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老抠夜遇恶鬼

从牛圈逃出之后,他俩立马先到河里洗个澡,身上都是牛屎,恶臭难忍。

四哥心里默想,这鬼牛圈真是太难受了,从此之后都不想再进去,我也不想去放牛,看见牛就恶心。而他的心里也发生着变化,老抠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他们,这以后怎么在乡亲们面前抬起头来,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

四哥变得更内向,并有点抑郁,都不敢正眼看乡亲,心想他们肯定在嘲笑他,越是这样想,越是心结难开。

他俩洗完澡,战战兢兢地回家,老远看见家门开着,可不敢就这么进去,生怕老抠又打他们,贴着门口墙,先听听家里有什么动静,再说。

四哥耳朵贴着门缝,只听里面传来:“秋菊啊,你先把这药喝了,那死老抠,晚上还说要去捕鱼,真是个神经病。”好像是王婶的声音。

“那个老不死,谁知道,今天他哪根劲又搭错了。”妈妈的声音。

“哥,好像老抠不在家。”四哥也直呼老抠的名字来,现在他心里对老抠只有恨,没有什么父子关系。

“我听到了,咱进去吧,好像妈病了。”老三道。

两人走进家,转进厢房,看王婶正给妈妈喂药,急忙靠拢过去。

“妈,没事吧?”俩人同时问。

“我没什么事,就刚才头晕了一下。”秋菊声音非常微弱。

这时王婶补充道;“还不是你那个死鬼老抠给打的,为了救你们,你妈和他打起来,结果被他一脚给踢成这样,晕过去了。”

“算了,别说了,你们没事吧?”秋菊这个时候都顾不上自己,先关心起两个儿子。

“没事,就挨点打,又不是第一次。”老三淡定地说。

四哥倒是鼻子酸酸想哭的样子,想把刚才在牛圈的经历说给他妈听,可被老三使了眼色,又收回去了,把它放在心里。

“寿根,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啊?”秋菊看出来了,便问四哥。

“没有。”四哥强忍着哭意道。

“那你过来给妈看看打哪了,疼不疼?”秋菊坐直身子,向四哥招手。

四哥便走过去,挨着他妈,秋菊把他身上看了看,颤抖的手摸着一条条血印,比一把把刀子扎进自己心里还疼,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格老不死,孩子好像不是自己亲生的一样,下那么重的手,真是造孽啊?”秋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看见妈妈哭,刚才还矜持的老三,四哥,也控制不住哭了起来,把刚才自己经历的折磨,压抑,随着哭声,释放出来,连王婶也哭了起来。

而老抠今天可能真的神经病犯上了,中元节晚上还敢出门去捕鱼。

中元节又称鬼节,传说这天会鬼门大开,阴气很重,各种鬼魂都会放出来,特别禁忌晚上出门或到河边,都有可能被鬼魂招去,成鬼的替身,俗话说鬼上身。

他的脑子顾不上这些,就是想捕点鱼虾吃,特想吃。

十五的缘故,当天月亮还特别明亮,出门都不用带手电筒。

老抠背着四角网,腰上别着竹子做的鱼笼,一路往河上游走,上面水深一点,自然鱼虾更多。

走到村口撞见村主任老歪。

“老抠,你哪根筋搭错了,七月半晚上还敢出门捕鱼,要被鬼招去的。”老歪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

“那些都是迷信,现在都是新社会了,我才不信这些,你不是也出门了,都没把你招去啊?”老抠反问道。

“河上游有块瓜地,我去看看有没有胆大的去偷,明天要拉一些到城里去。”

“你都说晚上出门会被鬼招去,谁还敢出门去偷西瓜啊?”

“那都是骗小孩的,指不定有人贪吃会去偷,特别是隔壁村几个无赖,成天不好好赚工分就惦记瓜啊,菜之类,自己村不偷,喜欢跑到我们村来偷。”

“有这种人,那真是可恨,肯定是那个老赖,他喜欢干这些鸡鸣狗盗之事。”老抠想起隔壁村,老赖喜欢干这些,那年就是他偷了我家自留地桃子,被我捉住,狠打一次,后来他来报复,想起这些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要是今天真敢来偷,非把他的腿打瘸不可。

“是啊,多半都是那个老赖领头,三,四个人来偷,被我撞见几次,他们跑的飞快,我追不上他们,你是不是要到上游去捕鱼?”老歪问道。

“是的。”

“那你等下经过瓜地时留意一下,如果有人大吼一声,我家离得近,很快就能过来,你一个人也干不过他们。”

“好的,我会留意的。”

别过老歪,老抠接着往前走,河上游是靠近金山,而瓜地在金山最前面,一大片坟地边上。

经过金山,林子密,白天太阳光都不怎么照的进去,晚上月光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黑漆漆地,阴森恐怖,但却是一些夜间动物的天堂,猫头鹰,乌鸦,老鼠,还有些野猫,里面自然传来各种声音,有猫的“喵,喵”声音拉的长,像捉住老鼠得意地叫,老鼠“唧唧”痛苦求饶的声音,乌鸦“呀,呀”叫,好像说我饿,我饿,猫头鹰“欧欧欧”拉长了音节,像在说我是夜里的幽灵,什么都别逃过我的眼睛。

可老抠不怎么害怕,害怕都是心里作用,都是自己吓自己,心里不去想,不去看就不害怕,这是他总结的法则。

目不转睛,沿着河边小路继续往前走,都不靠金山里看。

前面出现一大片坟地,在月光照射下,坟头的碑文都清晰可见,老抠往坟头走去,这是到瓜地必经之路,坟地上面就是瓜地。

忽然一条野猫“喵”,眼睛泛着蓝光,幽灵一般从坟头爬过,着实让老抠也吓了一跳。

这里也埋有老抠的祖坟,老抠心里也默念,祖宗保佑,恶鬼不要找我。

正这时,另外一个背阴的坟头,冒出蓝色的火焰来,不多,但在夜里特别显眼。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火,老抠以前只是听老辈们讲过,从未看过,今天是见到了,但出现的时机这么巧嘛,盛夏,七月半,鬼节,难道今天真是鬼门大开,猛鬼全放出来,才出现鬼火吗?

老抠想起各种巧合,不尽自己也冒一身冷汗,感觉后背都凉飕飕,感觉后面有鬼跟着,总是回头看,同时看着那鬼火的变化,随着他的走动,鬼火的颜色也发生着变化,时而绿光,时而蓝光,继而有点红光,好像真有鬼魂一般,更加剧了恐惧。

终于闯过坟头,来到瓜地。

瓜的枝叶茂盛,满满地铺在地上,长了很多瓜,在月光照射下,都看得一清二白。

巧的是那天老赖真来偷瓜,躲在坟头正准备动手,看有人来就躲起来,不知来的是什么人,不敢莽撞。

“这么多瓜啊,老子渴了,去摘个瓜解解渴。”老抠看着瓜,高兴地喊起来。

不成想他的喊声被老赖听到了。

“真是冤家路窄,原来是你老抠,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老赖轻声道。

老抠把鱼网,鱼笼放在田埂上,就得意洋洋下地去摘瓜吃,挑了个五六斤,自己解解渴足够了。用拳头一使劲,瓜就成两半了,接着张开大嘴乱啃起来,像八戒吃瓜一样,一点样子都没有。

而此时,老赖戴上头套,那种黑布做的,只露眼睛,嘴巴三个洞,慢慢从老抠身后靠近。

老抠吃得津津有味,是真渴了,加上把秋菊打了连晚饭也没吃上,肚子早就空了,狼吞虎咽起来,怎会知后面的危险。

老赖靠近老抠,用双手使劲去掐老抠的脖子。

老抠开始真以为有猛鬼出没,来找他了,但又感觉不对,手上热热的,有温度,那肯定是人,就使劲反抗,脖子想扭到后面看,老赖见他想挣脱,就抡起拳头打他后脑勺,打得老抠晕头转向,一时回不了神,但还是挣脱了老赖,老抠看见一个戴着三个洞帽子的人,便使出吃奶的劲,和老赖扭打,想扯掉他帽子,两人就像疯狗打架一样,互相咬着。

最后老抠扯掉了帽子,看清是老赖,更加火冒三丈,打起来。

但老抠以前打不过他,现在腿脚不便,更加打不过老赖,随着老赖一记重拳打在老抠右脑门上,老抠“啊”,惨叫一声,便败下阵来,晕死过去。

老赖在他身上还猛踢几脚才解气,“让你跟老子打,老子弄死你。”

老赖想把他放这里不行,这样老歪他们肯定是认为,老抠是捉偷瓜的,被打的,把他背到坟头上,今天刚好是七月半,让村里人认为老抠是鬼上身了。

(本章完)

第11章 (十一)老抠疯了

晚上村里的狗叫了一晚上,村里人都听到了,可谁也不敢出来查看,今天是鬼节,鬼节的晚上谁敢出来啊,会被鬼上身的。

老抠最后“啊”的一声,像晴天霹雳一样响亮。

可老歪没听见,和老抠道完别回去后,就回去搂着他老婆,玩命造人,他老婆前面给他生了二个姑娘,他想生儿子啊,特别想,有时他还挺羡慕老抠的,一生一个儿子,而他婆娘一生一个姑娘,心里特不平衡,在群众面前也没面子,所以最近每天忙着造人,可劲造,白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也得造,忙完倒头便呼呼大睡,哪里顾得上和老抠的约定,也不曾听到老抠的叫喊声,顶多在梦里听到一声打雷声。

但第二天早上,第一个发现老抠的还是老歪。

老歪早上五点没到就起床了,天刚蒙蒙亮,太阳微微探出脑袋,庄稼人都起得早,再则今天要把这些瓜拉到城里去卖,一个个都很熟了,再不拉去就要烂在地里。

老歪走到瓜地,看田梗上放着鱼网,鱼笼,这不是昨天老抠捕鱼的工具吗?那老抠人呢?再往地里看,散落着瓜皮,还有块地方被踩得稀巴烂,像是打斗的痕迹,难道昨天老抠真碰到偷瓜的贼了?

老歪先在瓜地查看了一番,少了几个大西瓜,看来是来贼了,便想回去问老抠昨夜发生什么事了?工具也丢在地上?

正往回走着,看见那边坟头上睡着一个人似的,背朝上,脸朝下,直挺挺地,像个死人一样。

老歪一脸疑惑,大白天的也不会有什么鬼吧,昨夜是鬼夜,难道真有被鬼附身的?战战兢兢走近一看,衣服像是老抠穿,特别是那双草鞋上的花样,只有老抠才编的出来,确定是老抠,顾不上害怕,赶忙把他身子,使劲把他翻过去。

果然是老抠,满脸泥巴,身上也像被泥巴漆过一样,沾满身,先用颤抖的手探了探他的气息,还好,还有气。

老歪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还以为死了呢,死了就麻烦了,他也有责任,是他让老抠过来查看的,如果老抠真有三长两短,自己脱不了干系,他的主任位置就不保了。

既然老抠有气,老歪就使劲喊起来;“老抠,老抠。”

可老抠像个死尸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歪加大声音;“老抠,老抠,醒醒。”

老抠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歪可劲拍他脸,并掐他人中,还做了几个心脏按压,就差人工呼吸,可看老抠那副黑牙,就没敢下嘴,还使劲喊着;“老抠,老抠,你给老子醒醒啊。”

老抠就像一块石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弄不醒老抠,背也背不动,为了想生个儿子,白天忙地上,晚上忙他老婆那一亩三分地,腰早就累得不行了,就蹲坐在旁边歇着,看有没有人上早工的,让他们背回去。

正坐着,老抠家老大树根到这边出早工来了,这里有他一块自留地,种着几株黄瓜,都挂很长很长的果了,他大儿子喜欢吃,每天喊着要吃西瓜,吃黄瓜,西瓜自家没有,黄瓜倒是有,他每天精心照料着。

为何说是大儿子呢,因为老鼠奶奶又怀上了,肚子就像装着五,六斤的西瓜,圆圆的,每天都挺着肚子走路了,到中秋可能就得生产。

“树根,快过来?”老歪加大喉咙喊起来。

“什么事,主任?”树根应道。

“快点,你爸晕在这里,动弹不了。”

“什么?我爸晕这里了。”

树根听是他爸晕了,就加快了脚步,他是个大孝子,不管他爸以前怎么打他,骂他,但他不记恨,因为他爸给他讨了老婆,生了儿子,以前的事都抵不上这些重要。

“我爸怎么了,怎么会晕在我爷爷的坟头上。”

“我也不知道,早上我来看瓜,就看见他晕这里了。赶紧背回去让陈医生看看。”

老歪不想提昨天晚上让老抠来查看瓜的事,免得牵连到自己,再说老抠你晕的地方也够蹊跷的,刚好晕在他爸的坟头上,难道昨夜真有鬼出洞,找替身了?

树根二话不说,背起他爸就往家赶,年纪轻,有的是力气。

到家,门还关着,树根就喊起来:“妈,妈,爸晕了?”

没人答应他,难道睡熟了,现在都六点左右,太阳都老高了,早该醒了,他妈以前都是很早醒来做饭,洗衣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妈,妈,开开门,我是树根。”树根使劲拍了拍门板。

秋菊昨天被踢得晕晕乎乎,今天还没缓过神,醒是醒了,可身上一点劲都使不上。

四哥昨天被打得缓不过劲来,呼呼大睡,连晚上那条大黑猫来“喵,喵”找他也没听到。

老大的喊声被老三听到了,他提着裤衩,下楼开门。

刚开门树根就喘气对老三说:“土根,快去喊陈医生,爸晕了,叫不醒,让他来看看。”

“奥。”

老三帮着把老大把他爹扶到床上,便去叫陈医生。

老大看他妈也病病殃殃的,便问道:“妈,你怎么了,也生病了?”

秋菊抹着眼泪,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老大听。

秋菊说完后,树根也觉得老抠过分,宽慰着秋菊。

“可我爸,怎么会晕在爷爷的坟头去的?”树根问。

“这我也不知道,听王婶说他晚上去网鱼,其它就不知道了?”

“昨天晚上是鬼夜,还敢去网鱼?”

“谁知道,他个神经病,哪根劲答错了,死了才好呢?”秋菊说着气话。

这时老三把陈医生叫来了。

陈医生用听诊器,听听心脏,又看看眼睛,摸摸脑门,脑门有打斗痕迹,有块淤血,估计和别人打晕了。

“我爸要紧吗?”树根问。

陈医生摇摇头,说道:“气是有,但很弱,头上好像被别人打了,这可不好说,可能会有脑震荡风险。”

“脑震荡,他以前脑子就受过伤,不是更重了?”

“那也不一定,看他造化,醒来再说吧,我先走了,老孙头老毛病犯了,在等我去呢。”

“好的,麻烦你了。”

老大去送了一下陈医生。自己心里也是一阵酸楚,三天两头喊陈医生,两个大人躺在床上,两个小的也伤得不轻,这个家总是病病殃殃的,像扶不起的阿斗,他是家里的老大要分担一些。

此后老抠昏迷了好几天,老大让老鼠奶奶拿了些攒下来的鸡蛋给他妈吃,老鼠奶奶表面堆着笑脸关心,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愿意,这鸡蛋本来是给你补的,大儿子都没舍得给他吃,送出去时,像从她心里割肉一般疼。

老二听说他爸妈生病了,就到河里网了些活鱼送来,有鲫鱼鲤鱼草鱼鲳鱼鳜鱼,还有些昂刺鱼,“呱,呱”会叫,味道鲜美。

秋菊觉得一下吃不完,就让四哥把这些鱼杀了,晒成鱼干,以后可以慢慢吃。

四哥杀鱼的时候也是感慨万千,要不是一些破鱼干,我和哥就不会挨打,妈也不会被打,爹也不会被打晕,都是因鱼干而起,四哥杀鱼麻利得狠,好像跟鱼有仇一样,眼睛杀气重重,“杀,杀,杀死你。”

秋菊躺了两天就没事了。

可老抠躺了一个星期,都以为他成植物人了,秋菊可劲掐他都没反应,掐的时候可带着怨气,使出吃奶之力,咬紧牙掐啊,掐了好几个地方,肉都掐淤青,可老抠还是一点反应都没,用手探探鼻子,可还是有微弱气息。

秋菊在想难道老抠真醒不过来,成假死人了,以前老想着他早点死,可他真一点反应都没有了,自己心里又痛的很,他痛的是自己,从嫁给他就是个错误,再想起这些年苦难,心里更痛,想起儿子被打,心里又是来气,可劲掐起老抠,这次比以前更使劲。

谁知这一掐,还真把老抠掐醒了,醒来第一句话是:

“牛魔王,你耍阴招,就能打赢俺老孙了,休想,吃我一根。”说着还用手去打。

秋菊一下蒙了,难道老抠疯了,又用手去拍拍他的脸。

“俺是齐天大圣,你也敢动,孩儿们给我拿下。”

看来真是疯了,这次不同以往,那人下了狠手,造成严重脑震荡。

村里马上传开了,老抠疯了,有的说是鬼夜那天鬼上身了,有的说他是报应,说什么都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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