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陈潇:要不,我回避一下?

沈宅,书房之中

郭超放下邸报,轻轻叹了一口气,心绪多少就有些复杂。

这个卫国公竟这般用兵如神?那最近江南士林以及致仕官员所议,卫国公进兵不利,又是从何而来?

其中可有不少是当年供职于兵部的官员也这般说,朝廷要在西北连番折戟了。

一旁的鲁伯奇面上同样见着几许惊声,说道:“卫国公又打赢了。”

郭超感慨说道:“这个卫国公,似乎自领兵以来,就没有吃过败仗。”

沈邡面色复杂,低声道:“既然朝廷已经在西北取得大胜,那么江南的米粮供应就不能再有推脱之辞,两位先前所言,南京户部也办不了,眼下还是转运粮秣给神京,尽快让西北战事平息下来。”

郭超与一旁的鲁伯奇对视一眼,说道:“既然如此,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人家都打赢了,现在再说其他,也没有多大意义。

待郭、鲁两人离去,沈邡脸色刷地阴沉下来。

那贾珩小儿又打赢了,当真是大汉军神不成?

记得上次领兵前往北疆就是如此,果然不能指望其吃败仗以后,他以后再行复起。

就在沈邡目光阴晴不定之时,外间传来柔婉的声音,道:“兄长在书房吗?”

正是小郑氏的声音。

沈邡定了定神,看向那提着一个食盒的丽人,进入书房,艳丽玉容上见着浅浅笑意,说道:“兄长,我给你煮了点儿银耳莲子羹,你尝尝。”

自从沈邡贬谪之后,颇为不得志,而小郑氏就时常过来安慰沈邡,至于其姐,这几天则是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沈邡不好多看小郑氏那张笑靥似花的脸蛋儿,说道:“有劳了。”

小郑氏道:“这几天,我听吴妈说,朝廷在西北的战事不顺当,那姓贾的要倒大霉了?”

说着,将盛好的粥碗递将过去。

沈邡拿着汤匙的手轻轻一顿,说道:“那卫国公刚刚在西北打赢了一场胜仗。”

小郑氏:“……”

脸上笑意凝滞,心神剧震。

沈邡叹道:“弟妹,我知你心头仇视那卫国公,但此事不能急于一时,还是得徐徐图之啊。”

“兄长我知道,我是不祥之人,已经连累得兄长贬官了。”小郑氏看向沈邡,垂下螓首,低声说道。

沈邡道:“倒是与伱无关,是我与那卫国公原就政见不合。”

沉吟片刻,说道:“战事大败,是不能指望了,但有时候大胜反而是种祸之因,弟妹慢慢等待吧。”

总有不打仗的时候,而且这番一场大胜,更是让满朝文武衬托得犹如蠢材甚至连宫里的天子……

待时间一长,君臣猜忌,翁婿嫌隙,都是或早或晚。

青海,海晏县

距离贾珩收复此城已经过去了五六天,关于青海蒙古收复的新捷报和奏疏已经以快马递送神京。

贾珩这几日则是在打算在海晏召集蒙古诸番部族的酋长,歃血为盟,同时商议贸易互市之事。

随着海晏被收复,这几日,和硕特蒙古诸部在察哈尔蒙古可汗额哲的扫荡下,开始相继归附。

可如何将这些番族纳入陈汉归治,仅仅靠着杀戮和征服,显然不行。

而且以后想要收复西域、藏地,肯定会引起更为剧烈的反抗。

好在,和硕特蒙古其实并没有统治青海太长时间,之前却图汗统治青海期间,不少番邦部族都处于松散联蒙的状态。

只是和硕特蒙古为博尔济吉特氏,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对蒙古诸番部原就有统治法理,击败却图汗以后,分封八台吉,凝聚了青海蒙古诸部。

现在察哈尔蒙古的额哲,同样是博尔济吉特氏,而且还是正宗嫡脉,可以打起旗号,但具体的蒙古诸番族,还是遵循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思路。

陈潇柔声道:“这些蒙古番人,是否编练成类似前明朵颜三卫的精骑,可朝廷屏藩。”

贾珩道:“编练倒是能编练,但如何使其归心?”

除非通过经济上持续开发,然后移民实边,通婚联姻,否则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而西域自古以来为汉唐所有,除非驱逐卫拉特蒙古持续向中亚迁徙。

这是一个相当考量政治智慧的事儿。

陈潇问道:“准噶尔那边儿应该也有消息传来吧。”

贾珩道:“我已经让谢再义派人去查看了,整个关西七卫,朝廷插上旗帜容易,但想要长治久安,颇费不少心力。”

陈汉立国以来,在西北打了不少仗,关西七卫不是没有试着收复,但整体的治理成本高昂。

现在他的初步战略目的,还是收复关西七卫,以便以后进兵拓边,收复伊犁和雪山。

陈潇道:“对了,锦衣府在湟源、海晏侦捕奸细,已经将为和硕特蒙古通风报信、配合攻城的内应全部拿下,揪出了一串儿,西宁府那边儿也在追查。”

贾珩道:“除恶务尽,方晋的党羽也要清查一遍,回头我和金铉说。”

其实还有一桩事,就是西宁郡王的爵位继承问题,金铉间接害死了兄长,还会要此爵吗?

陈潇道:“已经让人去办了。”

然后,看向那少年拟定的奏疏,问道:“你这是安抚青海诸番人的策略。”

贾珩道:“只是初具雏形,中原有丝绸和茶叶、陶器等物,可以向牧民换取马匹,定价上也不能太贵。”

汉蒙互市不是为了贸易倾销,而是为了改变普通牧民的生产生活方式,在经济上实现对大汉的深度依附。

然后让更多的番人部族学习汉人文化,逐渐化夷为夏。

“珩大哥,在书房吗?”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外间传来一道少女的娇俏声音,正是雅若。

贾珩应了一声说道:“在。”

陈潇嘴角噙起一丝讥诮之色,说道:“要不,我回避一下?”

贾珩清咳了一声,低声道:“那也好。”

还未说完,就觉腰间软肉被掐了一下。

唉,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这会儿又不高兴了。

陈潇轻哼一声,清丽玉颜上面如清霜,然后离了厢房,瞥了一眼明显化妆打扮过的蒙古族小姑娘。

她还要给自家男人找女人。

雅若倒没有在意身穿飞鱼服,悬配绣春刀,阔步而走的陈潇,提着一个食盒进入书房,看向那坐在书案以后的少年,问道:“珩大哥忙着呢?”

贾珩笑道:“没忙什么。”

“我给珩大哥蒸的酥油饼,珩大哥尝尝。”雅若柔声说着,将食盒打开,香喷喷的酥油饼冒着腾腾热气。

贾珩笑道:“雅若的手艺,我得好好尝尝。”

说着,拿过雅若手里的酥油饼,轻轻吃了一口,入口香脆绵软。

见那少年吃的津津有味的少年,少女芳心涌起阵阵甜蜜,眉眼弯弯,黑葡萄的眸子亮晶晶的看向少年,甜甜笑道:“珩大哥,也不知你吃得惯不惯。”

贾珩笑了笑,说道:“自是吃得惯的,雅若,你也吃。”

雅若笑道:“我做的时候就吃过了。”

贾珩吃完一个酥油饼,拿过帕子擦了擦手。

比起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女,雅若厨艺不错。

“珩大哥,父汗还有几天才能回来?”雅若问道。

贾珩端过一旁的茶盅,轻轻喝了口,说道:“应该就这两三天了吧,前天飞鸽传书说,并未发现和硕特主力。”

雅若抿了抿粉唇,说道:“珩大哥,天山的准噶尔部落是不是还要派人过来打一仗?”

贾珩道:“不好说,如果还要打仗的话,那就打过一场,怎么,雅若想班师回京了?”

雅若带着几许红晕的脸蛋儿,莫名羞红成霞,说道:“没有,就是问问珩大哥。”

贾珩笑了笑,温声道:“我知道。”

倒也猜到一些缘故,多半是想回京以后,亲事就能迅速定下。

这少女虽是蒙古人,但许是汉文化影响,对名分看的颇为重。

贾珩说着,拉过雅若的纤纤素手,对上那略见羞喜的眸子,道:“雅若,等到了京城,我向宫里的圣上求婚,将咱们的亲事儿定下来。”

其实,雅若的亲事好办,因为青海蒙古的归附,将会让崇平帝认识到察哈尔蒙古在边事上的重要性。

唯一可能会深想一层的是,他与察哈尔蒙古联姻,似乎得了一笔助力,但这是从戒备的心理出发,如是从忠心耿耿汉臣立场出发,就是他为了国家大义,使出了美男计。

雅若玉颊羞红彤彤,稍稍垂下螓首,羞嗔道:“珩大哥。”

贾珩问道:“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哥哥阿古拉?”

雅若轻笑道:“哥哥他这几天跟着巴特尔叔叔,还有那位谢将军比赛射箭呢,但父汗一向说,用武力只是一普通武夫,还是得像珩大哥这样的智勇双全的才好。”

贾珩笑了笑,说道:“雅若也喜欢智勇双全的吧。”

“嗯。”雅若垂下螓首,羞涩地应了一声。

贾珩拉过少女的手,坐在自己怀里,环住少女的腰肢,凑到少女耳畔,低声道:“雅若,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少女身上似有一股奇特的香味,而那股矫健的活力,犹如一匹胭脂马。

雅若带着高原红的脸蛋儿彤红如霞,连忙按住贾珩的手,娇躯轻轻颤栗,说道:“珩大哥,别这样,别这样。”

贾珩道:“嗯,没什么的。”

就在两人亲昵之时,外间传来陈潇的清咳之声,说道:“额哲可汗回来了。”

雅若闻言,芳心一跳,连忙跳将下来,伸手整理略有几许凌乱的衣襟,柔声道:“珩大哥,父汗来了。”

贾珩面色也有几许不自然,将指间的丰软之感压下,轻声说道:“嗯,没什么事儿,我去见见你父汗。”

“那我也过去吧。”雅若眉眼弯弯,轻笑道:“许久没有见父汗了。”

父汗不在,珩大哥就…总想欺负她。

想起方才令人心慌意乱之感,雅若心神也有些无奈。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走吧。”

此刻,额哲可汗坐在厅堂之中的梨花木椅子上,正在喝着酥酪茶,明净额头上覆着一层密集的汗珠,分明刚刚领兵回返。

自前些时日得了贾珩的军令,提防和硕特蒙古从藏地偷袭,额哲一路南下,并派游骑前往昌都侦查和硕特兵马的动向。

听到脚步之声,抬头看向那少年,起得身来,目光炯炯有神,问道:“卫国公。”

贾珩近前,笑道:“额哲可汗一路辛苦了。”

雅若唤了一声说道:“父汗。”

额哲可汗点了点头,看向自家脸颊红扑扑的女儿,也不疑有他,说道:“雅若。”

雅若近得前来,笑道:“父汗额头上怎么这么多汗?我给您擦擦。”

额哲可汗轻笑道:“没事儿,我这都没什么的。”

贾珩落座下来,问道:“额哲可汗,情况怎么样?”

“碰到了和硕特蒙古的兵马,不过没有交手,藏地快决出胜负了,藏巴汗大败,和硕特人入主拉萨只是时间问题。”额哲可汗说道。

贾珩思索片刻,说道:“那固始汗入主藏地以后,应该还会有一段时间善后,未必会出兵才是。”

额哲可汗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只是时间问题,大概是两路夹攻,相约进兵。”

“哈密卫方面倒没有什么动静,准噶尔灭吐鲁番汗国以后,现在是巴图尔珲的儿子温春在哈密坐镇,这两路兵马,都是路途迢迢,想要出征恐怕要一些时日了。”贾珩道。

额哲道:“两家相约出兵的话,是要一段时间,当务之急,还是需及早将青海蒙古诸番安抚下来。”

贾珩道:“额哲可汗回来的正好,这两天在青海湖四周召集诸部族长举行歃血之盟,另外诸部番人出青壮,协助官军抵御准噶尔与和硕特,还望额哲可汗从中代为斡旋。”

现在的局势急切之下也难以再有战事,就是趁机安抚内部,积极备战。

额哲点了点头,说道:“卫国公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了。”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凝聚察哈尔蒙古一脉威望的机会。

贾珩道:“时已正午,府中略备了薄宴,为额哲可汗接风洗尘。”

一旁的雅若道:“是啊,父汗,这一路上也怪累的。”

额哲可汗点头应是,然后随着雅若以及贾珩来到后院,开始用起酒菜。

待招待了额哲可汗之后,贾珩就与陈潇前往京营驻地。

……

……

此刻,另外一边儿,远在千里之外的哈密城——

自吐鲁番汗国被准噶尔扫灭之后,哈密卫也随之归于准噶尔,渐渐成了通往汉地的枢纽,所谓“西北诸胡往来之衡要”。

哈密俨然成为准噶尔蒙古介入关西诸卫的桥头堡,由巴图尔珲台吉的儿子温春坐镇。

一座座淡黄色的土堡,在草丛茵茵的高原上拔地而起,无数策马奔腾的卫士在广袤的草原上一队队疾驰而过,不时传来呼喝之声。

土堡之内,厅堂内铺就波斯地毯,一张张胡桃木打造的椅子,花纹精美,铺就着羊褥子。

而以黄金打造,镶嵌宝石的椅子上,准噶尔部大汉巴图尔珲台吉之子——温春,与几个大将,正在宴请远道而来的多尔济三兄弟。

多尔济一路逃亡至此地,面上仍带着惊魂未定之色,说道:“温春兄弟,那些汉人太狠毒了,坑害了我们五万多兄弟,整个圣湖的族人都在哀鸣、嚎哭。”

温春年岁三十左右,面容粗犷,颌下蓄着为了大胡子,放下手里的葡萄酒杯,因天气炎热,脸上汗津津的,说道:“汉人这次来了多少军队?”

多尔济迟疑了下,回道:“大概有十万左右。”

温春皱了皱眉,说道:“这么多的人,多尔济兄弟为何要和他们硬拼,为何不逃到草原上?”

这句话倒是问住了多尔济,叹了一口气,道:“汉人头一次就来十万人,就被我们全灭了,现在来的十万人,我们就没有当回事儿,谁知道吃了败仗。”

温春闻言,面色倏变,一旁的几个大将脸色也变了变。

和硕特这么能征善战?十万汉军都被打败?

多尔济道:“上次是因为女真的岳讬兄弟帮忙,汉人被我们断了后路,一下子折损了近十万兵马,在之前,汉人还丢下了三万兵马,但这一次汉人派了精锐过来,那卫国公狡诈的如一头饿狼,我和岳讬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他占据了圣湖。”

温春皱了皱眉,说道:“多尔济,我的好兄弟,这件事儿告诉了固始大汗没有?”

“已经送到了父汗哪里,但还没有回信送将过来。”多尔济身旁的桑噶尔扎说道。

温春面色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说道:“汉人十万人,想要打败他们,要和父汗说,再调一些兵过来,我这里只有三万骑,父汗现在博克塞里城,报信到那里,还要等一段时间。”

“等一段时间倒没什么的。”多尔济想了想,说道。

温春宽慰道:“多尔济兄弟,这件事儿已经超出我们的能耐,只能交给父汗还有固始大汉。”

多尔济点了点头,道:“是,温春兄弟说的是。”

事到如今,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等父汗在藏地知晓,不知要恼火成什么样子。

温春道:“先在这里安歇吧,下面人去招待一下。”

多尔济领命应了,然后唤上瑚鲁布赤、桑噶尔扎。

待多尔济三兄弟离开大厅,温春愁容满面,喃喃道:“汉人十万大军,还刚刚打败了和硕特人,不是好对付的啊。”

“台吉,和硕特的固始汗与咱们可汗还是有不少交情的,如果不理会,可汗发起怒来。”一旁的武将拉克申开口说道。

温春叹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但这趟浑水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多好处。

就在温春权衡利弊之时,外间忽而传来惊喜声音,说道:“大汉,噶尔丹台吉来了。”

噶尔丹是温春的弟弟,平常与温春关西也比其他的兄弟卓特巴巴图尔、僧格等人的关系要好许多。

不大一会儿,一个年纪十三四,面容英武的少年,身穿白色武士服,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来到厅堂,憨厚笑道:“兄长。”

“噶尔丹。”温春近前,一下子搂住噶尔丹,狠狠拍了拍噶尔丹的后背,然后拉过少年的手,打量了下,笑道:“又长高了许多?”

噶尔丹原本在藏地学习佛法,因为其母亲生了病,就从藏地请了药探望母亲,待其母痊愈过后,这次过来押着一批皮货过来探望温春。

两兄弟寒暄着,坐在胡椅上。

噶尔丹诧异说道:“我刚才见到苏合叔叔领着几个人向东边儿去了。”

“你不认识他?那是你多尔济哥哥,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温春哈哈大笑说道。

噶尔丹眼前一亮,惊喜说道:“我想起来了,是多尔济哥哥。”

旋即,又讶异说道:“他怎么会在这里?看着愁眉苦脸的,倒像是吃了败仗?”

温春面上笑意敛去,说道:“过来借兵的,青海那边儿出了事儿,汉人又打回来了。”

“借兵?”噶尔丹低声问道:“汉人那边儿怎么了?”

温春一五一十叙说经过,说道:“汉人的兵马打到了青海湖,下一步就是冲我们来,但父汗那边儿什么打算,我还不知道,已经派人给父汗报信了。”

噶尔丹道:“那父汗想不想和汉人打仗?”

“汉人无穷无尽,兵马很多,先被灭了十万,然后不到两月又派了十万兵马,我们一旦招惹汉人,后面的麻烦就停不下了。”温春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你平常在家里,时常读汉人的书,你觉得现在要不要和汉人打一仗。”

噶尔丹道:“兄长,按我说,这仗不能打!起码,现在不能打。”

温春面带讶异地看向那少年。

噶尔丹道:“兄长,我们还没有打败叶尔羌,还未恢复察哈台的荣光,不好太树敌过多,为他人火中取栗。”

温春道:“你说的也在理,这汉人也太倔了,头一次损失十万,第二次又派了十万,非要打服和硕特人不可,不过我做不主,等父汗的信。”

噶尔丹笑道:“兄长也不用担忧,纵然出兵,汉军也耗不起,他们远道而来,粮草不继,而我们背靠大漠,来去如风,等到汉人疲惫之时,咱们再趁势杀出来,我们也能灭上十万汉军!”

“好气魄!”温春振奋说道。

(本章完)

第1090章 贾珩:力有未逮,顺势而为

第1090章 贾珩:力有未逮,顺势而为……

青海,海晏县

贾珩与察哈尔蒙古的额哲可汗用着饭菜,一旁的雅若,则是给额哲夹着菜肴。

额哲道:“那帮人引固始汗进入拉萨,打败了藏巴汗,以后世俗上都归固始汗管了。”

贾珩道:“和硕特可汗是聪明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领兵重返青海,或者使出缓兵之计。”

其实汉廷也不好一直两路作战,准噶尔需要直面其锋,而和硕特蒙古的兵马,就可以以少量兵马压制在藏地。

“不可能,你手下还有他一个儿子被俘,再说不少部众都在青海,青海牧场又如此肥美,和硕特是不可能放弃的。”额哲沉声道。

西康河谷纵横交错,卫藏雪山为苦寒之地,唯有青海湖畔与祁连山牧场肥美。

贾珩道:“那就只能打过一场了。”

这次战事多半还是不能一举解决两地边疆问题,但却可以沉重打击准噶尔与和硕特的嚣张气焰。

……

……

时光匆匆,两日之后,海晏县——

碧空如洗的蔚蓝天穹之下,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一道道金色晨曦披落投映在城墙上。

在青海湖周围放牧的番人,非和硕特蒙古本部的番人,大大小小的部落族长,前往海晏城。

除了和硕特蒙古的本部,还有大约十九家大大小小的部落。

而和硕特本部在这段时间,已为汉军出兵镇压,至于其部族财物如牛羊骡马则是成为汉军的战利品,然后拿出一小部分作为奖励,准备赐予听话的蒙古小部族。

女人孩子则为察哈尔蒙古收拢,算是壮大部族。

此刻,在海晏城西南以青砖垒就了一方高台,四周插满了一面面旗帜,在今日是歃血为盟,与诸部召开会盟的日子。

青海蒙古诸番人部族,聚集在下方垒砌的高墙一座座芦蓬中,眺望高台,此刻主要是察哈尔蒙古可汗额哲以及察哈尔的乌勒吉帮着主持会盟之事。

下方芦蓬之中,一众蒙古部族的头人则是在看向额哲。

而速特部的头人,撒里哈帖木儿说道:“这汉人这般大的动静,是让我们出青壮,帮着打漠西的卫拉特人罢?”

一旁的老者说道:“台吉,我们要在青海放牧,就不可能不听汉人的招呼,和硕特人现在已经完了,整个青海都是汉人做主了。”

察哈尔蒙古的额哲站在台上,用蒙语说道:“和硕特人打进青海以后,为了满足他欺压各部的野心,好几次出兵给汉人打起来,几次战事下来,各部落损失了不知多少青壮,和硕特人害得我们丢失了多少好儿郎,而且什么牛羊骡马也没有得到。”

除了一些从海晏以及河湟两地取来的汉人财货,诸部族的确是牛羊骡马什么都没得到。

贾珩看向那上面正自慷慨陈辞的老丈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雅若,恰好对上那一双黑葡萄的灵动眸子,旋即含羞避开。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众青海部族。

青海蒙古之前和硕特没有来之前,就有一些本土部族,而且为数不少,对他们而言,现在无非是又一次城头变幻大王旗。

如果收复下来,用蒙古兵马对付女真,也算是以夷制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陈潇说道:“额哲让你过去。”

贾珩这时上的高台,说道:“诸位蒙古的兄弟们,朝廷这次过来,是给青海带来长久和平的,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以后都能在牧场上放牧,有了牛羊还有骡马,就能互市,换取盐巴和茶叶、丝绸,但漠西的沙匪,不让我们过好日子,我们要编练兵丁,守卫我们的家园。”

就这般例行讲了几句话,经由额哲翻译给诸蒙古部族听说。

看向下方脸上多是毫无所动的蒙古族头人,贾珩也没有当回事儿。

只凭三两句话,就想说的异族欢喜鼓舞,纳头便拜,那绝对不可能。

一些桀骜不驯的,以后大概就是在与女真八旗精锐的厮杀当中被消耗殆尽,然后通过经济渗透、掌控,文化同化其他部族,来达到以我为主,渐渐融合的目的。

而后,就是召集诸部族开始歃血为盟,控诉固始汗以及八个儿子的穷奢极欲,残暴嗜杀,然后坚决与准噶尔以及藏地的固始汗作战。

之后,就是各家出青壮骑军,大概凑了三万多人,一卫三四千,编练成八个卫,用来以后与女真相争,也算是汉化版的八旗。

而后,在青海划定了牧场区域,朝廷不收其赋税,但每年会有互市,朝廷以米粮、丝绸互易马匹和牛羊。

及至晌午时分,贾珩与一众蒙古部落的头人,在额哲可汗以及察哈尔蒙古部将的陪同下,吃过一场酒。

待回返书房之中,贾珩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压了压上涌的酒意。

陈潇道:“容其等在青海放牧,以后会不会养虎为患,还有察哈尔。”

说到最后,少女压低了声音,但冷眸中见着担忧之色。

“现在只能如此,因为这是最省力的方式,以后等国家强盛,收复两地边疆,幸在人数目前还不算太多,能够慢慢化夷为夏。”贾珩低声道。

陈潇默然片刻,说道:“哈密卫那边儿,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就近拿下罕东,直逼沙州,与准噶尔在哈密对峙,否则等其兴兵而来,我们反而被动一些。”

沙州也就是后世的敦煌,而贾珩在稍稍安定青海局势以后,已经差不多可以向西域进兵。

“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先前担心粮道绵长,军需不继,再加上青海诸部局势尚未安定,不过,谢再义已经派斥候前往沙州一带查看,沙州卫之地诸番族兵马不多,接受哈密的温春名义上号令,大军倒可以从容拿下,将番族驱逐至西面儿的准噶尔。”贾珩沉吟片刻,说道。

因为这一带已经离中原王朝的统治太久,陈汉朝廷除非一口气打进哈密城,否则,打下也未必守得住。

但如果打到哈密,已经到了准噶尔的眼皮底下,对方势必出兵鏖战,战事再次扩大。

陈潇想了想,道:“打起仗来,可能要两三个月才能结束战事,如果固始汗以及准噶尔放弃进兵,朝廷也能休养生息,消化青海之地,但现在听额哲所言,和硕特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战事再起,的确旷日持久,不说其他,光两路兵马行军赶到青海,就要个把月,这就是先前固始汗不愿多尔济再与庞然大物的汉廷相争的缘故。

而贾珩更多还是对治理成本以及征服成本的疑虑,在善后青海诸番局势之前,不想贸然开战。

贾珩道:“与其准噶尔兴兵来犯,不若我汉军亲自去取,先扫荡关西七卫,番族兵马聚之不多。”

纵然战事真的旷日持久,也不得不如此,其实现在已经快要九月,前后战事虽然爆发之时短促,但前后的筹备以及善后事宜,却用了不少工夫。

“明日就召集京营诸将议事,派两万骑军,自罕东先一步进兵沙州,铸造城池,为后续大军远征打通路途。”贾珩道。

初始不可能派太多兵马。

陈潇点了点头,道:“伱不想一下子收复两地?”

贾珩叹道:“力有未逮,顺势而为,这次能拿回关西七卫就是大功一件,等新法大行,国力强盛,这两地都要一举收回。”

倒不是不想收复两处边疆,姑且不提治理成本高昂,就说现在一个不好,战事连绵,就会将大汉拖入战争泥潭。

如果南安没有葬送十万大军,他真会一鼓作气直接端了固始汗,打进藏地,或者驱逐准噶尔。

但前后损伤十几万大军,这些开疆拓土之事就只能向后稍稍。

经过连番大战,神京户部的钱粮,哪怕有内务府贴补进入,估计也快支撑不住了。

翌日,县衙衙堂之中——

贾珩召集京营诸将以及抚远将军金铉、察哈尔蒙古的额哲,共议进兵沙州的事宜。

“自前明所置罕东卫出发,一路向西北进兵拿下沙州,沙州城池虽然不大,但有古城遗址,可以筑城,作为屯兵、屯粮之所,以便朝廷后续进兵,此外,本帅会派出一支兵马,并给肃州卫方面下令,着其配合京营大军出兵攻伐赤斤蒙古卫的番族,驱逐蒙古诸族向哈密而去。”贾珩道。

谢再义抬头看向舆图,沉吟说道:“节帅,兵进沙州,准噶尔定然领兵来争夺,节帅是要在哈密打上一场?”

贾珩道:“与其等准噶尔出兵,不若我军先入沙州,先将此路打通,后续再作征战,也能有所准备。”

谢再义闻言,抱拳道:“节帅,那末将愿领兵前往。”

贾珩道:“正要以谢将军为前锋,领兵到沙州之后,可一边儿警惕哈密的蒙古人,一边儿向东北方向扫荡,另着军卒修葺城池,并在沿路设置兵站,为大军保护粮道。”

陈汉在太宗之朝就进兵过沙州,甚至试图夺回哈密,但因为文臣的阻挠,最终宣告失败。

谢再义领了军命,然后点兵去了。

贾珩看向额哲可汗说道:“额哲可汗,可领本部兵马与青海蒙古的部分青壮精骑,与庞师立所部一同前往朵甘思(玉树)之地,控扼通衢,抵挡昌都的和硕特蒙古兵马北上进犯。”

玉树等蒙古族也是被和硕特蒙古统治了一段时间,如果汉军进入其间,还真未必有额哲领部众进入便利。

先前追逐和硕特兵马至昌都,就是如此。

还是额哲可汗这位察哈尔蒙古的身份,天然就会得到一些蒙古族的认同。

至于汉军,将来如果征讨藏地,也要熟悉一些路途。

后续这些他大概就不会领兵。

贾珩看向庞师立,吩咐说道:“庞将军,你领五千兵马跟随。”

庞师立抱拳应命。

待额哲与庞师立领命而去,贾珩转而又看向金铉,说道:“金将军,还望你带领两万铁骑,直奔安定、曲先等地,扫荡、驱逐蒙古诸番族。”

除了在青海放牧的部族之外,这些较远的蒙古部落,不少都在和硕特蒙古麾下的小部族手里。

金铉拱手应是。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贾芳以及董迁,吩咐说道:“贾芳,董迁,你两人领八千兵马,攻打赤斤蒙古卫,攻下卫城以后,着肃州方面筑城守御。”

二将抱拳领命。

至此,贾珩在稍稍安抚青海蒙古诸番之后,开始了继续进兵,分兵三路向曾经的关西七卫开拓。

西北战事持续进入第二个阶段。

……

……

藏地,拉萨

山脚之下的一顶顶帐篷,恍若蓝色天穹上的云朵,洁白耀眼,而周围遍插着或红或黄的旗帜,如林刀枪与兵卒的甲胄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道道熠熠光芒。

固始汗五十多岁,身形魁梧,头上戴着翻羊毛的毡帽遮阳,那张下颌宽大,胡须遒劲的面容上,脸上满是风霜之色,看向不远处在雪山之上的布达拉宫和大昭寺,说道:“应该让人重新修葺一番,要以金漆重新漆上,镶嵌宝石,殿前的青砖要铺上金砖。”

自他从天山南麓,领兵进入青海以来,终于有了一块儿立足之地,建立汗国指日可待。

一旁的格鲁派的索南群培,以及色拉寺主持,面容略显年轻的阿旺洛桑嘉措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面带喜色。

索南群培喜笑颜开,说道:“台吉来之前,藏巴不敬佛爷,肆意迫害我等僧众。”

阿旺洛桑嘉措与其师四世班禅引固始汗入藏以后,整个藏地都掀起了反抗噶举派僧人以及藏巴汗统治的兵事。

现在的雪区,就是索南群培与固始汗两人共同掌控世俗权力。

就在这时,从山脚下快步跑来一位穿着棉袍的侍卫,快步拾梯而上,在日光照耀下,古铜色的面孔上满是惊惶之色,说道:“可汗,可汗,大事不好了。”

固始汗循声而望,断眉之下,如虎狼的锐利目光眺望着那卫士,喝问道:“怎么回事儿?”

“六爷派人传信,汉人打败了他们,族里损失了五万部族儿郎,六爷他们已经向哈密逃去了。”那卫士急声说道。

固始汗闻言,只觉心神大惊,身形晃了晃,不由眼前一黑,道:“我先前不是让他不要再和汉人打起来吗?他为何不听?”

青海牧场是他所建汗国最重要的一块儿疆域,竟让多尔济这个蠢材给弄丢了?

他多少次提醒多尔济,不要与汉人再打下去,尽快和谈,还要酿出这样的祸事来?

“其他人呢?情况怎么样?”固始汗问道。

那卫士说道:“六爷带着三爷和七爷一同去了哈密,其他的都陷在青海了。”

固始汗闻言,只觉兜头一盆冷水泼下,遍体生寒,但毕竟是心志过人,脸色不大好看,吩咐道:“召集各部总管,到军帐议事。”

军帐之中,和硕特蒙古的部将济济一堂,此外还有固始汗的长子达延额齐尔(达颜),以及四儿子阿玉什。

固始汗坐在铺就着羊皮褥子的椅子上,雄阔面容上脸色凝重如铁,叙说情况道:“多尔济在青海吃了败仗,被汉人打败了,手下五万兵马都折了进去,自己逃到了哈密。”

“父汗,六弟怎么这般糊涂?”阿玉什惊声说道。

“多尔济将青海丢了,五万精锐全军覆没,青海那边人才有多少人,他这下子折损过半。”固始汗冷声说道。

经过固始汗的抽调,青海和硕特真的没有多少兵马,这一下子折进去,可谓元气大伤。

达颜面上倏变,道:“父汗不是提醒过六弟,他怎么还会和汉人打起来?”

“汉人这次是发了狠,多尔济是被女真人当了刀子。”固始汗目光阴沉,低声说道。

“那父汗,现在怎么办?我们想要发兵青海,这路途这么远,也不一定能打赢。”达颜眉头皱紧,低声说道。

固始汗想了想,说道:“派人去通知准噶尔,就说我和准噶尔大汗相约两路兵马夹攻青海,尝试一举夺回牧场,如果牧场夺回,分割三分之一,不,可以一半给准噶尔部族,我们只要青海湖南岸之地,再说汉人得了青海,肯定会进兵关西,他们也要和汉人打一场。”

其实,固始汗虽然得了准噶尔的帮助击败却图汗,得以占据大批草场,但之所以前往青海,其实是受了准噶尔的排挤,只能到青海另寻牧场。

阿玉什忧心忡忡道:“父汗,汉人不好对付,他们被六弟灭了十万大军,仍然派兵出十万大军,汉人太强大了,他们人马太多,我们刚刚来到藏地,还要剿灭日喀则的乱军,收拾残局,不好和汉人再打仗了。”

固始汗目中现出狡黠之芒,说道:“我们不用出太多兵,准噶尔那边儿兵马众多,他们可以联络叶尔羌,我们多许诺财货和牧场,让他们对付汉人,我们只要汉人不要将手伸向藏地。”

如果打不过,还有一条后路,那就是向汉廷表达臣服,谋求汉廷的册封,被俘的两个儿子也能被放回。

但不打上一场,让汉廷知道他们不好惹,后续说不得又会领兵进入藏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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