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小叶子”

千里之外的某部队。

宁军长睁开眼,看见警卫员坐在凳子上打瞌睡,他没惊动人,坐起身倒水喝。

警卫员睡的不踏实,首长一动,他就惊醒过来,忙上前帮忙。

“首长醒了怎么不叫我。”

宁军长威严的脸上露出无奈,没与警卫员辩驳,喝了口水,问道:“我怎么了?”

警卫员挠挠头,“今天下午您突然捂住心口,嘴里喊着毛什么的,然后晕了过去。医生给您看过,没查出什么问题,猜测和您正在恢复的记忆有关系,说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宁军长靠坐着,轻轻点头。

窗外是仿佛加了层滤镜的老树,落日余晖斜照在窗户上,洒下斑驳光影。

“孙国手怎么说?”

警卫员知道首长着急,说:“孙国手说再针灸个三回,您脑子里的淤血就能散开,淤血散您就有望恢复记忆。”

“下次针灸能尽快安排吗?”宁军长很急,他隐隐感觉,有很重要的人在自己回家。今天下午那阵心绞痛,脑子也一阵阵疼,仿佛有什么画面迫不及待想挤出来,他真怕等自己想起来,一切都来不及啊。

“不行。”警卫员一口回绝,“孙国手说脑子的伤不能急,得循什么进,您那淤血多年不散,更要小心。”

“不急不行,那家伙呢,把人给我叫来。”宁军长声音微厉。

首长发怒,警卫员招架不住,都不敢看他,硬撑着。

“叫人可以,但是您不能任性!”憨直的警卫员说,“啥事都没您身体重要!”

“别啰嗦。”

警卫员不敢再废话,忙去喊孙国手。

孙国手是中医大拿,会得一手好针灸,上个月差点倒霉,还是宁军长把人护住,将他带到部队。

孙国手当宁军长是救命恩人,对他的身体特别上心,任何一点有损他健康的事都不乐意做,采取的治疗手段最稳妥、最保守。

来到病房,听到首长的话,他当机立断的拒绝:“不行,你的身体得再养养!”

老大夫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没有医生喜欢不听话的患者,这要不是他的恩人,他高低得骂几句。

宁军长等不下去,“别废话,尽快安排!”

孙老头不怕他,梗着脖子,不屈道:“快不了!”

宁军长瞪眼,身上杀伐果断的气势流泻,让人心不禁突突突的。

偏偏他面前的孙国手什么高位者没见过,根本不怕。

“别瞪眼,只要我还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就得听我的。”

宁军长轻捏眉心,缓解那股头疼,他微微叹气,“我离家多年,不知道家里还有哪些人,我怕来不及……”

在外从来都挺直脊梁骨的首长难得流露出脆弱,孙国手愣住。

想起了解到的宁军长的事,深入敌人势力多年,忘记一切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使命,成功完成任务。

孙国手心底油然生出佩服,不忍他失望,不由自主地想办法。

“……我再想想办法。”

宁军长神情舒展,郑重道:“麻烦你了,尽快!”

孙国手看他一眼,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仔细看他的神色,什么也没看出来。

应该是错觉吧?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话已经说出去了。

“我去研究研究。”

话说完,孙国手离开病房。

宁军长暂时放下心,他一定要尽快想起来,接家人来随军,外面越来越乱,他不放心。

寻思着,高大威严的中年男人从病床下来。

“首长,您没事吧?要不再观察观察?”警卫员不放心地说。

只一想下午领导突然倒下,他就很难放心。

“有什么观察的,回办公室。”宁军长从木衣架上取下军转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警卫员拿任性的领导没法子,只能快步跟上,眼睛牢牢看着首长。

……

大崽二崽,如今的聿宝珩宝在村子显摆完他们的新名字后,看天色渐晚,懂事的小朋友没在外面多逗留,就在自家院子玩。

林昭今天疲惫,这会刚洗完澡,正躺在凉席上闭目养神。

长长的眼睫轻轻眨动着,暴露出她没睡着的事实。

“我给你捏捏?”顾承淮在床边坐下,低沉的声音染笑。

林昭猛地睁眼,下一瞬翻过身去,趴在床上,“肩膀和腰,腿也疼。”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落到她肩膀,不紧不慢地捏揉,“骑那么远的车,怎么会不疼。”

“重不重?”顾承淮温柔询问。

“刚刚好。”林昭脸埋在枕头里,清亮的声音被闷住,不是很大。

“我大姨等着啊,等大哥二哥回去早等不及了,这一趟我非去不可,你不知道我大姨有多高兴。”这是回答男人那句话。

“我知道,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辛苦。”顾承淮顺着肩膀按到腰,“要抹药油不?”

“不要!”林昭一口拒绝,她才洗过澡,不喜欢黏哒哒的睡觉。

“大崽,不对,聿宝和珩宝呢?突然改称呼,挺不习惯的。”

顾承淮笑道:“喊上一礼拜就习惯了,他俩在外面跟星辞他们玩呢。”

听见这个名字,林昭止不住的笑,“来妹高兴坏了吧,他老早想改名字,终于改了。”

二嫂生完老大星野后,特想要个闺女,谁知生下的老二还是个带把儿的,听说二嫂从产婆口中得知又是个男娃,没忍住哭了,当场给那扯着嗓子哭的小婴儿取名为来妹。

“诶,一直没来得及问,二嫂为什么那么喜欢女娃啊?”

顾承淮稍微知道些,“二嫂的娘家很不好,她从小到大是受了亏待的,所以想要女儿。”

“我知道了,她想证明女儿一样金贵,想把自己曾经得不到的东西,尽数给自己的女儿,是这样吧?”林昭侧了下头,看向他。

她的头发又黑亮又多,散乱着,很挡眼睛。

“是。”顾承淮伸手替媳妇儿理顺长发,找个橡皮筋松绑起来。

林昭像个小虫般的往床边挪动,抓住他的手,将脑袋躺在结实的大腿上。

“怎么那么像小孩子。”顾承淮轻笑,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摸她的下巴,深邃黑眸温柔的不可思议。

林昭哼了哼,没说话。

明明很喜欢她靠近,装什么呀。

“身上还难受吗?”顾承淮问道。

“舒服了很多。”林昭目光盈盈。

两口子正腻歪着,房门被推开,三房四个崽一前一后进来。

林昭没动,顾承淮更是不可能把媳妇儿的脑袋挪开,他们是领过证的夫妻,合法的。他没看几个崽,抬手给媳妇儿按摩头。

“玩儿完了?”林昭看向四个小朋友。

聿宝看爹娘一眼,目光担忧:“娘头疼?”

“有一点。”林昭没否认,是热的。

瞧着大儿子的眼里更添几分担忧,连谦宝和窈宝都上前来给自己捶腿,她心口一阵阵发软,摸摸龙凤胎的小脸。

“睡一觉明早就好了。”

聿宝放下心,“那娘今天早早睡,我会照顾弟弟妹妹的。”

“好。”林昭语气宠溺,“谢谢聿宝。”

听见新称呼,小朋友高兴的厉害。

“娘,你喝水不?”珩宝端来水。

儿子都送到嘴边了,林昭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起身喝一口,笑道:“珩宝端的水就是甜。”

珩宝笑嘻嘻,想起进屋的正事,小脑袋凑过去,微微侧头,“娘,你看我耳朵后面的像啥?”

林昭抬眼看去,小朋友的耳后一坨黑乎乎,看着像用墨水画的,看不出形状。

“看不出来。”她摇头。

“脏死了。是不是用钢笔画的?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能随便玩钢笔?”林昭皱眉,找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沾些水给他擦耳朵。

聿宝眼神闪过心虚。

在耳朵后面画东西是他的主意。

小朋友对着手指,小声承认错误:“娘,是我,我给弟弟画的。”

星野哥想借用他娘的钢笔,他把钢笔拿到院子去,等星野哥用完用,他用钢笔写字,墨水弄到手上,晕开一小片云朵,他想起山脚下那个陌生的叔叔耳朵后面有片小叶子,于是他给弟弟耳朵画了小叶子。

“啊?”林昭微张着嘴,“为什么呀?”

她没怪罪崽崽,只是纯粹好奇,“你为什么要在弟弟耳朵后面画……东西啊?”

小孩的任何举动都是有原因的。

聿宝见娘不怪,笑着抱住林昭的腰,“我看见山脚茅屋的一个叔叔耳朵后面有小叶子,跟弟弟闹着玩。”

珩宝也抱过来,给他哥作证,“娘,哥给我说过,我同意了的。我和我哥闹着玩,你别生气,我们以后再也不玩钢笔啦。”

见哥哥们抱过来,龙凤胎也涌上来,被四个小朋友围住。

顾承淮满脸无奈的笑。

他在部队没见过这么黏娘的孩子,那些孩子性子野的很,不到饭点大人都找不到的。

林昭听到聿宝的话,一下子愣住了,思维停滞了一般,脑子空白。

良久,她才回过神,捧住聿宝的脸,急切的声音几乎变调。

“聿宝,你真看见有人耳朵后面有小叶子?”

聿宝斩钉截铁地说:“对的,我就是看见了,那个脚一跛一跛的叔叔耳朵后面就是有小叶子。”

林昭自然信他,但仍是感觉到恍惚。

会是四哥吗?

“娘,你咋了?”聿宝摸着她的脸,小眉头皱着,眼神担忧。

“没事啊,想到些事。”林昭含糊过去。

不确定的事,她不会说。更何况,山脚下那帮人身份危险,她也怕崽崽们不小心说出去给家里惹祸。

“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睡前把耳朵的墨汁洗干净。”林昭拍拍崽崽们的脑袋,声线温柔。

“知道啦。”聿宝没多纠缠,牵着谦宝窈宝,喊上珩宝,三个崽崽离开屋子。

出门前,珩宝停下,转过身,“娘,你说明天会给我们礼物,别忘了哦。”

林昭冲他摆摆手,“记得呢,不会忘记的。”

珩宝嘿嘿一笑,顺手把门关上。

崽子们走后,屋里只剩小两口。

顾承淮直接问:“耳后有胎记的那人有什么问题?”

“我怀疑那人有可能是我四哥。”林昭忍着激动道。

男人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四哥?”

昭昭不是只有三个亲哥,哪里来的四哥?

林家不太提被偷的老四,林昭也没跟丈夫说过,顾承淮不知道也正常。

“我四哥和我三哥是双胞胎,才出生就被人偷了。”林昭慢慢解释,“我娘说他耳朵后面有个小叶子胎记。”

顾承淮挑眉,“这么巧,我明天查查。”

“你觉得我直接问咋样?”林昭按捺不住激动心情。

她爹娘不那么常提四哥,但她知道,他们是惦记他的,她爹给他们兄妹几个做衣服,总会多做一身,她娘也是,准备东西从来都是准备四份的。

“也不是不行。”顾承淮觉得媳妇儿的办法也行,比调查快。

“这事得告诉给我大哥。”林昭说。

她哥稳重,办事牢靠,心思缜密,交给他一定没错。

“你先别急着查,等我大哥先问过再说,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肯定找你。”

顾承淮没意见,“好。”

当晚,林昭翻来覆去没睡好,做了一晚上的梦,一会梦见她找到了四哥,一会又梦见她家一辈子也没找到她四哥。

第二天醒来,眼睛下面一片乌黑。

顾承淮:“……”

林昭注意到他的眼神,意识到什么,拍了下他硬邦邦的蜜色胸膛,恼怒地说:“嫌弃了?”

“你怎么样我都不嫌弃。”顾承淮说话间,亲了她一下。

林昭笑开花,想多赖一会床,又栽倒在床上。

男人揉揉她的发顶,随即下了床,健硕的胸膛和腹肌,笔直有力的大长腿,格外给人安全感。

顾承淮打开衣柜,找出媳妇儿给他做的新汗衫,抬臂穿上。

“你再睡会,等你醒来,我去打点井水,沾湿毛巾,给你冷敷一下眼睛。”

林昭扬唇,“好。”

顾承淮出了屋,去主屋喊双胞胎。

聿宝和珩宝被锻炼的很自律,一到时间就醒了过来,乖乖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出门,随他们爹锻炼身体。

等林昭起来,孩他爹已经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顾承淮打了井水,井水冰冰凉凉,毛巾沾湿后也是冰的,林昭慢悠悠敷眼睛。

“聿宝,帮娘去新房那里喊你大舅,就说娘找他有事。”

第120章 “仓库”

“嗳!”聿宝兴冲冲往新家跑去。

这几天,眼看着家一点点建起来,他每天看三五回,像巡视地盘的小兽。

林世昌远远看见大外甥,扬声喊:“大崽,跑慢点儿,小心摔倒。”

“大舅舅,我不叫大崽啦,我爷给我们取了大名,我叫顾知聿,二崽叫顾知珩,三崽叫顾知谦,四崽叫顾知窈。”聿宝欢快的声音响起。

“大舅舅,我娘喊我聿宝,你也喊我聿宝吧。”

林世昌愣了下,“好。”

等到顾家问过妹妹后,才知道几个崽的名字是哪个字。

他笑道:“这名字不错。”

林昭有些得意,“我就是觉得聿宝他们爷爷会起名字,所以才把这麻烦事托付给他。”

他亲爹也很会起名字,但到底崽崽们姓顾,总要让他们出点力。

林世昌无奈摇头。

“你叫我来有事?”

林昭眼神微敛,神色略有些严肃,“大哥,我们大队被送回来接受教育的人里面,有个叫孟九思的年轻人,他耳朵后面有个小叶子胎记。”

是的,顾承淮一大早核查过,那个叫孟九思耳后的小叶子,确实是胎记。

林世昌端着搪瓷缸的手狠狠一颤,也没心思喝水了,放下搪瓷缸,看着妹妹,“你怀疑他是老四?”

“我觉得有可能,要不然也太巧了。”林昭不否认自己有此猜测。

林世昌道:“这事你不用管了。我去找他问问。”

山脚下那些人身份敏感,当哥的怎么也不会让妹妹涉险。

他和林昭一个打算——打直球,直接问那人,要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得托人查。

“好。”

……

今天,供销社对刘春红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要求刘春红的夫家——张家返还贪下的钱,并对刘春红本人予以开除,她犯的错性质极其恶劣,记档案,同时接受劳动教育,发至农场劳改十年。

刘春红也是好笑,根本没敢花贪下的钱,全在铁盒子里收着呢,调查组的人一上门,张家人便自觉奉上,乖觉的让人惊讶。

带头人嗤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白忙活一场。

筒子楼里,邻里邻居都在看热闹,张家人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还了钱,张家人匆匆关上门。

张家大儿子想到,这两天厂里人看他都用异样的眼神,还有不少人在背后传他的闲话,不由对刘春红满腹怨念。

“家里又不是穷的吃不起饭了,我妈贪拿钱干什么,现在整个厂子都知道了咱家的事,到处传,我在厂里都抬不起头了,我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跟同事相处……”

张家的当家人抽着过滤嘴,没说话。

他婆娘干的事,他都知道。

他们中途想过放弃的,但是,回扣的钱实在不少,而且这些年也没被发现,不继续干的话,好像失去白捡的钱,他俩舍不得啊。

谁知道……

眼里闪过一抹阴鸷,算是恨上林昭了。

张家大儿子看出父亲的情绪,担心他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忙说:“爸,那个叫林昭的,她男人是个军官,那军官有能力,人脉也广,我听说县里好些大领导都是他战友,你可别冲动,别葬送了咱老张家。”

张家当家人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怒道:“那这口气咱家只能这么咽下去了?你娘被送到农场去了,十年,十年啊,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了!”

听他说起刘春红,张家人沉默。

良久,张家大儿媳没忍住道:“都怪小姑子,要不是她一直闹,不愿意下乡,娘也不会对上供销社那新来的售货员,她要是没起坏心思举报人家,自己也不会倒霉,咱家也不会成为笑柄!”

想到小姑子为了不下乡,还想算计她的工作,见天儿的挑拨她和男人的关系,女人恨的牙痒痒。

大多数人是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张家人道德不算高,遇事更会甩锅。

张家的当家人也怨怪上不省心的闺女,“小小确实不像话。”

看向大儿子,淡淡道:“你妈被送去农场,好好的工作也没了,给你妹妹的补贴……停了吧。”

张家大儿子早不想给了,他工资不高,每月出去五块,实在让人肉疼。

但是他也不想让老子觉得他无情。

“不好吧?”张家大儿子迟疑道,“妹妹在乡下,也不容易。”

张家大儿媳狠狠瞪男人一眼,满脸不乐意。

和她的反应不同,张家当家人的眼神却是一柔。

无他,儿子有良心,等他老了才好给他养老。

“五块太多了,你们还得生活,一个月给你妹妹汇两块。”

张家大儿子一口应下,“好,都听爸的。”

张家大儿媳:“……”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失魂落魄的青年。

看见客厅里的几人,他像是才回过神,猛地冲过来。

“爸,我的临时工没了!”张家的小儿子崩溃又绝望。

他好不容易进了电机厂当临时工,因为刘春红犯下的事,以影响不好为由……被厂里开了。

“什么?”张家的当家人豁然起身。

老大两口子也很震惊。

他们不希望小弟没工作,没工作意味着吃白饭呀。

“怎么会?”张家大哥不可思议地说。

张家小儿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因情绪过于激动,眼眶都是红的。

“还不是妈,她吃回扣的事传到厂里,我只是临时工,哪能继续再做。”

他很难受,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我那么努力,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只想早点转正,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刘春红对这个小儿子最好,他都心知肚明,没法怪罪亲妈,只能把所有的错归结在亲妹妹身上。

“都是张小小,要不是她闹着要妈给她找工作,妈也不会踢到铁板,连自己的工作都丢掉。我恨死张小小了,我没有妹妹,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他放着狠话。

在张家当家人眼里,已经废掉的女儿自然比不上小儿子,也是气的不行,当即冷声道:“老大,从下个月开始不用给你妹妹汇钱了,你写信给她,就说家里没能力帮她,让她好自为之。”

张大嫂心里一喜,克制着笑意,说道:“我来写。”

不用寄钱她可太高兴了啊!

对此,张家小儿子不怎么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以后怎么办。

“爸,我的工作……”他用依赖的眼神看向亲爹。

这眼神当父亲的怎么受的了,“我来想办法。”

“谢谢爸。”

张家大嫂撇了撇嘴。

小儿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样,随便撒撒娇,公婆什么都舍得给。

……

张家的事传得快,李芬从邻居嘴里听说,一来就告诉给林昭等人。

她语气唏嘘。

“你说刘春红何必呢,贪的钱一分没敢花,每天战战兢兢的,最后工作没了,还得去接受教育,听说被判了十年!十年啊,等她回来家里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林昭可一点也不觉得刘春红可怜。

“她拿了不该拿的,有这个下场也是她应得的。”她说,“明明有售货员的工作,每个月收入稳定,何必贪乡下人那点。乡下收入来源少,每一分都要掰着手指花的。”

等刘春红到农场干活,会知道乡下人过的有多苦的。

王菊没吃过种地的苦,她纯粹觉得欺负可怜人满自己的口袋,这种行为很可恶。

“昭昭说的没错,那人不值得同情,张家好几个工人,日子很好过的,她干出那事,纯粹是贪心。”

李芬觉得也是,“不知道供销社的职位怎么安排,好几天了,也没个说法。”

供销社的工作多的是人盯着,林昭也是其中一个,不过她不认为这名额能成自己的。

“谁知道呢。”

王菊看她一眼,忽然问道:“昭昭,你是不是有想法?”

林昭诧异。

她表现的很明显吗?

不重要,而且这也是事实,没什么好掩饰的。

林昭很坦然,“当然啊,这可是铁饭碗啊,我怎么可能不惦记。”

王菊却说:“你想要工作的话,我刚好听说有人想卖。”

供销社的工作就别惦记了,她知道好几家盯着呢,以那几家的实力,弄到手是轻而易举的事。

“!”

林昭一喜,“哪里?”

“需要花钱,还要粮食。”王菊怕影响和她的关系,于是把话说到前头。

“钱和粮食都不算什么。”林昭毫不在意。

紧跟着,又着急地问:“阿菊,你快说说,到底是哪里的工作?”

王菊说:“电机厂有人想卖工作。”

电机厂?

这不是云程所在的厂吗!

林昭激动地挽住王菊的胳膊,笑容明艳动人,言语间充斥着浓浓的喜悦,“真哒?是什么工作呀?”

“是仓库的管理员,不需要太高的文化水平,只需要认字就行。”王菊性子腼腆却心细,她想林昭肯定给乡下的某人找工作,在乡下初中都算高学历,多的是连小学都没上完的,所以特地说不需要太高学历。

如果要卖的工作岗位是……广播员或宣传员,那她肯定不会告诉林昭这事的,免得让人白开心一场,最后又失望。

“我要!”林昭高兴的抱住王菊,恨不得亲她一口,“不管多少钱多少粮,我都要!”

王菊被抱的害羞,没有反感,反而很开心。

社恐不意味着不喜欢和人亲近。

“好,等下班我帮你引见。”她说。

林昭也是这个意思,“好啊,事不宜迟,还是早点定下比较放心。”

不过……

“那人为什么想卖工作啊?”她多问一句,也是担心有什么问题。

王菊没多想,说道:“因为她丈夫的工作有变动,她要跟着。”

“这样啊,谢谢你啊。”林昭真心道谢。

王菊看出她的郑重其事,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啊,我刚好知道。要不是看出你对供销社的工作有想法,我也没想着告诉你。”

毕竟昭昭自己有工作。

“哪有嫌工作多的?”林昭好笑地说。

她挽住王菊的胳膊,轻轻晃了几下,眉眼含笑:“阿菊,再有工作,你还要告诉我,我家只有我和我家顾先生有工作,其他人都没有,缺工作缺的厉害。”

王菊记在心上,“好。”

李芬也道:“我家也缺个,小嵩有对象了,等他结婚,也得给我弟妹买个工作。”

“咱们妇女啊,还是得有工作。”她是女人,最懂女子的不易,没想过让弟妹在家洗衣做饭,当个伸手要钱的黄脸婆。

李芬不怕未来弟媳工作后心思变大,真心换真心,她信自己的眼光。

“我让我妈妈也帮忙注意下,有的话告诉你们。”王菊好脾气地说。

她性子是真的软,大声说话都少有,人也善良,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李芬笑道:“我开玩笑的,你替昭昭问,我家的不急。”

小嵩有人脉,找个工作应该不难,何须麻烦人。

王菊笑笑没说话。

……

张家返还给供销社的钱,上面要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好在刘会计交出了真实账本将功补过。

林昭等人依着新账本,把钱还给吃亏的老百姓。

这么多年坚持来供销社卖鸡蛋的乡亲,手里莫名其妙多出几十块,愁苦的脸上布满笑容。

消息快速传开,吃过亏的人都来领钱,握着天上掉下的馅饼儿,高兴的买下一斤水果糖,想着让家里的孩子也高兴高兴。

下午三点整。

顾承淮来接媳妇儿下班,瞧见林昭笑的眉眼弯弯,尽显好心情,他有些诧异。

没等他问,林昭先说:“先不回去,我要先去趟电机厂。”

听到妻子的话,顾承淮更加不解,“去电机厂干什么?”

林昭卖了个关子,也是怕有什么变故,神神秘秘道:“先不告诉你,等我办完事再说。”

“好。”顾承淮语气无奈又宠溺。

林昭随王菊来到电机厂,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她眉眼染上一层浅笑,脚步轻快地跑向顾营长。

顾承淮擦擦媳妇儿额头和鼻梁的细汗,声线温柔,“跑这么急干什么,我等着你啊。”

林昭抬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我办了件大事,你要不猜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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