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朝会

汉代惯例,五曰一朝。

这原本是皇帝理政的大事,逢五坐朝,与群臣商议国事,也就是后来常见的有事本奏,事退朝。在丞相府、大将军府先后把持了朝政之后,刘禅早就不管事了,可是每五天坐一次朝的习惯还是不能改,这象征着朝廷的威仪。

上朝是件苦差事,天不亮就要进宫,住在城外的甚至半夜就要起来,就是住在宫里的皇帝也是天不亮就要起身。纵使魏霸习惯了闻鸡起舞,对这种上朝的习惯也是有些吃不消,头一天晚上早早的睡了,第二天不到寅时,父子俩便一起出发。

魏霸如此,病得奄奄一息的诸葛亮也必须如此。按理说,他原本可以告假,不用上朝,反正有什么事,杨仪等人都会转告他,必要的时候,天子甚至可能亲自到他面前来请示。可是今天不行,因为他要和魏霸面对面,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

这两天里,诸葛亮派人请了魏霸三次,都被魏霸拒绝了。魏霸回答得义正辞严,公事在府,私事在宅。要谈公事,我和丞相府没什么交集,事可谈,要谈也应该在丞相府,不会去你的私宅。至于私事,对不起,我更没什么私事好和你谈,所以还是不见为佳。

诸葛亮觉得很荒谬。自从刘备入蜀之后,他就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通常都是有人想见他见不着,没曾想还有他想见的人不肯见他,偏偏两家只隔着一道院墙,近得脚一抬就到。

形势不由人,事到如今,诸葛亮也只得强撑着病体,拒绝了天子让他告假的礼遇,抱病上朝。

到了宫门外,诸葛亮看到了魏霸,可是魏霸正和李严谈笑风生,他也不好直接上前『插』一嘴。再说了,大众广庭之下,他也没法说,只好在一旁闭目养神。卫尉赵云看见了,心中不忍,上前行礼。

“丞相!”[

诸葛亮睁开了眼睛,借着火光,好半天才认出赵云,歉然一笑:“原来是子龙啊。惭愧惭愧,精神不济,眼力不佳,没认出子龙来。”

“丞相身体不好,何不在府中静养?”

“有些事,放心不下。”诸葛亮挪了挪身子,躺得舒服一点。虽然春天已经到了,可是夜寒袭人,他身上那件旧裘挡不住寒气,让他一阵阵的发冷。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魏霸,强提精神:“听说魏子玉那天到你府上去过了?”

“嗯。”赵云向前倾了倾,低声道:“他少年心姓是有的,品质却还不至于恶劣,丞相宽容大量,不要与他计较。”

诸葛亮眼神一闪,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身体也跟着绷紧。他看了赵云一眼:“当真?”

赵云笑了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诸葛亮浑身一松,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过了片刻,他又道:“劳烦子龙通知一下董允,让他来见我。”

“喏。”赵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他安排了一个人去找董允,时间不长,董允急匆匆的来了。诸葛亮附在他的耳边,交待了几句,董允连连点头,转身又进了宫。

李严一直在注意诸葛亮,看到董允,他轻笑了一声:“魏子玉,你小心些,今天你大概是逃不掉了。”

魏霸耸耸肩,不以为然。“大将军,我看要小心的未必是我,也可能是大将军呢。”

李严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

在门前等了很久,宫门终于轰隆隆的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此时此事,不管是平时多么嚣张的人都屏息宁凝,亦步亦趋,不敢有任何大意,要不然就有被御史**,甚至当场被轰出去的可能。魏霸是武官,武官以大将军为首,骠骑将军吴懿不在,大将军之下便是右车骑将军魏延,左车骑将军诸葛亮,魏霸身为镇南将军,紧跟在诸葛亮之后。

两人一前一后,可惜此时也不能说话,诸葛亮的全部心神都在走路上。即使成都的皇宫不大,对他来说,这段路依然太长,长得让他担心走不到头。

魏霸走在诸葛亮身后,拱着手,不动声『色』的看着诸葛亮摇摇晃晃的背影。

走了大概一半路,诸葛亮的气息越来越粗,越来越重,隔着几个人都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走在他前面的魏延忍不住了,回身扶着诸葛亮,同时恶狠狠的瞪了魏霸一眼。[

“多谢文长。”诸葛亮拍了拍魏延的手臂,感激不尽。

“丞相,你又何必呢。”

“食君之禄,理当为君分忧。”

“唉——”魏延轻叹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到了朝堂之上,众人按文东武西的方向坐好。魏霸坐在诸葛亮的右侧,面东而立。他双手拱在胸前,闭目垂帘,一声不吭。诸葛亮侧过头看了他两眼,轻咳了一声:“子玉?”

魏霸侧过身,一本正经的说道:“将军,请注意朝仪。”

诸葛亮很奈的把头转了回去。魏霸这哪里是要注意朝仪啊,这根本就是“我不想和你说话”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失望,他刚才已经让董允去对皇帝刘禅说了,要刘禅在朝会后把魏霸留下来。皇帝留你,你不敢不留吧?

所以,现在魏霸再怎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都不会影响大局,最终他还是要和他在皇帝面前坐下来,进行那个两天前就应该进行的对话。刚才赵云给他透了个底,他虽然还没有最终放心,但大致已经有了一点底,不再那么迫切了。

且让你再使一会儿姓子吧,毕竟是年轻人。

诸葛亮如是想。

在鼓乐声中,皇帝刘禅强打精神,坐上了御座。

一个宦者走到阶前,大声宣布朝会正式开始,让有事要奏的人上前奏事。朝堂之上,都有默认的顺序,诸葛亮虽然自贬为左车骑将军,可是他还是默认的丞相,即使是位置大丞相之上的大将军李严也很客气的把第一个说话的机会让了出来。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诸葛亮的身上。说起来,诸葛亮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了。从关中回来之后,他就住在宫里,但是他不出现在朝会上,有什么事都是当事人主动到偏殿去向他汇报请示,像今天这样亲自列席朝会,而且是以左车骑将军的身份出现在武官的行列中,不是以丞相的身份出现在文官的第一位,有史以来是第一次。

诸葛亮咳嗽了一声,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本。

众人又把目光转向了李严。李严出列,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废话就结束了。他比谁都清楚,今天的主角不是他,是魏霸。他才没兴趣浪费时间呢,他早就迫不及待的等着看戏了。

李严说完,又轮到文官那边的九卿,九卿也没说什么废话,很快又轮到了魏延,魏延事可奏,直接忽略过去,接下来就到了魏霸。

刹那间,大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魏霸这位蜀汉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四镇将军。

虽说魏霸割据一方也有多年,曾经数次的指挥大军征战,说起来也是久经考验,可是今天站在肃穆的朝堂上,被众人行以注目礼,他还是有些战战兢兢。

在众人的期盼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出列,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有本。”

话音未落,众人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重头戏来了。连诸葛亮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

一直昏昏欲睡的刘禅也坐直了,抬手示意魏霸快说。

魏霸从左边袖子里『摸』出一本奏疏,有眼尖的人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厚的奏疏,这得多少事儿啊?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魏霸又把这本奏疏放了回去,从右边的袖子里掏出另外一本,众人一看,不约而同的互相看了看,目光中都有些恐惧。

魏霸居然有两本奏疏,而且都是那么厚,这得说到什么时候,莫非他以为今天的朝会是他的一言堂?不少人同情的看了一眼诸葛亮,心道等魏霸这两本奏疏念完了,不知道诸葛亮还能不能站得住。

奏疏在手,魏霸已经彻底放松了,他将奏疏捧在手上,清咳一声:“陛下,臣有本,**大将军李平延误军事,赏罚不平。”

众人再次哗然。都以为魏霸要和诸葛亮过不去,没想到他第一个却是**大将军李严。李严和他是一伙儿的,刚刚合作打服了孙权,两人正好得**里调油,怎么一转眼他就**上李严了。莫非他们已经窝里反了?

大殿里鸦雀声,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李严。

李严也觉得后背凉嗖嗖的。魏霸要**他,他事先一点也不知情,这可是突如其来的打击。他搞不清魏霸究竟想干什么,向魏霸递了几个眼神,魏霸却视而不见,双手捧手奏疏,等待着皇帝的诏令。

李严的脸『色』有些难看,鬓角沁出了微汗。

这些全落在诸葛亮的眼里。诸葛亮也有些茫然。从李严的脸『色』来看,这应该不是他们串通好的,那么魏霸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虚晃一招,还是真的打算对李严下手?如果是后者的话,事情反倒好办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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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连根拔起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李严如坐针毡。他很想问问魏霸是怎么回事,可是此时此刻,他根本不能这么做。

他有一和被人暗其的感觉:魏霸的手段,他一直非常清楚,也非常警惕。他知道他们能联合起来只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一旦把诸葛亮整俐,他们肯定会反目相向。可是现在诸葛亮还没例,魏霸怎么就对他下手了?

李严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连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采。

刘诌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不紧张,反倒好奇,连声催促魏霸赶紧说:

魏霸开始朗读这份由杨戏死了好多脑细胞才写成的奏疏,劾大将军李严。杨戏写得很典雅,引经据典,词义古奥,有些典故他也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了不得不说,如果魏霸不是事先拿到稿子,他连读都未必能读得下采,只有经过杨戏详细解地之后,他才能搞清楚那些宇眼的意思,和暗含的用意。

这是一篇好文章,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成都。

不过,此时此刻的朝堂七,却没有人注意文章的好坏,大家都在揣摩魏霸这么做的用意:

听了一会儿,大家渐渐的明白过来了。没错,这是劾李严不假,但是目标却不是李严,而是诸葛亮,是拿并州之战说事儿,只不过拿大将军李严来做靶子了

魏霸说,李严任大将军以来,军功赏罚既不及时,又不公平,有乎众望,宜降诌谴责,并予以惩诫。[

魏霸从请葛亮的关中之战说起。诸葛亮欲出兵陇右,结果让曹植率兵突入关中,造成重大损失,战事旷日持久。其后,诸葛亮虽然击毙曹植,又攻取了陇右,但是用兵时间大大超出计划,付出的代价也成倍的增加。战时,大将军庐没有及时进行干预,任由关中军团包围冀县,在没有加以解决的情况下,出兵南阳:战后,又没有对相关的责任人进行奖惩。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姜维,他在六盘山丧失两万精锐,孤身而逃,造成重大损失,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其次,关中军团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未经大将军扇允许,擅自出兵攻击洛阳。从出兵到最后橄离并州,前后接近八个月,大将军对关中军团的战事不闻不问,既波有阻止,也没有进行配合,没有起到大将军屁应有的责任。败走并州之后,又拖了大半年,才进行议功,而且议功的结果也让人非常不解:再次战败的姜维不仅没有受到征罚,反而升任镇北将军。

与此相反,荆州之战大获成功,孙权称臣,质子入朝,相关人员却迟迟没有得到到赏。主使杜琼、画使李丰、费祎三人,除李丰授南郡太守外,其余两人都没有得到应有嘉奖,至于出征的将士,更是迟迟没有得到赏赐了与并州之战相比,大将军屁举措失当,令人失望。

魏霸吧啦吧啦的读了半天,其实意思只有一个对关中军团的相关人员赏罚不妥,应该予以重议,以正视听。

大将军李严当然是第一责任人,可是当时参与议功的人都有责任,李严不过是一个代表而已:

李严听了一半就明白了,心花怒放。当初他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因为他不愿意接受诸葛亮的方案一诸葛亮要扛下所有的责任,自免丞相,那当然是好事,可是让廖立继续丞相,这却是李严不愿意看到的。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挑起魏霸、孟达等人的不满,要他们跳出来反对:

现在,魏霸果然跳出来了,虽然玩得比较惊险,连他都被吓了一跳,可这个场面正是他期望的。如果不是魏霸的奏疏太长,他恨不得当时就跳出来请罪了

魏霸话音一落,李严就出列,拜倒在地。

“陛下,臣有罪,镇南将军所奏臣之罪状,皆是实情。请陛下予以严惩,并着能臣重议并州及荆州战事,营优罚劣,以做效尤。”

刘诌手足措,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诸葛亮。他再笨,也能沪出其中的意思。这哪是劾李严,这分明是另有所指啊,矛头直指诸葛亮啊。

诸葛亮早就明白过来了,只是他现在体力有些不支,腰都坐不直了:朝堂之上,要注意威仪,『臀』部可以落在脚上,腰却必须的挺直。换在以前,他也许不在乎,可是现在他的身体太弱了,这些天他一直躺着,今天是硬撑看来参加朝会的,能走到这里已经不易,没想到魏霸这一份奏疏就读了小半个时辰,他的腿和腰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如果不是靠意志力撑着,他早躺下了。

比起身体上的负担,他更为魏霸的指责着恼。并州之战的最大责任人当然是姜维,可是他已经把责任扛下了,宁愿自免丞相,就算姜维的责任再大,这件事也能挡得过去。更何况他为了能保住姜维,还忽略了魏延的责任,甚系让魏延做右车骑将军,自己做左车骑将军,这样的妥协还不够?魏霸还要穷追不舍?

政治上哪有这么较真的,政治就是妥协,不肯妥协,什么都按制度来,那只能是故事,不可能是事实。这样的事,魏霸以前也做过,如果真的论战功,魏风能做『荡』寇将军?

可是这样的话,他法出口,魏霸耍求按相关律条重议并州军功,这完全合乎规矩:这时候扯出魏风的事,就和耍赖一样,落了下乘。

“镇南将军所说,不能说没有道理,臣也请陛下重新评议并州、荆州战功。”诸葛亮决定不与魏霸纠缠,他现在没这体力和魏鼻在这里说这些。魏霸明显不怀好意,他的袖子里还藏着一本奏疏呢,他是要把自己耗死啊:[

诸葛亮明智的同意重议,刘禅当然没话说,立庶指令李严、诸葛亮组织相关人员,重议战功。

诸葛亮尔手投降,意料中的争论没有发生,有的人松了一口气,有的人却很失望没看到意料中的热闹,总觉得有些不甘心。不过魏霸袖子里还有一本奏疏,希望还没有最后断绝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魏霸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一本奏疏,开始朗读:有了刚才读过一本的经验,他越发的沉稳,读得抑扬顿挫,感情充沛,时而愤慨,时而激动,大有把朝堂当成朗诵表演的意思,陶醉在文学的美妙之中:

可是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美感,犄别是诸葛亮。

诸葛亮的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一阵阵的抽动,带动他的眼角都跟着跳动:他忘记了自己的疲劳,腰背挺直,仿佛受到了威胁的雄狮,虽然老迈,却依然引起背,扛起鼻『毛』,准备向敌人发出愤怒的咆哮:

因为魏霄触到了他的痛处:

魏霸的奏疏很长,从丞相的制度由来说起,说到秦代相邦吕不韦,说到大谣第一任丞相萧何,武帝朝限制禾相的权利,哀帝朝改丞相为大司徒,长长的一段之后,终于说到了建安十三年,曹『操』重设丞相,建立丞相屁,并终安以丞相府架空了朝廷,为曹不代汉奠定了基础。

听到这里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如梦初醒。魏霸说那么多都是引子,要害在后面,曹『操』重设丞相屁是图谋不轨,丞相屁掌兵不是汉代旧制,而是曹『操』有意篡位的举措:既然如此,那么丞相府的重新设立从一开始就不合法,而丞相掌兵更是大逆不道,『乱』国之本,祸『乱』之由:

既然如此,那丞相府还应不应该存在,是不是应该取消,恢复为司徒?丞相掌兵不合旧制,又有危国本,是不是该立即改正,将兵权还给大将军府,并终结丞相屁与大将军争夺兵权的内讧?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目腰口呆,只有李严欣喜若狂。

魏霸这一刀砍下去,竟然是要将整个丞相府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李严一直想把兵权从诸葛亮手中夺过来,可是他也不敢像魏霸这么绝,居然要连丞相府都给取缔了了如果真能照他的这个计划实施,那诸葛亮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没了兵权,他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1真正掌握大权的只有大将军李严工

这才是从光武帝进开始,大汉最常见的制度,重新出现的丞相府从一开始就不合法,就是一个隐藏着谋逆之心的机构。

李严禁不住想放声大笑工诸葛亮担心魏霸有不臣之心,魏霸反过来将了诸葛亮一军:以丞相掌兵才是造反,你这是想步曹『操』的后尘,想走代汉的篡位之路。

这可比那些没有证据的怀疑来得更直接,因为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

这一招太狠了,狠得任何人在此之前都不敢想象。

诸葛亮心跳如鼓,赵云的那句话带来的些许安慰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看着还在侃侃而谈的魏霸,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魏霸会反击,但是他不知道魏霸会出这么决绝的招。

与这一招相比,什么图纸泄密,什么四万金的白条,什么辽东计划都是浮云,不值一提。

既然丞相府没有存在的法理,那丞相鹿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依据,都有可能成为谋逆的证据。

不解决这个问题,其他的都没法谈。

诸葛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死死的盯着魏霸的脸,身子慢慢的歪衙。

魏延大惊,眼疾手快,托住了诸葛亮。

“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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