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秦浩训弟

窑洞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村民们围着四具土匪尸体议论纷纷。有人提议直接丢在窑洞里不管,也有人主张就地掩埋。

秦浩走到白嘉轩身边:“达,这些尸体不能就这么处理。“

白嘉轩正抱着白灵轻声安抚,闻言皱眉:“娃,你的意思是?“

“把他们带回村,挂在村口示众。“秦浩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村里一个族老顿时吓了一跳:“这可使不得!万一土匪还有同伙,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恐惧。

白嘉轩犹豫地看向朱先生,后者捻着胡须沉思片刻,突然开口:“浩儿说得对。将这些恶徒的尸体示众,就是要让其他土匪知道,白鹿原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朱先生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对恶人仁慈,就是对善人残忍。今日若轻饶了这些匪徒,明日就会有更多歹人打白鹿原的主意。“

白嘉轩见姐夫都这么说,当即拍板:“鹿三,去找几根麻绳来!年轻力壮的都搭把手,把这些尸体抬回村去!“

暮色中,一支奇特的队伍缓缓向白鹿村行进。四个土匪的尸体被捆在木杠上,血迹在黄土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秦浩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扛尸体的青壮年,再后面是抱着白灵的白嘉轩和朱先生,最后是惊魂未定的村民们。

村口的牌坊下,仙草正倚着柱子张望。她的额头还包着白布,血迹隐约可见。当看到白嘉轩怀中的襁褓时,她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

“灵儿!我的灵儿!“仙草颤抖着接过女儿,将脸贴在婴儿细嫩的脸蛋上,泪水瞬间打湿了襁褓。白灵却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仿佛在安慰母亲。

白嘉轩轻拍妻子的肩膀:“多亏了浩儿,要不是他.“

仙草这才注意到被抬回来的尸体,吓得后退两步。当听说这些就是绑架女儿的土匪,而且都是被秦浩一人所杀时,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祠堂里,青砖地面上投下班驳的光影。石头被五花大绑跪在祖宗牌位前,粗麻绳深深勒进他的皮肉,在手腕上磨出两道血痕。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有的谩骂,有的冲他吐口水,有的更是抄起鞋底狠狠甩在他脸上。

“要打就打我!“石头媳妇的哭喊撕心裂肺。小石头吓得哇哇直哭,却也跟着娘张开小手。

人群的怒火这才稍歇。忽然,祠堂外传来三声铜锣响。村民们像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道。白嘉轩走在最前头,朱先生和几位白发族老紧随其后。族老们手中的拐杖敲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石头媳妇一见白嘉轩就扑通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她拽着儿子的后襟,把小石头也按在地上磕头。

“嘉轩.“她的额头在砖地上磕得通红:“石头他猪油蒙了心,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们“

说着突然转身,抡起拳头狠狠捶打丈夫的后背:“你个没良心的!忘了是谁把你从死牢里捞出来的?“

石头后背被捶得砰砰作响,却咬紧牙关不吭声。他媳妇打累了,又转回来抱住白嘉轩的腿:“看在都是白家血脉的份上,饶他这回吧!往后我们全家做牛做马报答.“

白嘉轩看着哭成泪人的妇人,又看了眼吓得发抖的小石头,眉头不自觉地松动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感到袖子被轻轻一扯。

秦浩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重若千钧:“达,如果今天不是我冒死闯进窑洞,运气也足够好枪没有打偏、卡壳,要不然我跟灵儿说不定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白嘉轩浑身一颤,是啊,当时窑洞里传来枪声时,他整个人差点晕死过去,灵儿是他唯一的女儿,浩儿更是白家的继承人,最有机会带领白家实现家族跃迁的下一代领路人。

念及至此,他缓缓抽回被抱住的腿,步伐沉重地走向祖宗牌位。三炷黄香在他手中微微发抖,点燃后插进香炉,青烟笔直地升向房梁。

“国有国法,族有族规。“白嘉轩转身时,声音已经稳如磐石。他指向石头的食指像柄出鞘的剑:“勾结土匪,残害同族,连满月婴儿都不放过——你们说,该怎么处置?“

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打死算逑!“白兴儿第一个跳出来,“往乱葬岗一扔,喂野狗去!“

“太便宜他了!“鹿三领着黑娃挤到前面,咬牙切齿的道:“该活埋!让他尝尝土埋到脖子的滋味!“

石头媳妇一听“活埋“二字,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小石头吓得哇哇大哭,却被几个妇人硬拽到一旁。

石头突然暴起,绑着的身子像条出水的鱼般弹跳:“来啊!老子要是皱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好!你想死,我成全你!“白嘉轩见他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不禁大怒。

“按祖宗家法——乱棍打死,死后不得入祖坟!“

八个壮汉立刻拎着碗口粗的枣木棍站出来。这些棍子平日用来撑祠堂大门,此刻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石头被套上麻袋按倒在地,第一棍落下时,麻袋里就传来石头的惨叫声。

石头媳妇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看向众人惨笑:“既然你们一定要他死,那我就跟他一起死好了。”

说着就跟着钻进了麻袋。

小石头的哭声突然拔高,像把刀子划破祠堂的屋顶。

负责行刑的几个青壮都是一脸为难地看向白嘉轩。

白嘉轩一时也没了主意,一旁的朱先生见状,冲几位族老拱了拱手。

“石头虽然罪有应得,但当子杀父,是为不仁,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网开一面,杖打三十大板,将其赶出白鹿原,永世不得归乡,如何?”

鹿泰恒跟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有提出异议。

白嘉轩则是下意识看向秦浩,秦浩暗自叹息,强行杀了他只会让族人觉得白嘉轩这个族长冷血,遇到这样的老婆,算是石头命不该绝。

“达,你是族长,你来定夺吧。”

白嘉轩让人将麻袋里的二人抖出来,随后厉声喝道:“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杖打三十,逐出白鹿原,永世不得踏入村子一步!”

石头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呸,走就走,老子就算是饿死,也绝不在这看你们的脸色。”

石头媳妇听到丈夫的命保住了,双腿一软直接摊在地上。

……

回到家,仙草已经将熟睡的白灵轻轻放在炕上,见到秦浩回来,立马拉着白孝文、白孝武两兄弟,“扑通“一声跪在秦浩面前。

“浩儿,姨谢谢你救了灵儿“仙草的声音哽咽,两个弟弟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跟着磕头。

秦浩连忙弯腰去扶:“姨,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他的手刚碰到仙草的手臂,鹿三就带着黑娃闯了进来。

黑娃头上缠着布条,脸上还有淤青,却精神头十足。

鹿三一把按住儿子的肩膀:“快谢谢大少爷救命之恩!“

黑娃“咚“地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秦浩无奈,只好一只手扶起仙草,一只手拉起鹿三:“三叔,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他又对还跪着的黑娃他们说:“起来吧,地上可没糖吃。“

黑娃爬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秦浩:“浩哥儿,你能教我用枪吗?我要是会打枪,今天就不会.“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拳头却攥得紧紧的。

白嘉轩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疑惑地问:“对了浩儿,你咋个会用枪的?我记得咱家可没这玩意儿。“

秦浩眼珠一转,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同学家里有人在军队当官,有时候放假我们经常结伴去军营玩,一来二去就学会了。“

白嘉轩点点头,没再多问。在他心里,大儿子从小就聪明过人,学什么都快,会用枪也不奇怪。

“浩哥儿,你就答应我吧!“黑娃扯着秦浩的袖子,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秦浩看了看缴获的四把驳壳枪和几十发子弹,笑道:“好,反正这些枪放着也是放着。“

白孝文见状,也嚷嚷起来:“哥,我也要学!“

仙草拽了他一下:“你人都还没枪高呢,学这个做什么!“

秦浩劝道:“姨,俗话说艺多不压身。而且我看将来这世道要乱,男孩子学点武艺,既能强身健体,遇到事也能沉着应对。“

白嘉轩叼着烟袋点头:“对,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不仅孝文学,孝武也跟着学!“

仙草见丈夫都发话了,只好不再反对。

不过很快白孝文就有点后悔跟黑娃“争风吃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浩就把白孝文和白孝武从被窝里拽了出来。黑娃早已等在院子里,精神抖擞得像只小公鸡。

“哥,天还没亮呢“白孝文揉着眼睛抱怨。

秦浩严肃地说:“一把枪只有几发子弹,要是打完了被人近身,没有强壮的体魄就只能任人宰割。从今天开始,先练体能!“

说完,他就带着三个半大孩子开始绕着村子跑步。起初白孝文还能跟上,但跑了不到两里地就开始气喘吁吁。黑娃和白孝武却像打了鸡血,紧紧跟在秦浩身后。

“哥我.跑不动了“白孝文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秦浩折返回来,严厉地说:“才跑这么点就喊累?敌人可不会因为你累就放过你!“

白孝文欲哭无泪,只能咬牙继续。等跑完五里地,他直接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黑娃和白孝武也好不到哪去,但两人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午饭时间,仙草心疼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们。白孝文连筷子都拿不稳了,白孝武更是吃着吃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浩儿,他们还是孩子“仙草忍不住说。

秦浩放下碗筷:“姨,正因为他们还小,才更要打牢基础。等他们长大了,这些本事说不定能救他们的命。“

白嘉轩赞同地点头:“浩儿说得对。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了。“

仙草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吃完饭,当她准备打水给两个儿子擦身子时,透过门缝看到秦浩正在给弟弟们按摩放松。

仙草悄悄退了出去,从此再也不过问兄弟俩训练的事。

她知道,秦浩虽然严厉,但心里是真心为弟弟们好。

一连三天,秦浩带着黑娃、孝文孝武兄弟在村里“上蹿下跳”也吸引了不少村里的青壮年,特别是在秦浩讲解枪械时。

虽然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连铳都没有,但并不妨碍他们对枪械的好奇。

毕竟枪械是独属于男人的浪漫。

“浩哥儿,能不能也让俺们打几枪?”

“俺就打一枪,一枪就行。”

面对周围的“土老帽”,白孝文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去去,在这凑什么热闹,这是什么?这是真枪,能杀人的,不是你们用木头做的玩意,那是能随便开的吗?”

围观的村民难掩失落,正准备离开,却见秦浩一巴掌拍在白孝文脑袋上。

“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信不信我抽死你,爷说过,白鹿两家同宗同源,相互扶持才能几经乱世依旧保留香火,把你那该死的优越感给我收起来。”

黑娃眼珠一亮,跟周围那些村民一样,看向秦浩的眼神满是崇拜。

当众挨揍的白孝文也不敢驳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里,父母也好,奶奶也好都对大哥言听计从,他要是回去告状,不仅父母不仅不会责怪大哥,反而会狠狠训斥他一顿。

秦浩目光扫视了周围看起来消瘦,实则健壮的壮劳力,不由心中一动,于是举起手里一杆步枪。

“想要打枪没问题,不过你们得先了解枪械的构造和原理,要不然给你们一杆枪,你们也不知道怎么维护、保养,将来真用得上的时候,弄不好会直接炸膛伤着自己。”(本章完)

第1235章 曾剃头?非我所欲也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白鹿原,朱先生踏着露水来到村口打谷场时,秦浩正带着二十多名青壮汉子操练。

这些平日里扛锄头的庄稼汉此刻排成三列,跟着秦浩的口令做着俯卧撑,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

“一!二!“秦浩的声音像柄出鞘的剑划破晨雾。他腰间别着从土匪手里缴获的驳壳枪,枪柄上的红绸随动作飘动,像团跳动的火苗。

朱先生站在老槐树下看了半晌,突然咳嗽一声。秦浩回头见是姑父,立即小跑过来,额前的汗珠顺着眉骨滚落。

“姑父早。“秦浩用袖子抹了把脸,转头对跟上来的黑娃道:“你带着大家继续练,我陪姑父说会儿话。“

黑娃黝黑的脸上挂满了汗珠,闻言响亮地应了声,像只敏捷的山羊般蹿回队伍。

白孝文看着代替秦浩发号施令的黑娃,眼里闪过一丝不忿。

朱先生突然开口:“你这是一时兴起呢?还是打算练一支强军?“他说话时捻着山羊须,青布长衫被晨风吹得微微鼓动。

秦浩摘下水葫芦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他抹去下巴的水珠,忽然笑了:“姑父是怕我成为第二个曾剃头?“

“我从来不怀疑你有这个能力。“朱先生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能穿透人心的镜子。

“曾剃头非我所欲也。“秦浩的声音沉得像块铁,“姑父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家人不受离乱之苦。“

朱先生沉吟良久,一声轻叹:“浩儿,姑父从未怀疑过你的人品。只是一念之善,反为一身之祸。我怕你太过激进反倒是事与愿违。“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槐树叶隙,在秦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先生见秦浩目光坚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若是有用得着姑父的地方,尽管开口。”

秦浩深施一礼,再抬头时,朱先生的青布长衫已消失在村道拐角。

日头西斜时,秦浩带着三个泥猴似的少年回到白家院子。仙草早备好两大木桶热水,蒸腾的热气里飘着艾草香。

秦浩跟黑娃共用一个桶,孝文孝武共用一个桶,洗完澡吃完饭,黑娃跟孝文孝武就累得不行,各自回屋休息。

白嘉轩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秦浩顺势坐到他身边。

“达,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想招募些青壮,组建支团勇。“秦浩开门见山。月光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像镀了层银边。

白嘉轩的烟杆抖了抖,烟灰簌簌落在鞋面上。

“你该不会是想.“

秦浩正色道:“达,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支团勇主要是用来保境安民的,现在外面都在传咱们白鹿原各个村种罂粟挣了钱,难保不会再出现绑票的事,如果咱们能有一支团勇,那些土匪动手前也得掂量一下。“

白嘉轩陷入沉思,他当然知道手里有枪的好处,可作为一个安分守己了半辈子的小地主,他习惯了握着锄头,而不是握着枪。

秦浩见他犹豫,继续劝说:“达,你知道我跟秦风日报的南先生有些交情,南先生跟我说过,这世道用不了多久就要乱了,乱世之中没有人没有枪,你怎么保护族人?”

夜风吹得院外的榆树叶沙沙作响,白嘉轩的手也跟着抖了一抖。

“养兵要花钱啊.“他吐出的烟圈在月光下泛青:“再说就靠土匪那几支枪也不够啊。“

“达,您忘了,我有同学家里就是军队的军官,只要有钱,炮可能费劲,但是几十条步枪还是容易搞到的。”

秦浩说着又补充:“一支汉阳造有个三十块大洋就差不多了,算下来有个六百块大洋就差不多了,您想想那些土匪张口就跟咱们要五千块大洋,若是咱们提前有一支二三十人的团勇,他们怎么敢打白鹿村的主意?”

白嘉轩有些意动,女儿被绑架的事情虽然过去好几天了,可他现在想来都还心有余悸。

“几百块大洋,白家倒是拿得出来,可一支团勇每月光是粮饷就得不少钱……”

秦浩见他松口,赶紧趁热打铁:“达,养一队团勇没你想的那么花钱,人手咱们可以直接在村里招募,平时训练管饭就行。”

白嘉轩有所迟疑:“不给饷银,人家能愿意吗?这可是刀口舔血的活。”

秦浩笑道:“达,咱们组建乡勇是为了什么?不是让他们去打仗卖命,是为了保护咱白鹿村的安全,只要咱们宣传得当,不怕没人愿意。”

白嘉轩抽着旱烟想了有五分钟左右,一咬牙:“行,只要不给饷银,粮食跟枪械咱家出。”

秦浩含笑道:“达,这钱得大家分摊,要不然这团勇不就成了咱家的私人护卫?不说别的,就是我泰恒爷都不能答应。”

……

转过天,晨雾还未散尽,白嘉轩就敲响了祠堂那口锈迹斑斑的大钟。钟声沉闷如雷,惊得榆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在灰蒙蒙的天上划出凌乱的线。

村民们揉着惺忪睡眼聚到祠堂时,发现青砖地上已经摆好了十几条长凳。

白嘉轩背着手站在祖宗牌位前,腰杆挺得比祠堂的顶梁柱还直。

“今儿叫大伙来,是要议件关乎全村安危的大事。“白嘉轩的开场白让交头接耳的村民安静下来。当他说出要组建团勇时,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不是要养兵吗?朝廷知道了要杀头的!“白兴儿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几个族老更是直接站起来反对,花白胡子气得直颤。

鹿泰恒拄着紫檀拐杖慢慢起身,拐杖头包着的铜皮在青砖上磕出脆响:“嘉轩,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庄稼人,舞刀弄枪的勾当.“

白嘉轩下意识看向儿子。秦浩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昨夜儿子那套说辞原封不动搬了出来。

反对声渐渐弱下去。鹿泰恒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一方面白嘉轩占着理,村民们都没话说,他势单力薄反对了也没用,一方面儿子鹿子霖进了监狱后,鹿家元气大伤,需要依附白家才能保住地位。

“要报名的须得是二十五到四十五的青壮。“白嘉轩竖起两根手指,“抽大烟、好赌博的一律不要!“

有村民问,这个团勇一个月给多少饷银。

白嘉轩看了看儿子:“没有饷银,只管饭。”

这话刚落地,就有人嚷起来:“不给饷银谁干啊?“说话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他掰着手指头算账:“俺给人扛活一天还能挣三十个铜子呢!“

祠堂里顿时哄笑四起。几个后生阴阳怪气地学舌:“管饭就行?当咱们是要饭的啊?“

白嘉轩脸色铁青。

“安静!“秦浩突然暴喝。声浪撞在祠堂梁柱上嗡嗡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待众人噤声,秦浩手指划过在场每一个人:“这支团勇既不是白家的打手!也不是鹿家的护院,是要护着咱们的婆姨娃娃,护着粮仓里的麦子,护着炕席底下攒的银元!”

“相信乡亲们应该都有所耳闻,现在外界都在传咱们白鹿原种罂粟挣了钱,那些土匪和贪官都盯着咱们呢,这次是绑了我妹妹,下一次弄不好绑的就是你们的亲人,若是拥有一支保护自己的团勇,谁敢来招惹咱们?”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几个反对最凶的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黑娃突然从人堆里蹿出来,像头小豹子似的跳到供桌旁:“俺报名!“他抓起供桌上的茶碗摔得粉碎。

“谁要动咱白鹿村,先问问俺手里的枪答不答应!“瓷片飞溅的脆响里,少年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人群经历了半分钟的安静后,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站了出来。

“俺也报名。”

“俺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现在也是俺报答大家的时候了,俺不要饷银给口饭吃,饿不死就成。”

仿佛堤坝决了口,青壮们争先恐后往前挤。白嘉轩数了数,竟有三十多人,比预想的多了不少。他望着这些平日低头刨土的庄稼汉,此刻个个眼睛发亮,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我白嘉轩在此立誓——“白嘉轩突然撩起长袍跪在祖宗牌位前:“凡为护村负伤者,白家请最好的大夫为他医治,直到伤好为止!“

“伤残者,白家替他耕田!收成全归其所有,战死者,妻儿老小白家养!族谱单开一页,让子子孙孙记住好儿郎的名字!“

他每说一句就重重磕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的闷响听得人心颤。

最后一个头磕完,祠堂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有人高喊:我也报名,刚刚手慢被他们抢了先。

鹿泰恒走到白嘉轩跟前,言辞恳切的道:“嘉轩,既然团勇是保护咱们村的安宁,产生的费用就不能让你们白家独自承担,我们鹿家也有责任供养这些保卫家园的儿郎们。”

“没错,我们冷家也出一份力……”冷先生也站了出来。

很快白鹿村里颇有家底的几个家主都抢着要给钱,就好像生怕给慢了,团勇不保护他们了一样。

鹿泰恒回到家让儿媳妇拿钱,鹿子霖妻子嘴里埋怨:“达,白家要炫耀就由着他们去呗,咱家为啥要去捧白家的臭脚,要不是他们娃他达也不至于被关进去……”

“妇人之见!全村老少都看着呢,那些入了团勇的青壮也都看着呢,咱家不出钱,往后若是遇到什么事,他们还会尽心尽力帮咱们吗?白嘉轩这是走了一步阳谋啊,用咱们全村人的钱给他们养兵,这手段高啊,活该人家白家兴旺发达的。”鹿泰恒不免想到自己儿子鹿子霖,果然别人的孩子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

……

短短三天时间,就凑足了一千块大洋,远远超出了秦浩的预算,当晚,秦浩就带着这一千块大洋去了西安,找到他的同学。

起初同学听说他要买这么多军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造反,结果听说他只要步枪,顿时就松了口气。

之后在同学的牵线下,秦浩拿到了三十支崭新的汉阳造,当然,在军需处那边这些都是淘汰的“老旧破烂”。

另外还有一千发子弹,可惜的是重型武器弄不到,不过有这样一批装备,也足够装备一支三十人的团勇了。

带走装备前,秦浩回学校请了半年假,老师询问他就以家里遇到事情,需要他帮忙处理搪塞了过去。

……

晨雾未散的打谷场上,三十名团勇排成三列。他们脚上还沾着地里的泥,手里却已握着锃亮的汉阳造。

秦浩在打谷场弄了一个黑板,在上面画下示意图,随后自己也举着枪托演示,对于这些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大老粗来说,嘴上说十遍,不如手把手教他们做一遍。

“枪托抵肩要稳,右眼、准星、目标连成一条线,枪口别朝地!走火崩了脚趾头,弄不好媳妇连夜就改嫁了……”

众人一阵哄笑。

笑闹过后,秦浩开始手把手纠正他们的持枪手法。

一个月后,在秦浩的调教下,原本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个个扛着汉阳造时已经有了那么点威武的气势。

从清晨到日落,田埂间充斥着他们奔跑的身影。

团勇们喘着粗气,汗珠砸进黄土。不知谁起了头,三十条嗓子突然吼起秦浩编的俚语调:

“锄头换钢枪,泥腿保家乡!

三点连一线,土匪见阎王!”

起初村民们凑在一起看笑话,逐渐地他们看向这些后生的眼神也有了变化,他们开始相信,或许,这些后生真的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天夜里,鹿三正打算关上后院门睡觉,忽然一个黑影跌了进来,吓了鹿三一跳还以为又是土匪。

正打算抄起锄头给他一下,结果借助着月光一看,顿时放下手里的锄头,将来人扶了起来。

“狗娃,你这是咋了?”

“鹿三,你们族长在吗?”

“在前院呢。”

“快带俺去,俺们村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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