与伪楚和西突厥全面开战,平添变数。”

“若放了呢?”

易华伟语气平淡地反问,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无条件放了,那也太便宜她们了,而且显得我们天道盟怕了她们背后势力一般。”

绾绾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绾绾觉得,不如……利用她们,为我们谋取些好处。”

“哦?”

易华伟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绾婠受到鼓励,精神一振,侃侃而谈:“朱媚此人,骄纵狠毒,但并非完全无脑。她深知自己落入我们手中,生死不由己。我们可以借此,从她身上榨取关于伪楚的情报,甚至……或许可以尝试通过她,影响朱桀的某些决策。朱桀虽残暴,但对这个女儿似乎颇为宠爱。即便不能让他倒向我们,至少也能在某些时候,让他投鼠忌器,或者给我们传递一些有用的消息。”

“至于莲柔,”

绾绾嘴角微扬:“西突厥势力不容小觑,云帅更是西域有数的宗师。与其树敌,不如尝试结个善缘。我们可以通过莲柔,与云帅搭上线。西域商路利益巨大,若能打通,对‘合兴隆’,对天道盟未来的财力物力,都有极大好处。而且,西突厥与中原各方势力关系复杂,若能将其拉拢,或者至少让其保持中立,对我们未来一统天下的大业,亦是助力。”

说完,绾绾小心翼翼地看着易华伟:“当然,这只是绾绾的一点浅见。具体如何操作,是否可行,还需盟主定夺。这两人都是烫手山芋,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反噬其身。”

易华伟听完,并未立刻表态。端起旁边石桌上已然微凉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放下茶杯,看向绾绾:“你能想到这些,很好。不再局限于一时之快,懂得权衡利弊,借势谋利,方是执棋者应有之心态。”

他的肯定让绾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美眸中泛起欣喜的光彩。

“不过,”

易华伟话锋微转:“与虎谋皮,需有缚虎之力,更需有驱虎之智。朱桀暴虐,非是易与之辈;云帅雄踞西域,亦非善类。你欲利用其女,便要想到对方也可能将计就计,甚至反咬一口。”

“绾绾明白!”

绾绾用力点头:“所以具体如何接触,提出什么条件,尺度如何把握,还需盟主示下。尤其是……是否需要让她们知道,是盟主您……”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否要亮出易华伟这块金字招牌,以绝对的实力进行威慑。

易华伟微微摇头:“些许小事,你自行处置便可。她们若问起,便说是你的意思。”

这话,等于是将处置朱媚和莲柔的权柄,完全下放给了绾绾,更是对她能力的又一次考验和信任。

绾婠先是一怔,随即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既有被信任的感动,也有感受到的压力。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是!绾绾定会小心行事,绝不辜负盟主信任!”

易华伟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亭外夜色中的池塘,月光洒在水面,碎成万千银鳞。

绾婠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敬畏,有依赖,有野心,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愫。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将这件事办得漂亮,才能在这位深不可测的盟主心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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