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第655章 英雄豪杰终落幕

大军北上,人人骑马。却是队伍之中还有两千多士子文人,其中多是年轻之辈,便是昨日在那皇城之内侥幸之人。还有几百伤员,便在牢狱之中养伤,若是伤势养好了,便也会被押解北上。

这些士子文人的目的地自然是草原,草原的甘汉、肃汉两部,草原的达旦人质,皆需要能习文写字的教师。

吴用对于昨日那件事请,也是事后才知。但是吴用的想法,与种师中自是不同,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杀得不对的。

此时才刚刚出城,大军的脚步越来越快,那些文人士子便也慢慢落到后面去了。郑智要快速往燕云去,便也不可能带着这些文人士子慢慢行军。

吴用却是不时转头去看,去看那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那些文人士子,回过头来小心翼翼说道:“殿下,这些迂腐文人,便是到了草原,放才知道什么叫做天下。也合该让这些东京里的读书人去边境战乱之地看看,也是让他们见识见识。让他们从别人口中好好听一下殿下的文治武功。”

郑智闻言点了点头道:“是该受些教育,如此才能少一些自以为是。往后灭了女真,再把他们发配到关外去教化异族,如此兴许往后还真能出几个大才之人。”

郑智此时已然心平气和,便也想得更多。真正的见识,对于一个人的格局来说太过重要。吴用能有如今的才智,便也是在郑智身边见多识广的缘故,脱离了以往的那种小家子气。

吴用见得郑智颇为认真答了自己的话语,又道:“这也是殿下仁慈,他们受了这番罪过,将来出得几个大才为殿下所用,倒是也不枉了殿下这番恩德。”

吴用与种师中李纲还是有些不同,就如刚刚说话的那般小心翼翼,吴用总是下意识去揣摩郑智的心思,揣摩之后也是小心翼翼开口,待得郑智答复之后,吴用才决定自己要不要多说,便是多说,也配合着夸赞与马屁。用一个词来形容,便是谨小慎微。

“要说治理天下,武人终究还是比不得文人。文韬武略之人又太少。所以世人才会把文武分明。文武分得太开,便总有一个厚此薄彼,厚此薄彼便也分出了一个轻重,有了厚薄轻重,江山社稷自然就要出问题。学究,你说这是不是一件难以解决之事?”郑智随即又问道。

历史总是一面镜子,也是血泪铸就的经验。文重武轻,如这大宋,八千里繁华,被马蹄踏破。武重文轻,如那大唐,安史之乱,依然山河破碎。

治国倚仗于文,保国倚仗于武。历朝历代,从未有一碗水端平的时候。也是这一碗水,实在难以端平。

这个问题由郑智说出口,听到吴用耳中,便更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便听吴用答道:“殿下,此事学生当真无计可施。”

郑智点了点头。又道:“文武之道,在于人心,在于人之平等。文人可以受得尊重,但是文人不能高高在上,只要文人不再高高在上,便也没有了武人卑躬屈膝。世间所有人,只要能为国出力,不论出力大小,皆能受人尊重。文武便也不会对立,社会也将少了许多矛盾。各个阶层之间更能团结。如此国家便能大兴,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郑智便是自问自答,自己提出了问题,自己在思考,自己给出了答案。兴许这个答案并非十分完美,但是已然极为先进,已然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正确指导思想。付诸实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但只要把人人平等这个概念传递给每一个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便能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

人人平等,尊重专业。在人人平等中对于每一个人在毕生专业上取得的成就给予尊重,这就是一个真正科学合理的社会模式。再加上华夏子孙特有的家国观念,这个国家民族将永远处于世界之巅。

郑智一路上皆在思考,思考了太多太多。也是处于如今这个地位的郑智必须要思考的问题了。就是这个国家民族,该往哪里去?这个国家的人又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相处。

燕云之北,古北关口。大战几日,终于消停了下来。

女真人的营寨依旧在关口之外,只是营帐里的高丽奴隶,已然损失殆尽,只剩两三千的数目。这两三千人之所以剩下来,也是因为斡离不要留人收尸。天气越发炎热,谁都知道这满地的尸体不能就这么暴尸荒野。

这些高丽人的死,对于这场大战,也并非毫无意义。至少也消耗了关口之中储备的无数守城之物,檑木滚石与羽箭,消耗惊人。

史进站在城头之上,看着外面那些收尸的高丽人,眉头紧皱。

岳飞就在身旁,岳飞此番并未随郑智南下,便也是郑智在南下攻打东京的事情上也考虑了岳飞的感受。

“王爷最新的信件到了吗?”史进再一次问这个问题。

岳飞摇了摇头答道:“最新的信件还是前日到的,只说王爷已经带着大军开拔北上了。”

史进眉头皱得更紧:“奴隶消耗光了,斡离不既不攻城,又不退兵,你可知道他在干嘛?”

岳飞点了点头道:“那斡离不是在等援军,女真人必是又从高丽调兵来了。”

“是啊。看来这些女真人是铁了心要一决胜负了。”史进微微叹息一声。

岳飞面色却是轻松不少,说道:“史将军不必担心,这些女真人这般心急,已经落了下乘。若末将是那女真人,此时就不该开战,而是该先秣兵厉马,把那些奴仆都操练好之后,再开战事。如今女真急不可耐,这些高丽人不说能不能骑马冲阵,便是当作步卒都站不好队列,对王爷来说倒是好事。”

岳飞不愧为名将,打的仗多了,已然有了自己的一番见解。这番见解实在不差。

史进闻言面色也松了不少,回头看了看岳飞,夸奖道:“岳飞,你说的极是,好见识啊。只要这古北不失,待得王爷到了,我们胜算极大。”

“将军,军中羽箭所剩不多了,燕京运来的羽箭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啊。”岳飞大概就是那等天生的军将,对于军中之事格外上心。

“在路上了,过不得两日便该到了。此番燕京来的羽箭也不多,只能解得燃眉之急。沧州运来的羽箭应该也在路上了,待得沧州这一批羽箭来了,便不需担心了。”史进答道。

便是这城头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之时,忽然远处女真大营号角大作。整个大营霎时间炸开了锅,到处都是奔走的人,便是那呼喊之声依稀都能听到一点点。

两人连忙站在垛口往视野尽头的北方远眺。

看了又看,等了又等。视野尽头,女真大营的北方,并无一个人影出现。

两人方才出得一口大气,便听史进开口说道:“直娘贼,平白无故吹号作甚,我还以为女真援军到了呢。”

女真援军此时若是到了,局势必然立马严峻起来,兴许也是一场灾难。

岳飞又在城垛之上眺望几眼,方才接道:“看来当真是没有援军,想来是那女真大营之内出了事情。”

此时只见那女真大营之外点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无数女真人出得营帐,围着篝火跪拜。

篝火旁边,许多穿着花花绿绿之人围着篝火跳跃起舞。

史进更是疑惑,连忙开口道:“吩咐几个懂得女真话语的人潜伏过去,近一点,看个真切,打探一下。”

几个辽人士卒从城墙角落处以绳而下,从草堆密林中慢慢往女真大营潜伏而去。

那篝火便跳跃之人,便是萨满,带着虎面獠牙的面具,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所有女真人都跪拜不起。更有许多人哭嚎不止。

完颜阿骨打,死了!兴许该用驾崩这个词。

女真大金的开国皇帝,白山黑水里的一代天骄,这个时代最传奇的英雄豪杰。提前几个月离开了人世。若是没有郑智让他忧心忡忡,完颜阿骨打应该还能多活几个月。

这个消息,兴许将会是郑智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便是古北关口的城头上,众人皆是欢呼雀跃。

女真大营之前,正是一场祭祀的典礼。古北关口之上,却是人人欢喜。

便听史进笑着大喊:“来人,把火药与弹丸搬上来,对着那些女真人开几炮,便是让他们知晓一下我等心中是如何快意的,叫他们丧事都办不好。”

岳飞闻言,也是大笑,口中直道:“是极,开炮吓吓这些女真狗,便当作是放了烟火庆祝了。”

左右闻言皆是大笑不止,操炮手已然搬来了火药与弹丸。

十几门炮中的五门,片刻之后就装填完毕。

史进更是亲自取来火把,点燃的火捻。

萨满正在击打着单面的皮鼓,摇着铃铛,左右跳跃,念念有词。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这一场萨满祭祀。

又是一声,接着又是一声,连续五声巨响,彻底让这场祭祀活动戛然而止。

跪拜在地的斡离不愤怒站起,往南方远眺,看得那城头上的人一个个前仰后合。

便听斡离不一声大喊:“击鼓!”

671.第656章 宋之南,燕之北

临安府,杭州城,这座城池,不久之前经历过一场战乱,昔日的繁华还未彻底恢复,大宋的天子赵桓已然来到了这里。

历史上大宋南迁,带来了无数的开封人到临安府定居,那时候的临安府,满城尽是开封口音。也让这个地方的人口瞬间增长了无数。

此时的赵桓,带着两个心腹,几百骑士到得这里。进入府衙之中,便是依托这个府衙,开始了大宋南方朝廷的组建。

江南两浙,往临安府去的牛车、马车络绎不绝。京畿汴梁已经被反贼攻破,反贼郑智更是挟持太上皇与整个朝廷妄想号令天下。

这些从南方各地州府赶来的车架,车厢里大多都是一些世家大族之人,其中不乏本身就有家人在各地为官的,甚至此时就在东京城里为官。其中也有一些退休回家的官员。

家国倾颓,社稷摇曳,那反贼郑智又是一个倒行逆施之人,临安府里的赵桓,显然才是这些世家大族的保护伞。

当然,其中也有许多人此番来见赵桓,也是想要在这新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赵桓能拿出来收拢人心的,也唯有这些官职。

想要个一官半职也不是没有代价的,那便是各家势力的支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如此各取所需,便也是最好不过的配合了。

江南两浙之富庶,天下居首。这些大家族,在当地更是个个手段通天。不得一两个月,这朝廷当也就有一个朝廷的样子了。

临安府,忙忙碌碌,每日车水马龙,四处热火朝天。

老一辈的人动用一切资源帮助朝廷重建,年轻一辈更是义愤填膺,高谈阔论,振臂高呼。

有钱有粮好办事,刘延庆也在忙着招兵买马,开出的粮饷甚至不比郑智麾下士卒的粮饷低。方腊造反留下了许多后遗症,让许多家庭家破人亡,便也多出了许多一无所有的汉子,许多来当兵之人甚至就是当年“从贼百万”当中的一员。却是也没有再去计较这些。

许多家族甚至也把家中的护院之类临时安排到军中效力,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这个大宋,并非真的就是一无是处。甚至南宋,也并非就真的懦弱无能,南宋与女真战,与蒙古战。便是面对这样的敌人,南宋依旧还撑了一百五十二年。却是不知此时的大宋,在郑智手下,还能撑多少年。

若是没有这些强悍的外敌,兴许后人想起大宋,便多是好感,多是那些风华绝代与繁荣昌盛。就算是郑智,对于这个天下也显得有些畏手畏脚,便是郑智不想把这个繁华的天下打得七零八落。郑智想要这个天下即便改朝换代,依旧还能保持这份繁荣。

古北关口,一场祭祀典礼,祭奠女真人几千年最伟大的首领,却是被连续不断的火炮巨响打断了。

斡离不怒而击鼓,聚得万余铁甲,长梯无数。这些多在马背上打仗的女真汉子,下马列阵,却是也列不整齐一个战阵。

即便如此,站在城头上的史进丝毫也不敢小觑这支连步卒战阵都列不整齐军队。

兴许史进也没有想到斡离不又一次自己先行开战了,便听史进不断大喊:“把瓮城里能拆的东西都拆了,速速去拆。”

令兵往城下奔去,铁锤铁镐开始敲击关口后面瓮城的城楼城垛,无数的砖石飞落到城下。许多士卒穿着铁甲,不顾头上还在掉落的石块,便把这些重物都往城头上搬去。

大战并非今日才开始,两万多高丽人,已然把关口之中的守城之物消耗得差不多了,便是羽箭也捉襟见肘。

若是再待得两日,待得这些军汉闲暇时候走远一些再去搜罗石头,砍伐树木。待得燕京的羽箭补给到了,便也不需要拆瓮城了。

这场战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也出乎了女真人的预料。

关口之内,也是号角连营,一万沧州铁甲,一万党项人,各自忙碌着各自的差事。

过不得多久,女真人开始冲锋了,斡离不亲上阵头,带着这些马背上的悍卒用双腿飞奔往前。

这座关口,修建得并不雄伟高大,而是显得破旧不堪。在之前一两百年,这个关口也只是一处物资与人员来往的要道。从来没有当作战略要冲来经营过。因为这里曾经是大辽的腹地,没有人会想到有朝一日大辽的腹地会受到外敌的进攻。

女真之悍勇,显然不是那些高丽奴隶能比的。长梯架到城墙之上,立马就有无数汉子攀爬上去,让长梯的重量增加了无数倍,重到城头上五六个汉子都难以推开长梯。

女真的箭雨遮天蔽日,城头上的箭矢却是零零散散。那些高丽人的死,便也显出了意义所在。斡离不此时下令攻城,兴许也并非全部是怒气冲昏了头。

斡离不兴许也是想要试一试,在那些宋人羽箭匮乏的好机会之下,试一试能不能打破这座关口。若是能打破了古北关口,战局立马就便得非常有利了。女真骑兵便可直下燕云,此时燕云空虚,甚至河北都空虚,大金女真将势如破竹,快马之下,一举把郑智的老巢全部攻破也不是不可能。

史进手持长枪,也亲自站在城头之上,不断用刚刚打磨过的长枪捅刺那些想爬上城头的女真人。

床弩发得几箭,已然没有了箭矢。岳飞手上的三石硬弓不断攒射,每一箭都能洞穿铁甲,夺人性命。却是岳飞身后的箭筒也剩不下几支羽箭了。更多的士卒早已把弩弓放到了一边,拿起兵刃与蜂拥而上的女真人肉搏。

唯有那十几门火炮,还再不断怒号。操炮手不断呼喝,招呼左右的士卒帮忙抬高炮身,把炮身后方高高垫起,让炮口朝下,直射那些就在城头之下的女真人。

身着重甲的沧州汉子,身着皮甲的党项汉子,早已夹杂在了一起。羽箭射在铁甲与皮甲之上,威力显然是不一样的。

无数的党项汉子被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倒在地,米真务一边厮杀,一边皱眉左右去看,看得睚呲欲裂。

“米真务,过来!”史进一声大喊。

米真务就在史进不远之处,闻言飞奔而来,便听史进喊道:“你速到瓮城西北角去,那里有一处仓库,里面有一千六百套铁甲,只有这么多了。”

到得这般紧咬关头,史进便也不得不这么做,郑智对于这些党项人一直保持着戒备之心,史进自然也要贯彻郑智的这个做法。却是此时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

米真务闻言大喜,人已转头奔去,口中还道:“多谢史将军大恩!”

也不知这米真务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要说米真务心中对郑智恨不恨?自然是恨之入骨。

但是米真务对于郑智交代的差事,从来都是舍命去搏,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有其余心思。

要说米真务忠心耿耿,却是又不尽然。米真务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加强自己的实力,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加强麾下汉子的战力。就如之前米真务主动开口找史进讨要铁甲,显然就是这份心思。兴许米真务心中还有个不能为外人道的梦,这个梦无外乎就是想要找回党项人昔日的荣光。

米真务对于郑智个人的情感,必然也是极为复杂的,既恨之入骨,又敬佩有加。既巴不得郑智马上就死,又对郑智惟命是从。

人总是这般的矛盾与纠结。有一个名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兴许能解释这种奇怪的心理。米真务潜意识里大概又知道一个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现实,这个现实便是知道自己逃不脱郑智的手掌心。这便是一种被害人对于施暴者心理上的奇怪依靠。包括米真念,大概也是这种心理。

往城头上涌去的女真人,心中带着一股恨意,眼神中皆是无尽的怒火。愤怒这些宋狗竟然在完颜阿骨打驾崩的时候,做出那等不尊敬的事情。便是开战前的事情,已然点燃了所有女真人的愤怒。

阿骨打乃是女真人的灵魂,灵魂受了不堪忍受的侮辱,死,便也就不可怕了。

女真人的这种心理,给城头上守城的军汉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与头前高丽人攻城太不一样。

城头上的沧州铁甲,第一次面对这种真正的前仆后继,所有人皆是眉头紧皱,大气都不敢出,手上的兵刃不断往垛口之外砍刺。

整个城头,皆笼罩着一股压抑。

城外的鼓点越发紧密,攻城的女真人更是卖力,一具一具的铁甲从长梯之上栽倒下去,又有一个一个的女真人飞速往上攀登。

便是整个长梯被手握长杆的敌军推倒在地,不得片刻,那些摔得昏懵的女真人立马就再一次把长梯支了起来,长梯之上瞬间又布满了往上攀登的铁甲。

巨大的冲撞车也推到了城门之外,几十个女真汉子不断前后来回推着巨大的树干撞击着城门。每一次撞击,木制的城门便会出现一个凹陷,木屑横飞之下,露出城门之后的石头土块。

这座城门之后,早已垒起了土石混合的墙体,把这座城门堵得死死。

一个女真汉子攀到城垛之下,抬头去看,正有一个沧州铁甲俯身来刺,便见这个汉子一手抓住长梯横木,另外一只手上的长枪闪电而出,往上去迎。

那居高临下刺来的长枪被磕飞到一边,那女真汉子的长枪速度惊人,瞬间又往上飞刺而去,便把上面探出来的一个人头捅了一个对穿。

时机稍纵即逝,趁着后面的沧州军汉还未补上空档之时,还在长梯上的女真汉子一声大喝,人已翻飞起来,稳稳跃入了城墙之上。

完颜斡离不,已然第一个冲上了古北关口的城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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